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望着眼前被关上的门，阮雨茉不免有一瞬微怔。
印象里，哪怕是比赛迟到，对方也没这样着急。
“估计是新闻里那批黑市违禁药物。”
像是洞悉她的疑惑，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自楼梯上方传出，“里面藏着巨额利润。而这些贵族，没一个手脚干净。”
潮湿气味愈浓，在狭小空间里有如实质。
“你怎么在这？”阮雨茉没好气地说。
“不是你给我发消息的么，说卖票的信用点到账。”
林念熙晃了晃手中微微亮起的通讯器，慢慢悠悠走下楼梯，“以及昨晚的房费，我不给你多要，一人一半。”
注视着那双幽深的琥珀色瞳孔，阮雨茉觉得自己先前冒出的内疚与担心纯纯喂了狗。
“好啊。”
她轻哼一声，不去看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眸子，重重压下门把手，“既然你要现金，赛场后面巷子里就有自助取款机。”
*
[正在提交申请，请稍后——]
如断网般，圆圈一直转，闸口就是吐不出东西。
等了半分钟，阮雨茉实在忍不住，拉开安全门，“喂，要不用你的卡试试？我先转给你……”
血腥味冷不丁涌入鼻尖，裹挟着肃杀之气。
alpha一个箭步冲进来，把铁门关死，后背牢牢抵在门口，发出不大不小的闷响。
“嘘，别出声。”
变故发生得太快，令人始料未及。
阮雨茉强忍心头不安，透过玻璃小窗小心地向外望去：两名执法人员手握枪支，神色严峻，正在低声交谈。
视线下移，她看到一名药贩子打扮的瘦小人影倒在地上，颈后鲜血汲汲涌出，形成个小水洼。
“？！”
捂着嘴，她骇然地后退一步，身体差点失去平衡。
直接枪决，往往是针对重大逃犯。可为什么会发生在这里……
下一秒，眼前一黑，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渗入肌肤，莫名让她心跳加快半拍。
“没事了。”
五分钟后，女人低声道，“她们已经把尸体带走，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到底怎么回事？”阮雨茉后怕地盯着一片寂寥的街道，眼前闪过那晚偷跑去黑市的一幕幕。
被带上机甲的老板、明显不是执法队的食肉动物、突然出现的皇室背景看守……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她仍本能地认为，这多半与失踪的大皇女有关。
“可恶，我一点都不想被卷进去。”
猛地拔出卡，她拍了拍变成雪花的屏幕，在心里暗道不凑巧，“改天我再换成现金给你。”
“嗯。”
女人同样凑近屏幕，指尖轻触下方的“官方征用”图标，“执法队动作挺迅速。刚击杀嫌疑人，那边就开始调取交易数据。”
“现在是感慨这些的时候么？”
嘀咕一句，阮雨茉正要离开，鼻尖的海盐味骤然加剧。
“干脆再请我吃一顿，如何。”
某人似是料定她会答应般，不慌不忙补充道，“从你要给我的信用点里扣。”
*
高档咖啡厅。
阮雨茉勾了道沙拉，放下笔，将单子递给对方。
“这是在给我省钱？”alpha挑了下眉，轻笑。
“我没胃口。”
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仿佛仍在四周，阮雨茉秀眉微蹙，“还有，你不要说那种令人误会的话。我们两个，就是单纯的金钱关系。”
“我也没说不是啊。”
耸耸肩，林念熙毫不客气地勾了五道，这才叫来侍者。
瞥着其自如的动作，阮雨茉敲了敲桌面，学着对方的语调拖长声音，“你看起来和特困生不沾边呢。”
“是吗？”
“就像你来过很多次一样。”她毫不客气地指出疑点，“你该不会是哪个贵族私生女，因被赶出家族，才不得不以特困生身份入学吧。”
“黄鼠狼小姐的想象力可真丰富。”
女人晃着杯中冰块，将之和柠檬片搅在一起，反问，“我就不能是在这种地方打工？毕竟，学园只能给我免去学费，其余开销加起来，一学期大几千信用点。要是坐吃山空，我早就饿死了。”
像是在论证她这番话般，随着其在通讯器上点了两下，餐厅领班真的过来打招呼。不过，问候的是“下次什么时间来兼职”。
阮雨茉默默听着两人交谈，很快，注意力挪到桌上的沙拉。
——可惜，这家不是素食餐馆，青翠欲滴的青菜沾有大量肉汁。
她装作不经意地抖掉。
“进校队了？不错啊，皇室每年都从里面提前锁定好苗子。”
“嗐，我只是个替补，可能连上场机会都没有。”
“那也很不错，多少人挤破头的机会。”
“运气好罢了。”
林念熙三言两语结束寒暄，顺便从经理那讨要来两杯免费果汁，“比赛期间选手禁酒。我猜，你应该也不想喝。”
“废话。”
联想到昨晚，阮雨茉叉向菜叶的动作不免用力，“你居然真在这里打过工？”
她仍是觉得难以置信。
alpha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我也很好奇：那名被执法队枪决的鼠族，你好像认识？”
“我才不认识！”
想也不想地否认，阮雨茉顿了顿，“我只是认出她的穿着很像新闻里的黑市药贩，恰好在我们附近，有点害怕而已。”
——其实是很害怕。
虽说至今没执法队找上门，她又把联络痕迹删得干净，可这件事好像没完没了般，一直在“调查中”，而且每次都有她预料不到的进展。
尘埃落定前，她睡觉都不踏实。
“巧合。”
林念熙切下一块小牛肉，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咀嚼。半晌，视线停在她脸上，“这次联赛，半个主城区的人都会往这里来。我要是药贩子，肯定趁着活动期间多卖些违禁药剂，尤其是……选手。”
“选手？”
从她的话中琢磨出别的意思，阮雨茉疑惑，“你们操纵机甲还需要药剂？”
“没信心的人会想用歪门邪道多撑两轮。”
女人摊开手，嘴角勾起弧度，“别看我。我对自己有充足信心，犯不着借用外力。”
“嘁，谁刚说自己就是个替补来着。”
戳穿之际，阮雨茉在光脑上输入相关字眼，发现密密麻麻弹出来一大堆购买网站，“亢奋激素销量第一，近七日成交量破千。”
上菜的清脆响声打断她的喃喃自语。
“这么多甜品？”
淡淡香甜气味令她口中的沙拉显得无比寡淡，纠结时，隐约听到某人说了句“排在素食者最爱甜品榜首”。可下一秒，alpha矢口否认：
“我刚才说的是‘比上次在素食者餐厅吃的好’，难道不是么？”
“……我还没问呢，你不用急着澄清。”阮雨茉顿觉好笑。
刨除碍眼的人，食物确实不错，是她在这为数不多能吃的东西。
心里惦记着别的事，她把光脑屏幕转了一百八十度，“这是违禁药品？”
“对。”
女人顺手点了两下，一条新的官方通告弹出，“执法队主要是在打击亢奋激素滥用。往年每次联赛，都有大量违禁品涌入地下市场，搅乱比赛秩序。”
“原来如此。”
仔细把短短两行字读了一遍又一遍，阮雨茉抿着唇，一时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以，黑市商人被抓并非全然是因为伪装药片。
“特别注明：为公平考虑，皇室在联赛期间会加大打击力度，买卖双方严惩不贷。”
意识到自己的声线有少许颤抖，她连忙拿起杯子，差点把冰块一并咽下，“之前我看到有人提及伪装药片、偷渡者，现在一条简讯都找不到。”
“那是谣言。”
林念熙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不过，伪装药片确实是禁药，而且对身体危害极大。”
轻轻应了一声，阮雨茉本想尽快跳过这个话题，不料alpha突然感慨道：
“我其实一直不太理解：到底是什么理由，会让人甘愿铤而走险，只为了隐藏原本身份。单是信息素紊乱的副作用，就有七成概率致死。”
“可以治啊。”
唇边笑意渐消，阮雨茉若无其事地说，“只要有足够的信用点，什么病都能治好——以主城区的医疗条件，没有哪个贵族真因为疾病去世。呵，早就是公开的秘密。”
“那应该不仅仅是因为钱吧？”
林念熙思索片刻，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且不论扮成beta能否拿到钱，单是这些成本林林总总加起来，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吃伪装药，自然不用考虑后续治疗。”
“战争。”
冷冷吐出两个字，阮雨茉在对方惊讶看来时率先挪开眼，嗓音恢复平日里的甜美，“不，我的意思是，信息素紊乱其实很好治疗：找到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就行。”
起码对omega是这样——找一个完美匹配的alpha，永久标记，便能减缓乃至慢慢痊愈。
不过，她自己这辈子是不指望了。
比起茫茫人海中寻找虚无缥缈的“真爱”，不如搞钱凑手术费来得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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