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这次一定要出兵!」
郭既望的坚定令吴霜刃有些意外。
其实在见到徐攸之前,吴霜刃对於参与这次讨伐董浊的战斗是有些犹豫的。
如今他麾下有益州团练十个营,有荣州团练六个营,还有蜀州炼锋号的三千护卫,加起来的兵力已经超过了两万人!
两万可用之兵,听起来确实非常厉害,哪怕放眼天下也能算一方人物。
但吴霜刃目前手里可用的军械装备,实际上并不多。
前後数次大战缴获的皮甲,再加上用钱买来的皮甲,共有五千多套。
缴获的轻型札甲有九百多副,过去一百多天,炼锋号打造的蒲甲有两百副。
此外,自制的重甲有三百多副,缴获的步人甲有三百五十多副。
也就是说,吴霜刃手里所有的甲胄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七千副。
两万大军,着甲率还达不到五成。
此外,吴霜刃手里可用的战马目前堪堪达到一千匹,其中大半都是品质一般的黄州马,只是勉强达到了战马的标准。把所有会骑马的都算上,吴霜刃都凑不出一千名骑兵。
而且他麾下武人的数量也较少,陈铁等军官和自己的亲卫中有资质修炼内功的人,目前也只练了一年多的内功,绝大部分人都还没摸到九品的边。
这种实力,只能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如果这次的对手是梁山那种民间武装,吴霜刃绝对有信心可以打出很好的战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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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要对上董浊的山南军精锐,还有武朝的禁军,吴霜刃并不认为自己有什麽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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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从一个一无所有的普通捕快走到如今这一步,只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底蕴还是太浅了。
如果可以,吴霜刃不介意继续在剑南道再默默发育三年。
「先生认为,这次是最合适的出兵时机吗?」
吴霜刃问道。
郭既望点头:「就目前的局势而言,我认为这就是主公最好的时机!」
「请先生指教。」「主公可以先想一想,这次天下群雄讨伐董浊,无论最终战果如何,将来的局势会变成什麽样?」
「……皇权不稳,群雄割据。」
郭既望:「不错!这次无论是袁邵的联军获胜,还是董浊笑到最後,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李氏的江山从此不会再稳固,天下只会越来越乱!」
吴霜刃点点头,这一点不难推断。
若是董浊胜了,如今的新帝李协只会更加没有存在感,或许将来某天就会被废!
至於袁邵的联军胜了,最有可能的结果是废掉董浊立的新帝,重新拥护李辩上位。
但那时的格局和李辩刚登基时,是完全不同的!
崔氏已经出局,皇权被削弱到极致,诸侯割据的局面只会越来越严重。
「董浊废掉光熙帝,立渤海王上位,开了一个很恶劣的头!」
郭既望沉声道,「今後只要某位诸侯有足够的实力,就可以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出兵,控制住天子,甚至换一个天子,从而独揽大权!董浊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天下人,权臣之路该怎麽走。」
「确实……」
「既然将来的局势注定了会诸侯割据,天下大乱,主公就该早早为自己占据一席之地。」吴霜刃明白郭既望说的「一席之地」指的是什麽,是争天下的席位!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大势与人心,很多时候都在一个「名」字。董浊的山南军有实力直接杀到长安城,但他一定要先和袁氏联手才肯出兵,因为他要借袁氏的名头。有袁氏为他一路提供粮草,为他一路造势,他到了长安以後才能顺利收拢禁军,才能成事。董浊可以借袁氏的名头,主公现在也可以!」
「……」
「这次袁邵广邀天下群雄共讨董浊,所有站出来的人都有袁氏背书,都是忠臣良将!主公若出兵,能为自己邀名,这是其一!」
吴霜刃点点头。
郭既望拿起酒葫芦狠狠喝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主公麾下的益州团练也好,荣州团练也罢,无论战力多麽卓绝,终究只是地方团练,在名义上只能保卫乡土。但这次借着袁氏给的名头,可以顺势将保卫乡土的团兵变成保家卫国的将士,今後可以名正言顺地走出去,这是其二!」
「无论是益州团练的成立还是荣州团练的成立,皆是因为有外敌入侵,大家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乡和亲人才拿起刀兵与人拼命。虽然主公给他们发饷钱,给他们吃的、穿的;给他们分房产、分田地。但他们距离成为主公的私兵还差了一步。这次若能带着他们出去打一仗,就能跨过这最後一步,这是其三!」
「袁邵这次广邀天下,看似响应者极多,实则各怀心思,很难拧成一股绳,共同进退。袁邵若想成事,必须尽可能将更多的兵力握在自己手里。他如今手里能掌控的有山北军,还有与之相邻的陇右军。主公所在的剑南道与之距离并不远,所以他才会特意派谋士前来拉拢主公,甚至不惜许以重利。主公正好藉此机会从袁邵手里多要些好处,这是其四!」
「有此四者,所以我建议主公出兵。错过了这次,今後未必还能有这麽好的机会了。」
吴霜刃听完後点点头。
实际上他在昨晚听了徐攸的那番话後,就已经下了决心。
如今听完郭既望的分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继续躲在剑南道默默发育固然有好处,但正如徐攸和郭既望说的,名与实同等重要。
因为「名」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甚至有时候比百万大军更管用!
「那个名叫徐攸的谋士,昨晚倒是说了和先生类似的话。」
吴霜刃说道。
他刚才只告诉了郭既望,徐攸的来意和提出的条件,并未将昨晚徐攸最後说的那番话告诉对方。
「哦?」
「那徐攸告诉我……」
吴霜刃将对方昨晚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此人倒是有点意思。」
郭既望听完後,喝了一口酒,笑着评价道,「我看他要麽对主公存了几分心思,要麽就是太贪心。」
「怎麽说?」
「主公这般年轻就有如此实力,这徐攸主动向主公示好,或许想留一段善缘以待将来。」「嗯。」
「此外,这次他来替袁邵说服主公。主公若答应出兵,接下来提出的种种条件都要由此人替主公去谈,主公岂能没点表示?」
「不错。」
「而他若能说服主公出兵,回去袁邵那边也是大功一件,他当然要不遗余力地劝说主公。」
「接下来就由先生去和他谈出兵之事吧。」
「愿为主公分忧。」
和郭既望说定後,吴霜刃很快就在城内主动宴请徐攸。
这次他带上了郭既望,在席上并没有直接表明到底愿不愿意出兵,只是吃饭喝酒。
晚宴结束後,吴霜刃找了个理由先走一步,留下郭既望和徐攸两人单独谈判。
一个【狂鹗】,一个【婪狐】,两位谋士各为其主,初次交锋。
「徐先生,吴团总这次若愿意出兵相助,不知袁大将军能给出什麽好处?」
郭既望一边为徐攸倒酒,一边问道。徐攸听到这话丝毫不觉得意外。虽然吴霜刃没有明说,但刚才在席上他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已经大致猜到了对方的态度。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端起酒杯对郭既望示意。
郭既望来者不拒,拿起酒杯轻轻和徐攸碰了一下,然後一饮而尽。
看着郭既望这般豪放的喝法,徐攸眼神一亮,也一口饮尽杯中酒。
「郭先生好酒量啊。」
「舍命陪君子罢了。」
「既如此,不如一个问题一杯酒?」
「徐先生既有此雅兴,郭某奉陪到底!」
「哈哈哈哈,好!」
徐攸笑着为自己倒酒,「这次出兵最大的好处,我昨晚已经告诉了吴团总。至於别的,都是小利罢了。」
郭既望闻言笑了,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
徐攸言下之意,是吴霜刃这次出兵本身就能获得极大的好处,所以这件事并非袁邵有求於他,他自然也不该提太多要求。昨天还是徐攸求着吴霜刃出兵,今天仅仅只是一句话,徐攸就转变了自己的姿态!
「袁大将军固然名满天下,袁氏四世三公的名望也确实厉害,可这次天下群雄汇聚,有多少人是真心为大将军而战呢?」
郭既望慢悠悠地问道。
徐攸看着郭既望,立刻知道此人不好对付,难怪吴霜刃会留此人与自己谈判。
他缓缓道:「山北军数万劲旅全都拥护大将军,此外还有陇右军愿与山北军一起东进。若能多出吴团总这上万人马自然是好事,可若是没有,也并不影响大将军的威仪。」
「是吗?」
郭既望神情自若,再次饮尽杯中酒,继续问道,「先生替大将军奔走,此事成与不成,对先生也没有影响吗?」
徐攸眯了眯眼,笑着喝了一杯:「不知吴团总想要什麽样的价码?」
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他也就不再绕弯子。
郭既望想替吴霜刃要好处,他就告诉对方,袁邵并非离了你们就不行了,若要狮子大开口,那就不必谈了。
郭既望并没有纠缠这一点,而是将此事的利益从袁邵身上转到了徐攸个人身上。
徐攸果然心动,他问郭既望,吴霜刃想要什麽样的价码,实则也是在问吴霜刃能给自己什麽样的价码?郭既望脸上笑容更甚,从衣袖中拿出两张交子,不动声色地放在桌上,推向徐攸:
「徐先生远道而来,为此事奔波,这是吴团总的一点见面礼。」
徐攸看了一眼桌上的交子,每张的面额都是五百贯!
一千贯的见面礼,饶是徐攸见过大场面,此刻眼神也多了几分炙热。
他身为袁氏门客,跟在袁邵身边做事,这些年攒下的家底也不过四,五千贯。
这一趟差事若能办成,自己的家底说不定能翻好几番!
徐攸笑着收下桌上的两张交子,主动端起酒杯对郭既望示意:「请郭先生替我感谢吴团总的厚礼。」
「一定。」
两人共饮一杯。
「这次剑南道不仅仅只有吴团总的人马,各地的驻军也会出动。我可以尽力为吴团总争取一个宣威将军的官职,让他成为这次剑南道大军的领兵之人!」
收了钱以後,徐攸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
宣威将军在武朝是从四品武将,若是平常时期,一位地方团练团总想要一跃成为四品武将,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就是郭既望对吴霜刃说的好处之一。
吴霜刃哪怕再在剑南道发展十年,把每个州都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但他无法在名义上统领剑南道的兵马。
而袁邵可以给他这样的名义!
郭既望闻言摇摇头:「吴团总如今是许家的女婿,益州参将许敬是他的舅兄,蜀州副将许承是他的岳父。且吴团总在荣州名望极高,新任的荣州参将也很敬佩他。有这样的关系,剑南道大军由吴团总来领兵,本就是最合适的!」
徐攸又喝了一杯:「吴团总还想要什麽?」
郭既望笑道:「益州团练和荣州团练毕竟是地方团练,若想形成战力,得有足够的军械装备。」
「无功不受禄,若想要军械,得先立下军功。」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无军械,我们如何为袁大将军立功呢?」
「……」
两位谋士再次展开试探与言语交锋。
徐攸当然想要更多的好处,但他也不能给出太多东西,否则回去无法向袁邵交代。
对袁邵来说,许出去一个宣威将军的名头不算什麽,可涉及到实打实的军械装备,就需要斤斤计较了。一直到深夜,彻底喝醉的徐攸被人抬了出去,送进房间休息。
郭既望眼神依旧清醒,他回去向吴霜刃复命。
「主公,现在我能确定这个徐攸贪财好利。只要咱们肯出钱,可以好好利用此人。」
郭既望对吴霜刃说道。
吴霜刃点头:「袁邵能给出什麽样的价码?」
郭既望:「只要主公能带着麾下兵马赶去与袁邵的大军汇合,接下来听从对方的指挥。他就能任命主公为宣威将军,统领剑南道大军。此外,还能为主公提供粮草军械。」
「具体能给多少粮草军械?」
「粮草还好说,行军打仗所耗粮草都可由对方提供。至於军械装备,徐攸说最多能提供三千套皮甲、一千副轻甲和三百把劲弩。」
郭既望笑道,「但我觉得对方应该还有所保留,在他回去复命前,主公再给他一笔钱,再适当亮一亮我们的底牌,他应当还能从袁邵那里多争取到一些军械装备。」
今晚这场酒两人都喝了很多,喝到最後,徐攸是真的醉了,被郭既望套了不少话。
一场酒喝下来,郭既望把徐攸的底牌摸得差不多了!
吴霜刃也笑了:「钱不是问题。」他现在手里有钱,但没有渠道买到军械装备。若能趁这次机会借着许攸的贪婪,让自己一口气吃成胖子,那就非常完美了!
另一边,在房间内躺下的徐攸睁开双眼,只觉头痛欲裂。
回忆着今晚自己和郭既望的对话,他揉着太阳穴,骂骂咧咧:
「这你娘,他也太能喝了!」
……
ps:今天字数少一点,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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