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机甲缓缓升空，地面景物在顷刻间缩小成黑点。
阮雨茉把口罩往下拽，又推了推近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闭目养神。
宿醉的感觉实在难受，她总觉得耳边像趴了只苍蝇，赶又赶不走，与鼻尖萦绕不去的海带味一样令人头疼。
[下面播报一则突发新闻——]
[皇室禁军于黑市破获一起违禁药物买卖案件。截至昨日，相关人员全部审讯完毕。]
她猛地睁开眼睛，身子有一瞬僵硬。
[联邦禁止买卖的药物有……伪装药片。服用者敛去动物特征、变成beta的同时也患上信息素紊乱症，死亡率高达70%。]
阮雨茉打开光脑。
屏幕上，相关讯息密密麻麻，已然登顶实时热度第一。
“顾客名单已统计完毕，执法队正在抓捕偷渡者”的惊叹号标题令她眼皮一跳，正要点开，面前倏尔多出一杯咖啡。
“谢谢。”
她拿起杯子的同时，瞥见alpha眼中如出一辙的疲色。
指尖微微缩紧，她小声道，“待会到赛场，我把内部票卖出的信用点折算成现金给你。”
她记得对方说过只收现金。
话音刚落，女人喉咙里溢出一丝轻笑，如往常一样散漫，“干脆等尾款到账，黄鼠狼小姐再一并给我。”
“你怎么知道尾款还没到？”
“昨天晚上你亲口说的，并且痛骂了江会长整整半小时。随便截一段，都是篇精彩纷呈的小作文。”
呼吸一滞，阮雨茉望着女人不似开玩笑的感叹表情，难得怀疑起自己来。
——她神志不清时真的在背后痛骂江凝雨，还是以此为契机，把所有alpha都拉出来扫射一遍？
“你没录音吧？”
电光火石间，她意识到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迎着她警惕的目光，林念熙缓慢摇头，嘴角玩味地勾起，“犯不着。你骂我骂得最狠，我可没有那种倾向，回去还反复收听。”
“……”
情绪像是坐过山车般升高又猛然下落，阮雨茉恼火地咬着杯子，假牙发出“咔咔”声响。
甜咸交织的液体入口，她猝不及防被呛到，“海盐焦糖？！”
“嗯，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女人顿了顿，加重语气，“就选了贵的。”
拿起单子，阮雨茉盯着后面的“50”，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出昨晚开房的350，加一起和她之前给对方买药、吃饭花的信用点一模一样。
心里莫名舒坦两分，她本着不能吃亏的原则，把手边拿铁咽下一大口。再看向屏幕时，先前那条涉及“顾客名单”的爆料已被按谣言删除。
[事件还在调查中，一切以后续官方通报为准。]
阮雨茉反复拨拉着那行字，良久，心不在焉合上屏幕。
比起调查，她更担心日后上哪买伪装药片——她手里的两瓶仅能坚持一年。
若是因为身份暴露而提早回去，她又觉得可惜：这间学园在联邦含金量排在首位。哪怕她不想回兔子星球，拿着毕业证去别的地方，照样能潇洒生活。
“唉。”
不知不觉，杯中液体见底。
“味道不错。”冒出这个念头的刹那，她立即将之掐灭，“那是因为50信用点的缘故，对，一定是这样。”
*
联赛开幕式在傍晚。
阮雨茉睡了一下午，总算消去两分宿醉的不适，卡着点抵达内场包厢。
“茉茉，这里。”
桑璆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选到和她一起的坐席，笑容灿烂地向她招手，“vip席特供的血腥玛丽，无限畅饮。”
侍者在旁边倒酒时，浓郁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不过，我想我们都需要点清淡的。”alpha挑了下眉，转而拿起两杯果蔬汁。
“谢谢姐姐。”
阮雨茉强压下想多喝的冲动，抿一口便将之放到一边，不经意地说，“票都卖出去了吗？”
“当然。”
似是由她提醒，桑璆在通讯器上轻轻一点，转账提示音叮咚作响，“总共三十万信用点。”
“！”
心脏跳动骤然加快，阮雨茉揉了揉眼睛，确认没数错后面的一串零，“这些全都给我吗？”
“嗯，”alpha惬意地晃动着杯子，纯金耳环随她动作沙沙作响，“我的目的是结交贵客。茉茉昨晚帮了我这么大的忙，等这学期结束，我带你去家族开设在矿区的度假村小住。”
听着其志得意满的语调，阮雨茉忍不住多喝两口果蔬汁，才让干燥的喉咙别发出破坏气氛的声音，“姐姐这么说，未免太见外了。”
“只要能帮上姐姐，让我做什么都行。”尾音柔软，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看在三十万信用点的份上，她不介意多说两句好听的。
然而，一股被注视的强烈感觉令她条件反射地抬头望去：后台边缘，某人站在阴影中，视线好巧不巧盯着她的方向。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和桑璆拉开距离。
“不对，明明隔那么远，我为什么要……”
她确实有点不情愿把还没捂热的信用点分出去。
“算了，看在你说话算话，今早带我过来的份上。”
等她发完消息再抬头时，那边已然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脚步声渐近。
“听说你在学园里和一名黄鼠狼beta走得很近？”
“你听谁说的？根本没有的事。”
“哼，有也不要紧。你应该明白，将来你要想进入执法队、成为女皇陛下的左右手，别在联姻上弄出岔子。”
“今天开幕式，这些改天再谈。”
江凝雨不耐烦的声音随包厢门关上一并隔绝。
“哈。”
轻笑入耳，阮雨茉瞥见桑璆面上忍俊不禁的神色，故作不知地让侍者给自己续上蔬菜汁，“姐姐，你笑什么？”
“江会长的未婚妻，步以欣。”
alpha仿佛对此事了如指掌，把玩着发梢，“她的家族在执法队队长这个职位上坐了五百多年，根基深厚。到她这一辈，也该顺理成章才对，可惜啊——”
她故意卖关子般停顿几秒，“两年前的大皇女失踪，女皇陛下大发雷霆，认为执法队有人玩忽职守。自此，步家大不如前。”
“这样么。”
阮雨茉眼前没来由闪过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狗血剧。其中找人那段刻画得颇为滑稽，现在再看，不难发现里面藏着暗讽。
“别担心，茉茉。姓江的要是怂的不敢为你出头，你来找我——区区执法队，我还不放在眼里。”
“……”
沉默一瞬，阮雨茉浅笑着念出“谢谢姐姐”，眸底却是一潭死水。
面对昨晚的贵客，alpha可是大气不敢喘一口，有时候还需要她救场。
说到底，无非是风水轮流转：要是没有两年前失踪案的牵连，对方绝不敢对执法队大放厥词。
“开幕式开始了。”
偏过头，她反而认为冷冰冰的机甲对抗更有趣。
*
校队压轴出场。
阮雨茉在队伍最后面看到了林念熙。
女人的表情很冷淡，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制服随意地扣了单排。和最前面精神抖擞的隆玲然相比，全然是两个极端。
幸好，很少有人会把目光放在替补身上。哪怕是媒体拍照，也只会聚焦队长与主力。
“唔，昨天晚上，应该不让她帮忙的。”
联想到今天早上两人累得连吵都吵不起来的场景，阮雨茉没什么说风凉话的心思，心里浮出一丝近似于内疚的情绪。
明明是对方自愿——她又不是没拦，只是某人执意而已。
待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再度张望时，女人似有所感朝她看来。
“……今年，我有信心蝉联第一。”发言时，虎族alpha直直望向她的方向，踌躇满志眨了眨眼睛。
同一刹，阮雨茉感到几束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悄然定格回自己脸上，令她熟练扯开嘴角的动作前所未有般僵硬。
“不看比赛，看我干什么。”
一个两个，愈发难伺候。她烦躁地想。
“要是手里不止三十万，而是三百万，我现在立马跑路。”
好不容易熬到开幕式结束，阮雨茉趁江凝雨和其未婚妻没出来，拿着不住震动的通讯器溜向后台。
来都来了，她不能空手而归，怎么着得和隆玲然见上一面再走——看在内部票卖出高价的份上。
万一对方心情好，再给几张呢？
“茉茉。”
虎族alpha似是知道她会来找自己，带着她走向旁边的安全通道，话里话外都是暗示，“明天上午有校队的比赛，我第一个出场。”
“嗯，我会来为姐姐加油。”
若有若无的潮湿气味钻入鼻腔，阮雨茉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还有别的事吗？”
她故意不往身后看，权当某人不存在。
“嘀嘀。”
似乎在和她作对般，通讯器再次响起。
只不过，不是她的。
“我有点事。茉茉，待会你从后门走。”
“姐姐，我……”
alpha不等她说完就火急火燎离开，留她与海盐味在楼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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