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不多时,出去的狼兽人回来了。
他们也抓了些兽人,直接扔在地上与他们的族人作伴。
狼兽人先收拾山洞,通风散味,带血的羽毛扫出去,地面的血则从外面弄了点雪进来搓一搓。
同时,狼晚迅速检查食物情况。
只几个装尾巴草籽的兽皮袋被抓破了;放在藤筐面上的鱼干被啃了几口,狼晚单独拿出来,有些嫌弃。
大致上没少什么。
帘子重新放下,狼兽人聚齐,开始互相包扎伤处。
绿眼兽人行动失败,躺在地上饿得早已力竭,像死鱼一样一点不挣扎。
“他们来了半数兽人。”狼藏道。
绿眼部落兽人的数量是他们的两倍,他们一窝蛋孵化出来的幼崽数量一般都在两个以上,现在部落当中的兽人有两百来个。
这次下了血本,来了百来号兽人。
可惜运气不好,正巧撞上了他们开始守夜。
“那他们要怎么办?”狼晚看向狼藏。
粗略一数,这里有四十多个兽人,还不包括弄死的。
部落争斗中死伤寻常,就看谁的手段更高一点。
狼藏:“绿眼族长跑了,就看他要不要他这些族人了。”
这些兽人放在这里碍眼,附近又没山洞,大伙儿干脆将他们扔山下木屋里去。
怕他们死了,还贴心地给生了火,不过没食物。
最迟明天,要是绿眼部落没个说法,这些兽人就自动归为狼部落,给他们干活。
狼兽人不喜欢圈养奴隶兽人,但送上门来能干活的,留着无妨。他们还愁晒的鱼干不够多呢。
爪子山上火堆没熄,几个狼兽人继续守夜,其他兽人赶紧补觉。
狼部落边缘,绿眼兽人一口气逃到雪屋。
狼兽人追了他们一截就没追了,但没回来的同伴有一半以上。
能逃到这里的,几乎都是引诱狼兽人出洞的。
行动失败,没有食物,还损失了兽人。
白松看着手指不断滴血的绿壬,饥饿让他抓起一把雪塞入嘴中。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思索该如何填饱肚子。
“族长,我们还去吗?”一旁兽人忐忑问。
绿壬手指抽动,手臂上血水流过的地方凝结成冰。
“可我们打不过,去了是白送命。”有绿眼兽人退却了。
同伴道:“不去我们也会饿死。”
“族人被抓了那么多,狼兽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就算是把他们救回来,我们也必须去!”
“可……”这无异于红鸟蛋碰石头,自取灭亡吗?
这时,沉默许久的绿壬开口了。
“我们死了无所谓,可部落还有大家的伴侣、幼崽……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
他们领地里找不出食物,只能抢,他们祖祖辈辈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又有哪个部落敢说自己没抢过其他部落?
只是这一次没成功而已,他们不能放弃。
白松身体冰凉,他嘴唇发白,手压着肚子,深深凹陷下去,“要不然,我们换其他部落。”
绿眼兽人对上吃饱了的狼兽人,实在吃亏。
“附近哪里还有部落有食物?”
其他燃起一丝希望的绿眼兽人垂下头。
是,只有狼部落。
只能鸟蛋碰石头,凭运气。
运气好,能多一口吃的;运气差,都别活。
“要不然,我们跟其他部落合作?”
“那更不够吃。”
狼山那边送食物过来要路过他们部落,所以也只有绿眼部落亲眼看见狼山送了多少食物来!
他们不可能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部落,谁知道合作过后,食物还能不能到他们手中。
“休息一会儿,天亮之前,再去!”
爪子山山脚,木屋中。
虽有火堆,但四处透风的木屋一点不保暖。
绿眼兽人手脚被绑住,狼兽人怕他们跑了,几乎是用绳子缠死了。任由他们变换形态,也挣脱不开。
兽人之间被分得很开,根本碰不到一起。
他们只能极力将自己蜷缩起来,借着那点火堆取暖。
绿皎咳了两声,喉咙里都是血腥味。
火光映得他眼晕,周遭倒在地面的兽人也只喘着气,颓丧着,没什么动静。
“族长肯定会回来救我们的,狼兽人不在,我们试试自己能不能解开。”
鸟头挪动,绿皎对面的兽人无力看过来。
他眼下发青,面色灰白。
“皎,我想睡觉。一会儿再试行吗?”
“不行!”
“我就是困了,想睡一会儿……”
木屋很冷,他们这群兽人其实已经饿了三天了。他们肚子里没什么食物,都是雪,是草根,是一些烂果子……
南边雪季短,好过一点,其他时候植物又丰茂,所以聚集的部落也多。
大家抢的领地有限,猎物更是稀少,寻常时候他们可以靠果子、靠树叶,可雪季不行。
即便他们雪季前囤积再多的东西,也放不了多久。没有猎物,他们也只会更加饥饿。
绿眼兽人其实好羡慕,羡慕支部落有个相互扶持的狼山。
兽人有些冷,又似乎有点热起来了。在外行动了半夜,他感觉此刻身体轻飘飘的。
身边有同伴好像在喊他,但隔着一层东西……他应该快要睡着了。
“丛!绿丛……”绿皎察觉到兽人气息越来越弱,被狼兽人抓住时都没这么恐慌。
他大声地呼唤,急得不停挣扎,木屋上的木头都被他扯得晃动。
“丛!你别睡!”
“你别睡!”
“狼藏!狼藏!有没有狼!!!救命啊!求求你们,救命啊……”
绿眼兽人无力趴着,泪水顺着眼角缝隙淌下,他死命挣扎,身上伤口再次往外流血。
“有没有狼!救命!救命啊!!!”
“没用的,狼兽人怎么会救我们呢……”靠近绿丛的族人侧过头,浑身颤抖,难过得不敢去看。
“救命!你们要我们干什么都可以!我求求你们,救命!!!咳咳咳……”
“皎!”
绿皎嘴里大口大口涌出鲜血,他被狼兽人伤了内脏,咳得撕心裂肺。他看着爪子山的方向,不停地喊。
同伴的呼吸好像没了。
绿眼兽人们脑袋砸在地面,哆嗦着。
活着,他们还能活着吗?
那一刻,兽人绝望地猛扬起头——
就要重重砸下去时,狼兽人不知从哪儿蹿出来,一脚挡在兽人脑门上,顺带将兽人踹翻。
“没出息!尽想着死!”
他们以前那么难,都不像他们这样。懦弱的兽人才寻死!
绿皎怔愣地看着迅速靠近绿丛的狼兽人,看着他检查兽人鼻息,然后将他拎走。
死了吗?
绿皎恍惚。
被叫声喊下来的其他狼兽人横他们一眼,“吵死了!”
绿皎闭上眼睛,泪水落下,身体无力摊平。
死了……
当绿壬领着兽人再来,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近乎疯狂地抢夺食物。
狼兽人彻底不耐烦,来一个抓一个。
弄死了就往山下扔,没死的全绑起来。
天亮了,底下木屋里重重落下几道声音。绿皎惊醒,看到眼前砸下的兽人。
“族长……”
绿壬苦笑:“没死?”
绿皎别开头,眼里充血,彻底没了希望。
天光大亮,狼兽人这次把流窜在部落中的所有绿眼兽人给收拾了。
大伙儿这下总算能歇口气,坐在山洞里,喝上一碗热乎乎的尾巴草籽汤。
“藏,绿眼兽人怎么办?”
兽人抓是抓了,随之而来的是如何安排的问题。他们可没有多余的食物给他们。
可要兽人干活,得叫他们活过雪季去。
这样一想,不是给自己找事儿么!
狼藏:“吃饱点,收拾收拾,咱去绿眼部落。”
“去那边干……”狼晚手中筷子一抖,惊得抬头,“你不会想现在抢了绿眼部落的领地?”
狼藏:“有什么不对?”
狼星也赞同道:“其实这时候正合适。”
绿眼部落战斗的主力叫他们抓了,剩下的那些兽人,不成气候。
狼兽人也嫌弃自家领地太小,抢了他们的,捕猎的地方又多了不少。
狼晚:“可以是可以,但抓了那么多绿眼兽人,怎么弄?”
这天寒地冻的,难不成还要他们给绿眼兽人找食物?
狼晚是负责做肉汤,管食物的,自然操心兽人的口粮。狼兽人又不是那些凶煞兽人,抓来的俘虏都得砍了。
狼藏道:“先看看他们那边有多少存粮。”
“那肯定是没多少的。”两个亚兽人同时道。
狼藏:“那就让他们自己捞,湖虽冻住了,但鱼没跑。让他们自己打洞下网,总能捞到几条。”
反正绿眼兽人没食物都来偷他们的了,狼兽人这样做也不算虐待。
狼晚琢磨了下,“也行。”
于是,吃饱后的狼兽人裹紧兽皮,绕开木屋那群绿眼兽人,直直冲着绿眼部落兽人居住的地方出发。
他们再三侵扰,狼部落一退再退。
现在他们得寸进尺,就怪不了狼部落不留情面了。
*
狼山。
今日一早,狼赤就一直打喷嚏,连狼岩都注意到了。
兽人们这下真担心他生病了,给灌了野姜汤,见他还是不消停,强拉着他去祭司那里。
“祭司,你快给赤叔看看吧,一早上了,一直打喷嚏!”小狼一左一右架着狼赤,把他胳膊抱得死紧。
老兽人年纪大了,偏还自我感觉良好,大家叫了他好多遍都不愿意自己来。那就只有他们帮忙了。
老祭司虚着眼瞧了狼赤一眼。
“坐。”
狼赤:“我没事儿!不用浪费草药。”
“哎呀!赤叔,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祭司叫你坐你就坐嘛。”
“咱们部落现在可以自己种草药,说什么浪费!”
“就是就是。”豹休在后面小声附和。
以往在他们部落,草药都是要上山采的,没想到狼兽人这么聪明,直接自己种。
他看到雪季前狼冰收割之前种的草药时,都忍不住拍脑袋,恨不能现在去告诉自家祭司。
可他们家荣祭司……
豹休蔫头耷脑,闷声不吭地在小狼身后坐下。
还有两年,两年后他就成年了,他一定会找到他们祭司的!
“你这……不像生病。”祭司观察了下狼赤的脸色。
狼赤一把抽回手,瞪了下身边小狼。
“我就说我自己心里有数!”
话落,就看祭司拿了一副龟壳出来。
狼赤:“祭司?”
老祭司:“别说话。”
林楸坐在里头草窝,也被这边的事吸引。他手搭在狼岩的手臂上,小声问:“祭司这是干什么?”
怎么就占卜起来了?
狼岩:“兴许支部落那边有事。”
林楸顿时提起了心。
狼岩握紧他的手,“别慌,看着。”
只见祭司拿着一副看起来保存许久的龟甲,上头坑坑洼洼的,有不少火烧过的痕迹。
祭司又从火堆里取了一根大小合适的树枝,对着龟甲上凿出的小坑烧灼。
片刻,他移开树枝,对着光亮处细细观察另一面出现的裂纹。
林楸没跟着祭司学占卜,狼冰倒会一点。
他靠了过去,先看看狼赤,随后也盯着龟甲上的裂纹细看。
龟甲厚,需要提前凿浅坑,方便木枝烧灼的时候显象。木棍烧出来的纹路不可控,兽人靠着纹路形状、裂痕长度、方向等卜问吉凶。
林楸大气不敢喘。
狼岩看着他侧脸,见林楸唇角都抿直了,便知道他还是担心他的阿父。
“没事。”
“没事。”祭司也道。
“跟你相关的,不是楸,就是支部落那边。卜问显示异动,但不是凶兆。应该算好事。”
林楸精神一松,“我还是头一次看祭司占卜。”
狼岩:“祭司很少卜问。”
“为什么?”林楸仰头看他。
狼岩垂眸,看着伴侣澄澈的眸子,靠近他耳边道:“这些年饿死的兽人太多,祭司卜问了很多次,祭祀了很多次,有吉有凶……狼部落的兽人依旧越来越少。”
久而久之,祭司也不会事事依靠占卜。
要不是部落巨变,祭司可能丝毫不会怀疑占卜的结果。他们也会跟其他部落一样,相信云渡的话。
现在,他们不太信那些虚无的东西了,反而越来越信赖自己,也仅依靠自己。
从上一代祭司开始培育尾巴草,祭司接替过来继续研究,就是证明。
要吃饱,只能靠自己,而不是寄希望于兽神不要发怒。
林楸诧异,但不免认同道:“这样挺好。”
狼岩:“嗯。”
狼岩下巴虚虚挨着林楸的头发,握紧他的手没放。
他没说的是,楸的出现,又让兽人们相信,狼部落是受到兽神眷顾的。
他们依旧把创造他们的兽神当信仰,依旧尊敬,但他们更依赖自己,而非信仰。
狼赤听完祭司的话,犹豫道:“要不我回去看一眼?”
他从来没离开支部落这么久,现在祭司一提起,还有些放心不下。
“你想死?”祭司毫不客气。
狼赤闭上嘴。
小狼们在后头偷笑,狼赤站起来,挨个儿脑袋上敲了一下。
小狼哼哼,赖唧唧地靠近祭司。
“祭司,支部落那边有什么事啊?”
祭司:“我哪儿知道。”
“你不是……”
祭司盯紧几个小狼,枯树皮一样的老脸看着阴沉沉的。不用他开口,小狼立马灰溜溜跑了。
也不知道狼冰跟狼雪怎么天天跟在祭司身边的,老兽人一点不和蔼可亲。
小狼跑着,被关在山洞里的幼崽也耐不住,追着他们身后跑。
幼崽保持着兽形,身上穿着蓬松的羽绒衣服,衣服上压了一圈一圈的线。
狼金随手拎起个幼崽,转着看了看,手掌又往上拍了拍,衣服噗噗的响。
“像个肥肥的虫子。”
幼崽被托着肚子,四条短胖的腿儿划动。
狼金贼笑,薅了一把幼崽毛毛,瞅见他衣服上冒出来的白点,伸手一拉,一朵绒跑了出来。
幼崽傻傻看着。
狼金立马将羽绒吹走。
幼崽瘪了瘪嘴,张嘴就要嚎。
狼金一把抓住幼崽嘴筒子,嬉笑两声。
“哭了打屁股!”
幼崽龇牙咬他。
小狼放下幼崽就跑出山洞。
幼崽追到山洞口,里头狼果叫了声,一群小胖子扭着屁股落寞跑了回去。
为什么不让他们出去?
小狼都可以!
狼果看他们走到近前,一眼看出他们的心思。
“喜欢往外跑,那就别看着姜汤就吐。”
“不跑不跑!”
一听这个,幼崽立马爬进草窝。
林楸的草窝离他们近,正好能看到狼果训幼崽。他窝在狼岩身上,盘着狼岩修长的手指,两人手交叠正好放在他肚子上。
狼岩垂眸,摸了摸自家伴侣的软肚皮。
怎么吃都是这样薄薄一层,雪季又运动得少了,摸着都是软肉。
林楸勾着他手指,忍不住抬眼瞧他一下。
狼岩指腹轻划,林楸红着耳朵,立马抓高了兽皮毯挡住他的动作。
不仅幼崽不乐意待在山洞,狼果也不乐意。
他哄着四个没变人形的幼崽睡着,大一点的就不用管。狼果走出来,往附近的凳子上一坐,歪着身子趴在桌子上。
桌子跟林楸的草窝就挨着,林楸手一紧,握住狼岩在他肚皮上揉捏的爪子。
洞口处,狼安抬了一藤筐的果干进来。
狼夜离得近,抓了些,目光往山洞里一转,紧跟着就往里面走来。
狼岩看见,问:“吃不吃果干?”
林楸:“吃啊。”
狼岩松开自家伴侣,起身。
林楸看着狼夜过来,“不是……”
狼岩低头在林楸耳边小声说了句,然后去拿果干。
林楸就悄悄看着狼夜走近,兽人看着像路过,可谁又会专门路过山洞里面。
他将果干放在狼果面前。
狼果一点没跟他客气,拿起就吃,还顺带问一下狼夜手洗没洗。
狼夜双手摊开给他看。
这两个,什么时候凑一块儿了?
林楸察觉到狼果看来,先一步站起,赶紧挪去外面,给他们腾地方。
部落狼兽人看对眼不容易,就是……
“要是他俩成了,果是跟着狼夜回支部落,还是狼夜留在狼山?”林楸抓着狼岩的手,一边接受狼岩投喂,一边往他们的小山洞走。
狼岩走在前面,到了山脚,先半蹲下来。
林楸熟练跳上他背。
狼岩背稳当了,才道:“狼夜是支部落狩猎小队的队长,那边只他带领着一个年轻队伍,离不开。”
“那是果过去吗?”
现在没变人形的幼崽只有四个,其他能跑能跳了,照顾起来压力不大。
他们这边倒是能找到代替果的兽人。
但果这么多年经验,虽说是照顾幼崽的,在部落也是缺一不可的人才……
林楸越想,越舍不得放人。
狼岩:“看果怎么想。”
林楸:“要是部落能合并就好了。”
狼岩:“红鸟跟咩咩兽都没出现问题,小红鸟还用炕孵出来几个,都在变好,快了。”
林楸跟狼岩在小山洞待了一会儿,果干吃得差不多,又口渴。
林楸估摸着狼果跟狼夜聊得差不多了,又跟狼岩下去。
他一想到自己和狼岩为了配合狼果他俩来回走动,就忍不住笑。
狼岩下山还背着他,蹭了蹭林楸脸颊问:“笑什么?”
林楸:“咱们为了他俩,真是煞费苦心。”
狼岩:“还是建房的好。”
他现在越发觉得,自家伴侣之前那个提议好。
“冷不冷?”
林楸裹的兽皮厚实,手缩在袖中,脸颊埋在狼岩颈窝。狼岩走得又快,倒是还好。
不过一天多来回这么几趟,林楸就是戴了兽皮帽,额头一圈也会胀疼。
“下次还是不出来了。”林楸也不喜欢吃苦药。
狼岩:“好。”
回到山洞,两个兽人果然没在一块儿了。
只狼果还趴在桌子上,林楸捧着热水进来,在桌旁落座。
“无聊?”
狼果抬眼,“可不嘛……”
林楸:“忍忍。”
狼果无力地笑,“你给我喝点酒。”
林楸:“剩的不多,不够分。”
“我悄悄的。”
“那他们只会找我。”
“哼!”狼果甩过头去。
林楸看了山洞拐角一眼,“幼崽都睡着了?”
“睡了啊。今天大的小的都乖,换以往都……不对!”狼果忽然起身。
换做以往,幼崽除了睡觉就没安静下来过!
林楸紧跟着起身,追着狼果过去。
山洞拐角。
两个兽人一前一后踏入,坐在草窝里的幼崽不知什么时候变了人形,奶胖一团,羽绒衣服破破烂烂套在身上。
他眼睛包着泪花,满口的血,双手托着个米粒大小的东西。
见他们一来,仿佛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得震天动地——
“嗷呜呜呜呜!”
“楸楸!窝的牙……牙掉了呜!”
第132章
半个小时前。
狼生衣服上的羽绒被狼金揪下一朵,他追着狼金咬不成,被狼果叫住,只好带着一众幼崽跑回草窝。
狼果一走,狼生立马爬起来,看着刚刚被狼金扯了羽绒的地方。
小灰狼坐在最中间,左边是狼圆,右边是狼胖,身前还围了两排同伴。
草窝够大,十几个幼崽刚好坐得下。
大伙儿好奇地看着狼生的衣服,用小胖爪垫按了按狼生身上又冒出羽毛尖尖的地方。
“生,又出来了。”
小胖用爪子勾了勾,麻布被勾出丝,他立马缩回爪子。
狼生环顾一圈,看幼崽衣服上都有白点点,惊道:“你们也有!”
幼崽纷纷低头,爪垫压了压那跑出来一点的羽绒。非但压不进去,还勾得爪子痒痒。
“扯出来就没有了。”
不知道哪个幼崽说的,大家一听,耳朵欢快抖动,立即用爪子往衣服上勾。
可自己弄又不方便,小胖提议:“生!我们先给你弄。”
狼生点点头,往草窝一趴。
“来吧。”
幼崽立即凑过来,围了他一圈。爪子勾着勾着,却发现冒出来的羽绒尖尖越来越多。
狼生鼻尖痒痒,打了个喷嚏,转头一看,衣服上全是勾出的线。
他立即道:“不弄了,不弄了。”
他起得太快,幼崽没来得及收爪。只听哗啦一声,麻布彻底被幼崽撕开。
羽绒露出大半,绒朵飞扬,幼崽僵住。
狼生又惊又怒,瘪了瘪嘴,一下冲着幼崽扑过去。
“你还我衣服!”
“我又不是故意的!”
幼崽不敢高叫引来狼果。狼生这一扑,羽绒全飞了起来。
“哇——”
狼圆伸出狼爪爪,看着羽绒飘落在爪垫上。他吹了一下,羽绒高高飞起来。
幼崽玩心大起,看他们打起来了,撅着屁股跃跃欲试。
被踩了一下爪子后,幼崽兴奋地加入混战。
胖胖的羽绒衣服瞬间瘪了,羽绒乱飞,幼崽最后打得一团乱,逮住谁咬谁!
一通混战,狼生忽然变做了人形。
他挤着从幼崽肚子下爬起来,大家看他这样,立马蹲坐好,爪爪收紧,乖乖放在身前。
还没开口,就看狼生从草窝里捡起一颗牙。
他眼中包着泪花,要哭不哭,瞪着大家像在找罪魁祸首。
幼崽安静如鸡,紧张搓爪。
林楸跟狼果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谁弄的!”狼果抄起狼生,赶紧用兽皮裹住。
林楸看着他满口的血,吓得忙拉狼果,“先带他去找祭司。”
“呜哇!!!”
一个哭,各个哭。
林楸耳朵刺得慌,又不知道怎么安抚。狼岩闻声过来,幼崽们纷纷像找到了依靠,往他身边挤。
“王!阿生牙掉了!”
“王,不是我弄的。”
“嗷呜呜……都怪我,我给他摘毛毛,爪子把他的衣服抓破了!”
“王,阿生以后是不是不能吃肉了……”幼崽哭得像天塌了一样。
林楸抱起抿着小嘴,要哭不哭的狼圆。其他幼崽脑袋蹭着狼岩的腿,泪水往他身上糊。
狼岩并没嫌弃,他坐下来,伸手一招。
幼崽立即围过去,依赖地靠着他。
狼岩:“谁来说,从头到尾,怎么回事?”
林楸抱着狼圆,看另一边四个幼崽睁大眼睛坐起来,忙坐下来,挨个摸摸脑袋。
幼崽队伍里,狼小胖站出来,磕磕绊绊道:“我们刚刚玩儿,狼金揪阿生衣服上的毛毛,我们回来,阿生衣服上还有毛毛……我们帮忙扯,扯破了,打起来了……”
山洞拐角,幼崽声音稚嫩。
狼王安静地听着,其他幼崽窝在他身边。感觉到安稳,情绪也都平复下来。
林楸将狼圆也放下去,狼圆乖巧靠过去,贴着同伴,爪垫也搭在他们王身上。
林楸悄无声息离开,去找狼果。
幼崽掉的是犬齿,最尖的那一颗。
林楸过去时,狼生脸上的血已经洗干净,乖乖坐在祭司跟前,张大嘴巴给他看。
祭司摸了摸他其他几颗牙齿,没松。
“每个小狼换牙的时候都不一样,但差不多都是没变人形之前,你已经换过一次了,这颗牙有可能长不出来……”
“呜——”
老祭司往他脑门上敲了一下,严肃道:“安静。”
狼生舔着那个没牙的洞洞,没忍住,不停掉眼泪。
“没有尖牙,以后怎么捕猎……”
狼兽人最厉害的就是爪子和尖牙,他现在缺了一颗,猎物喉管都咬不破呜……狼生想着想着,觉得一生无望了。
“我是最厉害的幼崽,现在不是了……”
他是真伤心了,林楸看得不是滋味,瞧了眼他手中的小牙,拿了过去。
“祭司也没说一定不能长出来,万一呢。”
狼果拍他脑门,跟拍瓜一样,“祭司肯定有办法。”
老祭司:“只能看你自己长不长得出来。”
狼生低下头,他是幼崽当中最厉害的小狼,以后长大了肯定跟火叔他们一样,也是狩猎队的队长。
可是现在,他没了一颗牙。
没有哪个狩猎队的队长是牙齿不全的。
狼岩:“狼兽人捕猎也不是动不动就上嘴。”
林楸打算给小狼的牙洗干净,钻个孔,给他戴在脖子上,当作给小狼的精神安慰了。
听见狼岩说话,他回头,十几个幼崽乖巧跟在他身后过来。
狼岩坐下,幼崽先一个个凑上去,给狼生道歉。
狼生还是恹恹的。
狼岩:“我们是兽人,捕猎靠武力,也要靠脑子。要是逮着一个猎物就下口,你咬得下去,我们可咬不下去。”
“可是他们都能咬,以后就我不能咬了……”
成年兽人们也听到这边的情况,走过来,一个带走一个幼崽。
狼金混在其中,嫌弃道:“你也不嫌猎物脏。那毛上一辈子没洗干净过,滚过泥巴,滚过粪水,你要是下得去口……”
狼金这话一下把幼崽吓到。
狼生惊恐道:“不!不下口了!”
林楸笑了下,默默去找狼起。
小狼牙齿小,打孔是个精细活,找狼起最好。
狼起还在他那做木工活的山洞,大石碾还没做好,狼起手头没闲着的。
狼木小队也被他叫来这边帮忙,再冷,生着火堆都得干活。
林楸找了麻草在旁边搓细绳,狼起看了看那小牙,道:“我还当幼崽哭什么,原来是牙掉了。”
“影响捕猎吗?”林楸问。
狼木道:“有一点。我们都是靠爪子跟牙齿,不过一般一小队一起狩猎,有牙口好的兽人在就行。”
林楸顿时想起狼金刚刚说的那句话。
他皱了皱眉,“要不然,做些工具出来?”
以前没觉得,现在想到他们王抓猎物上了嘴咬,回来再亲他……林楸眉头紧得能夹死蚊子。
“什么工具?”狼起来了兴趣。
林楸:“你先打孔,我画出来。”
林楸也看了很多次兽人抓捕猎物,他们一般小队围猎,靠爪子跟自身重量压制猎物,随后弄破喉咙。
有时候兽人会随手抄起根木棍或者石头砸猎物,但少见。
“白雀兽人会用弓箭,咱其实可以做。”林楸低声道。
狼木:“那是羽毛刺,扎在身上很疼。”
狼起:“那是用他们领地里一种野兽的刺做的,现在那种野兽不多见了。”
狼木点头,“我们也做不出来。”
林楸:“试试其他办法。”
弓箭、长矛、投石索、流星索……都是简单好做的捕猎工具。
狼兽人们捕猎并不困难,难的是找不到什么猎物,所以之前林楸一直没往这块儿想过。
他把麻线交给狼木搓着,找了炭笔来画。
兽人们见过白雀兽人的弓箭。经历几代白雀兽人的努力,白雀部落的弓箭制作手艺已经达到兽神大陆顶级水平。
雀二白既然在他们部落,看看能不能叫他帮忙参谋参谋。
没有适合做箭头的兽毛,那就用石料替代,一样能用。
长矛用于投掷,长木加上尖头,方便简单。
投石索跟流星索差别不大,投石索是用兽皮编织成条,末端带兜,可以放石头打击猎物。
通过投石索扔出去的石头,比直接投掷力度更大,伤害性更强。
流星索则兽皮条两边带兜,各放一个石球,可以借助石球打击或者绊倒猎物,方便捕捉。
工具多样,林楸都先画图标注出来。
具体哪种合适,要兽人们实践过后才知道。
林楸一画完,狼起就拿过去了。
兽人看过一眼,甚至都不问林楸,心中就有数。
林楸:老匠人了。
工具由着狼起慢慢研究。但工具再多,猎物数量不提上去,养活部落的事儿还是困难。
林楸想到这儿,愈发体会到扩大养殖规模的紧迫性。
他暂且把这心思压下,把钻好孔的小狼牙齿用线串起来,打了结,又找了几颗漂亮的圆珠子套上去。
回到大山洞,幼崽还是怏怏不乐。
狼兽人虽然吃的用的什么都偏着幼崽,但不会哄孩子。
兽神大陆很现实,无论哪个部落的幼崽都明白生存艰难。狼崽也自小练习捕猎,明白没了犬牙,就是少了一点攻击性。
这对狼生打击不小。
成年兽人都散了,只有狼生面对着石壁坐着,脑袋抵着墙壁,闷不吭声。
狼岩坐在他附近,其他幼崽蹲在狼岩身侧,都眼巴巴地看着狼生。
幼崽也不好受,挨在一起不敢说话。
要是他们不打架,阿生的牙齿肯定不会掉……
林楸走近,蹲在狼岩旁侧。
“还没哄好?”
狼岩挪过来一个草团,放在身边。
林楸没坐,而是将项链放在狼岩手中。
幼崽眼睛睁大,伸爪来摸。
“好看……”
“楸,我们也要。”
林楸笑:“没有多的牙齿了。”
幼崽舌尖舔了下自己的牙齿,摇摇头,舍不得。又去看狼生,瘪瘪嘴,心里怎么还有一点羡慕了……
狼岩看了眼面对着墙趴着的狼崽,慢悠悠道:“只有一串,狼生不要的话……”
眼前灰影一闪,狼岩手中就空了。
林楸见狼生又背对他们趴着,爪子拨弄着刚刚做好的项链,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看来是哄好了一点。
小狼默默往后头看了眼,林楸低头,当没看见。
好半晌,狼生鼓起勇气走到林楸跟前,仰起头将项链递给他。
“我、我要戴上。”
林楸接过,看着幼崽拱着的脑袋,给他戴好。
小狼牙悬挂在灰毛上,左右两边各三个对称的松绿色珠子,简单,但也漂亮。
“谢谢楸。”狼生用爪子拨弄了下,蹲坐下来,又往前挪了挪。
他下巴靠在林楸腿上,看着林楸温和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嘴巴一瘪,一下偏头撞入狼岩怀中。
“王!我没牙了,当不成狩猎队的小队长了……”小狼爪子按住狼岩胳膊,劲儿还是不小。
狼岩:“当队长不是看牙的。”
“那看什么?”
“看打架谁厉害。”
“可我少了牙……”
“还要看脑子。”
狼生终于吸了吸鼻子,仰起头,认真看着他们的王道:“我脑袋大,我脑子肯定好。”
林楸抿唇,忍住笑,转过头去。
狼岩摸摸小狼耳朵,“是挺大。”
“嘿——”
小狼挂着鼻涕泡,这下总算好了。
林楸静静看着他们的王。长得英俊,但气质冷,谁知道是个能哄幼崽,耐心十足的兽人呢。
幼崽掉牙的事暂且过去,狼生又能跟同伴一起蹦蹦跳跳,还有心情炫耀一下他独一无二的小项链。
林楸看着,刚一坐下来,手就被狼岩抓住。
林楸勾了勾他手指,笑说:“王,我让起叔试着做一些捕猎的工具,到时候试试?”
狼岩检查他手指,看着没受伤,才道:“好。”
*
林中幽寂,积雪深厚。
支部落的狼兽人直接在雪地中开出一条小道。小道深嵌入雪中,两边都是高高的雪墙。
打头的狼身上裹了两层兽皮,口鼻耳朵都被捂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其余狼兽人紧跟他脚步,没有兽人说话,只有爪垫踩雪的细响。
绿眼部落很会藏窝,他们有翅膀,也很少在地面留下踪迹。
往常狼部落不是没找过他们老巢,但密林丛丛,根本找不到。
如今积雪覆盖,处处都是一片雪白,绿眼兽人活动的地方比其他时候好找些。
狼兽人一行往绿眼部落腹地走。
雪季不仅他们不巡逻领地,绿眼兽人更不会。
他们那树屋建造得华丽精致,放在树上就是当靶子。加上那一身绿油油的羽毛,想不注意都难。
当狼兽人找到绿眼兽人树屋时,半点不耽搁,确认没有埋伏后直接包抄上去。
绿月是绿皎的伴侣,他们才在一起不到两年,今年雨季刚刚孵化出两个幼崽。
并不是所有幼崽都能长大,绿月知道,因为他刚刚失去了那个小的。
幼崽还躺在他的窝里,安安静静的,胸口没有半点起伏。绿月身体轻微地颤抖着,嘴唇青白,割破自己的手腕试图将鲜血送进幼崽嘴里。
他的幼崽刚刚还在喊饿,现在怎么不吃了呢。
“阿爸,阿爸……”另一个幼崽闻到血腥味醒了,绿月忙把手藏到背后,另一只手将他抱起来。
幼崽很瘦,绿月抱着他,轻得像枯叶,能摸到一排排的骨头。
绿眼兽人幼崽数量算南边部落中数一数二了,他们能生,所以才能争来这么多领地,才能有更多的食物。
可生下来的幼崽是来受苦的。
绿月低头,眼泪滴在幼崽羽毛上。
“阿爸,我饿……”刚换下绒羽,新羽还没长齐的幼崽声音虚弱道,“阿父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绿月喉头一滚,强忍住哽咽,抚摸幼崽的背安抚道:“快了,你阿父很快就会回来。”
幼崽听不到同窝的阿弟的声音,脖子无力转动,想找一找他。
“阿爸,弟弟又睡着了吗?”
绿月手一抖,声音艰涩:“……嗯,他睡着了。”
“阿爸,我也好困啊。”
绿月紧紧搂住幼崽,近乎祈求道:“别睡,阿空乖,别睡……”
绿月快崩溃了,他将死去的幼崽小心翼翼往肚腹藏了藏,不叫大的这个看见。
幼崽虚弱地喊着饿,他手轻颤,看着脖子都立不起来的幼崽,伸手捂住他眼睛,将藏在后面的手拿出来。
“喝点水,喝了睡一觉,阿父就回来了。”
……
树屋的门被猛地踹开,狼星的爪子直逼绿月的脖子。可当他看清眼前一幕,浑身一震。
绿月饿得头晕眼花,反应迟缓。
在看清狼兽人的那一刹那,他怔愣,眼中微弱的希望彻底熄灭。他扬起脖子,闭上眼,泪水顺着两颊流了下来。
失败了。
他们熬了一个又一个雪季,从他有意识起,他就过着忍饥挨饿的日子。他的幼崽也跟他一样,没有一天吃饱过。
他真是,受够了。
狼星看着他血流不止的手腕,还有张嘴小口小口喝着血的幼崽,几息之间,藏住眼中的怜悯。
这是上层的树屋了,下面兽人都已经被抓住。
狼星:“你这是做什么?”
绿月咬死了唇瓣,手臂紧紧抱着幼崽。他倔强地看着眼前同为亚兽人的狼族,道:“你不是看见了。”
狼星掏出绳子,将他绑起来。
绿月把自己的唇瓣咬出了血,绝望道:“你还不如杀了我。”
狼星冷漠道:“杀了?然后呢?帮你带幼崽吗?”
绿月彻底崩溃,“你还不如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狼星只当他饿疯了,单手抓着兽人离开草窝。
当听到什么东西滑落草窝中,他低头一看,竟是一个已经死掉的幼崽。
狼星浑身僵硬,不忍地移开视线。
他看着快把自己怀中另一个幼崽勒死的亚兽人,强制按住他的手,将幼崽剥离出来。
“你杀了我吧!”
“我让你杀了我啊!”绿月崩溃大哭,声如泣血。
躺在手心的幼崽被自己阿爸的哭声牵引,动了两下。但刚刚被勒得太紧,晕了过去,一下也醒不过来。
狼星把幼崽揣进自己胸口处的兽皮里,拎着绿月走了两步。
可同为有幼崽的亚兽人,他想到草窝里孤零零的、永远睡着的幼崽,再也提不动脚步。
“剩下那个,你……”
狼星肩膀上一重,才发现绿月已经晕了过去。
狼星也有幼崽,他看不得这种……
最终,他叹了口气,转回去,将那个已经去世的幼崽用兽皮裹上。又拎着绿月下去,在这棵大树下刨了个坑,把幼崽放进去。
同伴陆续下来,他们已经将整个绿眼兽人居住的地方搜罗完毕。
看狼星埋坑,顿了顿,纷纷从怀里掏出同样的用兽皮或干草裹住的小东西。有大有小,最大的跟他们喝水的陶罐一般大,是已经能变成人形的幼崽。
“星,坑挖大一点。”
陆陆续续的小兽皮放在眼前,狼星甚至闻到了臭味。
他下颌绷得极紧,埋下头,又在旁边重新挖坑。其他狼兽人见状,干脆跟他一起挖。
绿眼兽人都被带下树屋了,大部分都是些带崽的亚兽人、雌性兽人。
老兽人几乎没有。
雄兽人也极少,见他们破门进去,也只是坐在树屋里不动。
狼兽人抓他们起来,却看兽皮底下,兽人或断了腿,或伤了肚子。伤口已经化脓,弥漫着一股腐臭味道。
这一趟走的,一点没想象中的得意,反而憋屈。
这下手中都是些亚兽人、幼崽,还有受伤的雄兽人,一个个都饿得站不稳,被抓了也一副没有求生欲的样子。
连狼藏都觉得棘手。
“藏,这……怎么办啊?”兽人刨坑刨了一爪子泥,一边帮着狼星把坑埋上,一边无措极了。
他可以肯定,他们确实是在给自己找事儿做。
绿眼部落这点地方要是有猎物,还用得着他们跑狼部落抢?要是他们不来,这些兽人死了就死了……
哎呀!
兽人急得挠头,早知道不该来!
绿眼兽人全部在这儿了,外面冷,他们那树屋也不见得多保暖。这会儿一个个神情麻木,裹着兽皮坐在地上,看着要死不活的。
狼藏闭了闭眼,想到狼赤要是回来,保不准得劈头盖脸骂他一顿。
可现在做都做了,难不成空手回去?
这……
哎!
麻烦事!真是个麻烦事!
狼兽人第一次抢领地就遇到这事儿,狼藏自个儿都有点稳不住了。
土坑埋完了,狼星去雪堆里搓了搓爪子,站起来,看着这群亚兽人跟幼崽。
这种情况下绿眼部落还有这么多亚兽人,还能生,也算一种能力。
他道:“带回去吧,我们不可能养他们,就看他们自己的伴侣愿不愿意养了。”
他们是来占领地的,就算领地上猎物稀少,那有一头也是赚的。
狼藏:“带走。”
做都做了,难道还有反悔的余地?
狼兽人们以为在这边还得打一架,结果毫不费力。大伙儿吹着冷风,缩着爪子,还得将这群饿得走不动的兽人拎回去。
讨债的做到这个份儿上,也只有他们了。
爪子山。
剩下的狼兽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做好了热乎乎的鱼汤等着兽人们回来。
狼晚在山上张望了一会儿,就看到白雪中,兽人结成长队归来。
他赶紧下山,当看到狼兽人们背上驮着的兽人时,一下定在原地。
狼藏闷头看他一眼,绕开,将身上的兽人直接甩在木屋里。
其他兽人见样学样,找了间空木屋把兽人扔进去。
狼晚道:“你们是去占领地的,还是抢亚兽人的?”
虽然占领地跟抢亚兽人往往是一起的,但狼部落之前没抢过人家部落,也没干过这缺德事儿。
“乱说什么!”狼藏气闷道,“什么占领地,去了没一个兽人反抗。”
“哦,所以变成救兽人了?”
狼晚想想都头疼,几十个雄兽人已经没吃的了,怎么还来些亚兽人跟幼崽?当他们做善事的吗?
狼藏无话可说。
他烦躁地甩了甩爪子,闷头回山洞去了。
亚兽人被关进木屋,绿月恰好被关在绿皎那边。
他醒了,睁开眼先找幼崽。看见绿皎抱着幼崽那瞬间,他哭着爬过去,靠在绿皎怀中无声崩溃。
绿皎只看到这一个幼崽,就知道情况了。
他忍住胸口剧痛,艰难将伴侣搂着,把幼崽放在两人中间取暖。
“对不起。”
绿月抓着他,不停地颤抖。
绿皎看到他手腕上凝固的血,心中一痛,将伴侣抱得更紧。
是他们无能,让伴侣和幼崽跟着受罪。
“对不起……”
狼晚听着各个木屋里传出来的哭声,烦躁得团起一个雪球,冲着远处湖面砸去。
狼部落是不会给他们食物的!
第133章
事实证明,狼兽人不适合干占人领地这事儿。
下不去狠手,是一大忌。
爪子山上,山洞中。
除去在山脚下看守绿眼兽人的狼兽人,支部落其他兽人全在这里了。
火堆烧得旺,兽人们捧着陶碗,先喝点尾巴草籽粥暖暖肚子。
这期间,山洞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狼藏闷头喝粥,头也不抬。狼星忙着照顾自己幼崽,缩在角落。只有狼晚抱着双臂,紧盯着兽人们。
这群去了绿眼部落回来的兽人大气不敢喘。
难得狼晚舍得做一顿尾巴草籽粥,兽人们也不像以前那样饿死鬼投胎一般,端起碗就吞。
大家一点一点抿着吃,这辈子没这么斯文过。
狼赤不在,他们干了一件大事儿。
现在便宜没占到,还多了个烫手山芋。
狼晚看着兽人们这怂样,心里憋着气道:“怎么着?都哑巴了?底下那些怎么安排倒是说啊。”
狼藏没什么底气道:“先前……不是商量过?”
狼星见狼晚眼里腾起一簇火苗,默默挪了挪身体,背对狼晚。
“阿爸……”
“嘘——”狼星捏住自家幼崽嘴筒子。
幼崽眨眨眼,嘴筒子不动,等着自家阿爸的手撤开。
身后,狼晚气笑了。
他道:“是商量过,可当时多少个?现在多少个?!”
不算弄死的绿眼兽人,现在的壮年雄兽人有近六十个,加上从绿眼部落带回来的成年兽人和幼崽,一共一百五十多个!
光幼崽就三十多个!
幼崽能干什么?吃白饭吗?!
狼藏也在心里默默算,算完,碗里的尾巴草籽粥都不觉得香了。
狼晚:“你带回来的,你管,反正我只管狼兽人吃喝!”
“星!”
狼星喂幼崽的手一抖。
“诶!”狼星笑着回头,眼皮不自然地抽动。
幼崽奇怪地看他阿爸一眼。
阿爸为什么怕阿晚叔?
狼晚:“你跟藏商量去,这事儿有你一份,别想跑!”
*
支部落这边大多是平原,尤其是兽人们搭木屋的地方,前面就是一片大湖,树也没多少,一点不挡风。
雪季的风刺骨,荡过湖面,掠过木屋,吹过扛着渔网、陶罐下山的狼兽人。
狼藏走在前。
他年纪大了,满头白发,步履艰难地走在雪地中,怎么看怎么可怜。
狼星埋头跟在后头,忍不住又是一叹。
以往都是狼晚负责兽人吃住的事。狼星是采集队队长,只管跟着狩猎队出去,找到一片地,采集能吃的植物就行了。
回到山洞,也就往地上一躺,等着吃。
现在狼晚把安排绿眼兽人的事交给他们,狼星想想就头疼。
“哎!”他又叹。
一个雪球噌的一下飞出来,狼星猛地低下头。
雪球擦过他脑门,正中狼藏背上。
狼晚暴躁的声音传了出来:“再叹一下,今晚别吃肉汤了!”
狼藏默默抖了下兽皮衣,瓮声瓮气道:“别惹他了,急呢,不知道怎么跟赤交代。”
狼星:“还要怎么交代?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我们抓了,顺便占了他们的领地,不是好事儿?”
狼藏:“那你先说说,这些兽人怎么安排?”
狼星闭上了嘴巴。
这些绿眼兽人既然是留着干活的,那就不能让他们现在就死了。可熬过雪季,哪有这么容易?
首先,那木屋就住不得。
“爪子山没有其他山洞。”狼藏默念道。
狼星:“他们之前也住的树屋。”
可树屋跟树屋是不一样的。
狼藏烦躁地挠着头。
之前狼赤在,他只管跟着狼赤做事就行了,现在什么都靠他安排,一动脑子就浑身不舒坦。
“算了算了!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
下了山,狼兽人们脸上被吹得麻木。
木屋之中,有些撑不住的绿眼兽人已经晕过去。
绿皎抱着自己的伴侣跟幼崽,也在晕厥的边缘。
门被推开,他才注意到狼兽人过来了。
狼藏把绿壬叫醒。
绿皎双臂护紧自己的伴侣和幼崽,虚弱又防备地看着狼兽人们。
狼星把几个木屋走完,回到这边。
他发现他们把绿眼兽人的伴侣给幼崽抓过来,这些雄兽人精神了一点,至少没有寻死觅活的了。
山脚下冷,狼星脸僵硬,看着就更冷漠。
他直接道:“你们部落已经被我们占领,今后你们必须为狼部落做事。同意就留下,不同意只能被驱逐出部落,你们自己选。”
绿壬抬眼,目光缓缓聚焦,看着狼星。
就在狼星以为他要骂几句,绿壬道:“做奴隶,一天能有多少食物?”
狼星:“没有。”
绿壬笑了声,看着自家这些都没力气再爬起来的族人。
找他们这样的当奴隶,狼兽人有病。
狼藏将陶罐和渔网放下,道:“能不能做事,还要等你们熬过雪季再说。木屋前面这片大湖里鱼很多,渔网给你们用,还有一个陶锅一个陶罐。”
绿壬靠着墙壁,不解地看着他们。
狼藏:“这片大湖里的鱼随你们捞,捞上来的鱼随你们处置。捞不上来,我们也不会提供食物。”
话说到这里,也表明了狼部落的态度。
山脚下太冷,没挡风的地方,狼兽人实在不想待在下面,放下东西就走了。
“族长。”
绿眼兽人以为会等来死亡,没想到狼部落会给他们工具。
比起之前想撞头寻死的绝望,现在伴侣幼崽都在身边的雄兽人生出了求生的勇气。
狼兽人走了,绿壬脊背无力弯下来,身体像被折成两半。
他胸口剧烈起伏,重重喘了一口气,才道:“试一试吧。”
绿月靠在伴侣胸口,呆呆看着怀中一直没睁眼的幼崽。
边上稍微有点精神的亚兽人道:“湖面上的冰那么厚,就算砸开了,那么深的湖,怎么捞鱼……”
白松一只眼睛充血,漂亮的脸被打得肿胀。昨晚他受了狼兽人特别的关注。
他道:“他们是想折磨我们。”
“试一试。”绿壬还是这样说。
旁边亚兽人握住自家伴侣的手,喃喃自语:“外面太冷了,会冻死。”
狼兽人允许他们在木屋跟大湖活动,绿壬强撑着身体,叫能走动的幼崽把兽人身上的绳子解下,又让只受了轻伤的雄兽人去把其他兽人叫过来。
木屋太冷,火又不敢烧得太旺,怕木屋烧起来。
亚兽人跟幼崽冻得瑟瑟发抖。
绿壬叫还精神着的兽人清点下能活动的兽人数量,然后让他们立刻在木屋附近挖雪屋出来。
挖好以后,绿壬又让兽人把木屋拆剩下的木头拿来生火。
“族长,咱们把狼兽人房子拆了,万一他们不喜欢……”
绿壬悄无声息,这次没再用他虚得听不清的声音回答。
兽人们吓得忙去探他的鼻息。
绿皎额头靠着自己伴侣的肩膀,眼睛睁不开,没什么力气道:“他们要是不允许,早就下来了。把火堆移过去,受伤的兽人转移进去。”
兽人们听到绿皎的话,像找到了主心骨。
“皎,食物……”
绿皎:“听狼兽人的。”
“可冰那么厚,我们挖开了也是一个小坑,怎么能捞起来鱼?”
“听狼兽人的……”绿皎意识又模糊了。
两个能主事的兽人都没了意识,兽人们饥寒交迫,又陷入迷茫之中。
阴云笼罩头顶,兽人找不到活路了。
“阿爸,好饿……”一声稚嫩的幼崽声音响起。
一动不动的兽人们看向说话的地方,是绿皎跟绿月的幼崽。
绿月精神一振,颤抖着手摸了摸幼崽的脑袋,一下回了神。
“阿爸在,阿父也回来了……你等等阿爸,等等阿爸……”
绿月此刻什么也不想,他踉跄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渔网直接冲进雪中。
兽人愣住。
他们看着那个跑到湖面,找准一个位置,刨开雪,埋头就开始挖冰的亚兽人。
屋内,又一个亚兽人将昏睡的幼崽小心翼翼放在火堆旁,也跑了出去。
然后是幼崽的阿父,幼崽的阿叔……
越来越多的兽人闷头冲了出去。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就算是冻死,只要能抓到一条鱼,让幼崽能喝点汤,那就没白费力气。
爪子山上。
狼晚站在洞口,看着湖面上共同刨冰的绿眼兽人们。
大多兽人的爪子其实都很锋利,那是他们的武器。冰面很厚,但耐不住兽人多,肯卖力气。
狼星捂着兽皮,站到狼晚旁边。
“晚,你说他们能捕到鱼吗?”
狼晚:“下雪的时候,不是最好抓鱼的吗?”
雪季没食物的时候,湖面上打个坑,鱼就会争先恐后往坑这边游过来。还不用下水,除了会受冻,比其他时候抓鱼安全得多。
其实有时只要多尝试,弄点食物垫垫肚子不难。
狼兽人不服输,不愿意等死,所以他们发现了雪季更好捞鱼这件事。绿眼部落同样有很多湖,但他们却总想着抢现成的食物。
狼晚:“留下这么多绿眼兽人,以后睡觉都别睡死了。还有,想想赤回来以后怎么跟他交代吧。”
狼星瞧着山下成功挖通冰面的绿眼兽人。
赤倒是能解决,可狼山那边要是知道他们留下这么多绿眼兽人,不知道会怎么想。
没准他们回狼山的事,都会因为这些绿眼兽人推迟。
*
“阿嚏!”
狼赤揣着手蹲在廊下,又打了个喷嚏。
狼金带着一溜小狼绕着他走,忍不住道:“啧啧,不知道支部落那边到底什么大事,搞得我赤叔脑浆都快打出来了。”
狼赤听见,抄起地上毛球朝着小狼扔过去。
狼金歪头躲开,哈哈笑着钻进大山洞中。
狼赤揉了揉鼻子,随意坐靠在墙角。等雪开始融化,他立马回支部落。
他倒要看看祭司说的是什么好事!
西边,红鸟房子里,林楸跟狼溶又收上来一批红鸟蛋。加上前两个月收上来那些,一共七十多个,够给兽人们做一顿好的了。
红鸟蛋一被抬到大山洞,惦记许久的狼西直接滑坐到藤筐边。
“楸!要帮忙吗?”
林楸:“来吧。”
红鸟蛋之前一直放在西边火炕屋,屋里暖和,红鸟蛋没有被冻上。
刚开始红鸟下的蛋少,部分还被狼溶拿去孵蛋,剩下的只能先紧着幼崽吃。
成年兽人们嘴馋,有不要脸的,幼崽吃煮蛋时,还专门坐在幼崽身边守着。
幼崽被看得烦了,也会分他们一点。
狼西就是那不要脸的其中一个。
林楸拿了两个大陶盆进来,看向守在桌边的狼莫跟狼西。
“蛋壳别打进去了。”
“嗷。”
林楸怕他们浪费,先拿了一个红鸟蛋示范。
“看清楚了?”
“清楚了。”两个狼兽人看得目不转睛。
林楸:“那你们忙。”
他要去跟今天负责做饭的兽人商量一下,晚上能不能蒸点干的尾巴草籽来吃。
今天菜谱也简单,一个野菜蛋花汤,一个蒸蛋,再炒一个熏肉蒜苗。
部落就剩最后一点蒜苗了,兽人们平时舍不得吃,但蒜苗已经蔫得不成样子,再不吃就得扔了。
菜的种类少,份量不能少,不然不够分。
林楸前脚离开,后脚小狼和幼崽也围到桌边凑热闹。
蛋壳脆,狼兽人不敢乱动,怕不小心磕破。
狼金蹲在凳子上,双手搭在桌面,盯着狼莫道:“莫,你会吗?”
狼莫:“简单,看着啊。”
他拿起一个蛋,学着林楸的样子小心翼翼往桌面上一碰。
诶?没破。
狼金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嘲讽地笑。
狼莫轻啧一声,力道稍重。
啪的一声——
蛋壳碎开,蛋黄蛋白流了一桌子。
几个围着桌子的狼顿时慌慌张张,拿盆的拿盆,挡兽人的挡兽人。狼莫手掌一搂,蛋液滚到盆中,毁尸灭迹。
“脏不脏!”
兽人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狼安一巴掌拍在狼金脑门,嫌弃地抢了盆拎出去。
“洗手没有?”
狼莫龇牙。
狼安:“都滚去洗手!”
“那蛋——”
狼安将蛋液倒进陶碗,往灶下的火中一放,没多久,端出来直接扔给狼莫。
白得了一个烤蛋的狼莫嘴角咧到耳根子去了。
其他兽人跃跃欲试。
狼安警告道:“再弄脏一个,等会儿自己吃雪去!”
兽人怂唧唧地笑道:“不会,肯定不会。我们才没那么笨。”
山洞里的兽人帮着处理红鸟蛋,态度虔诚,生怕出错。
洞外,林楸开始准备晚饭。
他头上戴着兽皮帽,身上穿着兽皮衣、兽皮裤,脚下蹬着兽皮靴,手上戴着兽皮手套,脖子上还围了一圈兽皮条。
全身上下,只有上半张脸露了出来。
狼安看着他这样,噗嗤一笑。
林楸怨念道:“都是王让这么穿的。”
不这么穿,他就不让自己出来。
狼安笑着摆手道:“这样,你告诉我们怎么做,我们动手。”
林楸要做新菜,亚兽人们到齐了,都是出来观摩的。
林楸:“也行。”
炒菜跟蛋花汤兽人们都会,无非是一个蒸蛋还有蒸尾巴草籽。
狼霜去山洞拿尾巴草籽。
洞内脱过壳的尾巴草籽剩得不多,林楸要吃干的,得把剩下的全部倒出来。
狼霜一边心疼,一边嘴馋。
这汤汤水水的他们吃了大半年了,偶尔也想换换口味。
他下不去狠手,索性直接将装尾巴草的罐子一起带出去。
今晚蒸尾巴草籽征询了狼岩和老祭司的意见,负责做饭的亚兽人自然同意。至于其他兽人,巴不得多吃。
节约惯了的狼兽人一边心疼,一边往盆里倒尾巴草籽。
快一盆尾巴草籽,淘洗干净,往陶罐里加水,再上甑子。甑子似圆桶,底部有小洞,兽人做陶时顺带做的。
尾巴草籽就倒在甑子中,借着水蒸气蒸熟就行。
这边一好,山洞里负责打蛋的兽人也端着盆出来了。
林楸让亚兽人们将蛋分成两半,少的做蛋花汤,多的用来蒸蛋。
剩下四口锅,蛋花汤就得煮两锅。剩下的两口锅做蒸蛋一次做不完,要弄两次。
“蛋搅散,加点盐跟油,然后再加水。”
林楸指点,几个亚兽人照做。
等到蛋液上锅,几口锅里的水差不多都烧开了,灶台这边全是热腾腾的蒸汽,兽人们站在其中,宛若腾云驾雾。
林楸跺了跺冻得有些麻木的脚,凑近灶孔边烤火。
“现在做一顿饭都觉得冷。”
要不是廊道上挂了草帘,能挡风,外面都不能走人。
狼安闻着尾巴草籽的清香,笑道:“现在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
林楸搓着手,凑近火边烤。
他随口道:“以后还能更好。”
狼安眼里温柔,看着林楸,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
“慢慢来吧,你跟王也别太累,还有我们呢。”
林楸笑着脑袋靠了一下狼安肩膀,“知道了,安叔~”
狼赤坐在廊道里看着,心里冒酸气。
他来狼山这么久,都没听到幼崽叫几声阿父。
*
晚上兽人们吃了一顿好的。
尾巴草籽饭清香软绵,蒸蛋滑嫩,熏肉炒蒜苗咸香十足。
兽人们学着林楸的样子,把炒菜盖在尾巴草籽饭上,混合着刨了满满一大口。再抿一口蒸蛋,咕咚一下,还没来得及感受蒸蛋就顺着喉管滑进肚子里。
吃到一半觉得口渴了,端起野菜蛋花汤喝上一口……
毛孔舒展,四肢百骸都是暖意。
究竟是谁说尾巴草籽难吃,野菜难吃的?他们怎么以前没想过这么搭配起来吃?
大伙儿闷头苦吃。
有些兽人吃得急了,大山洞里都是猪哼哼似的声音。
“嗝——”
兽人捂着肚子,吃得红光满面。
太舒服了,身体像要融化进草窝里,一时间仿佛被抽出了骨头,浑身绵软,一点都不想起来。
但火炕屋的位置有限,想睡得抢!
狼乔按耐住想就此睡下去的冲动,赶紧把碗筷洗了,直接跑到火炕屋去。
狼乔的狩猎三队成员们跟他心有灵犀,默不作声地爬起来,镇定地离开山洞,然后立马洗干净碗筷,跟上队长的步伐。
“嗝!”狼莫倒在草窝,翘起一条腿,脚尖打圈儿,悠哉悠哉地晃啊晃。
“莫,洗碗!”边上狼西喊。
狼莫微醺似的道:“急什么,躺会儿。”
狼西:“狼乔不在了。”
“狼乔不在关我……什么!”狼莫手忙脚乱爬起来,往山洞里扫了一眼,真不在了!
他抄起火堆边的陶锅倒了一点温水,然后捧着碗筷出去。
看到雪地里延伸出去、朝着西边方向的脚印,狼莫气得搓碗搓得咯吱响!
“又被他们抢先了!”
山洞内,林楸看着风风火火离开的狼莫,收回目光,有些苦恼地靠在狼岩身上。
“怎么都想去火炕屋。他们去那边,咩咩兽都没地方躺了。”
那边再收拾得干净,也有味道,何况跟着咩咩兽一起睡……也不怕身上长虫子。
狼岩倒很淡定,“把他们当守圈的,咩咩兽一有问题就知道,不正好?”
林楸:“只能这么想了。”
*
“诶!舒服——”
狼乔躺在温热的火炕上,彻底松了骨头。
脚边,狼云急匆匆进来,找准位置起跳。
狼乔:“火炕塌了我看你怎么跟楸交代!”
“嘿!哪有这么容易塌。”狼云懒声道。他侧躺朝里,顺便把手脚搭在一旁的咩咩兽身上。
他爪子在咩咩兽的肚子上拍了拍,“大白,你刚刚也吃草了?”
咩咩兽嘴巴嚼了两下,看着他,忽然低头咬狼云头发。
小白狼立马滚远,后背靠着狼乔。
狼乔躺着,一动不动,准备睡觉了。
狼云爪子搭在狼乔肚子上,拍了拍,狼乔一个激灵,抓着他的手甩掉。
“嘿嘿。”狼云搓了搓爪子,“还是咱们队长的肚子硬。”
狼乔:“摸你自己的去!恶不恶心!”
狼云:“不摸就不摸!我摸大白的。大白最近胖了不少,可好摸了。就是不让我搭腿了,这很不好……”
狼云又滚一圈,笑嘻嘻地挪到咩咩兽跟前。
狼乔眉头一皱,忽然坐起,拎着狼云后颈,将兽人带回来。
“你刚刚说什么?”
狼云仰躺着被他们队长一个手臂拖过去,一脸懵道:“我摸大白啊?难不成想让我摸你的?噢哟……变态!”
“你才变态!”狼乔给了他一爪子,眼里幽光闪烁。
“你刚刚说大白胖了?”
“对、对啊。”
雪季这么好吃好喝的,能不养点膘出来嘛。
何况还有他们暖炕,咩咩兽这日子,啧啧……不是他说,比他们兽人都过得好!
狼乔甩开他,靠近大白。
狩猎三队的兽人从一开始霸占咩咩兽的火炕屋,到现在已经有两个月,他们天天跟咩咩兽睡在一起,还给每一头咩咩兽取了名字。
他们跟咩咩兽熟悉到什么程度呢?
如果咩咩兽在他们睡觉的时候发动攻击,狼兽人能精准捏住咩咩兽角,闭着眼睛就知道是哪一头咩咩兽在作怪。
大白现在是这群咩咩兽的头领,是第二批到狼部落的咩咩兽。
现在大白的肚子大了?
真大还是假大,这很重要。
“去,把狼溶跟楸叫来。”
狼云翻个身,摊开肚皮,四肢弯曲,脖子歪着看向狼乔,“队长,我睡着了。”
狼乔一拳打过去。
“嗷呜!”痛呼声惊得屋里咩咩兽全都抬起头看来。
狼云捂着眼睛,火急火燎地跑出来。边跑边嚷嚷,恨不能狼山全部兽人都能听见。
“楸!队长打我!你要给我做主啊!”
第134章
“狼乔打我!把我眼睛打肿了!王!楸!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狼云冲进山洞,直接往地上一滚,捂着眼睛开始耍赖。
滚了半天,没兽人理他。
靠他最近的狼火不耐烦地动了动耳朵,抽出草窝底下的木棍冲着狼云砸过去。
“嗷!”狼云痛呼。
“吵死了!”狼火冷飕飕盯着他。
狼云捂嘴。
林楸从草窝里坐起来,问:“你干什么了?”
狼云:“大白吃多了,肚子好像变大了,队长让我叫你和狼溶过去,我不想来,他就打我……”
林楸噌地一下站起来,狼岩紧随其后,两个兽人匆匆离开山洞。
狼云坐在地上,看着狼安跟祭司也走了出来,他仰头道:“安,大白没事,就是吃多了。”
他天天抱着大白睡觉,大白的身体他最知道。
吃嘛嘛香,一点没事!
老祭司抓着木杖往他肩膀上敲了一下,“别挡路。”
“哦……”狼云往旁边挪了挪,然后看着洞内兽人出来大半。
他挠了挠头,“不是,真没事!诶!我嚎的是狼乔打我,不是咩咩兽……”
“蠢蛋!”旁边落下一声嘲讽。
狼云一看,又是狼火。
他不敢骂回去,打不过……
狼火起身,“咩咩兽可能有崽了。”
“啊?”
“我没有!不是我的!”
狼火一个踉跄,差点栽在草窝边。他拳头捏着咯吱响,怎么会有这么蠢的狼!
*
林楸到了咩咩兽屋时,狼溶已经先过去了。
他跟狼乔蹲在体型较大的一头咩咩兽旁边,小心翼翼看着咩咩兽的肚子。
“溶,乔。”
“楸!”狼溶站起来道,他有些激动,“大白看着不像是胖了……”
林楸:“真怀崽了!”
狼溶:“我开始也以为大白长肉了,但摸着不像。”
“我看看。”祭司被狼莫背着进来,直接放到火炕边。
狼溶抱住大白的脑袋,身体挡住它视线。
祭司只看了眼咩咩兽肚子,又掌心贴上去,过了会儿,他肯定道:“有崽了。”
林楸顿时站起来道:“再看看其他咩咩兽。”
天快黑尽了,屋里本来就暗,大山洞过来的狼兽人又把门跟窗户堵了,里头不见一点光。
也是忙忘了,林楸赶紧把油灯点亮,让狼乔他们把咩咩兽一头一头抓过来。
大白的肚子明显,手摸上去,甚至能摸到里面幼崽在动。
其他咩咩兽肚子就不明显了,林楸肉眼看不太出来,又观察咩咩兽乳头,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个什么。
他试探着抱着咩咩兽肚子轻轻摸,忽的,手心擦过一点硬硬的东西。
林楸以为摸错了,又来回试探着摸了摸。
“楸?有吗?”狼乔忍不住放轻声音问。
林楸顺了顺咩咩兽的背毛,没敢确定,他道:“这个赶到一边,再赶一头咩咩兽过来。”
林楸重复动作,将所有咩咩兽摸完,看着被赶到一处的几头咩咩兽,基本上已经确定。
但他还不敢说。
“祭司,你再看看。”
老祭司看着分出来的四头咩咩兽,先用眼睛看,再单手贴着咩咩兽肚子。
这样并不能感受出什么。
老祭司把木杖给狼冰,再像林楸那样双手张开贴着咩咩兽肚子。
他一顿,“是有幼崽了。”
老兽人镇定,又检查了另外两头,确定道:“没错,都是带崽的。”
狼溶:“祭司,你们怎么看的?”
林楸问:“溶,他们食量有没有变化?”
小狼赶紧翻看他的记录,不看不知道,对比以前的记录,被分出来的这几头咩咩兽的采食量明显比以前多了。
“有!多了!”
林楸:“这就对了。”
怀崽的母兽食量会增大。
林楸拿过小狼的记录翻看,狼溶呆呆看着祭司,想知道怎么看出来的。
他跟狼乔他们几乎跟咩咩兽住在一起,除了发现大白胖了一点,其他什么都没发现。
老祭司道:“你像楸刚刚那样摸着试一试,手像抱幼崽一样张开,不要太用力。”
狼溶哄着趴下的咩咩兽站起来,让狼乔帮忙抓住它脑袋,谨慎地学着刚刚林楸的动作。
“有!”他一惊。
“有什么?”狼乔也好奇问。
狼溶:“一个硬硬的东西。”
狼乔:“我试试。”
狼溶让开,站在一旁看着咩咩兽的肚子。肚子上的变化虽不明显,但细细一摸就能感觉到不同。
狼溶转过身,又找了另外的咩咩兽试。
不一样,怀崽的咩咩兽肚子很容易摸出来。那硬硬的东西里面应该就是还没长大的幼崽。
屋里咩咩兽都在,挤不进来几个兽人。
狼安跟狼岩已经各自试探着摸完了咩咩兽的肚子,两个兽人都是一怔。
“王,四头都有崽啊?”
狼岩颔首。
“安,是不是一头咩咩兽有两个幼崽,然后我们雪季后就能多八只幼崽!”
“哇!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现在吃两头咩咩兽!”
屋子里暖和,兽人进不去的就聚在门口跟窗户,眼睛比油灯还亮。
狼赤立在门口,看着一屋子的活的咩咩兽。
这还是在雪季!
兽人都知道,在雪季几乎不可能吃到活着的猎物。
更何况现在咩咩兽还有崽了……
狼赤手有些颤抖。
狼安斥道:“做什么美梦呢!”
狼安站在林楸旁边,看着油灯下林楸的脸。
他想得更深。
红鸟体型小,楸把红鸟养大了,也能生蛋了,兽人们只是高兴以后多添了一点肉。
但咩咩兽如果能在他们饲养的环境中成功繁衍,养到一定规模,以后他们甚至不用外出捕猎,只圈养着咩咩兽就能够填饱肚子。
咩咩兽体型中等,是他们雨季捕猎的主要对象。
红鸟相当于配菜,那咩咩兽就是主食!
只要一想到不用捕猎就能吃饱,狼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样的日子,怕是只有兽神才体会过。
兽人们不敢疏忽,来来回回又检查了几遍。直把咩咩兽弄得不耐烦了,用角撞他们,兽人才从这晕乎乎的状态中醒神。
外面的兽人也像不知道冷似的,看着咩咩兽,狠狠咽了咽口水。
“行了,别打扰它们了。”祭司赶人,自己也杵着拐往外走。
外面兽人堵在门口,都不舍得离开。
老祭司抬起木杖戳兽人,“挡路了,让开!赶紧回山洞,待在外面不冷?”
被戳中的狼丑实诚道:“不冷,祭司。”
“对啊,不冷诶……”
兽人们摸摸自己的脸,前面不冷,后背冷。
大伙儿先是古怪,随后眼睛一亮,盯着那慢慢爬满咩咩兽的火炕!
“我要进去!”
“我睡这边!”
“不行,这是我们的位置!”
狼乔看兽人往里挤,立即往火炕上一滚。他睡了两个月的窝,不能让!
屋里一团乱,祭司都出不去了。
狼岩皱眉,走到门口,手一扬——
“嗷!”
门口一片兽人捂住头开始叫。
林楸见状,抿着唇别开头笑。
狼岩:“挤什么?”
“王!你看狼乔他们都在这边睡了多久了,我们也想睡!”
“对,王,你让乔他们回山洞去,该轮到我们了!”
林楸也看着他们王。
狼岩回头,狼乔已经缩进去咩咩兽堆里,理直气壮道:“我们跟咩咩兽睡得久,它们已经熟悉我们,我们也熟悉它们了。你们看得出咩咩兽肚子大没大吗?”
“就是就是!”门外狼云应着,往里挤。
前头兽人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将他往后推。
已经进去的他们弄不出来,还没进去的还挡不住吗?
“队长!你看他们!”狼云抓着兽人手嗷嗷叫。
“王,这样不公平!”堵窗的兽人也试图翻进来。
狼安抱臂在一旁看着,眼神嫌弃。
老祭司索性在炕上坐下,手掌贴着炕面,也觉得舒服。
他年纪大了,一个兽人睡草窝里有时候总觉得冷飕飕的,这炕挺好,暖和。
林楸看兽人僵持,走上前,挨着他们冷脸的狼王。
“王,我困了。”
狼岩握住林楸的手,看着张嘴叫唤的兽人们,脑仁疼。
“行了!等雪季过后,部落里会再修些房子出来,到时候先分配给有伴侣的兽人。”
“嗷!!”
“啊?”兽人开心到一半,又丧眉搭眼。
“王,那我们没有伴侣的怎么办?”
狼岩冷漠道:“还会再建几个养咩咩兽的屋子,反正你们不嫌弃,先跟着咩咩兽将就着。”
“嗷!”兽人开心了。
虽然没有独立的屋子,但想也知道,部落需要更多的兽人,需要幼崽,优先有伴侣的兽人很正常。
“王!咱们部落没那么多亚兽人跟雌性兽人啊!那想找伴侣的怎么办?”
“对啊,怎么办?”林楸看着狼岩。
部落年龄合适却单身的兽人不少,可亚兽人跟雌性兽人本就不多,兽人想找伴侣都难。
狼岩:“附近邻居……”
“我才不找黑羽兽人!”
“也不找白雀!”
“王,就没有狼兽人了吗?”
林楸也绞尽脑汁想,但他除了知道狼部落周围一圈的邻居,对其他部落一点不了解,哪里知道什么其他狼兽人。
狼岩:“我想想。”
兽人们乖乖点头,王想想那就一定想得出办法来。
哪个兽人不想找伴侣?他们也想分房子呢。
这下兽人不堵门了,屋里坐了一会儿的祭司被狼冰搀扶着出去。
林楸跟狼岩落在后面,叮嘱了几句狼乔他们睡觉的时候小心点,别把咩咩兽压到,随后才跟狼岩离开。
出了烧炕的屋子,再到外面,林楸一下觉得这天儿更冷了。
他埋头飞快往前走。
狼岩始终站在他旁边,为他挡着风。
进到大山洞,兽人们被要求着洗干净手。
狼赤没直接回他们睡觉的地方,也跟着进了大山洞。狼岩看他有事,径直去火堆旁的桌子边坐下。
老祭司见状,杵着拐过来。
狼赤坐定,抓着膝盖的手紧了紧,忍不住道:“王,祭司,我就是想问问……照着这样下去,支部落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在狼山待了两个多月,狼赤切身体会到狼山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虽然支部落有狼山接济,支部落也偶尔会送些这边没有的物资过来,但两边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狼赤只要一想到现在支部落的兽人只抱着鱼干就吃得满足,而自己却捧着狼山这边各式各样的食物还能选着吃,就有些食不下咽。
他们是一个部落。
狼赤从来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虽然现在带领着支部落,但他比任何一个兽人都想让狼部落恢复完整,恢复到鼎盛时期的兽人规模。
狼赤希望现在狼岩也能像老狼王一样,带领的是整个狼部落,而不是只有一半兽人的部落。
几个部落的领头兽人说着大事。
山洞的兽人们安静下来。狼夜也和小队的成员们坐在不远处,满脸期待。
大家认认真真听,想到部落合二为一,心中澎湃。他们不敢说话,但爪子抓草窝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狼岩看着两鬓斑白,满目希冀的兽人,过多的解释止在口中。
最后,他道:“赤叔,最迟明年雪季。”
狼王的声音沉沉,是承诺,也是保证。
狼赤手一颤,紧扣住自己膝盖。
他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又强行忍耐着,牙齿都在隐隐打颤。
“好……好!明年雪季,明年雪季……”
兽人咬着牙,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话不成句,说到后头已经哽咽。
活了大半辈子的兽人了,也当了支部落十几年的领头兽人,狼赤极力克制,才没在年轻狼王跟一众小辈面前失态。
年轻兽人们就不一样了,狼夜直接跳起来欢呼,小狼在山洞里乱爬,狼莫张开手紧紧抱住狼西,扬起脖子嗷呜嗷呜嚎……
大山洞里一片鬼叫声。
拐角后头本来已经睡着的幼崽被兽人一吓,醒了。
狼果气得跑出去,张嘴就骂:“叫什么呢?还睡不睡了?!幼崽都被吵醒了,有本事你们来哄啊!”
狼果刚刚守着幼崽,没跟着出去,还不知道咩咩兽有崽的事儿。
骂了一通,兽人不消停,反倒冲过来抄起被叫醒的幼崽乱转圈圈。
狼果:“……有病!”
“嗷?”还没变人形的幼崽被成年兽人抱着,爪子抵着兽人脸,眼里湿漉漉的,还有些疑惑。
兽人高高举起幼崽,道:“没什么大事,就你那些支部落的阿叔阿爷们要回来了!以后咱们狼部落兽人聚齐,谁都不怕了!”
狼果炸开的怒火一下被摁灭。
狼果:“支部落要回来?”
狼夜一下跑到他身侧,手臂一张,掐着狼果的腰转了一大圈。
“果!你等我回来!”
狼果吓了一跳,双手揪住狼夜肩膀的兽皮衣,下意识去看其他兽人。
见林楸手撑着下巴,微笑看着这边,他忙拍着狼夜的胳膊,小声又急切道:“你放我下去!”
狼夜察觉失态,像捧着刚出窑的陶器一样,小心将狼果放下。
他手在兽皮衣上擦了擦,冷帅俊气地站在狼果面前。
狼果:“自己玩儿去。”
说完,狼果一派镇定地去林楸身边坐下。
林楸:“等房子修好了,指定给你俩分一个。”
狼果白眼一翻,“我才不跟他一个窝。”
林楸笑而不语。
狼果虽然嫌弃狼夜,但身体并不排斥他的亲近,林楸作为旁观者,还是看得出来一点东西的。
*
洞内热闹了好一阵,连兔兽人都过来询问。
狼兽人又抓着他们玩儿了好一会儿,兔兽人承受不住这热闹,赶紧溜了。
幼崽被狼兽人当玩具,从一个兽人手中转到另一个兽人手中,最后脑袋晕晕,走路摇摇晃晃,趴地上哼唧。
狼果见状,狠狠瞪了一眼成年兽人们,叫他们把幼崽放回草窝里去。
时间不早,狼果回草窝,去哄睡幼崽。
一直悄悄注意他的狼夜看着他消失的拐角,忍不住往前挪了几步,又退了回来。
他端坐好,看着王他们,爪子无意识抓了抓地面。
他们要回来了!
靠近洞外的木桌旁边,狼赤已经调整好,他态度郑重,脸上带着喜悦,看着狼岩道:“那我就跟支部落,等着狼山的通知。”
狼岩:“好。”
狼赤笑开,又看见自己幼崽挨着狼岩坐着,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的幼崽能耐了。
能为部落做事,他很欣慰。
等雪季后他离开狼山,幼崽也肯定不会跟他走的。留在狼山也挺好,他们很快会团聚。
狼赤跟狼夜他们离开大山洞,去他们那边山洞睡觉。
祭司坐在凳子上没走,沧桑的眼睛看着狼岩,道:“王,红鸟跟咩咩兽只养了半年不到……”
事情还没确定,他原本跟狼岩商量的是再等等看。
不是不想让支部落回来,而是一旦养殖的事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支部落那百多个兽人回来了大家就要一起挨饿。
狼岩:“祭司,那边熬不了太久。”
狼火回来时说过,那边找不出猎物了。
他们回来,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老祭司握住拐杖的手微僵,许久,他叹息道:“你是狼兽人族的王,你想清楚就好……支部落的兽人,确实也该回来了。”
*
“狼部落分出去的兽人真的要回来了?”黑羽兽人居住的山洞,羽山坐在草窝中,看着抱着药膏回来的羽乐问道。
羽乐点头,小声道:“狼兽人是这么说的。”
小兽人因为他阿爷的事瘦得脱了形,两颊微微凹陷,下巴只挂着一层皮,看着格外尖,一双眼睛也大得不正常。
他蹲在羽山跟前,熟练地给他拆了伤口上的麻布,重新上药。
羽山目光垂落,看着羽乐头顶。
小兽人的头发以前也是枯黄,但不像现在这样稀稀拉拉。他手下意识顺了顺小兽人的头发,却看见指缝中勾下来不少发丝。
羽山一怔,在羽乐看来时,握紧拳头将手藏在草窝。
是他疏忽了。
要是羽千在这里,肯定能注意到羽乐的变化。
羽山动了动嘴唇,最后心中一叹,只轻轻拍了拍羽乐的肩膀道:“在这边习不习惯?”
“习惯的,狼冰他们对我很好。”羽乐头也不抬,认真给羽山的伤上药。
羽山喉咙堵了下,怕又把小兽人的伤心事翻出来,只能克制道:“习惯就好,跟狼冰要认真学,但是累了也别逞强,该歇的时候歇一歇。”
羽乐重新扯了一截麻布,然后抬起头看着羽山笑起来。
他笑得还是腼腆,可眼尾耷下来的,不见得有多高兴。
他道:“阿山叔,我会好好学的,你放心。”
羽山搓着手上的头发,忍不住道:“我的意思是,别累着。”
羽乐低下头,勉强提起来的唇角抿直了,乖乖道:“我知道的,阿山叔。”
羽山:“知道就好。”
别的,他也不好多说。
要是他的伴侣在这里就好了。羽千是亚兽人,心里柔软些,知道怎么安慰小兽人。
羽乐也才十四岁,以前他们希望小兽人坚强起来,可现在,反倒不愿意看见他这个样。
忍得再好,可身体伤了,那才不是他们愿意看见的。
“阿山叔,他们回来不好吗?”
羽山飘远的思绪被羽乐一句话拉回来,他顿了顿,道:“是好事。”
但对黑羽兽人来说,不一定。
狼部落自己的兽人多了,以后干活哪里还用得着他们。要是黑羽兽人想跟狼部落交换点东西,又该用什么交换呢?
羽乐感觉到羽山情绪有些低落,他蹲在草窝边,小小的一团,比正常的十三四岁的小兽人个子要小一头。
他忍不住问:“阿山叔,你不高兴吗?”
羽山:“没有。”
“有,我感觉得到。”羽乐大眼睛看着他,羽山觉得自己仿佛被看尽了。
羽山:“你还小……”
“我不小了。”羽乐有些急迫道,“我是……我是部落的祭司,虽然现在还不能做到祭司该做的事,但我会好好学的。部落的事情,我也想知道。”
羽山与他对视。
羽乐抓紧了手中的药罐子,没有退缩。
羽山不愿意逼迫他,但他没注意到的时候,小兽人已经强制拉拔着自己长大。
不过是老族长走的那一天,不过是小兽人生病那几天,他就长大了。
羽山心中隐隐刺疼,呼吸都颤了。
他抓紧了那点柔软的头发丝,在这样干净又坚定的目光下,没再用成年兽人那一套糊弄小兽人。
他摊开来,跟羽乐道:“只是不确定,他们支部落的兽人回来之后,狼部落还愿不愿意跟我们交换东西。”
他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交换物品,要猎物没有猎物,要兽皮没有兽皮,难不成还完了狼部落的恩情,两边就不来往了?
想想前头几次往来,不都是因为要交换东西。
羽乐:“狼王说,支部落的兽人要雪季才能回来呢。”
山洞最里头的草窝里,羽哗被嗡嗡的说话声吵醒。他睁眼就看着羽山那愁苦样,忍不住轻嗤了声。
“别总想着什么都靠着跟狼部落交换,不然你完了。”
“你懂什么。”羽山道。
羽哗:“是是是,你懂得多,你是族长。”
“阿山叔,阿哗叔,你们别吵。”羽乐夹在他俩中间,小声道。
羽哗:“这不叫吵架。”
羽山看着跟前着急的小兽人,压下心底的担忧,温和笑道:“对,我没跟你阿哗叔吵,我们说话就这样。”
斗了那么多年,说话的方式一时间也改不过来。
比起以前,现在这样算温和的了。
羽乐看了看两个兽人,确认他们没红脸,这才拿了药膏,去给其他兽人换药。
“你现在想那么多没用,还是先想想下次原野部落派兽人来怎么办吧。”
羽哗一句话,让羽山脸色更加沉重。
羽哗见状,直接气笑了。
就羽山这个天天心里像装着几块大石头的死样子,他最看不惯!好像只有他操心部落的事一样,当谁没为部落考虑过似的!
羽哗:“要不然咱们直接投奔狼部落算了。”
羽山:“你想得倒美,摊上个原野部落,也不看看人家狼部落看不看得上你。”
羽哗:“哦……看来你不是没想过。我想得美怎么了?总比你一天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看着舒坦一点儿。”
羽乐:“阿哗叔,阿山叔……”
羽哗摆摆手,“不吵不吵,这不正常说话嘛。”
这小兽人也是,以前怯生生的,话都不敢说两句,怎么老兽人一走就大变样,还管起他们来了。
羽山往窝里缩了缩,不再理会羽哗,他得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度过这一关。
*
一个月后,黑羽兽人的伤好了。
祭司检查过后,确定兽人没问题,羽山他们就打算回部落了。
这次离开,他们要把羽哗也带走,只留羽乐在这边继续跟着狼冰学习认识草药。
走之前,羽山去跟狼兽人告别。
正是早上,兽人们刚吃过野菜蛋花汤和咸鱼干,这会儿还懒着坐在廊下没走。
羽山带着八个黑羽兽人走来。
羽哗杵着狼起做的拐杖,慢悠悠地跟在后头。
廊道地面抬高了些,羽哗杵着拐不好上去,入口处的狼兽人伸手扶他。
羽哗手臂一摊,任由两个狼兽人架着他胳膊把他放上去。道了谢,羽哗再杵着拐继续往里走。
廊道里头,一行黑羽兽人已经停下。
“岩。”羽山道。
狼岩颔首,示意他们坐。
林楸醒得晚,这会儿还没吃完早饭。狼岩坐在他旁边守着,顺带解决自己伴侣吃不完的咸鱼干。
林楸看了黑羽兽人一眼,放下筷子,狼岩见他吃得差不多了,才顺手将碗筷挪到一边。
小狼屁颠屁颠跑来,殷勤抱着碗筷去洗了。
明早上他要吃煮红鸟蛋!
没抢到活儿的小狼酸溜溜地看着,痛失了一个吃煮蛋的机会!
部落红鸟蛋有限,幼崽吃,小狼也要吃。没办法,狼安才想出来这么个主意。
林楸知道他们要走,交代道:“祭司说了,你们现在可以飞行,但伤口的位置必须保护好,不能受寒。”
羽山:“楸,我们知道。”
羽山又看向狼岩道:“雪季之后,我们承诺的二十头弯角兽会陆续送过来。给你们干活的兽人也会过来,你们只管安排。”
狼岩点头。
“那我们就走了,谢谢你们这些天……”
“等等。”狼岩看着面前养结实了些的黑皮大汉道,“还有个事,想请你们帮忙。”
羽哗抱着自己的拐,当听到狼岩说想请他们的兽人帮忙给狼兽人训练时,稍稍一想,他撇撇嘴。
狼王还真会占便宜。
明知道他们现在说什么,黑羽兽人都不会拒绝。
羽山想了会儿,果真就答应了。
“雪季最空闲,这个时候训练最好。”狼岩道。
狼部落的兽人听到这话,鼓着两眼珠子,满脸迷茫。
训练?
什么训练?
羽山打算将在狼山照看病患的两个黑羽兽人留下来,狼岩又道:“最好是能打的。”
羽山盯着狼岩,沉默片刻。
狼岩:“我看羽猎不错,不过他一个兽人有点少。”
羽山:“……”
他很想对着狼王翻白眼,怎么不一口气直接要他个几十个黑羽兽人呢?
羽山:“等我回去,再安排十个兽人过来。”
狼岩勉强满意,落在桌下的手轻轻碰了下林楸。
林楸了然,将身侧放着的部落提前准备好的草药拿出来,放在桌面。
“这个是雪季能用到的药,有之前你们敷在伤口上帮助愈合的药膏,也有驱寒的药丸,你们回去之前也可以吃点。”
羽哗下撇的嘴角慢慢恢复。
还算有良心。
羽山接过,心里平衡了点道:“我会好好挑选兽人的。”
狼岩起身,视线往兽人当中一扫,没见到想见的,他对狼石抬了抬下巴道:“石,叫白雀兽人出来。”
羽山身体僵硬,下一瞬,果然听见狼岩道:“还要麻烦你们,把白雀兽人送回去。”
羽哗嘴角直接撇成弯钩。
果然,就没白得的好处。
“回去?”雀二白豆豆眼里带着一丝茫然。
羽哗:“在狼部落骗吃骗喝久了,自己部落都忘了。”
雀二白后知后觉他们还在狼部落。
他不好意思抻了抻翅膀,低头看脚……结果发现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挡住了爪子。
他打了个饱嗝,一股蛋汤和咸鱼干的味道涌了出来。
雀二白又忙放下翅膀捂住肚子,羽毛下的脸绯红。
好像是、是该回去了。
第135章
几天没下雪了,从廊道到西边畜圈以及兽人居住的山洞前,兽人们走出来几条积雪混着泥泞的脏污小道。
雪毯依旧厚,黑羽兽人舒展下翅膀就扬得雪沫纷飞。
走之前,他们将羽乐围住,青黑的羽毛泛着冷光,像一堵墙一样为小兽人挡住风雪。
看着部落这个最小的幼崽,黑羽兽人忍不住交代道:
“狼王虽然抠了点,但其他狼兽人还行。要遇到什么困难,别自己憋着,找狼雨、狼虹都行,反正别让自己受委屈。”
“想部落了,也别自己跑回来。外面太冷,要冻坏。”
“狼部落伙食好,能吃尽量多吃点,把身体养好一点,不然哪有精力学那些费脑子的东西。”
“要是学不下去了……”
“我学得下去。”羽乐红着眼眶看着阿叔们道,“我都知道,也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们回去也别急着飞,要是……”
“我们有分寸。”
“还有你跟狼冰他们相处也别怂,咱们部落虽然比他们小点,但打架……”
“行了!别啰嗦了!”羽哗忍不住催促。
他一只爪子踩着地面,另一边没爪子的地方用兽皮裹了好几层。
其他黑羽兽人有点怕羽哗,见状不敢再说。
羽哗张开翅膀把小兽人拢进来,直接道:“反正就是一句话,别受委屈,别累着自己。过几天你其他阿叔们还会过来,别怕!”
羽乐脸颊一下撞在羽哗翅膀下温暖的羽毛里,他一愣,望见兽人关怀的眼神,红着鼻尖闷闷道:“我知道了阿哗叔。”
“行了,就这样,我们都走了。”
近十个黑羽兽人展翅飞离狼山,地面的雪被巨大翅膀扇动,倒涌向天际,模糊了兽人视线。
羽乐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头,就看见狼冰站在廊下冲着他招手。
羽乐立马跑过去,呼出一阵热气。
“冰。”
狼冰:“今天的草药还没开始认。”
“好。”羽乐声音有些紧绷。
冰什么都好,但教他认草药的时候很严厉,羽乐还是有些怕那个时候的狼冰。
他跟在狼冰后头,看着兽人晃动的白色发尾,离别的情绪消散,只剩学习的急迫和紧张。
外面没什么热闹看了,狼兽人也纷纷起身,直接把狼岩围了。
“王,你刚刚说什么训练?”
狼岩扫了兽人们一眼,起身,一群围着的狼兽人立马后退。
林楸扬起嘴角,跟在狼岩后头离开。
兽人让开路,然后又尾巴似地跟着他们。
“楸,你知道什么训练吗?”
“就是让你们跟羽族的兽人练练,王说你们打不过长翅膀的。”
“谁说我们打不过长翅膀的!”
林楸捂耳,被兽人惊嚎的一声刺得脑中嗡鸣,他无奈道:“不是我说的,是你们王说的。”
狼岩将林楸拉到自己前头,站在大山洞洞口,回头。
一群狼兽人把廊道堵了,一脸愤懑道:“王!我们……”
狼岩眼里像结了冰,冷声道:“吵死了!”
霎时,兽人噤若寒蝉。
狼岩:“别以为声音大就能打,之前对上雪鹰兽人的时候怎么一根毛都抓不到?”
“那、那不是没准备好嘛……”兽人气虚道。
狼岩:“别的兽人杀你,还要等你准备好吗?”
狼王的眼神锋利,看一眼宛如被扼住喉咙。大伙儿不敢再辩,老老实实低下头,听着狼王训斥。
“谁教你们还没打之前就轻敌?不过是吃饱了一段时间,你以为你们有多能耐!”
“尤其是你!”狼岩盯着狼顺。
“在山谷的时候要不是狼火喊的那一下子,你眼珠子已经被雪鹰兽人挖了。”
狼顺悄悄扒拉身前的兽人,不住地往他们后面藏。
狼岩:“黑羽兽人来了之后好好训。到雪季结束前,两个多月的时间,要是还奈何不了长翅膀的,那就割开后背,装一对翅膀上去!”
“嘶——”
一群狼兽人吓得脑袋埋得死死的,再不敢抬头看他们王一眼。
林楸默默放轻脚步离开。
别说那几个直面狼岩的狼兽人,就连他都被那气势摄住,肩胛骨都有些幻疼。
他们王好狠呐。
兽人老实了,等狼岩进山洞走了好远,他们才敢挪步。
山洞里的狼兽人则趴在草窝,爪子捂住两个耳朵,双眼紧闭,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果然,王还是王。这段时间他们觉得王比以前温和,那是因为楸在他身边。
大山洞里静悄悄的。
狼岩一动,兽人们爪子扣紧草窝,绷紧了神经。
林楸也不习惯,抛下狼岩,离开大山洞去找狼起。
部落里脱壳的尾巴草籽已经吃完,要重新脱壳。狼起之前做的小石碾派上了用场。
早上巡逻完,空闲的狼木被狼起抓来,用兽形拉石碾。
狼安几个亚兽人守着,时不时将滚落到石碾边缘的尾巴草籽扫到中间去,不舍得浪费一点。
狼起见林楸过来,立即道:“楸,你说的那些工具做好了。”
狼起这边的山洞稍小,后头又叫兔兽人帮忙扩大了一番,也改成了肚大口小的样子。
原本山洞里堆积的木料被狼起移到旁边的小山洞去,里面空旷不少。
现在最里头是忙着给尾巴草籽脱壳的兽人们,狼起坐在靠外的地方忙活。
林楸进去,关上门。
洞内也挖了坑烧着火堆,门口上端留出大半空隙,方便通风。
林楸看着狼起将做好的工具都抱过来,顺手接过,道:“做得这么快?”
狼起:“有狼木他们帮忙。”
拉石碾的狼木从鼻腔里喷出一口热气。
为了那点木头,爪子都差点破了。
工具杂,零零散散的七八种。
最惹眼的是那把弓,线条流畅,像一比一复刻林楸以前见过的白雀兽人背着的弓。
他拨动弓弦,轻易拉不动。
狼起抽出箭囊里的箭,递给林楸道:“你劲儿用得太小。要射杀一头成年弯角兽,轻了不行。”
狼起“请教”过雀二白,白雀兽人力气本就不算大,用不了太重的弓。加上他们多是飞行时背在身上,弓箭重在灵巧。
狼起之前按照白雀兽人的习惯做出来几把,他自己随手一试,一拉就断了。
林楸手头这一把,是他废寝忘食研究了半个月才定下的版本。
弓身看着是漂亮,能不能用还要另说。
不过他也做出一点心得来,这个东西,不同兽人劲儿不一样,习惯不一样。要用着趁手且发挥它的最大效果,最好定制。
当然,这是他作为工匠的想法。
要是不追求极限效果,根据狼兽人的使用习惯稍微改改,差不多的就行了。
这是个好东西,一旦兽人用习惯了,那威力不可想象。
林楸让他做的其他工具对狼起来说都很简单,就这个弓和箭,颇有讲究。也是沾了白雀兽人的光,不然他这么短的时间内还弄不出来。
林楸搭箭拉弓,走到门外,瞄准了河边位置。
他松手,随着一阵破空的锐响,箭落在七八十米外的位置。
林楸甩了甩手,“还挺吃力。”
他弓弦没拉满,要是拉满了,应该在百米开外。
林楸正要再试,忽然感觉到很多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回头一扫,廊道下,后面的山洞,还有西边兔兽人的山洞,全是探出来的脑袋。
“楸!你刚刚扔了什么出去?”狼莫挤不出去廊道,直接掀开草帘从墙面跳了出来。
兽人回神,全部往林楸那边跑。
林楸抬手道:“都去大山洞,我把东西拿过来。”
外面太冷,狼起这边山洞塞不下这么多兽人。
兔艾两爪抓着肚子上的毛,急切道:“族长,我们也去看看。”
兔葵:“走吧。”
刚刚他们在山洞中只听到一阵声音,嗡的一下,兔葵从后背到耳朵,毛毛直接竖直了。
不知道楸又弄出来什么东西。
狼安他们尾巴草籽也不磨了,兔兽人也不怕进狼兽人山洞了,大伙儿全部聚集到大山洞。
进去之前,林楸看着站在兽人前头的狼岩。
他小跑几步,将弓箭放在他手上。
“王,你试试。”
狼岩接住,顺手探了下林楸脸上的温度。
摸着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冰凉,狼岩看了眼手中的东西,立刻上前两步,不等林楸指导就已经瞄准了他刚刚射出的那只箭的位置。
狼岩眯眼,手臂肌肉绷紧,弓弦被拉开到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他忽的松手,嗡鸣震耳,林楸甚至觉得脸侧宛如被利剑扫过。
带起的风让他脸都刺疼了下。
再一定神,狼岩放出的箭头已经直直扎在他刚刚射出去的那只箭旁边。
狼岩试完,当即一只手抓着弓,另一只手拉着林楸快步进了山洞。
其他兽人直愣愣地看着远处。
从狼起山洞到那两只箭的位置,只有廊道到那边的一半。也就是说,这个东西可以在一百米开外让他们射杀猎物!
以后不用近猎物的身,就能捕猎!
狼赤被震慑住,他深吸一口气,直接跑到那两只箭头处。
这里刚好是兽人们往西边走的那条路上,狼赤将两把箭拔出来。一支箭没入半指,一碰就掉;一支箭头深入冻土中,箭身嵌入一半,拔出来都费些力气。
兽人们看傻了。
待反应过来,兽人们猛地一转头,冲进山洞就喊:
“王!我要试!”
“王!我想到怎么克制羽族了!”
“废话!”
“王!我也要那个!”
林楸听着叽叽喳喳堪比菜市场里的吵闹声,默默想:一时半会儿,自家兽人是改不掉这动不动就嚷嚷的习惯的。
狼岩没说话。
那把弓就被放在桌面上。
林楸被他拉到火堆边坐着,烤着火,听到兽人们如洪水般涌动的说话声,忍不住侧头将耳朵压在狼岩肩膀上。
狼起挤进山洞,将余下的工具也放在桌面。
一转身,他就被围在中间出不去了。
一道道堪比阳光刺目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兽人躁动,忍不住用手扒拉他,七嘴八舌地道:
“起,这个石头怎么这么圆?”
“起叔,王那个东西我也想要。”
“起阿爷,我给你帮忙,你帮我也做一个吧。不对不对,我要两个!”
“起叔……”
狼起像柱子一样杵在兽人中间,他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兽人问来问去,什么都问不出来。
这事王不做主,他们再想要也不能做。
狼起道:“你们让我清静清静……”
正幻想着自己有一天配备了弓箭威风凛凛的兽人完全听不见,他们围着狼起吵闹许久,后知后觉没一个主事的兽人理他们。
又过了一会儿,大山洞中终于安静下来。
林楸身体暖和了,他摸摸还有些刺疼的脸,去草窝边把防冻伤的油膏擦了些。
他一走,狼岩才起身去摆弄那些工具。
兽人们默默无言,自觉围过来形成一个圈。狼岩就站在圈中,顶着一圈炽热的眼神,淡然地观察着这些工具。
先是石头与木头做的箭。
箭不多,拢共五支。刚刚射出去的两支被狼赤捡了回来,其中一支箭刃有些崩裂。
狼岩指腹摩挲着箭头。
箭头是石片打击而成,很薄。狼起做的弓射程约有五十步,这支箭狼岩只用了一次,石片就裂了。
狼岩看向狼起道:“多试试几种石头,最好量大的。其他兽人没事做就去给起帮忙。”
箭头全靠打制,费时费力,以后需求量只会更大。狼起一个兽人全耗在这上面,未免太浪费时间。
狼起点头,“我还试了试用骨头,但还不如石头。”
狼起放下箭,又拿起那把长弓。
他掂量着那把弓,弓身是看着漂亮,但狼岩预感,狼兽人拉不了多少下就会折断。
木头太脆,上面虽然缠了兽筋,但还是差点意思。
狼岩又提起长矛,这个狼起做得没什么说头,兽人们捕猎时也会往木棍上缠绕打磨尖锐的石头,手上这个就是更精细的版本。
狼岩一一试过,能提意见的提意见。
狼起边听边记,已经开始思索起来。
锵然之声时不时响起,远处石壁上添了几道伤痕。
狼兽人眼馋,兔兽人好奇,狼赤跟一众支部落的兽人已经被狼山这边层出不穷的好东西惊得说不出话。
狼岩将每一个工具都细致看完,这才交给兽人们自己试去。
林楸擦完脸过来,狼岩已经出了包围圈,那些工具被兽人抢着摆弄。
林楸怕误伤,又退到墙角,给兽人们让出位置。
狼岩跟着他走了几步,顺手拿了林楸擦脸的油膏,挖了一点出来,拉着伴侣的手,垂眸给他仔细涂抹。
林楸勾了勾狼岩的手指,指尖混着油膏有些滑滑的。
“王,你都看完了?”
“嗯。”
“怎么样?好不好用?”
“好用。”
林楸双手叠在他掌心,被带着粗糙茧子的大掌揉搓。揉到油膏渗透进皮肤,手都红了,也没见狼岩停下。
林楸这才发觉,他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镇定。
兽人忙着研究工具,没谁注意到这边。林楸靠近狼岩一些,看他眼睫低垂,在眼下拢出一片阴影。
林楸凑近些,试图看清他眼神,一边问:“想什么呢?”
狼岩长睫遮掩下的瞳孔深黑。
林楸只被看了一眼,心中骤然收紧,他下意识抿了下干燥的唇,“王……”
后颈一重,狼岩挡在他身前,低头重重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疼!”
狼岩抚着他后颈,似安抚,另一只手臂圈住他的腰抱紧。
“阿楸。”狼岩鼻尖蹭在林楸脸颊,颈侧,灼热的呼吸刺激着皮肤,林楸紧张得攥住了狼岩的手臂,脸颊弥漫上一层浅红。
“王……你、你冷静一点。”
这么多兽人在呢。
狼岩克制地咬了他鼻尖一下,闻着淡淡的草药味,又埋下头靠在林楸颈间。趁着伴侣放松,忽的张嘴,叼了满满一口软肉磨碾。
他情绪起伏得厉害,忍不住咬重了,又像理智回归,变成轻咬。轻咬着不解瘾,又忍不住加重。
林楸一边紧张前面这么多兽人,一边被他弄得腿软。
狼岩鼻尖紧紧抵着他颈侧,深深吐息许多下,才松开唇齿,又怜惜地在林楸颈侧舔了一下。
林楸腰眼一软,直接站不住。
狼岩手臂圈得他紧紧的,没让他失态。
“你!那些工具只要想想就能想出来,何况那弓箭是白雀兽人指导狼起做的,我又没参与,你……”林楸忍不住狠狠捏了捏狼岩脸皮,不愧是狼王,这个时候还能保持一张冷峻的脸。
“你别弄我了!”林楸凶他。
殊不知他一双眸子蓄着水,哪有半分威慑力。
狼岩低头,鼻尖碰了下他发烫的脸。
林楸看着他那双灼热的眼,忍不住偏了偏头,绯红的耳朵露在狼岩面前,脑子里一团浆糊。
也不知道在墙角站了多久,林楸站得腿酸了,直接坐在草窝边缘。
狼岩陪着他,抓着他一双手,从指尖捏到指根,掌心也要捏一下。林楸忍不住抽了抽,狼岩抓紧了不放。
他当他不黏人了呢。
林楸稍稍清醒了,他摸了下颈侧的牙印,赶紧扯着兽皮围脖盖住。
见狼岩看来,林楸手抵着他胸膛,推开一点距离。
狼岩瞧着胸口上的细白手指,像看见了一头肥咩咩兽。
林楸立即将手收回,看着已经跑出山洞试用弓箭的兽人,试图转移他注意力。
“那些东西都合适吗?不合适赶紧让起叔改一改。”
狼岩还看着他刚抹了油膏显得莹润的脸。
林楸瞪他一眼,别开头,红润的耳垂又露了出来。
狼岩抬手一捏。
林楸一个激灵,浑身酥麻。
狼岩却一本正经道:“弓箭需要改一改,争取雪季结束前三个狩猎队的兽人配备上。长矛这些,看兽人自己选,哪种顺手用哪种。”
林楸偏了偏头,耳垂都被他磨红了。
哪有这样的,一边说正事,一边手还不老实。
颈侧藏在毛领下的牙印颜色也深了些,狼岩目光从自家伴侣流畅的下颌滑落到皮肤细腻的颈侧,在那牙印上流连。
半晌,他松开圆贝似的耳垂,像揉得重了些,红得滴血。
伴侣的皮肤薄,他怕磨破了,要不是在大山洞里,他该用唇齿叼着,能弄得更久一些……他转而又抓住林楸的手。
他道:“有了这些东西,部落会安全一些。”
缺乏食物的困境没有解决,若狼部落食物慢慢多了,那就是靶子。这些东西不仅能捕猎,也可以用在保护部落上。
林楸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狐疑地看着他。
到底说正事还是玩儿他呢?
这假正经的样子,真叫人牙痒痒。
狼岩抬眸,不经意又往林楸身边凑近些。
“晚上回小山洞睡,好不好?”
他就知道!
林楸撑住他肩膀,忽然凑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
掌心下的肩膀僵硬,林楸又加重些力道,可掌下的肌肉却慢慢放松,腰身再次被狼岩掌控。
林楸飞快松开,拿掉狼岩的手坐好。
他瞥了眼狼岩耳朵上的牙印,心情很好的扬了下眉。
亚兽人耳垂艳红,明眸皓齿,清冷的眸光含着得意,很骄矜的漂亮。
狼岩喉结滚动,深深注视着自己伴侣。
*
黑羽兽人分作两路,羽山带着好了的伤患直飞黑羽部落,另外两个原本过来照顾伤患的兽人,则把三个白雀兽人送回去。
黑羽兽人没去过白雀领地,看着眼前迷宫一样的石林,询问缩在背羽里的雀二白巢穴的位置。
雀二白:“最高的那片石林。”
雀二白本来不想告诉两个黑羽兽人他们居住的位置,但人家好心好意送他们回来,这大雪天的,总不能又让他们立刻回去。
万一他们半路上冻死,到时候黑羽兽人找上门来,他们是打还是跑?
黑羽兽人飞在天空很惹眼,他们一飞入石林,白雀兽人就发现了。
“族长!族长!黑羽兽人飞到咱们部落来了!”
“族长,咱们跑吧!!!”尖利的叫声紧接着响起。
白雀族长一翅膀将发疯的雀十三白拍到窝里去。
他深吸了口气,看着洞口处张望的雀十二白道:“你让开点,多半是你二白叔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直冲山洞袭来。
两个黑羽兽人落下,背上咕噜噜滚下来三个雪团一样的兽人。
“二白叔!”
雀二白鸟喙打颤,“快、快点,冷、冷……”
小白雀连忙上前,将他们几个搬运到火堆边。又看着洞口收拢翅膀的黑羽兽人,蹦跳着让开火堆旁的位置,让他们去烤火。
也就是雪季,黑羽兽人送了自家兽人回来,平时哪能随意让兽人进部落。
两个黑羽兽人也冻得够呛,要不是提前吃了狼部落给的药,身上又裹着足够厚实的兽皮,现在早冻僵了。
五个羽族兽人对着火堆抖动,其他白雀兽人缩在窝里,圆溜溜的眼直盯着他们。
雀二白:“愣、愣着干什么啊,熬、熬草药!”
白雀们趴在窝边缘,“熬什么呀?”
雀二白吸溜鼻涕,冻得崩溃道:“兽皮兜里啊!”
自家这些小兽人怎么这么笨!一点不像狼部落那些小狼一样机灵。
煮好草药,五个羽族兽人喝了,过了一会儿,才趴在地上缓了过来。
从狼部落到白雀部落有点距离,白雀兽人要飞接近两天,黑羽兽人也得飞一整天。
他们还不敢一直飞,断断续续赶路,就怕冻死在半路没兽人知道。
好不容易到地方了,两个黑羽兽人是一点不想再出去。
他们两个又饿又困,就看着白雀族长。意思很明显,他们要吃食物,要睡觉。
雀大白还能怎么样呢?
只能让小白雀搬了食物过来招待客人。
白雀部落储存的食物多是小型的野兽,最大的有七八十斤的尖角兽,小的那就多了,甭管什么红鸟、圆鼻兽、长虫、吱吱兽……但凡是肉,白雀兽人都不会放过。
两个黑羽兽人看着摆在面前,被烤了毛,体形还完整的吱吱兽……
两双眼睛一下瞪向白雀族长。
不是,你们就给客人吃这个?
这么吝啬!
白雀族长咳嗽两声,道:“再、再加一条长虫。”
是条大长虫,切断放在两个兽人面前。虽然也是烤得不怎么样的,但好歹是肉。
两个兽人这一路飞得翅膀发酸,顾不得许多,埋头吃完往白雀族长安排的巢中一躺,不久,呼噜声缭绕在石林中。
两个兽人被安排在单独的山洞,就在隔壁的石柱上。
没了两个体型极有压迫感的黑羽兽人,白雀族长直接跳进雀二白的窝里,爪子不经意擦过他肚子,那软弹的触感,叫白雀族长恍惚地再用爪子踩了踩。
“雀二白,看来你在狼部落的日子过得好啊,都胖了!”
雀二白深吸一口气,“你再试试呢?”
白雀族长一翅膀给他扇过去——
“你怎么不干脆一直留在那边呢?别回来了。”
雀二白爪子蹬了两下,翻个身,嘀嘀咕咕:“我也想,可狼部落不收啊。”
白雀族长抓挠他翅膀,“先别睡,讲讲狼部落的事。”
雀二白他们走了一个月,白雀部落除了知道雪鹰兽人都被黑羽兽人弄死了,其他一概不知。
怎么是黑羽兽人把雀二白他们送回来的?
难不成黑羽兽人一直待在狼部落?
他两个部落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雀二白,二白……”
“困!睡、睡醒了再说。”
雀二白顶着部落兽人几十双眼睛,往兽皮里一藏,圆鼓鼓的肚子高低起伏。
看那兽皮底下都格外圆润的形状,就知道他这一个月肯定吃得好!
白雀族长肚里冒酸水。
真是傻鸟有傻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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