第71章  一灯即明1


    成瑶瑶的尸身就在不远处, 像是死不瞑目,直勾勾地望着天,盯着相拥的两个人。


    然而却没谁在乎她。


    她一向喜欢成为焦点, 喜欢万众瞩目,受人追捧, 如今死在这里, 死在自己瞧不起、当成踏板的人手里, 无人问津。


    不管是活还是死,都没能带给池无心半分情绪波动,不知道她会不会又气得活过来。


    叶回生喜笑颜开, 甚至从储物戒里翻了个烟花来, 就地放了一个, 实在夸张。


    池无心专注地凝视着她的笑容,忽然道:“我做的这么好,主人不想奖励我吗?”


    “要的要的。”叶回生连连点头, 笑眯眯地说, “你想要什么奖励呀?”


    “之前一直都是主人照顾我,我也该有所回报。”池无心说, “我学了一套按摩的手法, 想要晚上的时候,给主人按一按, 好不好?”


    叶回生有些讶然, “按摩的手法?你从哪儿学的?”


    池无心神色如常道:“在书上看的。”


    叶回生狐疑,“书上?我给你买过这类书吗?”


    池无心面不改色, 和她对视, 但却没说话。


    是了,肯定是这人自己出去逛街的时候, 不知道从哪儿淘到的杂书。


    她修为高了,性子也定型了,就像是人长大了,总不能一直圈着,得放她出去,给她一些自由。


    再加上叶回生自己忙着修炼,的确不怎么管,也不清楚池无心的动向。


    不过她对自己的教育成果还是很有信心的,相信池无心就算出去玩儿,也会乖乖听话不惹事。


    叶回生没有多想,点了下头,同意道:“好呀,那我就等着好好享受一下。你要的奖励就是这个?”


    她笑道:“这分明是给我的好处,不再要个别的了?”


    池无心浅浅笑了一下,“不用了,这就是奖励。”


    “好吧。”叶回生道。她回头自己再好好琢磨一下,看看能给人点什么。


    但是想来想去,似乎也没什么能给的。


    储物戒里的东西,她有的,池无心全有,两人是一人一半的,物质方面,她从来不拘着,任凭这人随意取用。


    而且池无心自己还有一个随身秘境,好东西数不胜数,论起家当,其实比她丰厚多了。


    叶回生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头绪,看不出池无心缺什么。


    她一边愁眉苦脸,不知道给什么好,一边得意洋洋,因为这是在说明自己养得好。


    两人要走,叶回生突然停步,问道:“她的宝贝儿你拿了没有?”


    池无心怔了一下,道:“没拿。”


    叶回生便埋怨地看她一眼,“干嘛不拿?”


    “你要是瞧着不顺眼,回头送人就行,东西是好的,留在这儿跟着她吃灰,那是糟践了。”


    她回过头去,把成瑶瑶手上的储物镯撸下来,又捡起那块玉盘,用水冲洗干净,递给这人,道:“回头可以送给商竹前辈,毕竟她帮了咱们很大的忙,总要有点表示。”


    “不过有甘前辈在,好像也不缺神器用,要不还是给几株灵药吧。”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很有一种唠叨感,但池无心并没有不耐烦,而是一直很认真地倾听。


    两人和甘糖糖还有京柳会合,甘糖糖朝另一边努了努嘴,“那两个人怎么处置?”


    叶回生:“我差点儿给忘了。”


    她招招手,碎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新组成一把长剑,回到剑鞘里。


    那两人没了束缚,却没有第一时间动作,而是呆呆停在半空,浑浑噩噩,像是丢了魂。


    叶回生摇摇头,啧了一声,“真惨。”


    她喊了一嗓子,“毛二公子,我们要去桐玉州曲图城,你要不要回家啊?正好顺路载你一程。”


    毛二精神恍惚,迷迷瞪瞪地看过来,一副丢了魂的样子,从天上飞下,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酒。


    他落到几人面前,愣愣地说:“曲图城?”


    叶回生:“你家不就是曲图城的吗?”


    毛二怔怔地道:“是啊……是啊。”


    京柳悄声说:“怎么瞧着他好像得了失魂症似的。”


    甘糖糖和她说悄悄话:“心上人死了,可不是丢了魂吗?”


    两个人说悄悄话,却不是传音,毛二自然也听见了,喃喃重复道:“心上人?心上人?”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望向成瑶瑶的尸身,仿佛看到什么可怖的东西,噔噔往后退了几步,整张脸唰就白了,比刷墙的漆还白。


    “她……她死了?”


    叶回生目光怜悯,“是啊,你要报仇吗?”


    毛二愣了一下,“报仇?对,我应该报仇……”


    可是他却也没出手,只盯着成瑶瑶的尸体,神思恍惚,半晌后忽地摇头,“不对,不对……”


    毛二慌里慌张,“我好像疯了,我不知道,怎么了,我怎么了?”


    他瘫坐到地上,喃喃道:“我竟然说要和家里断绝关系,和阿娘说那种话……”


    毛二哭丧着脸,“我是中了邪吗?”


    叶回生沉吟道:“差不多吧,你不喜欢成瑶瑶了?”


    “我好像喜欢她,但又像是做了一场梦,自从遇见她以后,我就变了,变得完全不像我自己。”


    毛二:“我想回家……”


    远处的柏溪也是迷迷糊糊,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明明刚刚他心里对成瑶瑶还满是爱意,现在却如同冷却的岩浆,瞬间凝固下来,竟再也找不回半点情意。


    柏溪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女人施了邪法,操控住他。


    佛子就是被她操控,所以毒杀了半个寺的人,如果他要把这人带回去,回到药谷,他会不会也做出这种事来?


    柏溪毛骨悚然,不敢再想。


    回想起和成瑶瑶在一起的这段日子,他简直像一个没有自主的傀儡,被这人牵着鼻子走,什么自尊体面都不要了。


    竟然还会,和人共侍一女……柏溪忽然觉得胃部翻涌。


    他面对病人时,从不在意脏污,但自己私下生活很注意卫生,有一些洁癖,这也是时常炼药养成的习惯。


    现在想起自己居然……


    柏溪的表情忽然扭曲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这股反胃感。


    他犹豫了一下,也落下地来,来到众人面前,行了一礼,道:“晚辈姓柏名溪,乃是药谷弟子,此前受人迷惑,因而口出妄言,多谢几位前辈出手相助。”


    “此处有一瓶上品祛毒丹,是我师父药谷谷主所炼制,愿赠予前辈,不胜感激。”


    他气质清朗,如月如竹,仿佛一下就找回了自己的脑子,成功拿回药谷大师兄的风范。


    叶回生把丹药收了,递给池无心,道:“举手之劳。”


    柏溪又拿出一块玉牌,双手奉着,道:“这是药谷玉牌,持有此牌,可出入药谷,奉为上宾,还请前辈收下。”


    “晚辈若在药谷一日,便可无偿为前辈医病疗伤,若是晚辈不能解决的疑难之症,便请师父前来。”


    这倒是个好东西,叶回生也接过来,转手递给身边人。


    “行了,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柏溪作揖,“晚辈告辞。”


    说完便御气离开,也没和毛二有眼神接触,他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的污点,提也不想提,恨不得赶紧划清界限。


    毛二见了这一通,搓了搓手,结结巴巴道:“我,我家里有钱,等回家以后,爹娘会付谢礼的。”


    他眉毛皱在一起,心里也很没底气,不知道爹娘姐姐还会不会要他。


    成瑶瑶一死,仿佛事情都回到了正规上。


    若非是光环影响,扭曲人心智,这些个傲气的天之骄子,根本不会完全抛弃曾经的原则,甘愿一同拜倒在她的裙底下,他们难道就不是好好的人了?


    关键成瑶瑶也并


    没有什么能折服人心的魅力,没有大魄力,没有大毅力,只喜欢在男人堆里打转,没有追求也没有理想目标,还喜欢排挤诬陷其他女孩子。


    她不喜欢成瑶瑶,池无心的原因占了一大半,成瑶瑶的性格占去一小半。


    不过反正她也死了,人死如灯灭,以后也不会再提她。


    甘糖糖瞧着毛二这幅样子,乐不可支,故意道:“听说出事那天,毛夫人被气昏过去,吃了一周的汤药,哎,真是世事无常啊。”


    毛二听了,脑袋要垂到土里,愧疚难当。


    他都做了什么啊!


    甘糖糖展开柳叶,笑着说:“都上来吧。”


    几人坐上柳叶,重新返回桐叶洲曲图城,这一路都没有停过,池无心说的按摩也一直没能按上。


    她也不急。


    路上几人和毛二聊了几句,说了她们是毛家的合作对象,一起做生意的。毛二便问了几句家里如何,主要是关心被他气到的亲娘毛夫人。


    知道父母都被自己气坏了,他就蹲在角落里,陷入无尽的自责当中。


    离开曲图城再回来,来去月余时间,这里已经大变样了,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城外又多了一块地,那是新建成的渡口,专门用来和大梁那边交易的,船来船往,很是繁华。


    曲图城内也多了许多熟悉又陌生的店,叶回生一打眼就看到一家快餐店,她脚下一停,走不动路了。


    叶回生:“我要吃汉堡披萨薯条冰淇淋,吃炸鸡全家桶,还要喝可乐。”


    甘糖糖也走不动路了,“英雄所见略同!”


    毛二只好自己归家,心中忐忑万分,他如何跪地求饶痛哭流涕,毛夫人抽了他几鞭子也忍不住哭,这些事暂且不提。


    毛家哭做一团,叶回生几人倒是乐呵呵的。


    她一进门,张口就道:“店里的东西,每样来四份!”


    反正修士也不会吃撑,索性敞开了肚皮吃。


    店里的服务生对这种点单话习以为常,一位小二走过来,刚要领着人上楼去大桌子坐,忽然愣了一下,略有迟疑地道:“这位客官可是姓叶?”


    叶回生惊讶。


    小二继续道:“可是叫做叶回生叶真君的?”


    叶回生更惊讶了,“你知道我?”


    小二当即热情道:“客人有所不知,这家店的老板,是林珂老板,老板说了,若是客人来店里用餐,一律免单的,而且特意给员工都看了您的画像,让我们务必不要认错了。”


    他本来领着人上了二楼,脚下一拐,又去了三楼,推开一件包厢的门,道:“咱们林氏连锁店里都有一个包厢,是客人的专属包厢,您要是去了其他酒楼饭店,也是同样的。”


    “好家伙,店都开到这儿来了?”叶回生又惊又喜,“怎么也没和我说一声。”


    小二殷勤地为每个人拉开椅子,取了可乐来,道:“城中有不少酒楼都是老板名下的,门口招牌上都有林氏的标记。”


    他说着,又指了指桌角,上面有一块凹陷下去的雕花,雕的是藤蔓缠玉珏的样式,道:“就是这个标记,您一看就知道了。”


    “我去吩咐下厨给您准备吃食,客人稍等。”


    他说完就出门去催厨房,将叶回生点单的菜优先级提到最前面。


    叶回生:“林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了,都开始跨州开分店了。”


    甘糖糖还没有见过林珂,对她就有了不少好感,觉得林珂真乃奇女子。


    由衷感慨道:“真会赚钱。”


    几个人没有等多久,小二就推着推车,送来许多小吃,汉堡薯条鸡块这些炸得快,先被端上来,圣代六个口味,整整齐齐码成两排,还有可乐,土豆泥,玉米沙拉等等。


    叶回生对着薯条双眼放光,将番茄酱挤在纸碟里,拿起一根蘸了,喂到池无心嘴边,“尝尝,我的最爱!”


    池无心微微低头,张嘴咬住薯条,“是油炸的,好吃。”


    “好吃吧!”


    叶回生也拿起薯条往嘴里塞,边吃边说:“一会儿吃披萨,这也是我的最爱!”


    “还是得谢谢宁冬啊。”


    要是没有她,哪儿来这么幸福的日子。


    几个人大吃特吃,池无心不太能感受到油炸食品的魅力,她觉得这些食物虽然好吃,但远远达不到最爱的程度。


    不过包厢里的电影倒是挺好看的。


    几人对电影都赞不绝口,一致认为是绝顶好片,而且他们本就是修士,无需像现代那样操心特效的问题。


    这电影没有任何特效,全是实拍,不过女主角的修为没有那么高,后期那些法术,是由其他人施展录下来的。


    所有人包括配角,全部演技超群,像是真的。


    慕强是人之本性,影片女主敢爱敢恨,英姿飒爽,很快就有了许多钦慕者,男女都有,周边自然也能卖了。


    就连女主角的打扮,也有不少人模仿,形成一种潮流。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电影这种东西过于新潮,新事物,很容易就被跟风,再加上各种推广下去,许多人口耳相传,聊到这件事,和千机楼合作后,酒楼说书的都一起在说它,一下就火了起来。


    大梁这个国家,也走进了众多人的视线中,众人的评价褒贬不一,不过中心思想倒是很统一。


    好好的国,不琢磨些壮大国力的事,在这些奇巧东西上下功夫,果真小国一个,眼光短浅。


    而他们眼中目光短浅的小国,已经偷偷摸摸占据了下三州近乎一半的领土了。


    几人吃饱喝足,回到书琼之前买的宅子,没过多久,毛家就来了人,是毛夫人领着毛二上门道谢来了。


    毛夫人举止温柔,目露感激,拜道:“多谢几位救我儿脱离苦海。”


    毛二跟在她身后,鼻青脸肿,看着很是遭了一通毒打。


    他有点活该,也有点倒霉,不过只凭他说的那些个大逆不道的话,一顿毒打还是轻的了,毛夫人还是疼爱儿子,嘴上说得狠,临了还是不忍下手。


    叶回生忙把人扶起,道:“只是因缘际会罢了,夫人何须客气,快快请坐。”


    毛夫人坐了,毛二在她身后站着,唯唯诺诺。


    “我这儿子,胸无大志,素来不成器,家里也不指望他能有多大成就,只消无病无灾就够了,却没想到惹出这么大的事来,离经叛道,实在不肖。”


    毛二低声道:“娘,我真的知错了。”


    毛夫人瞪他一眼,毛二缩了缩头,像个鹌鹑。


    “他名下原本有些家财,拿点分成,这些年积累下来,也是不小的一笔钱,短短半年就让这畜生败光了不说,又花了家里许多银钱。”


    毛夫人温温柔柔的,语气也很柔和,道:“他名下还有几个铺子,几个宅子,我便做主都赠给池姑娘,以此来充当谢礼,尽可收着便是了。”


    三言两语,毛二就成了穷光蛋一个,他不敢怒也不敢言,老老实实接受事实。


    毛夫人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盒,里面装着地契,毛二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地送到池无心身旁的小桌上后,又回去垂着手站好。


    池无心忽地记起自己第一次下山时,在酒楼听到说书人讲毛二斩杀妖兽的事迹,当时心中还很羡慕他。


    如今再看,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收下谢礼,神色平淡,不卑不亢,道:“夫人实在客气。”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毛夫人领着毛二离开。


    甘糖糖道:“这些人算是解决了大半,只差一位。”


    叶回生缓缓道:“沈词不死,我心难安呐。”


    成瑶瑶一死,这两个男配恢复清明,可不代表沈词这个男主也能摆脱剧情,只有死掉的人才是最保险的,何况沈词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把他除掉更稳妥。


    甘糖糖弯唇一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我让小竹把他解决就行了,不过这样一来,你们还是暂时别回咸阳。”


    “沈词有神念追踪附在小池身上,他若是想来追杀凶手,你们就危险了。”


    “就算他没有痊愈,也不是你们能解决得了的。”


    这位少女嗑着瓜子,很是悠哉,道:“不过小竹很快就会过来,到时候有她保护就不必担心了,区区沈词,不堪一击。”


    商竹以一敌七,杀了六个,重伤一个,此等战绩,的确令人惊骇。


    就算是同境界相争,叶回生要是对上她,一定会输得无比干脆。


    她的修为虽高,对敌能力其实并不算非常出色,因为她实战经验不多,也没有经历过生死之战,只是法宝很多,学的功法也很高明。


    这功法是应钟留下的,是决定的好功法,能让她修行到神境畅通无阻。


    本来她是想自己修到神境,对上沈词,不知道要等几百年。


    现在有商竹前辈帮忙,的确令人安心。


    叶回生对此十分坦然,人脉怎么不算实力的一种?


    “那就在这里先住上一段时间,等事情解决了再回咸阳。”


    甘糖糖点头,道:“我出门去逛一逛,小池要来一起吗?”


    池无心没有点头,转头问道:“主人要出门吗?”


    叶回生有些意动,忽然讯铃晃了一下,是林珂的消息,她便摆了摆手道:“你们先去吧。”


    池无心就跟着甘糖糖一起走了。


    叶回生接通讯铃,林珂的声音穿过来,很是激动:“净云死了!花姐姐恢复了!”


    叶回生喜道:“这么快!”


    林珂的话里参杂着笑声,“真的很突然,刚刚正和秋婉说话,婉儿忽然惊呼,说花姐姐变成了女孩子,我就知道,净云死了!”


    “只有他死了,花姐姐没了束缚,她的真实面貌才能被人看到。”


    “大家伙儿都觉得新奇。”


    叶回生道:“真是太好了。”


    “说起来,你的店都开到桐玉州来,怎么不告诉我,今天我去吃快餐,还是店里的小二说起,我竟然还有专属包厢,你真是,一声不吭,偷摸干大事。”


    林珂:“我现在超级有钱了,名下的店铺有百十来家,是名副其实的女企业家,女总裁!”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叶回生道:“真佩服你,我是做不来生意,忙不动。”


    林珂道:“没事儿,你不用忙,我有的是钱,咱们姐妹几个的花销,我都包了。”


    叶回生感慨道:“这是什么,原来这就是被好闺蜜包养的感觉,我以后再也不想努力了。”


    两人又对着笑了一阵,互相聊些很没营养的闲话。


    另一边,池无心几个人出门逛街,没走多久,她就说要一个人走一走,办一点事。


    甘糖糖好奇,但是没问,拉着京柳大买特买。


    池无心和她们分开后,一个人沿着街走,走到一个很是热闹的长街,街两边全是年轻漂亮的男男女女。


    她走进上次去过的店内,在二楼见到之前见过的俏皮女子,和七八个围在她身边的姑娘。


    “姑娘怎么来了?快坐。”


    池无心面上染了点红色,顿了顿才道:“我是来想请教一些问题的。”


    ……


    第72章  一灯即明2


    月上中天, 叶回生坐在院子里,石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她却没吃, 只望着树影发呆。


    池无心回来时便见到她呆呆坐在石椅上,像是丢了魂。


    “主人在看什么?欣赏月色吗?”


    叶回生慢吞吞地说:“我在看你什么时候回来。城里是不是好玩儿得很, 让你乐不思蜀了。”


    她一个人在家里, 活像是留守的, 就连甘糖糖两人也早就回来了,她去问,却被告知这人刚出门的时候就和她们分开, 自己一个人逛街去了。


    池无心快走了两步, 走到她面前来, “我只是随便走了走,看到有变戏法的,就多看了一会儿, 忘记时间了。”


    叶回生定定望着她, “只是看戏法?”


    池无心面色坦然,她的心跳, 她的呼吸, 皆是毫无破绽,一如既往, 温声道:“当然了, 主人,难道我会骗你吗?”


    叶回生瞧不出什么破绽, 而且打心底她也不认为这人能说什么谎话, 池无心不是会说谎的人。


    “以后不要这么晚回来。”她说,“我一个人在家里很想你。”


    这人就露出有些歉疚的神色, “没有下次了,我们以后都一起出门,好吗?”


    叶回生不咸不淡地嗯了一下,瞧着还是兴致不高的模样,指了指桌上的盘子,“吃瓜吗?很甜的。”


    “主人吃过了吗?要不要喝西瓜汁,喝的话我去榨一杯。”


    叶回生恹恹地点了下头,看着西瓜被端走,过一会儿变成一杯鲜榨西瓜汁重新回到她面前。


    做了这一切的人说:“我来给主人按摩好不好?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总算有独处的时间。”


    叶回生又嗯了一下。


    就让她按,当是这人给自己的补偿了。


    她拿着西瓜汁起身回到卧室。


    池无心跟在身后,把房门关上,拿出浴桶,往里面注入热水,道:“主人先来泡一泡澡。”


    热水里被滴入两滴精油,散发出淡淡芳香。


    叶回生褪下衣衫,迈入浴桶中,池无心则捞起她的头发,将它挽起,用簪子固定住。


    池无心倒是没将衣服全脱光,下身穿着宽松的亵裤,上身系着肚兜吊带,将头发解开重新束成辫子。坐到浴桶旁边,掬起一捧水来,浇到她身上。


    “你不进来一起吗?”叶回生问。


    “是我来服侍主人,哪有自己去享受的道理。”池无心轻声说。


    她的掌心抚过薄薄的蝴蝶骨,仿佛纯然专注,没有丝毫邪念,道:“主人要卸下法力,这样泡澡才有用处。”


    叶回生不疑有他,放松自己。修士不知冷热,寒暑不侵,如果不刻意放松,泡热水澡和洗冷水澡又有什么分别。


    她卸去法力,胳膊交叉搭在浴桶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道:“你还真研究过。”


    池无心浅浅笑了一下,她垂着眼,不让眼底的神色泄露,道:“为了主人高兴,这难道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浴桶里的水很热,将皮肤熏红,泛着粉色,叶回生的面颊也是粉的。


    过了一会儿,池无心拔下玉簪,用水将头发浸湿,取来香露为她洗发。


    长长的乌黑秀发如同缎子一般,一双手插入发中,轻轻在头皮上按压,揉出泡沫。


    叶回生闭上眼睛,懒洋洋地说:“看书就学这么好?”


    “这倒不是从书里学来的,是主人教的。”池无心的声音在她侧上方响起,“主人时常照顾我,就算再笨的人,也要学会了。”


    “主人闭上眼睛,我要冲水了。”


    叶回生应了一声。


    片刻后,温热的水流浇在头顶,一只手挡在额前,将水挡开,如此再三,头发上的泡沫被冲洗干净,池无心让她站起来,又将身上冲洗一遍,扶着她走出浴桶,取来毛巾将她裹住。


    用一块方巾把湿发包起来,池无心先把人擦干,随后往榻上又铺了一条厚厚的毛巾,道:“主人趴到这上面来。”


    擦身体的毛巾被拿走,叶回生听着指示趴到榻上,随后腰部又被搭上一条毛巾遮盖。


    她半阖着眼,下巴枕在手腕上,心里还有些期待。


    池无心克制着自己的目光,将早就准备好的精油在手心里倒上一些,掌心交叠揉搓,将精油揉匀后,按在榻上人的肩背处,随后借着油润的触感,稍稍用力一按。


    叶回生嗯了一声,拖着调子,尾音拉长,“你可以再用力一点。”


    池无心指尖轻颤了一下,但她的声音还是很稳,“这样的力度可以吗?”


    “可以。”


    被精油涂抹过的皮肤,泛着一层油润的光,又滑又嫩,却有一种粘稠感,吸着掌心,让池无心抬不起手,她也不想抬。


    她的心跳渐渐加快了。


    要克制。


    这双手在肩颈处停留了好一阵,才向别的地方移动。


    叶回生的身材纤合有度,仿佛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腰窝向下塌陷,再向下却又将毛巾支起一个圆润的弧度。


    池无心将手搭在上面时,手下的皮肤忽然轻轻颤抖起来。


    “有点痒。”叶回生笑着说。


    她笑个不停,细细碎碎的,像是落在枝头的细雪。


    池无心虽有不舍,却只能控制住流连的双手,跳过毛巾,去按大腿。


    叶回生不解的声音传来,“你怎么漏了一个地方?”


    池无心僵在那里,呼吸一滞。


    叶回生还在说,语气调侃:“又害羞了?我还以为你已经不会不好意思了。”


    “不按也可以,精油要涂的。”


    池无心嗓音略有滞涩,“好。”


    她掀开毛巾,手上的动作很规矩,脑子里却开始心猿意马,想起自己下午去请教的诸多问题,又拿了许多让人面红耳赤的东西回来。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手上快速将精油涂均匀,又匆忙将毛巾盖上了。


    按完双腿,叶回生翻过身来,看着这人晕红的脸,不禁笑了。


    “我给你涂花露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害羞呀。”


    这两者怎么能一概而论!


    池无心暗自反驳,嘴里却说不出真正的原因。


    她重新往手心里倒了几滴精油,先按向叶回生的胳膊,但在路过胸口时,脸色红得像喝醉了酒,也是匆匆涂抹一遍就结束了。


    叶回生又笑了。


    这笑声很好听,却那么可恶,笑得她心旌摇曳,浮想联翩。


    池无心有一点后悔说要按摩了,这的确不能算做奖励,更像是一种折磨。


    在她什么都不懂时,不觉得这种亲密接触有什么特殊的,现在她什么都懂,就控制不住自己会胡思乱想。


    令人困扰的按摩总有结束的时候,池无心隐隐松了口气,叶回生却很是享受了一番,她从榻上坐起来,毛巾便掉下,搭在腿上。


    “要不要我也帮你按一按?”


    池无心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叶回生却扯住她的胳膊,“来嘛,我刚刚忽然一想,自己好像的确没帮你按摩过。”


    她三两下就把人的衣服扒了,自己随意披上一件纱袍,将浴桶里的水倒出去,重新注入新的热水,冲人招手:“快进来。”


    池无心没有办法,认命地进到浴桶里,被人搓洗一番,出来以后,趴到了同一张小榻上。


    叶回生伸出手拿起装精油的玻璃瓶子,往手上倒了一点,边揉搓边问:“说起来,这精油是什么味道的,闻不出来呢。”


    池无心趴在榻上,身体有些紧绷,“是兰花香的,味道很淡。”


    “因为主人不喜欢太浓的香气,所以挑了这款。”


    “原来是兰花。”叶回生恍然大悟。


    她手法一般,纯粹是自己瞎按,这捏捏,那揉揉,但她没有池无心的忌讳,也没有她的拘束。


    该碰不该碰的地方都揉了一遍,嘴上也没闲着,“你得放松呀。”


    “不放松怎么按摩呢,没有效果。”


    池无心咬着腮帮的肉,耳朵都红透了。偏生这双作乱的手,是纯然纯粹无暇地在按摩,只是她心里有遐思,才会这样。


    叶回生把人按了一通,她的双手像是格外滚烫,碰过的地方,皮肤都会变粉。


    稀里糊涂按完,池无心还躺在榻上,手指抓着身下的毛巾,指尖颤抖。


    叶回生俯下身来,在她的颈侧嗅闻,“这个香味儿太淡了,都闻不到了。”


    “不过效果还不错,很滑。”


    她抓住这人的手腕,将她拽起来,也拿出一件纱袍给她披上,随后在人脸上亲了一下,“走吧,睡觉。”


    “都好长时间没睡觉了,今天正好休息一下,不修炼了,放个假。”


    池无心被她拉到床上,叶回生将被子抖了抖,盖在两人身上,又把枕头正好,将长长的头发拢起来搭到一边,最后在这人背上拍了拍。


    “睡吧。”


    她闭上眼睛,很快放空大脑,陷入梦乡,池无心却睁着眼睛,她睡不着。


    身体上的触感太过鲜明,仿佛还留着被反复揉.捏过的感觉。


    池无心咬了下唇,轻轻转头。夜色深重,只有些许月光透过窗子,屏风在地上投出阴影。


    这点光线足够她将身侧的人看得分明。


    她下午去花街,问了很多问题,除却一些床上的知识,也请教了有关感情上的东西,甚至还问了问如何能吸引人,让人喜欢上自己。


    几个姑娘都很热情,七嘴八舌地讲了一堆。


    要靠容貌,靠性格之类。


    她们两人靠得太近了,已经丢失了许多新鲜感。


    池无心在难为情的间歇会忍不住想:难道我这样的身体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吸引力吗?不能令她联想起哪怕一次涉及情与欲方面的事情吗?


    身旁的人陷入熟睡当中。


    修士善于放空大脑,进入入定的状态,所以沉眠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叶回生对她从不设防,她睡得很快,太快了。


    事实就是如此,两人当中,只有她一个人陷入世俗的情感当中,她忐忑、慌乱、羞涩、窃喜、放纵又克制,贪婪又胆怯。


    只有她在想这些有的没的,所以她难以入眠。


    池无心忽然觉得有点难堪。


    她开始思考一个问题,难以自持。在叶回生心里,她究竟算是什么?


    是宠物吗?是所有物?她们处于不平等的阶级,有着不平等的身份,所以这个人对她永远不会有任何超出的情感。


    她在叶回生的认知里,决计不是和她同样平等的人,一个女人。


    叶回生照顾她,关心她,这种好却是有条件的,是施舍的,她要听话才能得到足够的奖励。


    她们的关系很病态,池无心知道,她应该感到生气,愤怒,为了一些自尊之类的理由大吵大闹,但她没有,只觉得庆幸。


    庆幸主人选择了她而不是别人。


    主人对她温柔的笑,柔软的红唇印在她的脸上,那一刻池无心就知道,一种明悟从她的心底升起。


    她永远也变不成主人期望的样子,不会成为一个明朗的、真正优秀的人。


    因为她痴迷、沉溺于两人之间难以启齿的关系当中,而这显然是一位拥有独立人格的人根本无法接受的事情。


    但主人将她教得很好,她让她学会了索取。


    那她要怎么做,才能让主人注意到她呢?


    池无心忽然想起了那个短暂的吻,良好的记忆让她能回忆起所有的细节,包括那些当时被忽略的内容。


    叶回生隐忍地皱眉,攥成拳的手,烦闷的眼神,不虞的神色。


    这一切都昭示着一个答案,她不喜欢。


    让她不喜欢的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被冒犯了,被自己的宠物压住,还是因为深吻这个行为?


    又或者,两者皆有?


    前一种理由好像有一点牵强。


    主人时常主动拉着她,让她半躺到她身上,如果她不喜欢,就不会这样做。


    那是后一种?


    她可以试一试。


    池无心深知自己的地位,就算她是宠物,也是无可替代的最好的宠物。上次阴差阳错地吻过一次,主人说这是表达喜欢的举动。或许她可以再做一次来“表达喜欢”。


    主人不会生气的,毕竟她什么都不懂,不是吗?


    她在叶回生这里,拥有很大的特权。


    ……


    第二天醒过来,叶回生就发觉自己胸前枕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睡了一觉,她浑身舒畅。


    胸前的脑袋动了动,头发滑落,露出一张饱睡过后泛着粉色,气色红润的脸,对方眨了眨眼睛,又往上蹭了蹭,亲在她的下巴上。


    叶回生低低笑了几声,用下巴去蹭了蹭这人的头顶。


    身上的纱袍经过一晚上后十分凌乱,翻卷着,起不到遮蔽的作用,两个人几乎可以称作坦诚相贴。


    叶回生的手搭在人的后腰上,对这块凹陷的弧度似乎很喜欢,爱不释手,反复流连。


    她什么都没想,单纯享受着清早的赖床时光。身上的人抬起上半身,向前挪了挪,轻轻啄吻她的侧脸。


    叶回生稍稍偏过头,用纵容的态度提供方便。


    有一个吻落在唇角,她没有管,下一个落在下颌上,她懒洋洋地躺着,再下一个落到唇上,贴合的,严丝合缝的,一条湿润柔软的东西迅速穿透放松的防线。


    再下一刻,叶回生把人推开,她坐起来,眯起眼睛,“你在做什么?”


    池无心倒着,仰躺着看她,脸上带着茫然和迷惑,像是她做了什么奇怪的事似的。


    “在亲你。”她说,眨了几下眼睛,语气甚至有些委屈,“主人为什么把我推开了?”


    叶回生气极反笑,挑了下眉,“这是亲我?”


    “可是上次,主人不是说,我们互相喜欢,做这种事是正常的吗?”池无心坐起来,神色迷茫。


    她像是平白无故挨了一通训斥的猫,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在委屈之外,还掺杂了一丝不满,仿佛是叶回生在无理取闹。


    她说过这种话吗?叶回生僵了一下,迅速回想起融合灵骨时候的事儿,还真的说过。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是这样,没错。”叶回生艰难地说,“但是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为什么?”她仿佛被伤透了心,闷闷不乐地说:“我很喜欢,这种吻很亲密,为什么不能做了?”


    叶回生揉了揉太阳穴,“因为我不喜欢,你从前不知道,我不会怪你,但以后禁止。”


    “我不明白。”池无心同她直视,非要刨根问底。


    “不需要你明白,也不要再问。”叶回生硬邦邦地说,“你只要听话就够了!”


    这话一出,她就开始后悔,太生硬,也太不客气了。


    她几乎从未有过这么严肃的时候,哪怕是命令式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是温柔的,不像这一次。


    对方果然非常震惊,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池无心微张着嘴,过了一会儿她垂下头,默默从床上起来,轻声说:“是我错了,主人。”


    叶回生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却难以开口。


    她看着这人自己穿好衣服,一声不吭地出了门,长长叹口气,向后躺回床上,随后又叹了口气。


    这件事完全怪不上池无心,她自己要负全责。


    叶回生并不介意发展出一段超友谊关系,她以前也是有想要谈恋爱的想法的。


    她真正介意的是,被迫进行和性有关的行为。


    这是后天冒出的心理芥蒂,只和人为有关,而这一切,还是要拜她生理上的父母所赐。


    那是她大学时候的事。叶回生偷偷改了志愿,去外地上了学,半工半读,有贫困补助,日子虽然艰苦了一些,但她过得很快乐。


    可父母还是联系上了她,说了许多道歉的话,说后悔自己不应该那么逼迫她。


    她父亲出车祸住院了,进了重症监护室,她这个当女儿的,总要来看一眼。


    就算再不济,这也是养大她的亲生父亲,难道连最后一面都不见吗?


    叶回生信了。


    她心底渴望一段亲情,难以割舍,于是请了假回去。


    母亲在车站接她,带她去了宾馆,说有她在医院陪床就够了,叶回生既然上了大学,就好好学习,不用她操心,她开了一间房给她住。又说她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和亲戚说起都有面子。


    母亲是那么和蔼,温柔,让她受宠若惊。


    到了宾馆,叶回生放行李的功夫,母亲忽然自己出了门,她回头一看人不见了,喊了两声妈,没人答应,忽然一个男的从卫生间冲出来,捂住她的嘴,就要把她往床上推。


    她看不清这人的长相,但深刻记得他那双手,记得他邪淫的声音,记得那张嘴里说出的话。


    说她是被亲妈二十万卖了的人,是他的媳妇!


    而他是来验货,也是来生米煮成熟饭的。


    叶回生拼命反抗,她经常打工,干一些体力活,力气很大,挣扎不休,那人很瘦,并没能把她怎么样,反倒是因为她躺在床上,两只手两只脚都能活动,狠狠踹了他好几脚,踢中他的下身,男人捂着裆跪下去。


    叶回生急忙坐起来,扯过床头的台灯拼命砸在他的脑袋上。


    她大声呼救,路过的保洁听到以后用房卡开了门。


    塑料的台灯没能造成多少伤害,但电热水壶提供了有力的一击,男人昏头昏脑,脑震荡让他天旋地转,□□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瘫坐到地上。


    叶回生趁机跑出去。


    在楼梯口看到了一楼大厅坐着的母亲,她在那里守着。


    保洁问她要不要报警,叶回生木然地说:“我怎么报警,是我妈把我卖了。”


    她拿了两百块出来,给了保洁阿姨,这是她身上仅有的现金,对方却没要,把屋里的行李拿出来给她,带着她来到后门,帮她正了正衣摆。


    她拉着行李箱走在街上,眼泪糊了一脸。


    这是她最后一次掉眼泪,也是最后一次露出软弱的一面。


    她的身体没有受伤,但是精神上的伤害无法逆转。


    这件事成了叶回生横在心中的一根刺,给她带来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也是让她往控制狂的路上一去不回的最后一把推手。


    叶回生又叹了口气,重新坐起来,打算找池无心道个歉,把人哄好。


    她是个成熟的人,要有面对过去的勇气,也要有敢于认错的勇气。


    要不是她为了把人糊弄过去,扯出“正常”的话来,也不会阴差阳错下发展成这样。


    池无心哪有错呢,她只是遵循本心而已。是她自己因为过去的阴影,迁怒了一个无辜的人。


    叶回生充满自责。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个一脸受伤的人出了门以后,反倒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过,而是若有所思。


    在思考,在猜测,根本看不到几分伤心。


    第73章  一灯即明3


    叶回生穿好衣服, 推开房门,池无心就坐在院子的石椅上,背对着屋子, 背影显得很落寞。


    她走过去,没有酝酿什么话, 也没有感到难以启齿, 很干脆地说:“刚刚的事是我不对。”


    “我说话太重了, 没过脑子,对不起。”


    这人只是看了她一眼,眼圈有点红, 但没说话。


    叶回生坐到旁边, 沉默了一下。道歉对她来说没有难度, 但要开口说自己的过往,这就有些难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能解释透彻, 只说:“因为一些过去的遗留问题, 让我不太喜欢这种接触,不喜欢被人……那样, 并不是不喜欢你。”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是我的反应过激了。”


    她扯了下嘴角,“是我的错, 不应该用那样的语气和你说话, 可以原谅我吗?”


    她伸手,去勾对方放在桌上的手指, “或者, 我做什么能征得你的原谅呢?”


    池无心只是垂着眼。


    “理理我,好不好?”


    这人还是不吭声。


    叶回生凑过去, 将侧脸贴到她的手背上,这样歪着头去看她的表情,“我真的知道错了。”


    “主人既然不喜欢的话,为什么不早一点说呢?”池无心闷声闷气地开口。


    叶回生叹息,“是我的问题。”


    “我是喜欢主人才会这样做的。”她说。


    “我知道。”叶回生说,“我知道,是我的错。”


    “我有一个地方不太明白。”池无心抬起眼,轻声问道,“主人是不喜欢这样的亲吻,还是就只是不喜欢被我亲呢?”


    她露出思索的神色,“如果是第二个,或许主人可以来亲我,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叶回生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哭笑不得,她有一瞬间都想夸这人是真聪明。


    她的脑子里闪过相应的画面,闪过她将这人按在桌上深吻的样子。


    吓得她几乎要打一个激灵。


    “是第二种,但是不行。”


    池无心没开口,但她的表情,她的眼神,都在说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哪儿来这么多问题要问!


    她教这人有话直说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这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叶回生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解释道:“这是因为,嗯……这个举动还有其他含义,得是两个相爱的人才能做的。”


    池无心不解地问:“我们不是吗?我很爱主人,主人也很爱我。这不就是相爱的人吗?”


    叶回生大感棘手,道:“不是这种爱。”


    池无心追问道:“爱还分很多种吗?”


    叶回生硬着头皮,含糊不清地说:“是,是有几种区别。”


    她看到这人求知的目光,心想着这一天终于来了。


    她拖不下去了,池无心了解得越多,就会产生越多的疑惑,对她们之间的关系也会有更多疑问。


    她迟早要解释清楚。


    可叶回生觉得这些话比过往更难以开口。


    她以前想到这一刻的时候,甚至还是兴奋的,觉得假如池无心产生反感之类的情感会很有意思。


    但现在却完全不这么想。


    叶回生没办法想象两个人分开的场面,她接受不了,别说分开,只是一个下午不见,她就觉得自己魂不守舍,牵肠挂肚。


    忍不住去想这人去哪儿了,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她一边觉得对方已经长成大人,需要给予自由空间,一边又觉得放她出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这才是真的自作自受,叶回生心想。


    她斟酌着要怎么解释,心里却忍不住去想刚刚池无心的话。


    如果,如果她们之间的关系变一变呢,反正对方这么依赖她,不管自己做什么,她都会接受的,不是吗?


    这样就不用担心她会跑了,也不用费心解释些什么,多么完美!


    下一瞬,叶回生深深唾弃自己的念头。


    她怎么可以这么想!


    人难道能对自己的家养猫产生情-欲方面的爱吗?这太荒谬了。


    可池无心不是猫,她是一个人,完完整整的,有着自己思想的人。


    叶回生悚然。


    直到这一刻,她仿佛才意识到事情的关键。


    她表面上刻意忽视,将池无心当成自己的所有物,按照她的喜好培养捏造对方的性格,但心底还是把她当成一个人,一个平等交流的对象。


    如果她不在乎,大可以不管对方怎么想,还操心于如何寻求原谅,这是根本没必要做的事,她把池无心的地位摆得太高了,远远超出了宠物该有的高度。


    又或者她们在一起,睡在一起,难道会有人说什么闲话之类的吗?


    假如她想纾解,才不用管池无心的看法。就像其他人处置自己的奴隶,随便怎么玩弄,腻了就杀掉,没人在意。


    可她没有,因为这样做对方会很难过的。


    难过。多么站不住脚的理由,她几乎把这人的重要性还要摆在自己前面,做些什么要先考虑她而不是自己。


    这是主人和宠物该有的相处模式吗?


    她想得太多了,她的关心也太多了!


    意识到这一点让叶回生毛骨悚然。


    “主人?”


    她停顿了太久,池无心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叶回生深深看了她一眼,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我要独处思考一下。”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要静一静,好好想一想。


    池无心站在原地,一只手撑着桌面,手上忍不住用力,将石桌按出几个指腹大小的坑。


    是她逼迫得太过了吗?


    主人的反应让她有些不安。


    她的表情是刻意对着镜子练习过的,绝对没有破绽,那就是说的话有问题。


    可每一个字也是她反复斟酌过的,或许的确是她试探得太急了。


    主人离开之前,特意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什么意义?她发现了?她察觉了?


    池无心一面安慰自己,她伪装得天衣无缝,一面又难以控制地往这方面想。


    如果她的心思真的被看透了会怎么样?主人会觉得反感吗,会厌恶吗?会因为她不纯净的思想,把她赶走吗?


    恐慌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咽喉,让她喘不过气来。


    池无心定了定神,决定出门,去找甘糖糖。


    而叶回生离开以后,没有回房,她跑了。


    就像是穿上了皇帝的新衣却被人揭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只是在自我催眠,实际早就被人看光了。


    她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以前对池无心无微不至,她给自己的理由是,谁养个东西,还不把它当成祖宗伺候了,这很正常啊。


    但其实有了这个想法的时候,就和自己最开始的态度偏离了太多太多。


    想想她们刚见面的时候,虽然言谈举止上也很温柔,但本质上是说一不二的,她是那个拥有话语权和掌控权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变得越来越没脾气,没底线,越来越纵容,事事都以池无心为先。


    但凡这人开口说点什么,要做点什么,她都依着纵着,想要去干什么第一时间考虑的都她的乖乖宝贝喜不喜欢。


    叶回生拼命回想,甚至都想不出来这种改变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就更可怕了。


    无知无觉就沦陷了。


    叶回生挑了一个还算顺眼的大树,在树杈上坐了下来,愣愣地看着下面的街道发呆。


    如果以她喜欢上池无心做逆推,甚至她所有的心理都能得到解释。


    她的占有,患得患失,退让,包容……不会吧,难不成自己真的喜欢她?


    叶回生突然想到那几个深吻,想到湿漉漉的舌尖。


    吻技很差。


    这四个字出现在她的脑海。


    假设真要和这人发生点什么,叶回生想象了一下,她并不反感。


    她忍不住揪下一把树叶,放在嘴里无意识地咀嚼起来,面色古怪。所以,难不成,她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动了歪心思了?


    她才是那个监守自盗的人???


    不会吧!


    她没有谈过恋爱,对爱并不了解,真的是因为这种原因,所以连自己什么时候心动了也不知道吗?


    叶回生觉得自己的思维像是一团乱麻,她的大脑没有办法处理这件事,找不到可以借鉴的东西,也没有过往经验能够利用。


    但是,叶回生灵光一闪,她认识一个拥有感情经验的人。


    甘前辈!甘糖糖,她和商竹前辈在一起几百年了,这是过来人中的过来人,一定可以解答她的疑惑。


    她回过神,才发觉自己不知道嚼了多少树叶,嘴里又苦又涩,用手一抹,抹了一手背的绿汁。


    连忙呸了几下,叶回生从树上跳下去,踩着黄昏的最后一缕夕阳回到宅子,去敲甘糖糖的门。


    后者开门,看她的眼神很奇异,若是往常,叶回生一定能发觉这其中看好戏的意味,但她现在只沉浸在自己的事了,对外界的感知便下降了许多。


    “前辈,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请教。”叶回生语气认真极了。


    “进屋说吧。”甘糖糖说,让开了进屋的路。


    叶回生道了声谢,走进门,语如连珠似的把她的心理历程说了一遍,最后有些忐忑地问:“我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甘糖糖说:“你要不要先坐下?”


    叶回生这才坐了,接着用迫切地目光看着她。


    甘糖糖:“你的问题很好解决啊。想要判断自己是不是喜欢一个人,最可靠的办法,就是看自己对她有没有独占欲,有没有情-欲。”


    “你有吗?”


    叶回生思索着,过了好一阵才极其缓慢地说:“独占欲是有的,但后一个,我不太确定。”


    甘糖糖就笑起来,“你们不是每天都会亲来亲去的吗?”


    叶回生辩解道:“那不一样,不是接吻的那种吻法。”


    甘糖糖反问道:“不是舌吻就不叫吻了?那你为什么亲她,不亲别人,外面的人那么多,完全可以随便找来一个人亲,你怎么不亲?”


    “这怎么行?”叶回生愕然,“这多荒唐啊,哪有随便亲人的,一个是不礼貌,再一个是我也没有这么狂放吧。”


    甘糖糖又问:“那你为什么要亲她?”


    “那当然是因为……”叶回生迟疑,“因为……”


    “因为什么?”甘糖糖追问。


    “因为……我觉得她看起来很好亲。”她说,声音慢得出奇,也低得出奇。


    所以她就亲了,就是这么简单。


    她想亲。


    甘糖糖短促的笑声穿进她的耳朵里,她昏头转向,挺直的脊背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弯下来,脑袋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呻-吟。


    “什么?”她喃喃道,“原来我这么卑鄙吗?”


    这应该叫身体比思想诚实吗?


    她的问题应该算是解决了,可叶回生觉得甚至还不如没解决的时候。


    她觉得很羞耻。


    她强打起精神对甘糖糖道谢,脚步沉重地走出她的院子,但站到自己住的小院门口,她却胆怯了。


    她有些不敢面对池无心。


    对方信任她,她以纯洁纯粹的行为构筑两人过分亲密的关系的底色,现在又要将这份单纯撕碎,换上一层欲色吗?


    她感到愧疚。


    叶回生脚下一拐,问路过的婢女,去了另一个房间住。


    而池无心就在房间里,她看着叶回生回来,看她停步,看她走开。


    残月渐渐升空又落下,晨光破晓,日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照在窗边坐着的人身上,像是照着一个雕塑。


    池无心神色木然,心底空空地下坠,扑通一下掉进冰川。


    没关系。


    池无心手中握着寒铁精英的锁链。那是之前囚禁过宁冬的链子,叶回生在分储物戒的时候,这个直接装在戒指里给了她。她去找甘糖糖又重新祭练了一番。


    锁链冰冷刺骨,就算只是拿着它,体内的灵力运转也有种滞涩感。


    她已经很乖了,做得还不够好吗?


    没关系。


    主人说过会永远喜欢她,只要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多一点相处的时间。


    主人一定会接受她的,不是吗?


    她亲口说过,世上最爱的就是自己了。


    但叶回生不能一直躲着一声不吭,一面不见。第二天天一亮,她做好心理建设,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她进门,看见池无心就坐在窗边,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


    她没有换新的衣服,是因为我没在,没有帮她吗?


    这个念头跳进叶回生的脑中,并且盘旋不散。


    她想要出口的话一下被打断了,过了一会儿,她咳了一下,“我昨天没想出来,所以不好意思见你。”


    “没关系。”池无心打断她的话,有些急切,“我已经不好奇了。”


    “主人,”她的目光像一只雏鸟,透着无尽的依恋,“我们还和以前一样相处好吗?”


    叶回生的手被她执起,贴近侧脸蹭了蹭,“我好想你。”


    “我想要一个抱抱。”


    逃避的阶梯忽然出现,叶回生可耻地屈服了,她踩了上去,张开双臂将这人揽进怀中。


    她们两个谁也没提那天聊了一半的话题,晚上叶回生重新回到屋子里,她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一如既往。


    叶回生松了口气,甚至有些感激涕零。


    她们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曲图城是个热闹的城市,日新月异,渡口的规模越来越大,这座城也扩建了许多新的建筑,还有一家电影院,从早到晚轮流播放那些电影。


    新鲜的商铺开了好多家,她们会手牵手走在路上,逛过每一家新店,悠闲惬意。


    池无心修炼起来更刻苦了,她尤其专心。有好几次叶回生入定之前,看到她在打坐,入定结束,她还在打坐。


    她都不知道这期间,这人有没有离开过。


    打破平静生活的是新的消息,商竹来了,她已经到了桐玉州。


    商竹是一个气质很独特的人,她像一柄剑,冷冰冰的,她的外貌是成年人的姿态,甘糖糖站在她身边时,比她矮了一个头,像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妹妹。


    但当后者拉住前者的衣领,把她拽弯了腰去接吻的时候,谁是主导的那一个不言而喻。


    商竹很沉默,话也不多,在甘糖糖身边像是一个守卫,很老实的样子,全然瞧不出她是一个很会杀人的人。


    两人准备的谢礼,她收下以后,只说了一句,“我会杀沈词。”


    甘糖糖就歪进她怀里,像个不倒翁似的晃来晃去,“小竹很厉害的。”


    对她的厉害,叶回生已经深有体会了。


    商竹住进了甘糖糖在的小院,她们两个形影不离,比叶回生她们还要腻歪。


    她过几天再见到商竹时,看到她唇上有一个伤口,一个咬伤。


    后者面不改色,冲她点头示意,手里拿着两个甜筒,走回院子里。


    院门隔绝了叶回生的视线,她收回目光,心里在想:这好像是店里出的新口味,要不要也去买两个,或许池无心会喜欢。


    第74章  一灯即明4


    成瑶瑶死掉的第一时间, 沈词就发现了。他没法不察觉,气运的流失是那么明显,就像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口被剜掉一块肉。


    这份惊慌让他从昏迷中醒过来。


    他眉心的红痣失去了色彩, 变成一颗黑痣。


    他的外伤不严重,严重的是伤口处的剑气, 一直在破坏他的身体, 就算服用了伤药, 伤口愈合了也会被再次崩开,除非将剑气磨灭。


    但他没有这个本事。


    沈词也是剑修,他用剑的本事比卜算要好, 可在剑道上, 却远远不如袭击者。


    他联系上沈家主, 让他派人来接自己,带上最好的医修。


    关于袭击者的身份,沈家主也给出了答案, “商竹, 简直是一个蛮不讲理的杀神,她杀了自己的养父母一家, 又杀了亲生父母一家, 莫说你是太一境,就是归元境的修士也被她杀过。”


    “她杀人, 不讲道理, 真是无妄之灾!”


    沈词面色阴沉,打断他的话, “成瑶瑶死了。”


    沈家主骇然, 不可置信地追问:“死了?怎么可能!她可是气运之子!”


    沈词目光阴翳,他的烦躁不比对方少, 沈家为了这一切付出了那么多,他自己更是牺牲甚巨,最后得到的却是这种结果。


    死了,他离开才一年多的时间,她就把自己的小命折腾没了,蠢货,废物!


    “气运之子就不会死吗!”沈词喝道。


    失去了冷静与从容,高高在上的仙君和为了几个铜板计较的凡人也没什么不同。


    他喘着粗气,胸腔里传来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声音,伤口再度崩裂,沈词咳嗽几声,吐出肺里的血。


    沈家主沉默了一瞬,道:“我先派人去接你,这事回来再谈。”


    “还谈什么?”沈词冷笑几声,“父亲不如先想好投奔哪家吧,关于这个,你心里早有构想,不是吗?”


    沈家主没回答,将讯铃断掉了。


    上三州局势混乱,沈家没有自保能力,选择一个大势力依附是最好的方式,只有这样才能保存家族。


    他当然想过,推演过,将这条路视为退路。


    他是家主,又是擅于卜算的世家,怎么会不知道天道无常,世事无常的道理。成瑶瑶是一条光辉大道,但他要做好所有的准备,做好失败的准备。


    沈家主一瞬间像是老了几百岁,叫来自己的另一个小儿子,让他带着信物去断星宗,表明沈家愿意并入宗门。


    死掉的人让沈家元气大伤,已经无法再拖下去了,他是家主,要做最合适的选择。


    医修用专门炼制的丹药拔除了伤口处的剑气,将沈词治疗痊愈,但他的神色仍旧阴沉冰冷。


    他几乎明事理以后,一生的目标就只有这个。他曾有一些爱好,但它们全都被抛弃了,只为了能够在“剧情”到来的时候,他能扮演好该有的角色,家族的兴衰压在他的身上,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现在意义消失了。


    几百年的人生,荡然无存,沈词觉得自己是死是活也没什么分别。


    他还背负着所谓的男主命格,但没了成瑶瑶,男主也只是一个傀儡道具,没有存在的必要,他的所有气运,他的一切,都是因为成瑶瑶,为了满足她的需求而存在。


    沈词治好了伤,没有回家。


    “我早已经不是沈家人了,沈家也不需要我。”


    他闯过风暴海,回到中三州。神念追踪在向他提醒,杀害成瑶瑶的凶手身在何处。


    他对成瑶瑶没有感情,也不是为了给她报仇,他复仇只为了自己。


    沈词在路上花费了一段时间,终于来到了曲图城。他停在空中,本命剑从丹田内跃出,被他握在手里。


    他的化身在身后出现,挤开厚重的阴云,剑光代替日光穿透云层。


    沈词没去看是谁杀了成瑶瑶,他知道凶手就在这座城里。


    无数银白的剑光跳跃着,组成一条剑柱,撕裂空气,对着曲图城直接灌下。


    他要把这座城一起毁掉。


    沈词是太一境,正经的神境修士,他一出手,风云变色,连云层中的雷霆也被剑光卷着,但这一击未曾落实,在半路就被人挡住了。


    挡住攻势的同样是一道剑光,和惊天动地的剑柱比起来,那道剑光过于细小,但刺到剑柱上,后者瞬间消融散净,净连一道漏网之鱼的剑气都未曾留下。


    沈词脸色大变,惊声道:“是你!”


    他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商竹!”


    沈词当即调动所有法力,如临大敌。


    商竹瞥他一眼,手中只握着一柄细剑,她还是一句话也不说,像是不屑开口,又像是没有说话的必要。


    和警惕万分的沈词比起来,她显得太从容,也太云淡风轻。


    上次拦截沈家的船,她手持双剑,一见面就显出化身,现在单手持剑,分明是看不起他。


    沈词心中震怒,心中却悲哀地接受这个事实,以他的实力,的确不需要对方使出全力。


    两人还未交锋,他的心境就露出了破绽。实力的鸿沟无法超越,上次白捡回来一条命,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沈词未战先怯,脸色苍白,他握紧手中的剑,嘶声道:“我若是逃了,这辈子也就废了。”


    今天的一幕会成为横在他心中的一根刺,剑修讲究一往无前,他跑了,道心从此一蹶不振,修为甚至会倒退。


    因此他只能出招。


    商竹不想理他心里那些弯弯绕,她也没有排忧解难的好心肠。沈词出招,她的剑只会比他更快。


    商竹的剑法是杀人的剑法,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花哨的异象,一招一式都十分简单,大道至简,她的剑道在上三州当属第一,无人能出其右。


    叶回生抬头去看,两人交锋,身形交错而过,一瞬间剑光相击千百下。随后商竹从空中走下,干干净净,身上一点血也没沾。


    “他死了。”她说。


    甘糖糖都没去看,她在用小刀在西瓜瓤上划来划去,挖出许多心形的西瓜片摆在盘子里,招手道:“小竹快来。”


    商竹闻言朝她走去,被拉着坐下。


    叶回生眨了下眼,就见天上的人骤然炸成一片血雾,随后闷雷响起,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雨水包裹住血雾,将它稀释,朝地上落下。


    她连忙拉着池无心回到檐下,免得被雨水浇到。


    “总算结束了。”


    池无心道:“他死得好惨。”


    叶回生附和道:“是啊,应该的。”


    两人对视一眼,叶回生吐出一口气来,“以后再也不用操心这些事了。”


    “要去咸阳吗?”池无心问。


    “当然要了。”叶回生说,“外出逛得久了,这九州天下,风土人情虽然有许多不同,但整体上却是大差不差,都是一样,没什么意思。”


    “前辈有什么打算吗?”


    甘糖糖正使唤商竹给她挑西瓜籽,闻言笑道:“你才看了几年就看腻了,我看了几百年,早就腻得不行,当然要也要去咸阳见识见识。”


    曲图城和咸阳的航线如今十分热闹,大梁那边往来的货船、客船如今用的都是打造出的新丹炉,火力更猛,速度也更快。


    几人坐上客船,再度来到咸阳,在城外渡口停下,这座都城已经比叶回生上次来的时候又大了近乎一倍,城墙巍峨。


    几人刚出客船,就看到路边有个指示牌,上面写着地铁口三个字,下面还有一个箭头。


    叶回生顿了顿,“我就知道。”


    “哇哦!”甘糖糖很是兴奋,“走走走,我要去坐地铁!”


    几个人跟着指示走入出口,踩上自动扶梯深入地下。


    有电子屏幕悬挂在头顶,上面显示着下一班地铁到达的时间,要不是周围人都穿着各式的古装,叶回生恍惚中甚至以为回到了现代。


    几人买了票,进入地铁里坐下。它发动起来没有任何声音,十分平稳,仿佛只用了两三分钟,叮的一声,闭合的大门打开,人们鱼贯而出。


    将车票塞进出去的闸口,又乘坐扶梯回到地面,在门口,又立着一个路牌,上面写着公交车站的方向。


    甘糖糖又欢呼一声,去等公交,公交站牌前面专门圈出了一块地方,等了一阵,一辆像是游乐园里会出现的那种小火车从空中降下,停在站牌前面。


    乘客都坐好后,这辆公交微微一震,从地面直接爬升,飞到空中,沿着特定的轨道航线飞行,每经过一个站牌就落下,它在天上,并不影响道路的使用,也不和马车抢占地方。


    几人坐公交到了火锅店附近,长庆街因为有林珂的店,十分火热,因此这里也有一个站点。


    坐了这一趟,每人只需要五个铜板,几乎就是不要钱。


    林珂现在已经不住在酒楼后面的小院里了,那里被她改成了员工宿舍,她则在这条街上又买了一栋宅子。


    长庆街原本是没有空宅的,不过皇帝杀了几个清流,就空出来一些,林珂家大业大,直接买了其中一栋。


    林老板如今很忙,但还是空出来几天,专门来陪自己的朋友,大家寒暄了一阵,说到定居的事儿,叶回生表示自己也想买一个房子,林珂便道:“这条街还有空房呢!”


    “原来是一个御使的,天天弹劾这个,弹劾那个。你也知道最近皇帝动作很多,他就坐不住了,连皇帝也要参上一本,真是胆大包天。”


    “我去买房的时候还看过他家屋子,不错的,小花园特别漂亮,也是四进的大宅。”


    “宁冬住的那里也有宅子在卖,叶姐要是想买房一定要趁早,现在好多人都来咸阳住,说不上哪天这些好地方就被人买走了。”


    叶回生点头,“你说得对,明天就去看房。”


    几人又聊起近况,叶回生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不是修炼就是赶路,生活很单调。


    林珂想了想,她整天忙着做生意,其实也很单调,倒是林上进已经学有所成,出师了,去了安鹿州前线当药师,还有了个小神医的代号。


    甘糖糖忽然开口道:“我想收个徒弟呢,你有没有认识资质特别好的人,愿意来学炼器的?”


    林珂一愣,“这个倒是没注意,不过我可以告诉如初,让她去找。”


    她神色认真道:“大梁这么多人,或许能找到一个合适的。”


    甘糖糖摆摆手:“不着急,我还能活个几千年。”


    林珂早知道她身份,倒也没被这话惊到。她是个自来熟,自从光环解决后,人也开朗多了,为人处世不卑不亢。


    “对了,差点忘了这个。”叶回生在储物戒里翻了翻,找出之前录下的留影珠,里面是佛子净云和成瑶瑶几人的影像。


    拉下幕布,这一段画面投影出来,几个人围着圆桌坐在一起,边看边笑,高兴极了。


    叶回生在这儿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去买了一栋大宅,选的就是有漂亮小花园的前御使的房子。


    这个人脑袋很硬,倒是挺有雅趣的,整栋宅子装修的很别致。


    甘糖糖也买了一栋,不在这条街上,是离商街更近的一栋房子,上周刚刚空出来没几天,要价很高,好几个人都想要,都是咸阳有名有姓的人,最后被甘糖糖截胡了。


    以她的身份,这栋宅子没有掏钱,是赵如初花钱买下来,在房契上写了她的名字。


    曲图城虽然繁华,比起咸阳,却是不值一提。


    咸阳已经有些魔幻了。


    此后的几天,叶回生没有干别的事,先把新家装修一番,然后和池无心好好把咸阳城逛了一遍,两个人还一起去看了电影,喝了可乐,吃了爆米花。


    手牵着手走出影院的时候,她甚至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乱感。


    在咸阳的日子很热闹也很安详,叶回生去了三皇子的异兽苑,向他讨要了两只小狗,一只浑身雪白,眉心有红色的火焰纹,一只通体漆黑,眉心有冰蓝色的雪花纹,两只狗是一胎出生的兄弟。


    她抱着它们给池无心看,让她起名。


    后者思索了好一阵,道:“不如就叫小黑和小白吧。”


    叶回生:“……好名字。”


    小白会喷火,小狗几个月大,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它在院子里疯跑,时不时就要烧着点什么东西。


    小黑虽然是弟弟,但性格沉稳,就跟在它身后喷出雪花来把火扑灭。


    叶回生没少替他俩收拾残局。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过去,两只狗长成威风凛凛的大狗时,池无心在一次简短的闭关后,修为突破成渡劫期大圆满。


    而叶回生才堪堪迈过中期的门槛。


    大梁在这方面很客气,元婴是吃不完的吃,可叶回生却没有那么高的效率,她的速度提升不起来。


    破而后立的池无心资质已经远超她了,后来居上是迟早的事。


    她倒是没有什么不平衡,很为对方高兴。


    两个人简单地庆祝了一番,叶回生亲自下厨,摆了一桌子好菜,还买了几坛子醇酒。


    以她们的体质,已经不会喝醉了,酒过三巡,池无心忽然说:“我想给主人敬一杯酒。”


    她端起酒坛子,倒了一满杯,将它递到叶回生面前,缓缓说道:“或许今天是月圆,总觉得很有感触。能遇上主人,真的是我的幸运。”


    叶回生接过酒杯,温声说:“我也这样觉得。”


    池无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将杯子举起。


    白瓷的酒杯相碰,发出叮的一声,淡粉的酒液微微晃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叶回生将酒液一饮而尽,唇角微勾,刚要说些什么,忽然觉得一阵晕眩。


    她摇晃了一下,目光迷茫,看向身旁的人,后者扶住她的胳膊,轻声道:“主人喝醉了。”


    叶回生睁着眼睛,只觉得眼前越来越花,池无心的嘴唇张合,可她却看不清也听不清。


    下一瞬,她直接昏了过去。


    第75章  一灯即明5


    叶回生独自在床上醒来, 睁开眼,没有什么不适,只除了身体很沉重, 像是灌了铅。


    我真的喝醉了?她迷迷糊糊地想。没有道理啊,只是普通的酒, 之前也不是没有喝过。


    她向后曲起胳膊, 打算将自己撑坐起来, 手臂一动,传来了清楚的金属碰撞声,以及被坠着的感觉。


    叶回生转头, 垂眼, 看到一条锁链严丝合缝地扣在她的手腕上。


    她抬手扯了扯, 链条的末端嵌进床里,不出所料,另一边手腕也有同样的待遇。


    她坐起来, 脚腕上倒是没连着链子, 但两枚“脚环”正扣在上面。


    漆黑的锁链大约手指粗细,上面无数细小的阵纹, 它的样式款式都太让人眼熟了。这是寒铁精英制成的链条, 禁锢住她的修为,将她变成一个凡人, 所以她才会觉得身体无比沉重。


    叶回生看了看四周, 这是她的卧室没错。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过多久,房门向内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人端着餐盘走进来, 她回身将门关上,把餐盘放在桌上, 走过来像是没事人一样道:“主人,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回生抬了抬手,“这是怎么回事?”


    “比起舒服不舒服之类的话,我现在更需要的应该是一个解释。”


    池无心神色如常,就像是没看到她有些紧迫的态度,回答道:“那是寒铁精英的锁链。”


    叶回生气笑了,“我难道不知道它是什么?”


    “我是在问你,这东西为什么会在我身上,你给我下药了?那几坛子酒根本不可能让我喝醉。”


    她扯了扯唇角,笑容显得有些嘲讽,“这是什么,报复吗?因为我控制过你,所以你要反过来囚禁我。”


    在她心底不断闪过的、未来的一种走向,如今切切实实出现在她面前。


    不过比起远走高飞,或者是一剑捅死她之类的场面,这一种大概要好一些?她也说不出哪一种结局更好。


    “你想怎么做,折磨我?”她哼笑一声,突然明白了这人为什么修行起来如此刻苦,就是为了超越她。


    池无心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语逐渐苍白,她自顾自地说道:“我已经将主人要闭关一段时间的消息告诉了你的朋友们,你可以很安心地在房间里,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叶回生对这段话的回应只有一声短促的笑,仿佛很可乐似的。


    池无心继续说道:“我不会伤害你的,主人,我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链条的长度能让你在这间屋子里随意走动。我准备了一些零食,桌上还有游戏机。”


    她顿了顿道:“主人现在应该不会很想看见我,晚些时候我再过来。”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出去。


    叶回生脸上的笑容一收,半晌后她揉了揉太阳穴,吐出一口浊气,感到非常难搞。


    这算什么?这是什么?


    如果是喊打喊杀,却一点也不像,这人的态度还很客气,如果不是她被寒铁精英束缚着,几乎都要以为和平常没有变化。


    但她被困在此地却是不争的事实。


    叶回生觉得很烦躁,事情脱离掌控,没有按预想进行,让她更是感到不安。


    她很不喜欢自己只能被迫接受别人安排的情况。


    只是这个“别人”是池无心,她心里的感情多少抵消了一点这种躁郁。


    叶回生没有费心去和锁链做斗争,没必要做这种无用功。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下床,脚环只是简单的两个铐子,并不会耽误她走路,手上的链条逐渐被拉长,在她距离屋门还有一米远的时候绷直。


    长度不足以让她出门。


    叶回生认命地返回,路过桌子时看到上面放了很多快餐和甜点,还有一个游戏机。


    联网的事情还没弄好,但游戏机可以玩儿单机游戏,用元晶做电池,能玩上两个月也不会没电。


    反正她也没事干。


    叶回生挤开番茄酱,抓起一块披萨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又抽了一张纸蹭了蹭手,给游戏机开机。


    不就是把自己圈在屋子里吗,有吃有喝还有的玩儿,有什么不好的?她恶狠狠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奶油。


    这种米虫生活,多少人想要还求不来呢!


    但她没能吃下多少东西,胃就觉得撑了。


    叶回生抽出一条湿巾把手擦干净,拿着游戏机躺回床上,强行让自己沉浸在游戏里面,不去思考现状。


    到了晚上,池无心回来,她先将桌上的狼藉收拾干净,接着拿出浴桶,注入热水,轻声说:“主人,我来帮你沐浴。”


    她像个仆人似的,把浴巾之类的东西都布置好。


    叶回生歪着头看她,没动,还在床上躺着。


    池无心就走过来,将她拉下床,脱衣服的时候遇到一点阻碍,被锁链挡着,上衣没办法脱下来。


    她没犹豫太久,就把这件亵衣撕开,接着把人抱起来放进浴桶里,随后将床单换上新的,重新铺平。


    简直是把从前叶回生对她做过的事又原样做了一遍。


    叶回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她就想知道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池无心给她洗了澡,规规矩矩的,随后用灵力将头发顺干。


    她闻到了这人身上花露的味道,是桃子香气的。看来是已经给自己洗过了才来伺候她的。


    原来的亵衣被撕坏了,池无心并没有拿新的给她。


    叶回生不以为意,她拂开这人的手,自己重新爬回床上,将被子一拉。


    全程只有池无心最开始说了一句话,她们之间没再有别的交谈,也没有视线交集。


    叶回生躺在床上,重新把游戏机拿起来,余光看到这人收拾好浴桶,将水迹清理干净,把灯熄灭,随后也脱掉衣物,上了床。


    激烈的打斗背景音中,池无心的声音很轻,宛若自言自语,“主人还是不想看到我吗?没关系。”


    她轻松抽走了游戏机,将它关机,放到床头,下一瞬,叶回生觉得手腕一紧,那些链条自动收回,将她展开。


    而她的眼前则被覆上一块黑布,视力被剥夺,叶回生有一瞬的慌乱,随即瞬间冷静下来,沉声道:“你要做什么?”


    “爱。”


    池无心说:“我爱你,主人。”


    她俯下身,将唇瓣印在叶回生的双唇上,用气音说:“主人也会爱上我的,只需要一点时间。”


    叶回生睁大了眼睛,刚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了。


    大概是这人怕她吐出什么尖锐的话,索性封住了她的口。


    她甚至连呜呜声都发不出来。


    叶回生双手握紧,终于开始挣扎起来,但胳膊上的链子是那么紧,而脚腕上的圆环和床尾延伸出来的两条链子合上,让她只能大敞着。


    池无心又在她的额头上点了一下,现在她除了维持呼吸和眨眼什么都做不了。


    视力消失后,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明显。


    她感到有重物压到了自己身上,半跪坐在她腰间,有什么蹭着她。


    接着她的右手被牵住,像个僵掉的傀儡,被人摆弄着四肢一样。她的手被牵着垂下,指腹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缝隙。


    ……


    过了很久,叶回生眼睛上的黑布被扯下,撞入视野内的是一张眼角湿润泛红的脸。


    微肿的唇瓣张合,声音略有沙哑地说:“主人稍等一下,我去拿毛巾过来。”


    叶回生想说话,但她说不出来,她还是动不了。


    池无心简单清洗了一下自己,再将叶回生擦干净,重新换了一个床单。


    她上床,将叶回生摆出一个搂着她的姿势,就像是她们过往无数个夜晚一样。


    “主人,晚安。”


    叶回生根本不想睡,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觉得很气,又觉得好笑,甚至荒唐极了。这些东西是谁教给池无心的?她怎么知道的?她的感情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这根本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


    最荒谬的是自己竟然从未察觉过任何异样,她还学会撒谎了!


    叶回生怎么也没想过,这人会喜欢上她。


    她们之间并不是平等的关系,会有人爱上一个施暴者吗?除非这人疯了。


    在她设想过的无数种结局中,最好的一个是两人分道扬镳,而不是被对方当一个工具来用,还要听上一耳朵的结结巴巴、断断续续的使用感受。


    这人绝对被她养歪了。


    言传身教,她自己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人,貌似养歪了也在情理之中。


    哪怕被禁锢,动弹不得,叶回生也没有了半分怒气。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过这种卑劣的想法,想过转变两人的关系,只要池无心能长久地陪伴在自己身边,只是下意识觉得这根本不可能。


    而她也不敢。


    单纯的控制关系十分稳定,爱情则太随机了,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处理好。


    好消息是现在不用自己纠结了。


    路已经摆在脚下,就这一条。


    池无心就枕着她的胳膊,手搭在她的腰上,两个人的腿叠在一起,那么亲密。


    叶回生不知道她有没有睡,但困倦感涌上了她的大脑,让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阖上。


    她困了。


    她睡着了。


    池无心动了动脑袋,离她贴得更近了一些。


    第二天,叶回生醒过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她动了动,发现自己又能自如行动了。


    她身上穿着一套新的亵衣,可能是池无心趁她睡着的时候换的。叶回生下床,桌上摆着一桌吃的,还有奶茶。


    叶回生气极反笑。


    怎么消失不见就能当昨天的事没发生过?


    还说要让自己喜欢上她,给她一点时间,就是这么干的?晚上睡一觉,白天玩消失。


    这是谁出的馊主意?


    叶回生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一晚上不能动让她四肢发木,走起路也是踉踉跄跄的。


    她坐回床上,开口道:“你出来,我有话要说。”


    房间很安静。


    叶回生拽了拽手里的链子,“不然我就拿它勒死自己。”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池无心惨白着一张脸,仿佛她很受伤,很痛苦似的。


    “和我睡觉,就这么让主人感到厌恶吗?”


    叶回生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你过来。”


    她招了招手。


    池无心的腿便有了自己的想法,迈步走了过去。


    她站到床边,目光压抑又阴郁,张了下嘴,却没能说话,因为叶回生按住了她的嘴唇。


    叶回生轻轻拽了拽这人的头发,让她弯下腰来,“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以下犯上,嗯?”


    她收回手,咬住对方的唇瓣,终于拿回主动权,发起了一个深入的吻。


    “昨天的体验的确不怎么样。”


    在池无心骤然放大的瞳孔中,她看到自己舔了一下湿润的唇,拉开对方的衣带,低笑着说:“今天我重新教一教你。”


    “主人……我……”


    池无心只发出了半声惊喘,剩下的内容便被重新堵回嘴里。


    三天后,叶回生出门去买冰淇淋,见到了正排队的甘糖糖,后者有些惊讶,“不是说要闭长关吗,这么快就出来了?”


    叶回生笑了一下,“休息一下,一会儿回去再接着闭关。”


    甘糖糖插起一根烤蘑菇,放在嘴里嚼了几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对了,正好,我这儿还有两套手铐,你直接拿回去。”


    她左手晃了晃,提着两条手铐,正是寒铁精英做的。


    甘糖糖脸上的笑容有些揶揄,“年轻人,真是花哨啊。”


    原来这东西是她做的?!


    叶回生先是惊讶,随后转念一想,她们两个认识的人里,的确只有甘糖糖有这种能耐。


    她憋回了所有的吐槽话,面色不改地将手铐收起来,道:“谢谢前辈了,前辈要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我请客。”


    这东西一定是池无心之前要求做的,那正好,谁出的主意,谁享受。


    她会好好使用它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