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破天机阁的第十天，大军班师。
六派联军各自回山，只留下少数高手随行。
李行安带着玄甲军，押着缴获的车队，浩浩荡荡东进。
消息早已传遍天下。
天机阁，这个压在大靖头顶三十年的庞然大物，倒了。
大军所过之处，百姓夹道相迎。
路过凉州的时候，李行安特意绕道，回了一趟侯府旧址。
侯府正在重建，工匠们来来往往。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
等哪天九座阵眼全破了，他再回来，堂堂正正地给爹娘上香。
秦岳留下来督办重建的事。
临走前，秦岳问他，侯府修好了，要不要迁回凉州。
李行安摇头。
他的根在凉州，可他的战场，已经不在凉州了。
离开凉州时，全城的百姓都出来送他。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挤到马前，颤巍巍地递上一双布鞋。
"将军，老婆子没什么好东西，这双鞋，你穿着上路。"
李行安双手接过，郑重道谢。
老妇人抹着眼泪，退回了人群里。
李行安把那双布鞋收进行囊。
赵铁柱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娘也纳过这样的鞋底。
大军继续东进。
一路上，这样的场景不断重演。
有送鞋的，有送粮的，有带着孩子来磕头的。
赵铁柱私下对人说，跟着将军打了这么多年仗，就数这一趟最值。
有人往军士怀里塞鸡蛋，有人跪在路旁磕头。
赵铁柱骑在马上，咧着嘴笑："将军，咱们这辈子，值了。"
李行安笑了笑，没说话。
他怀里揣着那幅星图。
七座阵眼，像七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半个月后，大军抵达京城。
景和帝赵祯，率文武百官，出正阳门十里相迎。
十里长亭，旌旗招展。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一眼望不到头。
这样的排场，本朝开国以来，只用过三次。
玄甲军的将士们挺直了腰板，一个个红光满面。
当兵的图什么，图的就是这一天。
从北境的马革裹尸里爬回来，皇帝亲自出城相迎。
人群里，有人高喊李将军。
一声喊，万人应。
声浪滚滚，惊起了城楼上的一群鸽子。
李行安勒住马，向道路两旁的百姓拱了拱手。
人群里的欢呼声更响了。
"李卿。"赵祯一身常服，快步走上前来。
李行安翻身下马，就要行礼。
赵祯扶着他，上下打量。
"瘦了。"皇帝说。
"也结实了。"
君臣相视一笑。
身后的文武百官，神色各异地看着这一幕。
有人欣慰，有人敬畏。
也有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
这些人情冷暖，李行安都看在眼里。
宴会散后，他独自走过长街。
京城的夜色很好，万家灯火。
这样的太平景象，值得他用命去守。
回到大将军府时，天已经全黑了。
府里留着灯，姜红衣在灯下等他。
桌上温着一壶酒，两碟小菜。
这就是家了。
李行安在灯下坐下，接过了那碗温热的酒。
酒入喉肠，一路的疲惫都化开了。
这一夜，大将军府的灯，亮到了天明。
赵祯一把扶住他："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金殿之上，论功行赏。
少林、武当、峨眉、华山、崆峒、丐帮，各赐护国宗门金匾一面。
参战将士，人人有赏。
阵亡将士，厚恤家属，牌位入忠烈祠，春秋两祭。
随行的将领，也各有封赏。
赵铁柱升了骁骑将军，正式入了将籍。
这个当年在矿场里抡锤的汉子，接过印信时，手都在抖。
姜红衣谢绝了朝廷的官职。
她只要了一块出入宫禁的令牌。
用她的话说，官可以不当，李行安在哪，她得能进得去。
轮到李行安，赵祯沉吟了。
"李卿已是镇国大将军、太子太师，爵至县公，朕实在不知道，还能赏你什么。"
李行安出列，躬身。
"陛下，臣不要赏，只求两件事。"
"讲。"
"第一，天机阁虽破，余孽未尽，阵眼未除。臣请设巡检司，专查天机阁余党与各地阵眼，直隶于陛下。"
"准。"
"第二，北境、江南屡经战乱，城池残破，流民失所。臣请拨内帑修城，安抚流民。"
赵祯看着他，良久，重重点头。
"准。"
退朝之后，赵祯在御花园设宴，只请了李行安一个人。
君臣对酌，谁都没有端架子。
酒过三巡，赵祯忽然叹了口气。
"李卿，天机阁倒了，朕这心里，却一点都不踏实。"
"陛下担心什么。"
"朕担心，树倒了，猢狲还在。"赵祯看着杯中酒，"这三十年，天机阁往朝里塞了多少人，朕不敢想。"
"朕每天坐在金殿上，看着底下这些大臣，总觉得有几双眼睛，是别人的。"
李行安举杯，一饮而尽。
"陛下放心。"他说，"臣在一天，就替陛下清一天。"
赵祯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
"李卿，你带回来的星图，朕看过了。"
"七座阵眼，你打算先破哪一座。"
"天璇。"李行安说，"在楚地云梦泽。"
"为何是它。"
"楚地是大靖的粮仓。天璇抽的是楚地的地气，抽的是大靖的命根子。"
赵祯点了点头。
"好。朕给你旨意，楚地三府的兵马钱粮，任你调用。"
李行安却摇了摇头。
"陛下，臣这次不要兵马。"
"破阵不是打仗，人多了反而碍事。"
"臣只要巡检司的人，再借几位掌门的高手。"
赵祯想了想，点头应允。
赵祯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卿，朕有时候在想，若没有你，朕这个皇帝，能不能坐到今天。"
"陛下是真命天子，没有臣，也一样。"
"不一样。"赵祯摇头，"朕心里清楚。"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向李行安一敬。
"这一杯，朕敬你。"
李行安起身，双手接杯。
君臣二人，一饮而尽。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御花园一片银白。
谁都没有注意到，花园角落的假山后面，一个小黄门低着头，悄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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