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两个黑羽兽人在白雀部落住了一天。
恰逢第二日天晴,阳光出来了,两个兽人在白雀部落饱餐一顿,立刻赶回自家部落。
还没落地,就看见居住的山顶上飞出来十个黑羽兽人。
为首的是羽猎,后头九个兽人也是部落最能打的那几个。
“猎!你们现在去狼部落?”
羽猎:“对!你们快回山洞吧,我们走了。”
几个黑羽兽人加速,一下飞离山前,转眼向着狼部落而去。
到了狼山,正好是狼兽人的饭点儿。
羽猎带着兽人落下,林楸正喝着热汤,看着十个羽毛灰黑的大鸟翅膀摇动,岔开两条腿姿势稍微怪异地蹦跳过来,他闷咳一声,差点把汤吐出去。
几双鸟眼睛看过来,还点头打招呼。
真的是,好奇怪!
兽人们正排队打肉汤,瞥见他们几个过来,忍不住跟同伴嘀咕:“他们是不是故意找这个时候过来的?”
明知道他们中午不会吃肉汤,特意就从中午出发,晚上这会儿饭点了,刚好到他们部落蹭一顿。
好会算计!
狼兽人看着前面几口大陶锅,恨不能抱着藏起来。
狼兽人护食很正常,如今这个环境,有一口食物都珍贵。
羽猎如愿吃到了一口肉汤。
今晚上狼部落做的萝卜骨头汤。
部落剩下的最后一点萝卜,兽人们一直没舍得吃。就剩这最后二十多个,放得太久,水分都快没了。
不吃烂了可惜,狼安便叫兽人全收拾了。
到现在,狼部落囤积的鲜菜跟鲜果已经吃得差不多,剩下的都是些果干、菜干、鱼干以及少部分肉干,还有一点尾巴草籽。
冻住的猎物,现在也只剩下二十几头。
按照狼部落原来的计划,之前储存的食物足够兽人吃过雪季。但谁料到雪季刚开始,狼赤就带了支部落二十几个兽人过来。
后头又遇到黑羽部落兽人受伤,十个兽人在这边养了一个月;还有那三个白雀兽人,也跟着吃了一段时间。
虽说狼部落这边也分得了些羽哗之前囤的食物,但还是不够。
几个亚兽人拉着林楸一盘点,心里都有些慌。
“楸,现在又来了十个黑羽兽人,咱们的肉好像不够了。”狼雨道。
前头两个月,兽人们被山洞里满满当当的食物迷了眼睛,天天至少一顿肉汤,有时候还弄点解馋的尾巴草籽干饭跟炒肉。
吃的时候那叫一个满足,现在回想起,就是那蒸的尾巴草籽饭用掉的食材都让他们心里打颤。
林楸:“别怕,到不了挨饿的地步。”
他们是单独坐在放织机的山洞里商量,围在跟前的就是负责做饭的几个亚兽人。
林楸一句话,叫亚兽人们定了心。
狼安道:“楸,要不然后头做汤都做稀一点?”
狼雨点头道:“要不然就多放菜,这个咱们部落管够。”
别小看从雨季积攒到雪季前的菜干,加上蘑菇干,他们放开了肚子吃到雪季结束都是够的。
林楸突然问:“想吃烤鱼吗?”
“想啊!”兽人目光齐刷刷落到林楸身上。
狼雨道:“做烤鱼最好用新鲜的鱼,部落剩的都是鱼干,哪能好吃。”
林楸露出个浅笑,火光映在他身上,两个泛红微肿的耳垂像冻伤了,教亚兽人们忍不住又往火堆里添了点柴。
林楸:“咱们不是织了好大一张渔网?”
那张大渔织了很久,一直织到雪季,就连现在兽人们还时不时地织两下打发时间。
狼安:“这么冷,河面都上冻了,哪能下网。”
狼兽人雪季也是抓过鱼的,冰面很厚,凿开冰面能用藤筐捞上来些鱼,能暂时解饿。可第二天再去,昨天凿开的冰今天又冻上,还得继续凿。
狼兽人那会儿都饿得虚脱,出个山洞能被风吹着跑,再一受冻,吃没吃到多少,病倒一大片。
还不如不吃。
现在外面虽然也冷,但兽人们至少这半年期间吃得饱了,身体恢复了些,倒不会在外面没走几步就栽雪地里冻死。
林楸:“下网好下,就是麻烦了点。”
上辈子时,到了寒冷冬季,北地的冰捕活动很寻常,还成为了旅游项目。
他们现在手头有渔网,只要破开几个冰洞,借助长绳长棍在冰面下牵拉渔网,凭借大河的资源,再怎么样也不会空手而归。
但冰捕也并非想象中的简单,要找到鱼群,下网也有讲究。
狼兽人们只能凭运气,多试几次,那么大一张网,弄不到千斤万斤的鱼,百来斤应该还是可以的。
大不了就多下几次网,积少成多。
林楸将这话给狼安他们一讲,兽人非但不怕麻烦,还颇感兴趣。
“我们试试。”狼安道。
林楸:“那先准备一下,找个好天气再试。我去跟王还有祭司说一下。”
林楸起身要走,狼安一下拽住他袖口。
“帽子别忘了。”
脑袋上一重,林楸抬了抬扣上来的兽皮帽帽檐。
这帽子厚实,格外挡风,两边捂耳的被狼安放下来,亚兽人忍不住叮嘱道:“你身体差点,出去手套帽子都要戴好,看看耳朵,都冻红了。”
林楸整理帽子的手一僵,声音有些紧:“我知道了。”
他平静地离开山洞。
离开亚兽人视线后,他快步走了两下,摸了摸耳垂,忍不住狠踩了下雪面。
正巧狼岩出来找他,林楸看着伸过来的手,一巴掌打在他掌心。
“叫你轻点,你看我耳朵。”
狼岩捂着他的手,撩开他帽子,粗糙的指腹在耳垂上碰了下。
“好看。”
林楸瞧见他眼中的欣赏,微恼又变成无奈。
狼岩牵着自个儿伴侣的手,进了大山洞,边道:“昨晚你说的还要……”
林楸一下捂住他嘴。
山洞里的兽人们看过来,林楸又立即松开手,笔直站在狼岩身边,手脚略显僵硬。
兽人们疑惑:楸生王的气了?
狼岩知道林楸这是强装镇定。
他眼里笑意一闪,手掌整个圈住林楸的手腕,锁链一般紧扣,带着他往草窝走。
林楸低声道:“你好好说话。”
狼岩:“好。”
私密话不能在其他兽人跟前说,是他刚刚没注意。
兽人们看他俩这亲昵样子,甩了甩脑袋,打个滚,裹着兽皮打算睡觉。
他们两个好着呢,不好的是他们这些没有伴侣的。
第二天一早,狼山前炊烟如青龙腾升入空。
随着一声狼嚎,羽猎带着黑羽兽人,跟狼部落狩猎队的三个队长打成一团。
雪花飞扬,风刃如刀。三头巨狼背对着背,仰头看着四面八方袭来的黑羽兽人。
利爪如弯钩,泛着金属一般的寒光,轻易能抓破兽人的皮肉。
狼游偏头一闪,皮毛却被爪子抓得发紧,他不退反进,一个跃起身体腾高近三米高直冲着羽猎的翅膀而去。
羽猎眼神一凛,双翼陡然偏转躲开,利爪上弹落一团狼毛,随着雪花飘下。
狼游面色凝重,看着黑羽兽人那对翅膀。
王说得没错,对上有翅膀的,除非找准时机速度奇快,否则他们很难占到便宜。
几个黑羽兽人遛了他们一会儿,当是早上吃肉汤前热热身。三个队长狼毛裹着雪沫,稍显狼狈。
其他狼兽人围了一圈,看自家兽人打得憋屈,也被激起了战意。他们双目紧盯着黑羽兽人,跃跃欲试。
外面太冷,狼岩站在一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让他们回廊下去。
狼火呸了两口,吐出一点羽毛来。
他、狼游、狼乔,三个狩猎队长中只有他摸到点黑羽兽人的羽毛,还是用爪子不成,直接上嘴咬的。
“呸!”狼火灌了一口水,咕噜咕噜吐掉。
羽猎进山洞换了人形,裹着兽皮衣出来。他往几个狩猎队队长后头排队,道:“你们体型大,速度上就慢了一点。”
狼火:“雪季爪子都冻僵了。”
狼游裹着兽皮,蹙紧眉头道:“如果你们真有心打,也不是摸不到。”
他们狼兽人跳得再高也没用,黑羽兽人能飞,这就是绝对的优势。
除非他们愿意下来跟他们缠斗,只要被抓下来,黑羽兽人就占不到任何便宜。
狼乔抱臂,冷得哆嗦一下。
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躺在咩咩兽屋里享受。呆惯了火炕屋,在外面动一会儿就冷。
“那就提速度。”他道。
他觉得狼游这话不对。
就像王之前跟那群傻子说的,“人家打你还得让你准备好吗?”
抓不到就是抓不到,说什么让人家下来打,人家是傻的?有优势不利用,还专门选个有利于对方战斗的方式。
狼爪一爪拍下去,威力极大,能直接把黑羽兽人拍得砸在雪中。羽族有翅膀,是不好抓,但他们只要抓住一个把他们拉下来的机会,大概率能取胜。
要抓住这个机会,那就提速度。
其他条件,狼兽人已经具备。
打肉汤的队伍长长地排着,兽人们都在讨论如何跟黑羽兽人打,羽猎几个听着,时不时帮忙分析一下羽族的弱点。
不是他们出卖自己,而是来之前,羽山有交代过,既然狼部落要跟他们训练,那就好好帮他们练。
他们双方不是敌人,没准以后,还会有共同的敌人。
帮他们就是帮自己。
廊道内草帘都放了下来,就灶台那边透着一点光。队伍排到了山洞中,楸跟狼岩就站在队伍中央,听着他们讨论。
前面几个队长还算冷静,后头的兽人就不一样了。
“黑羽兽人都不飞下来,我们怎么打?”
“人家知道你狼兽人厉害,地面上打不过,当然不会轻易下来。羽族只是兽形脑袋小了点,又不傻。”
“那咱们不是有弓箭,那个要是做出来,还怕他们?”
林楸往后靠着狼岩胸膛,抬眼看着他,“对啊,弓箭可以。”
目前部落做出的弓箭射程大概五十步,差不多一百五十米以内,但做得好的弓箭能实现两三百米射程,甚至更多。
暂且不说那几百米的,就把如今狼起做出来这把弓拿来用,也比兽人们用爪子好一点。
狼岩低下头,下巴贴着林楸额角。
这地方的绒发微浅,软乎乎的,蹭着有些舒服。
“武器只是武器,他们要自身没有制敌的实力,容易受限。”
“确实,打铁还需自身硬。”
狼岩搂着伴侣的腰,听着他又蹦出句没听过的话。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林楸感受到廊道口吹来的风,有些冷。他忍不住背对着入口,下巴抵着狼岩肩膀,继续看着后面的兽人说个不停。
兽人当中也有像狼岩这么想的,但只是少数。
大部分兽人已经畅想举着弓箭,射得羽族哀嚎着奔逃,脸上露出沉醉得意的笑。
很欠揍。
林楸眉心微动,双手被狼岩拢着藏在他兽皮衣底下。
他勾了勾狼岩腰侧,指腹下的肌肉收紧。
狼岩帮他理了理脖子上的兽皮围脖,以为他冷,又将他往怀里裹了裹。
林楸:“王,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狼岩:“他们是过了半年好日子,尾巴翘高了。”
队伍往前挪动,狼岩带着林楸前行。
越到廊道口越冷,林楸也不顾及什么面子,脸全部藏在狼岩颈间。“王,还有一件事。部落的食物其实不多了。”
“我知道。现在有渔网,没吃的叫他们捞鱼去。”
林楸弯眼,眼眸清润,“我也是这样想的。”
“应该又要下一场大雪,后头尽量别出来。东西准备好了吗?我今天让他们先去打洞。”
“准备好了。”
就是几根长棍,几条长绳,部落都有。
狼岩执行力极强,早饭过后,一部分兽人被唤进山洞,他们身上的兽皮脱下来,给了要外出砸冰的兽人。
安全起见,派出来砸冰的兽人都是身强体壮的成年雄兽人。
大多是狩猎队的,以防一个地方捞不到鱼,兽人们沿着寻常捕鱼捕得最多的地方砸了不少坑。
兽人速度快,林楸听到外面喊着好了,立马出去看。
部落里所有渔网都被拿出来了,林楸守着那个大的,指挥兽人怎么借助洞口,将渔网牵拉开来。
“哇鱼鱼鱼……鱼!”
那些小网下坑里搅合搅合,已经有兽人拉出来鱼了。
林楸站在不停往水中滑落的大渔网旁边,拢着袖子,缩着脖子,只一双眼睛看着。
狼岩躬身在忙,不让林楸沾手。
冰面厚,并不好将大渔网牵拉开。兽人得趴下去,抓着长木棍抵着系在棍顶端的绳子,穿过冰面到达另一个洞口,再牵拉绳子,将网张开。
循环往复,直到把几十米长的渔网拉好。
兽人们轮换着来,冷了就往山洞跑去烤火。
兽人换了几批,最后终于牵拉好渔网,再不在外面停留,火烧屁股似地往大山洞里滚。
太冷了!
手都泡红了!
林楸站在最后一个冰洞往下看,里面黑黢黢的,冰壁起码两米深。
林楸睫上凝结水汽又被冻住,一片白霜。他扯了扯固定好的绳子,确保不会缩进去,这才起身。
另几个洞中,兽人们已经兴冲冲地捞了好几网,都是缺氧跑到冰洞口的鱼。
鱼一扔上来,还保持着摆尾的形状,片刻僵硬。
兽人们扯着藤筐来捡,隔着兽皮都冻得直甩手。
“回去了。”狼岩过来,带着林楸离冰洞远了一点。
林楸:“明早上来收?”
狼岩:“好。今天捞的拿回去做烤鱼。”
林楸闭了闭眼,被遍地雪色刺得眼睛难受。他抬起狼岩的手捂住眼睛,好受了些,正打算放下,狼岩直接将他抱起来。
一只手仍然放在他眼睛上,走得稳稳当当。
林楸穿得臃肿,走几步都觉得腿重得慌,他被狼岩抱幼崽似的单手竖抱起,双手忙环住他脖子道:“王,很重。”
狼岩:“很轻。”
到了廊道,狼岩就把林楸放了下来。
林楸跺跺脚,反手拉着他进山洞烤火。
外面待那么几分钟还行,时间长了,穿再厚都觉得难受。
一进了暖和的地方,林楸眼皮都有些刺疼。
晚上要吃烤鱼,狼安叫了个狩猎队帮忙将鱼处理了。
大山洞里,兽人们拎着刚刚分到手上还冒着血腥气的鱼,两眼发懵。
“不是说吃烤鱼吗?”
“是啊,烤鱼。”狼安把鱼串在棍子上,架在火堆上,“自己烤。”
“就这么烤?”
“你们要愿意生吃也可以。”
“嗷——”
“闭嘴!”狼果从山洞拐角走出来,怒气冲冲道。这一惊一乍的,幼崽都吓到了。
“嗷……”兽人们沮丧,老老实实坐下来,串鱼烤鱼。
还以为要吃一顿好的呢,白高兴一场。
木柴的香气随着烘烤渗透进鱼肉里,鱼皮卷曲,嫩白的鱼肉慢慢焦黄。
“安!干吃啊?没盐没香草吗?”
狼安:“等着。”
外面一阵响,浓烈的酱汁味道涌入山洞。不一会儿,两个负责今天做饭的亚兽人抬进来两口装满了酱汁的陶锅。
本来以为今天吃不到好吃的兽人们噌的一下站起,立刻拿了以前吃烤鱼的小陶罐小陶锅来。
他们将烤好的鱼放进里面,再由亚兽人浇淋上酱汁,然后自个儿垒个小灶台放在上面继续烤。
这时候,又有兽人从外面搬进来四口陶锅。
里头都是温水泡发的各种菜干、蘑菇干,还有些植物块根。
兽人眼睛一亮,等亚兽人抬着陶锅走到跟前来,立马将锅里的烤鱼夹起来,让亚兽人放上满满当当的配菜,再把鱼盖上去。
小陶锅被小火烧热,里面的汤汁开始冒泡。
狼兽人忍着馋,势必要等着鱼肉入味儿了才开动。
兔兽人们和支部落的狼兽人们只左右看看,见狼山的兽人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一时间,整个大山洞里满是烤鱼的香气。
林楸坐在狼岩旁边,夹了点吸饱了酱汁的蘑菇,吹了吹,先尝了一口。
许久没吃这种口味重的食物,就算是吃得有点腻味的鱼也觉得美味。
眼看着兽人们都已经吃上了。
林楸道:“以后要做麻烦一点的食物,可以像今天这样。让大家一起做,简单一点,还能省点事。”
狼岩深知自家兽人的德行,“只怕天天要闹着吃。”
麻烦一点,大家还会担心一下做饭的亚兽人们忙不忙得过来,不敢轻易闹着要吃,一旦变简单了……
“我们明天也吃烤鱼!”
狼岩挑眉,夹了块鱼肉放进林楸碗里。
“看看,就是这样。”
林楸:“吃就吃呗,干脆叫他们自己把鱼杀了,做饭的亚兽人只用调个酱汁,泡发些菜干就行了。”
狼岩:“鲜鱼哪能天天有?”
林楸:“想吃就自己捞。”
几块石头搭建的小灶离草窝远远的,十来个兽人共用一口锅。
山洞帘子拉开,廊道上也拉高了草帘,不过还是有兽人时不时被呛得打喷嚏。
林楸吃得嘴唇泛红,在外面走了那一遭的难受消失,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看着乌烟瘴气的大山洞,轻声道:“王说得不错,少吃点好。”
小锅菜是好吃,但山洞禁不起这么弄。
要是腌入了味儿,睡觉都睡不安生。
狼岩:“雪季后建房子不如直接建个大一点的,兽人做饭吃饭都在那个屋,也不会这么大味道……”
狼岩说着说着停下,他侧头,对上林楸一双带着欣赏的眸子。
狼岩:“怎么?”
林楸:“王比我先想到!”
这不就是食堂么,后厨炒菜,前堂置桌,兽人从窗口取餐,就近解决食物。
正好狼部落兽人这么多,大家过着集体生活,有个单独的食堂也更方便。
林楸握住狼岩手掌,指腹压着他手背上的青筋,急切搓了搓,“食堂必须建。”
狼岩灰眸染了柔色。
“好。”
他看了林楸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低头贴了下他脸颊。
这小模样可爱。
“先吃鱼,建房子还要等到雪季过后。”
楸成天操心部落的事,怪不得长不胖。
一锅鱼肉解决完,兽人们捧着肚子往后一倒,意犹未尽地舔着唇角,直接滚到草窝里去。
兽人陆续吃完,乱七八糟的小灶里也熄了火,只剩灰烬。
大山洞虽然通着风,但烤鱼的味儿属实大。当晚,林楸跟狼岩直接睡到半山腰的小山洞里。
其他兽人就继续闻着这味儿,做着美梦。
林楸惦记着要起鱼,晚上早早睡,第二天也醒得早。
山洞门关得严实,外面雪光刺目,天还早,外面却亮如白昼。
门上缝隙处冷气阵阵往里面涌,有些起风了,听着呜呜的响。
林楸趴在狼岩胸膛,冷气从兽皮缝隙钻进来,冷得林楸往兽皮底下缩。
一点也不想起来。
狼岩体热,晚上就穿着条短裤睡觉。林楸跟他肉贴着肉,比在大山洞睡得舒服。
狼岩看着林楸毛绒绒的乱发,下巴落在他头顶,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你再睡会儿?我下去就是。”
林楸摇头。
他手探出兽皮摸衣服,白玉似的胳膊上落着几处糜艳的红。
狼岩眼皮一跳,立马将他手抓回来。
他拉高硕大的一张兽皮毯,将焐热的毛衣先给林楸套上。然后再快速套羽绒马甲,再是兽皮衣。
等把林楸裹得严严实实,狼岩才拉下兽皮毯。
林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下巴磕在他胸膛,还有些犯懒。
“你不冷吗?”
林楸双手贴在他后背,光溜溜的,兽皮都没遮住。
狼岩:“还行。”
林楸就坐在他腿上,看着他往身上套毛衣。
毛衣做得厚实,衣摆垂下,林楸往后倾身让了让,瞥见那即将被遮掩的腹肌,手比脑子快,指尖已经戳上去了。
掌心肌肉绷紧,接着是狼岩无奈的一声叹。
林楸手指发烫,正要装作不知地抽回来。下一瞬,自己衣摆下探入一只大手,手掌张开,完完全全覆盖在他的肚皮上,然后轻轻摸了摸。
狼岩手心有茧子,蹭得他痒痒。
林楸赶紧去护着自己肚子。
狼岩低头,额头贴着他额头,感受着掌心的绵软,有些惆怅道:“怎么就不长肉呢?”
林楸鼓起肚子,“长了啊。”
狼岩捏了捏他腰侧软肉,林楸一笑栽进他怀里,肚子又扁扁的了。
狼岩收回手,“长哪儿了?”
林楸自觉自己现在还算好,肚子绷紧了也是有点薄肌的,就是身量长,骨架稍小,所以看着瘦。
林楸:“不比以前重?”
他记得他刚来的时候,瘦成一副骨架,现在怎么着都比那个时候好。
狼岩单只手臂直接将他抱起。
“太轻。”
比起部落里的其他亚兽人,他的伴侣体质最差,看着也最瘦。
尤其是雨季的时候,他穿着那宽松的衣裳,风一吹,薄削的身形一览无余,有种柔韧轻盈的漂亮。但对狼兽人来说,健康且有力量才是最好的。
赖了会儿床,林楸跟着狼岩下山。
才开门,就看结冰的江面上阵阵白雾宛如被狂风吹乱的纱帐。
林楸一下有了又要下雪的迫切感。
他打了个冷颤道:“要快点收渔网了。”
狼岩扶着他的手,怕他脚下打滑,“不急这一会儿。”
山脚避风处,三个狩猎队队长又在安排训练。
狼岩过去守着,林楸直接钻到大山洞,将早准备好收渔网的兽人叫出来。
一夜过去,昨晚的冰洞又冻上了些。
兽人们将冰块凿开,排成长队开始牵拉渔网。
泡过一夜水的渔网很重,狼石打头,后面都是些臂围看着可粗的兽人。他们各个裹着兽皮,头戴兽皮帽,像站直的黑熊。
旁边,狼安提早把藤筐拿过来放着,只等捡鱼。
风有些迷眼,狼石躬身,蒲扇一般的大掌拉起渔网开始使劲儿。
网上挂了些冰,兽人手上一抖,碎冰砸在冰面被他一脚踩碎。
头一次尝试,林楸不敢保证有没有鱼。他拢着袖子,尽量侧身避着风,紧盯着缓缓被拉起来的渔网。
随着越来越多的渔网露出来,林楸心里开始没底。
“不会没有……”
“没有再下一网就是。”狼安站在他旁边,几个亚兽人全都在。
林楸忽然看到一个银亮的尾巴。
狼石比他要先感觉到,低声喝道:“有!动作快点。”
他往外拔,后头兽人配合用力扯。一条条臂长的鱼被渔网裹着钻出冰洞,活蹦乱跳的,不过跳了几下就硬了。
渔网极压手,拉渔网的兽人兽皮衣上没一会儿就湿了。
风好像大了点,林楸艰难睁着眼,帮忙捡鱼。
狼岩远远看着河面腾起的冷气,连在上面干活的兽人都模糊了。
他手一抬,训练的兽人也不训练了,直接冲着河面去。
大伙儿帮忙,前头的兽人爪子冻得麻木,赶紧回山洞,新的兽人立刻替代上去。
兽人配合默契,渔网拉得丝滑。
等最后一点渔网收尽,上面缠裹的鱼也被全部拉上来。瞧着挂满网的大鱼,兽人们来不及高兴,直冻得牙齿打颤,恨不能此刻钻火堆里去。
狼岩道:“都先回去!”
“网不下了?”狼安冻得跺脚,拎着藤筐打算往回搬。
这一网比以前大河上没结冰的时候捞的都多,他还有些舍不得。
狼岩:“鱼不会跑,没食物再说。”
天空一直像早上刚起来的时候那样昏暗,兽人们还没将藤筐搬进山洞,雪就飞落下来。
林楸不受控制地颤抖,只觉冷气贴着皮肤将他裹了一圈。他极力咬住牙齿,才能不打颤。
狼岩直接抱着人就大步离开。
其他兽人也赶紧往山洞挤。
太冷了,这场雪一下,怕是彻底不敢往外走了。
第137章
这场雪前所未有的大,短短半天,就将兽人们之前走出来的路完全覆盖。
风肆意地吹着,所过之处遍地冰寒。
雪花几乎横着飞下,兽人一出去,脸被砸得生疼。不消片刻,就感觉不到鼻子、耳朵的存在。
廊道上的草帘全部被放了下来,狼安安排兽人将其他山洞储存的肉干、鱼干、菜干迅速搬了大半分散在大山洞、兔兽人山洞以及狼赤和黑羽兽人住的山洞存放着。
又给了他们一些陶锅陶罐,以及做肉汤的盐等佐料。
做完这些,狼安哆嗦着,坐在火堆旁烤火。
“暂时不能出去了。”狼安牙齿咬得咯吱响,跟一旁同样哆嗦着的林楸道。
林楸打了一个冷颤,“今天好冷啊。”
老祭司躺在草窝,腿上搭着兽皮,慢悠悠道:“以后天天这么冷。”
林楸打了个喷嚏,狼岩端着姜汤过来正好看见,他脚步一顿,转身,又往碗里多倒了些。
林楸喝了一大半,看着狼岩还端着碗立在面前。
林楸:“喝不下了。”
狼岩手背贴了下他泛红的脸,确认回温了,自己将剩下的喝完。
“王,不能出去,兽人们怎么训练?”
狼岩:“能训。”
狼起又把他那些东西搬到了大山洞。弓箭需要调整,他得时不时跟狼岩商量,现在这个极端天气,住在那边不方便。
兽人们都进了山洞,变成兽形,趴在火堆边烤火。
“阿嚏!”狼石爪子揉了揉鼻子。
后头这段日子,兽人们多半是不乐意变回人形了。
这场雪下了两天,山洞里火堆没熄过。雪一停,兽人们赶忙清理屋顶,又急着跑回山洞。
雪季后的几个月,兽人们几乎长在了草窝中,这下是真正到了难熬的时候。
风雪肆虐,冷气疯狂席卷狼山。
廊道上的瓦片被吹飞,几个山洞的门被拍得咚咚作响。
火炕屋里的兽人们用木棍抵着门,搂着咩咩兽,蜷缩在炕上呼呼大睡。
兔兽人们四五个挤在一个草窝中,爪子捂住长耳朵,像发霉的球,埋头不起。
黑羽兽人跟狩猎队也只有在一天没风的时候,跑出来争分夺秒地训练。
好在训练有成效,狼兽人身体越来越强健,敏捷性显著提高。
狼山前就热闹这么一会儿,兽人们又藏入山洞,天地归于寂静。
日子悠悠,兽人们每日在吃饱与昏睡间,不知日月,仿佛陷入了半冬眠的状态,不知不觉度过了这格外漫长的雪季。
随着一阵裹挟着生机的暖风吹入大地,滴答一声轻响,山洞前落下水珠,积雪开始融化。
阳光变得温暖,嫩绿的草木急迫地先一步从没化完的雪地中探头。
雪季结束了。
天气变化得格外的快,深得能淹没到兽人头顶的积雪几天之间只融化得剩下薄薄一层雪壳。
“啪——”
黑狼抬起大爪子,一下踩破廊道边的雪壳。
他抬起略微呆滞的双眼,黑得泛红的毛发打绺。大爪子又往廊道边缘悬挂的冰凌随意挥去,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火!别玩儿了,走了!”
化雪了,天气暖和的第一件事就是捕猎。
狼火睡迷糊了,他摇摇摆摆地往前走了两步,甩了甩头,狼毛如细针弹射出去。后头出来的林楸立马退后两步,结果一脚踩在了身后狼岩的脚背上。
狼岩环住林楸的腰,将他稳住,顺便交代道:“我们出去捕猎还有巡逻,今晚不一定回来。”
林楸后脑勺轻轻磕了下他肩膀,轻声道:“知道了。”
狼岩摸摸林楸又长了些的软发,“走了。”
他松开林楸,路过狼火时瞥了他一眼。
刚刚还似醉非醉的狼火立马垂下尾巴,一下跑到狼岩前面,归入队伍中。
河边,狼赤正在指挥兽人们捕鱼。
雪一化,他们也要赶紧回支部落。
不过狼山的食物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他们得准备些路上吃的食物。
山洞内,狼安也领着亚兽人跟小狼们收拾山洞。
兽人们在洞里住了一个雪季,吃住都在里头,原本雪季前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大山洞此刻一片狼藉。
洞顶挂满了扬尘,地面也铺了一层黑灰。
草窝凌乱,散发着一股像狼兽人许久没洗过澡一样的臭味儿。各个草窝缝隙中,不是木屑就是毛,还有食物残渣。
从外面走进大山洞,一股闷臭味道扑面而来。
以前是没精力收拾,现在狼安把兽人都赶了出去,他指挥着小狼挪草窝,清灰烬,连洞口顶端的扬尘也得用长木棍绑着干草好好清理一遍。
山洞里都是腾起的灰尘。
林楸蒙着口鼻,拎着一筐草木灰出去。
被赶出来的狼兽人正坐在廊道上,懒了骨头,姿势随意地趴着。他们身上狼毛凌乱,干枯打结,看着像流浪了半年似的。
林楸道:“部落没食材了,有空就去捕鱼。”
“嗷。”狼兽人们懒懒应声,爬起来,行尸走肉一般,往河边走。
林楸:“渔网不拿?”
“嗷。”一群兽人又倒回来,找渔网。
躺久了是这样的,或许兽人们需要几天时间缓一缓。
草木灰轻,林楸来回几遍,将几个山洞里的草木灰全拎了出来。
红鸟那棚里的草木灰垫了半年了,正好刨出来施肥。
林楸跟狼溶忙着给红鸟把新的灰重新铺上,圈里刨出来的灰也装筐里,先搬到东边放鸟粪的棚子底下。
兔兽人这次没跟着狼兽人出去狩猎采集。
兔葵就带着族人,先去查看狼山种尾巴草的那块地。
雪季结束,该他们表现了。
林楸跟狼溶一起放下藤筐,沾满红鸟粪的草木灰极重,得抬着才能过来。
他见兔兽人们绕着这边地里走,揉着被藤筐勒出红痕的手心,跟狼溶过去。
懒了大半个雪季,什么也没干,手心一点薄茧都没了,拎个藤筐都硌。
“葵,现在地里还没完全化雪。”林楸道。
这边两块地,种尾巴草的那块地早早收成之后兽人们就没怎么管理了,后头种萝卜也只占了这块地一小部分。
这会儿地面全是枯草,草叶深处,混着些刚刚冒出的新绿。
雪没融化完,东一团西一团,少部分连成片。
林楸随手捡了根小木棍,扒拉下土壤,“底下还没化冻呢。”
兔葵:“快了,可以先准备种子。”
雪季后虽然也冷,但随着阳光愈盛,草木疯长,不用半个月,山上绿意就会蔓延开。
这是最好播种的时候。
兔葵检查了下地里,已经想好播种前要做的事。
要先除草,再把地深耕一遍,地块儿种什么也得分配好。
“楸,部落要种多少尾巴草?”兔葵问。
林楸估摸着部落留的那两个陶罐里的种子。
一亩地按一公斤种子算,一个陶罐打三十斤种,两个陶罐就是六十斤。起码得种三十亩地。
三十亩地,对仅仅刚把种地搞明白的狼兽人来说,已经是了不得了。
林楸用木棍往原本种尾巴草的地块上点了点,道:“这么大的地,还得再来一个才行。”
兔兽人们眼睛一下睁得溜圆。
“这么大!”兔艾道。
他们部落就算以前还没逃亡时,都没种过这么大的地。
面前这一块,就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兔葵倒是理解,尾巴草那么好的种子,能多种当然多种。狼兽人胃口多大啊,种少了也不够吃。
可是他有些担心道:“这么大块地,能忙得过来吗?”
尾巴草雨季前播种,要雪季前才能收获,这期间得吃其他食物。狼部落兽人多,必须保证足够的兽人去捕猎采集,能留下来种地的兽人就少。
要让他们全部兔兽人照顾这片地当然也可以,但兔葵不想这样做。
自家兽人最好也能一部分跟着狼部落去找食物,不然他担心时间长了,狼兽人看不到他们的价值。
而且一起狩猎采集,也能让兔兽人更好融入狼部落。
林楸:“你放心,留守狼山的兽人会帮忙,种子珍贵,我们尽量不浪费。”
“好。”兔葵看到了狼部落种植的决心。
兔艾:“我们也努力!”
“楸楸!”
林楸衣摆被拽了下,回头一看,是一群幼崽。
狼生打头,灰色的长围脖上挂着林楸给串好的狼牙项链。
他背上驮着一只成年人巴掌大的小兔子兔芫,乖巧坐着,像个玩偶。后头跟着小胖、狼圆、狼花一众幼崽,小胖那格外宽厚的背上趴着兔萝。
林楸捏了下狼生的毛耳朵,“跑这边来干什么?”
狼生仰起头,脑袋往林楸手心里拱。
兔芫被他带得往前倾,林楸伸手护了一下,幼崽两个小爪爪顺势搭在他的手上。
软萌乖巧,双眼干干净净,特别可爱。
林楸:“坐稳。”
兔芫小心收回爪爪,细声细气道:“谢、谢谢楸楸。”
林楸弹了下已经有他膝盖高的小狼脑门,“瞧你,把人家都带坏了。”
狼生乐得一蹦,兔芫一下趴在他背上。
兔葵一把逮住小兔子耳朵,兔芫睁开眼,笑着张开爪爪。
“族长……”
兔葵将她抱起来,摸了摸,见狼生眼巴巴看着,指尖勾了勾幼崽下巴。
“还要去吗?”
兔芫一转身,屁股对着狼生,脑袋埋在兔葵手里,不好意思抱着他的手指蹭了蹭。
兔葵温柔摸摸她的头,又将她放回去。
狼生粗短的四个腿儿站稳,仰起头道:“楸楸!跟我们玩儿。”
林楸:“自己玩。”
幼崽没有半点不高兴,兴致冲冲道:“那我们跟你玩儿!”
然后林楸身后就跟了一串小尾巴。
兔葵还打算跟林楸商量一下种子的事,看林楸被幼崽缠着,也不急着提。他道:“楸,我们先回去清点一下种子。”
林楸:“好,又要帮忙的尽管说。”
*
林楸去溪边洗手。
溪水冰冷,林楸飞快洗完,将手擦干。
他余光瞥见一群幼崽围着溪水边,鼻尖快凑在水中去了。他捡起一块小石头轻轻往水中一扔。
幼崽吓得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们呆呆看来,虎头虎脑的。
林楸一脸无辜,转身就走。
幼崽反应过来,吱吱哇哇追着他,四天腿儿跑得格外凌乱,时不时还把同伴撞倒。
养了一个雪季,幼崽身上都是奶膘,摔倒在地软肉还得弹一弹。
林楸跑了一会儿,见大河那边兽人在起鱼,他让幼崽去其他地方玩儿,顺手拿了几个藤筐过去。
河面还有浮冰,兽人用杆子隔出来一块区域下网。
林楸瞧了一眼岸边随意扔着的鱼。
“鱼吃多了?不喜欢了?”
别说吃鱼了,狼兽人们听到这个字都苦了脸,现在嘴巴里也是鱼味儿。
狼莫摆摆手,话都不想说。
狼赤:“有这么嫌弃?”
狼莫大声道:“赤叔!你还没吃腻吗?”
林楸也没办法,红鸟跟咩咩兽还没养出来,猎物又少,只能这样。
狼赤也不管这些年轻狼,他走到林楸身边,压着藤筐倾斜,逮着鱼往里扔。
他知道幼崽不会跟他回去,还是忍不住问:“真不跟阿父走?”
林楸垂下睫,遮住眼中的不自在。
“我在这边习惯了。”
狼赤抄起往河边跳的一条鱼扔进筐,默了默,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温和道:“好……我们也要过来,你不回去也好。”
鱼捞回来,兽人们又去溪边处理。
狼赤他们回支部落要走半个月,兽人需要把鱼肉做成鱼干才好保存。林楸帮着做了些,还调了几种口味。
鱼干做好,狼赤他们就该走了。
他要回去看看,祭司说的好事到底是什么。
*
雪季刚过,各个部落的存粮几乎消耗一空,不少部落食物没储存够,后头一段时间还饿了肚子。
积雪融化,头一件事就是先捕猎填饱肚子。
羽猎带着队伍回程,路过自家兽人居住的高山,叫了几声打了招呼,直接飞去捕猎。
羽千听到声音追出来,“部落有鱼……”
“不吃鱼!”十个兽人鼓劲儿,一下飞得更快。
羽千不明所以,他飞回山洞,落在洞口。
“羽猎他们呢?”羽江听到兽人回来,正拿了最后几条鱼干出来,打算往陶锅里放。
羽千:“听到吃鱼,一下就跑了。”
羽江忍不住笑了声道:“那算了,这几条鱼干留着咱们自己吃吧。”
羽山道:“狼部落那边鱼没断过,他们想换换口味也正常。乐没跟着他们回来?”
羽千摇头道:“没看到。”
“不回来也好。”
羽山忍住那股无力的感觉,不叫兽人们看出来。
但一旁草窝里躺着的羽哗哪里不懂他,翻个白眼道:“不回来当然好,狼部落比咱们会养幼崽。”
雪化了,雪鹰兽人没回去,原野部落这会儿应该知道了。
他们这安生日子不知道还能过多久?
黑羽兽人商量了一个雪季怎么对付他们,可怎么想,都是那一个结果。
他们能打的兽人已经损失了一半,余下的兽人捕猎养活部落都难。
羽山跟族人们也商量过,真打起来了,那就打吧。他们能弄死对方一次,那就能有第二次。
不过是拼一条命而已。
兽人们也都想明白了,过一天是一天,该怎么活就怎么活。
*
原野部落。
天气稍稍暖和起来,石头房子里储存的冻肉也渐渐软化。
狐小尾带着兽人们清理出没吃完的食物,一批一批运到离部落较远的西部密林中倒掉。
这其中有腐烂的果子、块根,还有不少发了霉的肉干……
倾倒食物的一处在他们领地中,位置隐秘,平常也不允许其他兽人踏入。
食物倒完,兽人一走,附近早已经等候的动物围上来,在一堆散发着腐臭味道的食物中拱食。
狐小尾站在远处树梢上,静静看着,天黑之前才离开。
祭祀广场的小屋中,狐弦将草籽随手撒在地上,一群鸟儿蜂拥而至,头也不抬地啄食。
狐弦淡淡瞧着,听到广场门口的动静,银白色的长睫一掀,看着过来的狐小尾。
“族长。”
狐小尾路过这群鸟儿,它们只往旁边飞了几步远,待狐小尾一走,又立马飞回来。
小石屋中,狐弦将草籽扔回兽皮兜里,坐在草团上。
“西山里的猎物怎么样?”
“都出来了,不过还是只有四个族群,大的族群有两百多头野兽,小的四十多头。看着比上一个雪季多一点。”
狐弦:“四个远不够。”
狐小尾低下头,不敢接话。
猎物越来越少,他们能吃饱也是靠着兽神恩赐。可族长说,不能一辈子这样,所以他们很早之前就开始圈养抓回来的猎物。
如今这样的规模,是他们努力了近十年的结果。
狐弦:“再叫几个羽族去抓怀崽的猎物。”
说着,狐弦眉心微蹙,看着应声的狐小尾。
“雪鹰兽人呢?”
狐小尾手指一颤,脑袋垂得更低,他道:“雪鹰……他们还没回来。”
“没回来,那就是死了。”狐弦声音轻缓,夹杂着一股寒气。狐小尾感受到了他的怒意,大气不敢喘。
“雪啸走的时候,没把雪鹰兽人带完?”
“没有。”
“那就让他们去。”
“是。”
狐弦一摆手,宽大的兽皮袍带起一阵寒风。兽皮袍上的兽毛洁白,不染尘埃。
狐小尾躬身后退一步,转身匆匆离去。
狐弦目光偏移,落在广场中心那巨大神像上。
黑羽兽人,有这个能耐?
*
狼山。
雪季刚结束,兽人们恨不能一天全待在山洞外。小狼也闲不住,之后几天都跟着采集狩猎队出去了。
时候尚早,林楸刚吃过早饭,兔葵找来,说种子清点好了,想问问他种植的事儿。
林楸干脆拉上狼安、狼雨几个,大伙儿坐在廊道里的桌子边,一起商量。
兔葵把一个有些破旧的兽皮兜放在桌面。
“这些都是现在能播种的植物种子。”
他们逃亡的时候,一直带在身边的就是这些种子。
兔葵打开最大的那包种子道:“这个是三叶草,是我们兔部落种得最多,也是最常吃的食物,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长什么样?”狼安瞧着那小粒种子,小虫子似的,有骨针针尖大小。
兔葵:“三片叶子,长得不高,只有我们耳朵这么长。味道我们吃着喜欢,很嫩,只有一点点苦味。”
狼安还是想象不出来,他问:“我们这边有吗?”
兔葵:“我没注意。”
林楸:“稳定培育出来的菜跟野菜还是有区别的。”
兔葵点点头,他们这些种子都是他们自己一代一代保留下来的最好的,经过选育,种植出来的植物已经跟野外的有很大差距。
“其他呢?”亚兽人们问。
兔葵拿了六种种子出来,有兽人见过的,也有兽人不知道的。
不过听下来,这些都是只能做肉汤的时候放进去当烫菜吃,像尾巴草籽这样能做主食的并没有。
菜就菜吧,多种点,没准以后连采集都不用了。
“这几种,都种吗?”兔葵问。
“都种,都种。”亚兽人们道。
他们是巴不得多来点吃的。
林楸:“这样,既然三叶草你们吃得多,那这个可以多种。其他的五种也留一块地种出来试试,不用太多,具体多少你们自己把握。”
“好。”兔葵应下。
林楸:“除了这些,去年种的野姜、香草都得种。还有麻草,我也打算先试试,看能不能做到稳定量产。”
这边雨季太热,麻草是目前能用来做衣服的最好原料。
南边的都长得分散,最好还是自己培育一下。说起这个,兔兽人就有心得了。
兔葵:“我们试试。”
狼安一下觉得今年应该不轻松。
光是种地的活儿,他们这些留在狼山的兽人怕也得累趴下。
“要不然现在就开始清理几块地出来吧,我怕到时候来不及。”狼安道。
林楸看向兔葵。
兔葵:“可以。”
他原本还以为就只有尾巴草跟一些香草需要种植,结果还要加上麻草,还有他们的三叶草这些菜。
现在地肯定不够,起码还得再加两个尾巴草地这么大的地块。
兔葵这活还没干,爪子都发软。
这地要用爪子刨,得刨到什么时候啊?
兔葵都这样了,更别说边上旁听的其他兔兽人。他们看着冷静淡定的楸,忽然打个哆嗦。
他们分明不是来当奴隶的,可怎么有种不是奴隶胜是奴隶的感觉?
播种的植物种类就先这么定下,具体每一种种植多少,林楸又跟祭司商量了下,最终确定下来。
老祭司还专门让狼石背着他去东边转了转,把各个地块的位置标出来,剩下的就是开荒、整地了。
第138章
冰雪初融,狼部落领地中迁徙回来的野兽族群不多。
临近傍晚时,狩猎采集队才带着两头尖角兽从东南方向回来。
林楸听到声音跑了出去。
兽人们钻出南边林子,以万马奔腾之势一口气冲到廊道下,然后就地一趴,累得瘫软下来。
林楸捋了捋被他们掠过的风带起的额发,目光寻找着,见狼岩跟在队伍后头回来,他迎上去。
“王。”
巨大的黑狼走到林楸身边,矮身朝他一拱,林楸一下没站稳,直接趴在他背上。
黑狼背着伴侣,闲庭信步般继续往前。
林楸懵了一下,然后抓着狼毛调整姿势,盘腿坐在他背上。
“怎么才回来?”修长的手指没入黑狼颈侧的长毛中,顺了两把毛,又自然而然摸上那两个耳朵。
狼岩尾巴扫了下,道:“把领地巡逻了一遍。赤叔走了?”
“早走了。”
狼岩他们这次出去了快五天,狼赤他们两天前就走了。
狼安看到狼岩回来,已经叫狼石他们准备宰杀猎物了。他扬声问:“王!杀两头还是一头?”
狼岩:“有头母兽。”
狼安明了,“那今晚上还是只能喝肉汤。”
“肉汤就肉汤,比鱼汤好!”狼莫磨刀霍霍向尖角兽。
带回来的尖角兽是活的,血跟内脏都能吃,煮个血旺,炒个酸辣兽杂,也算两个不错的配菜。
林楸听了狼岩的话,两手捏着他耳朵,问:“那头母兽怀崽了?”
“不知道。”
狼岩看了一眼廊道上乱七八糟躺着的兽人们,拐个弯,直接回小山洞。
伴侣对他耳朵爱不释手,狼岩看似淡定,实则爪子已经抠出不少草皮。
“那是想养尖角兽试试?”
“嗯。”
林楸看他们远离了兽人们,身体往前一趴,抱着黑狼脖子,下巴放在他两个耳朵中间。
两耳朵轻轻一抖,林楸侧脸压塌一只耳朵,趴在狼岩背上犯懒。
“再过一段时间,大白应该就要生了,其他咩咩兽肚子也大了,溶那边肯定会很忙。”
狼岩:“叫狼生给他们帮忙。”
林楸:“你这是压榨。”
幼崽都是两三岁的小豆丁,哪能干什么活?
狼岩:“那让他们整天跟在你后头当尾巴?”
林楸:“还是让他们干活吧。”
狼兽人跟人又不一样,三两岁是小,但能跑能跳,且吃饱睡好的幼崽精力充沛。
空闲时候逗弄幼崽还算有趣,久了就像叽叽喳喳的鸟儿围在身边,他耳朵受不了,也没那么多精力。
“尖角兽跟咩咩兽长得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一样好养。”
狼岩:“尖角兽族群没有咩咩兽大,一下凑不了几头,先专注咩咩兽。”
他只是顺道带回来的,想试一试。
林楸鼻尖被时不时弹动的毛耳朵弄得痒痒,他张嘴一咬,含糊道:“好吧。”
狼岩尾巴一僵,毛微微炸开。
他快步爬上山,进了山洞,将林楸放下来压在草垫上。
山洞昏黑,林楸视线被他长毛遮挡,感受到身上实实压下来的重量,闷哼一声——
“受不住了。”
狼岩翻个身,侧躺在他身边,将林楸扒拉进自己怀里。
他下巴压在他头顶,闭上眼睛,身体已经疲惫到闭眼就能立马睡着。
林楸枕在他大爪子上,过了一会儿,没听到狼岩说话。他踢掉鞋子,脚底踩着微硬的狼毛往上拱蹭,仰起脖子看他。
狼岩睁开眼,眼中映着林楸。
林楸摸摸他眼尾,忽然发现他们王的眼睫还挺长,像一把小扇子。
“你继续睡。”
狼岩看了他一会儿,大爪子贴着他的后背收紧。
王在林子里钻久了,身上是一股草木味道。林楸脚掌在他身上踩了踩,姿态慵懒,一双细白的手落在狼耳上时不时揉两下。
他也有些困了。
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山脚下隐隐传来叫兽人吃肉汤的声音。
狼岩睁眼,眼里的睡意顷刻散去。
山洞很安静,怀中的伴侣也睡着了。
“楸。”
林楸脑袋往他胸口藏。
“吃肉汤了。”
林楸眉心微蹙,手动了动,从狼耳上滑下来,一下捏住狼岩嘴筒子。
狼岩惊得一下变成人形,又忙把差点摔地上的伴侣捞回来搂住。他低头看着怀中还睡得无知无觉的林楸,许久,唇动了动。
怎么能那么捏嘴……
*
林楸在微微摇晃中醒来。
睁眼一看,发现狼岩正背着他下山。
林楸脑袋埋在狼岩颈肩狠蹭几下,勉强散了困意,身体还有些发软。
“这几天没睡好?”狼岩问他。
林楸:“有一点。”
雪融化之后,他们就搬回了小山洞睡。现在还有些冷,天然的大火炉不在,他不习惯。
“兽皮毯总漏风。”
狼岩想到自家伴侣那睡姿,当初能从自己草窝滚到他的草窝,一个兽人睡,不漏风才奇怪。
他想着,忍不住嘴角上翘。
林楸注意到快到廊下了,立马从狼岩背上下来。
狼岩看着几步走到前面的伴侣,只慢慢在后面跟着。林楸见他没跟上来,又停下,等着他一起。
“明天还要出去捕猎?”
狼岩:“我不出去,狩猎队都去。”
林楸侧头看他。
狼岩捋了捋他压在脸颊上的碎发,牵住他的手,往队伍后头走,边道:“兽人们现在用的那些捕猎工具效果很好,那两头尖角兽就是被套住活捉的。但狼起那批弓箭还没做完,我要看看。”
最好快点做完,先给兽人们配好,让他们熟练使用。
雪化了,不长眼睛的兽人也多了,他们需要防备。
林楸:“狼莫跟狼木他们都在跟狼起一起做,应该快了……现在种植那边也需要兽人。”
狼岩:“黑羽部落来帮忙的兽人差不多该来了。”
林楸眼睛一亮,“忘了他们。”
雪化之后第一顿大餐,加上有酸辣开胃的血旺跟炒兽杂,林楸干脆把剩下的半罐酒搬出来。
许久没喝,他有些馋了。
可不够分……
林楸正想着怎么办,狼岩直接道:“你自己喝。”
“那怎么行?”
狼安就坐在林楸他们旁边,道:“采集队跟狩猎队明天都要出去,护卫队现在必须保持警惕,也不能喝。那就只有我们跟你咯。”
“嗷!”身后兽人扯着破锣嗓子就嚎。
狼安回头,眼神锐利。
“嗷什么!”
狼莫一头扎在旁边的狼西身上,闭嘴哼哼。
狼安深吸一口气,强忍不舍道:“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也不喝,你喝吧。都放了这么久了,放坏了可惜。”
林楸看向狼岩。
狼岩摸摸他头发,“别多喝。”
他知道自己伴侣是喜欢这个才做的,但部落兽人多,有时候也分不均。碍于这个,楸自己想吃的时候都不好意思吃。
果子是采集队采集的,但是楸做出来的,兽人们不是没吃过,剩下这点给他也应当。
林楸犹豫间,狼果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我没事,我陪你喝!”
林楸还没答应,狼果动作极快,扯了塞子就把酒倒了出来。
狼岩也只是看着,什么都没说。
林楸听着四周不停的吞咽声,想了想,于心不忍道:“等今年再摘了果子,我多做点,每个兽人分一小罐自己慢慢喝,怎么样?”
兽人一听,情绪热烈道:“楸,你快点喝。”
“对的对的,我们现在一点不想喝。”
“一罐子说好了哦。”兽人悄悄跑到林楸身后,在他耳边道。
林楸:“那我真……”
狼果:“诶呀!喝吧,他们越看越馋。”
狼果自己先干了半杯,一抹嘴,那才叫一个爽快。
附近低头刨食的兽人眼睛都羡慕红了。
林楸既然想好了给兽人们的补偿,也不再犹豫,自己喝两口,再给狼岩尝一尝。
他当初酿酒就是单纯的馋,以前他入睡困难,睡前总得喝一点点。久而久之养成习惯,许久不喝也馋嘴。
本来剩得就不多,林楸喝了两杯,剩下的都被狼果解决了。
兽人们一边嗅那味道,一边化悲愤为食欲,碗都舔得干干净净。
林楸有些醉了,他手肘撑着桌面,掌心托着脸,目光发直看着廊道外。
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身边嘈杂声散了,熟悉的气味靠近,林楸歪着身子,发烫的脸贴近狼岩手心。
“醉了?”狼岩指节勾了勾嫩白的脸颊,滑腻得像剥了壳的蛋。
林楸懒懒抬眼,攀着他手臂缓慢站起。
兽人们都进了山洞睡觉,灶上的火早已经熄灭,陶锅被清洗干净,放置在灶台上。
大山洞帘子也落了下来,廊道上只有狼岩跟林楸。
狼岩垂眸,看着林楸拽住他兽皮衣站直。他手托在林楸腰后,打算带他去洗漱。
“你是谁?”
狼岩眸光一顿,忽然低下头咬了一下林楸鼻尖。
“嘶……”林楸疼得皱眉。
狼岩半搂半抱带他去收拾,看不清的廊道外,只听狼岩声音冷冽道:“以后不能喝这么多。”
小山洞,林楸光着脚,换上睡觉时穿的轻薄衣服坐在草窝中。
橘色的火焰柔和,狼岩坐在火堆边,往里放了木柴。
林楸看着他,脸上醉红,忍不住攀着草窝出去。
狼岩:“别动。”
林楸掀开兽皮,白得泛光的腿跨过草窝,一下没站稳,朝着狼岩直直摔过去。
狼岩立刻揽住他腰往腿上一抱,瞧着眼前火堆,忍不住在他屁股上轻拍了一下。
“唔!”怀中的人皱眉,眸中水润,似不满地看着他。
狼岩:“差点摔火里。”
林楸脑袋无力靠着他肩膀,坐了会儿,又不安分,撑着他的胳膊试图起来。
狼岩搂着他远离火堆,又将他放回草窝。
林楸看着眼前带着厚茧的大手,一下抓住,然后借力站起来。
狼岩默默看着,直到林楸挂在他身上,才伸手撑着他腰后。
清醒的时候没见着这么能折腾。
“王……”林楸眯了眯眼。
狼岩:“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林楸脑袋无力地往后仰,狼岩一下托住他后脑勺带回来。林楸用力贴上去,牙齿一下磕在他嘴唇。
狼岩舔了下唇,破皮了。
他捏了捏林楸的脸,“不能让你喝那么多了。”
林楸迷迷瞪瞪捧着他脸,严肃道:“别动。”
狼岩将他打横抱起,自己也进窝里躺下。
林楸腿一抬,架在他腿上,手寻着胸膛摸到颈侧,捏住他耳朵。他埋头压着他颈窝不知道黏黏糊糊说了什么话,试图又坐起来。
狼岩禁锢着他腰。
林楸起不来,又叽里咕噜几下,翻身趴在他身上来。
小醉鬼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狼岩。
狼岩手抵着他下巴,忍不住轻轻挠了挠。林楸眯眼,眸中水光愈盛,懒洋洋打个哈欠。
狼岩松开手,按着他靠在自己胸口,轻拍他后背。
没一会儿,林楸又抬起头看他。
狼岩只好又用手托着他脑袋,他轻声问:“看什么?”
林楸歪头,像仔细辨认他的声音。
“王……”他呢喃道。
“睡吧,别撑着了,我不走。”狼岩亲了亲他眉心。
林楸脸贴着狼岩掌心,眼皮越来越沉。那长睫像震动的蝶翅,轻轻地扇动,渐渐停下。
狼岩等着他彻底睡熟,才轻轻摸了摸他泛红的脸。随后抚着他后背,闭上眼睛。
他的伴侣潜意识里好像怕他离开。
抚着林楸后背的手一顿,狼岩睁开眼。
还是说,他怕他自己会离开?
赤叔说楸还是幼崽时候掉过湖,那会儿就变了。后头来到狼山,才像变回去一样。
那他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电光石火间,狼岩想起楸会写字。那个叫做人类种族的兽神使者写的字和他写的一样,他们祭司那里还保存着一些。
楸去了兽神使者的来处。
那定然是个衣食无忧,不必受冻挨饿的地方。
狼岩又想到他孤身过去十几年,一时间不知道他去了那么久是好还是不好。
祭司说过,兽神使者都回不去的地方,唯有死亡才能回归。
他的伴侣也不必担心这件事,他本就是兽神大陆的兽人,无论如何,他也去不到那个地方了。
至于他怎么回来的,为什么回来?
狼岩眉心一跳。
要是在那边好好的,他不会是刚开始的冷漠厌世模样,而且祭司说他头上有伤……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回来的代价?
狼岩心口骤然一疼,如被利箭穿破,呼吸都疼。
他搂紧了林楸,听着他睡梦中呓语,含糊的声音分明在叫着自己的名字。
狼岩下颌绷得极紧,眼眶瞬间充血变得通红。他忍不住深深埋进林楸颈窝,呼吸都颤抖着。
楸要是一直跟在他身边,他一定不会让他出意外。
“王。”林楸睡得不安稳,伸手抓过来,像要找他。
狼岩放松呼吸,扣紧他的手放在自己耳朵上。他轻抚着他身体,将他彻彻底底拥住。
捏耳朵也好,捏嘴巴也好,以后随他高兴……
林楸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不知怎么梦见了狼楸小时候。瘦瘦的一只小黑狼,整日整夜藏在漏水的木屋里,悄悄窥探着外面的世界。
林楸在梦里变成了他。
小黑狼似乎在找什么?很急迫,又害怕。
林楸被狼岩唤醒,睁眼看着他脸的那一瞬,睫羽轻颤。
“王。”
“嗯。”狼岩皱眉擦拭他额上的汗。
“我在找你。”
朝阳破晓,洞内金光灿烂。
狼岩看着林楸的眼睛,明澈清润,还有一点委屈。他忍不住摸了摸他发红的眼角,细看,手指却在轻颤。
“找到了吗?”他声音有些哑。
林楸:“找到了。”
睁开眼就找到了。
林楸攥住他的手,紧得指节发白。
他好像开始恢复记忆了。
*
狩猎采集队早走了,小狼们被狼岩留了下来。
狼岩跟林楸一下山,趴在廊道墙面上的一溜串小狼看过来。
狼金半个身子挤出矮墙,道:“王!我们想去捕猎!”
狼岩:“有别的事安排。”
狼金:“不会是挖地吧?”
狼岩:“聪明。”
狼金滑下矮墙,压在旁边蹲着的豹休身上,抬手高喊:“为什么是我们……”
狼冰嫌弃地绕过发疯的狼金。
他左边跟着羽乐,右边跟着矮矮的幼崽狼雪,往灶台那边去。
狼溶带着两个小狼从牲畜圈那边过来,看着狼金扯着嗓子嚎,果断没凑上去,而是贴近狼冰问:“他怎么了?”
狼冰:“王让他们翻地。”
狼溶同情地看了狼金一眼,默默去拿陶碗。
对狼兽人们来说,翻地不算一个好活儿。
刚刚化雪的土地湿润,进去踩几下,脚趾缝里都是泥,稀稀软软的,很不舒服。
爪子刨地久了也很酸,加上重复的劳动枯燥乏味,一点没有捕猎畅快。
林楸瞧着几个小狼唉声叹气的,问了一句:“种地不比外面跑一天轻松?”
狼金:“那么多的地,爪子刨断了都刨不出来!”
林楸拿陶碗的动作一顿。
狼岩就站在他身后,问道:“想什么?”
林楸道:“有办法。”
“嗯?”
“但是狼起可能忙不过来了。”
“没事,多一个不多。”
狼起过来吃肉汤,见狼岩跟林楸凑一块儿说话,还隐晦地朝着他看了一眼。
狼起压了下手心的老茧,走到廊下,取了肉汤后坐得离那两口子远远的。
“起叔。”
狼起抬头,看着林楸。
林楸:“你还有空闲不?”
狼起:“做什么?”
狼岩:“有个翻地的工具。”
“有!”狼起立即道。
他当什么呢,原来是做东西。
一听他铿锵有力的回答,一旁默默刨肉汤的狼木呛咳一声。他头发上还沾着木屑,满目沧桑道:“起叔!我们不行了,真的。”
他一个护卫队的,快成了给狼起干活的专属小木工。
不只是他,他们小队的,还包括雪季后一起帮忙的狼莫小队的兽人,都是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搓木头,又没什么趁手的工具,石片碎了又换新石片,爪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起叔接那么多活儿,最后全得分到他们头上来。
狼木此刻真觉得自己的名字起得不对劲,怎么成了天天跟木头打交道的!
狼起该叫狼木才对!
狼莫:“王……不是要我们建房子吗?这也没空啊。”
林楸哑然,瞧着几个狼兽人眼皮都快掉颧骨上了,忍不住捏了下狼岩手指。
他们一天天忙着其他事儿,都没注意,做木工活这边也需要大量的兽人。
工具不行,他们只能靠兽人堆上去。
还有,祭司、狩猎采集队都有接班人,狼起好像没有。狼木他们就只帮着干活,不乐意动脑子,不是个合适的技术工。
部落以后需要的工具只会越来越多,总靠狼起一个怎么能行?
林楸目光落到旁边桌上干饭的幼崽身上,喃喃自语:“得让起叔培养人才。”
狼岩顺着他目光看了下小狼,道:“幼崽要给狼溶帮忙。”
林楸闭了闭眼,缺兽人啊……
狼岩:“半天狼溶那边,半天狼起那边?”
林楸:“我不是这个意思。”
“起叔那边没个学他手艺的,你看狼木他们只干活,脑子都不愿意动一下,以后不能靠他们。”
“楸想让幼崽学?”
“总得学个东西不是?”
狼岩灰眸微动,看向还站着的狼起,道:“起叔,你挑几个幼崽跟你学做木工活。”
一排十六个幼崽抬起头。
狼雪:“我也要学吗?”
林楸:“你不用,认真跟着祭司学就可以了。”
狼雪小包子脸一鼓一鼓的,点点头,抱着碗继续低头吃。
其他十五个幼崽还盯着林楸跟狼岩。
幼崽眼睛清澈,黑圆如珠,认认真真仰头看着成年狼兽人们,神态各异。
狼岩:“想不想跟雪一样学点东西?”
狼生:“王!我要当狩猎队队长!”
狼岩:“还早。”
“阿生你平常多带幼崽去起叔那边转一转,要是喜欢,就像雪那样,以后就跟着起叔学。”
狼岩又看向狼起道:“起叔也多留意。”
狼起搓着手坐下,心里也有些高兴。
他没想到自己弄个木头都能像祭司那样教幼崽。
看着部落里现在用的板车、武器、织机这些都是他做的,狼起心里又有种特别的成就感。
比起以前迷茫度日,现在他浑身是干劲儿。
“楸,你说的工具又是什么?”
林楸:“先喝肉汤,我画出来再说。”
狼起点头,喝肉汤的速度不免快了些。
让狼起收徒不是一时就能成的,他那边得赶快做弓箭。不过真正做起来,才发现兽筋、兽角这些材料受限,现在最多也只够配备一个狩猎队。
狼岩思考过后,暂且什么都没说。
早饭过后,林楸把犁头的样子画出来,交给狼起。
犁头是铁具,无奈没这材料,只能看用兽骨还是石头代替。
东西交给狼起去琢磨,林楸便先跟着兔葵他们去地里除草。
耕种面积太大,每个环节都得保质保量完成。
有空闲的兽人都被叫到地里来了,二十多个小狼,狼安、狼霜九个亚兽人,还有十五个兔兽人。
兽人看着不少,但当站在狼山东部那块辽阔而平坦的土地上时,林楸都有些怀疑了。
能拔得完吗?
“干活吧。”狼安开口。
狼金脸上苦哈哈,嗷的一声,狼形跑地里去了。
林楸蹲下,看着手上的除草工具。
石镰。
又沉又钝,要是能找到铁矿石就好了。
“又想什么?”
背后兽人出声,林楸吓得往后一坐。狼岩托着他后背,长发滑落肩头,在林楸面前晃啊晃。
林楸抓住那头发,又黑又亮。
“王,你不是找狼起,怎么跑这儿来了?”
狼岩扶着他起来,“我看看。”
林楸狐疑,他看着那双灰色眸子,“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对劲儿?”
从今早出山洞开始,狼岩就跟在他身边。就分开刚刚那一会儿,他又过来了。
狼岩拿过他手上石镰,蹲下来割草。
林楸蹲在他旁边,随手抓了一把枯草,“你是不是心虚?”
“我找自己的伴侣,为什么心虚?”
“王。”
“嗯?”
“你有点黏人。”
狼岩抬起头,看了远处的兽人一眼。大家都低着头,勤勤恳恳干活。连小狼都老老实实的。
林楸也抬头看。
下一瞬,脸颊上一软。
林楸惊得一屁股坐草地上,直愣愣地看着狼岩。
刚刚亲了他的兽人像没事发生一样,依旧快速收割着杂草。
林楸脸颊泛红,像雨季时节铺了半片天空的晚霞。
狼岩:“地上湿。”
林楸爬起来,看一眼其他兽人,默默挪着离狼岩远一点。
他以后不在狼岩面前说这话了。
王非但不害臊,还会证明给他看。
狼岩:“躲什么?”
林楸:“有虫。”
下一瞬,林楸看着又挨过来的兽人。
他下巴故意往狼岩肩膀上一搁。灰眸再次看过来,狼岩又亲了下他的鼻尖。
林楸绷着脸,脑袋狠蹭他脖子。
黏人精!
第139章
狼赤带着狼夜小队离开狼山之后,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支部落。
一路上他们尽量避开其他部落,到了绿眼部落那一段路,避无可避,兽人们都谨慎地注意着密林中的动静,暗自防备。
待跑过了这一段,狼夜有些纳闷。
“怎么这次没来抢?”
他们是从狼山回来诶!这在绿眼部落眼里,就意味着他们肯定带回了好东西。
狼赤看了眼后头寂静的林子,催促道:“赶紧走。”
踏入支部落的领地,狼兽人们撒欢儿似地四处跑了跑,待发现一整个尖角兽族群在领地里活动,兽人们惊得嗷叫一声,立即开始抓捕。
狼赤远远看着,心里觉得奇怪。
这个尖角兽兽群有近四十头尖角兽,是南部这块区域最大的兽群。往年雪季过后,它们往北走,到了绿眼部落就会被拦下来。
因为这事儿,几个部落之间不知道打了多少架。
照着绿眼部落那饿死鬼的德行,但凡有点食物都得往自己部落里捞,怎么会放任这个尖角兽兽群过来?
狼赤看向南面,心中陡然升起一个猜测——
绿眼部落出事了。
这群兽人兴许惹到哪个部落,挨收拾了。
但他们出事,此刻支部落南部那块领地又是谁占领的?
狼赤隐隐有些担心。
他留狼夜他们捕猎,自己加快速度往部落里赶。
支部落这边化雪快一些,这个时候,兽人们已经把今年要种植尾巴草的土地开垦出来了。
地块绕大湖北部扩展开,支部落的兽人按照狼山那边的叮嘱,挖了草根,清理了乱石,又把地翻耕过几遍。
如今土地蓬松柔软,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下种。
这会儿地里没兽人,大家都在忙其他的。
临湖北部,原来兽人们建木屋的地方,又堆了不少木头。
几十个绿眼兽人正在忙忙碌碌重新搭建木屋,幼崽帮着递木头,湖边还有二十来个兽人在捕鱼。
狼藏站在一旁监工,身边是抱臂站立的狼晚。
狼星不在,他带着狩猎采集队出去找猎物了。
眼前大湖碧绿,湖风悠悠,水面上涟漪四起。
狼晚吹了一下贴在脸上的碎发,盯着那群干活的绿眼兽人,凉飕飕道:“化雪了,赤该回来了。”
狼藏也焦虑,脚下刚刚生出来的嫩草都被他碾成了草汁。
“要不你跟赤说?”
狼晚:“我可什么都没参与。”
这群绿眼兽人也是能耐,靠着雪地里挖几个洞,还有冰湖上捞鱼,居然活了下来。
狼藏总觉得后背发毛,他忍不住看了看远处。
“我觉得,赤好像在看着我。”
狼晚见东边林子里慢慢走出来的身影,身体一僵,道:“你没看错。”
赤回来了。
……
“说说,怎么回事!”爪子山上的山洞中,狼赤坐在木桩子上,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他手掌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忍得脸上青筋暴起,才没把狼藏按在地上揍一顿。
他就一个雪季不在,兽人就给他弄了个大事儿出来!
他说他怎么在狼山的时候总打喷嚏?原来都是这群狼兽人搞出来的!
“老大,我们也是没办法。”
狼赤不在的时候,狼藏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狼赤一回来,狼藏恨不能拍死当时雪季跑去占领绿眼部落的自己!
狼藏悄悄给狼晚使眼色。
狼晚谨慎地贴墙站着,没吱声。
“看什么看!说!”狼赤已经忍到边缘,要不是绿眼兽人在,狼藏刚刚就得被他按湖里洗洗脑子。
“雪季的时候是他们先偷袭。我们抓了绿眼兽人之后,想到他们部落里肯定没防备,就想着占领他们部落,然后……”
“然后你们就看着人家亚兽人跟幼崽没食物可怜,把他们全部兽人都带回来了?!”狼赤气得坐不住,在山洞里打转。
他脚下踩得咚咚响,气势汹汹。
“你当部落的食物是白来的?还是当绿眼兽人是个蠢的!你又出工具,又出部落的资源,说什么让他们自己养自己的兽人,你这跟把食物送到他们嘴边有什么区别?!”
“我们支部落是兽人不够吗?!”
“那点地是我们不能自己种植吗?!”
“你是有多少事儿才需要绿眼部落一整个部落的兽人过来帮你的忙啊!”
“还是你觉得绿眼部落那点地方有什么猎物值得你费这么大功夫去抢来,啊!”
狼藏被骂得缩成球,一声不吭。
狼晚低着头,搓着自己手指,恨不能将自己变成一张墙皮直接贴在墙上。
狼赤:“你们可真心善!”
狼藏抱着头,蹲下来。
他此刻庆幸部落的兽人大多都出去捕猎采集了,山洞里只有狼晚跟他,不然他现在能撞墙晕过去。
狼赤骂兽人的声音大得回荡在爪子山,山脚下的绿眼兽人们听着,沉默着干活。
绿壬坐在木头堆里处理木头,身边白松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
“族长……赤回来了。”
要说支部落谁的脾气最大,非狼赤莫属。
白松当初因为诱引了狼楸,狼赤就差直接把他宰了。族长都差点被他拔了毛扔湖里。
白松想想就哆嗦。
绿壬:“干活去。”
他们已经成了狼部落的奴隶,除非能悄悄跑掉,否则狼部落做什么他们都得受着。
他们熬了一个雪季,虽然能吃到一点鱼,但各个族人身体差得要命。别说跑了,现在让他们上天上飞一圈,没飞到一半都得砸下来。
事已至此,绿壬只能期望狼兽人坚定他们的信念,不轻易对弱者动手。
狼藏被赶下了山。
他挨了一顿骂,却放松下来,依旧坐在旁边守着绿眼兽人。
山上,狼赤盯着一语不发的狼晚,眼里黑沉沉的。
过了好久,狼晚直接往草团上一坐,气馁道:“都怪狼星跟狼藏心软,说什么把亚兽人跟幼崽带回来让他们自己的雄兽人养。”
狼赤骂了一通,脸上赤红。
他倒是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你就没阻止?”
“我怎么阻止?他们都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就不能逐出去,或者杀了?”
“那……都是狼藏做主!”
几十年的伙伴,狼赤会看不清狼晚?
嘴上不饶人,可没见他真做出来个什么狠事来。
狼赤太阳穴胀痛,他揉着额角,手撑着脑袋低头。
狼晚见他不说话了,忍不住道:“现在……怎么办?”
狼赤:“别说话,我头痛。”
狼晚:“要不来一碗鱼汤?”
现在部落都是绿眼兽人撒网捕鱼,他们能飞到湖中心去,捞的鱼吃都吃不完。
狼赤:“不吃鱼!”
“嗷!!!绿眼兽人入侵!!!”山脚忽然传上来一阵狼夜的声音,狼赤脑袋更疼了。
这就是祭司说的好事?
好到他脑仁疼!
外出的狼兽人陆续回来,这期间,狼赤一直待在爪子山上。
他盯着山脚下那些绿眼兽人,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直到狼兽人聚齐,狼赤看着那些绿眼兽人陆陆续续进入他们以前建造的破旧木屋中,才回到山洞。
“族长。”狼星道。
狩猎采集队到了山脚,大家看到狼夜,才知道狼赤他们已经回来了。
他们浑身一紧,听到狼夜叫他们上山洞,各个谨言慎行,进了山洞就找角落待着。
狼赤扫了兽人一圈,尤其是领头那几个,眼里黑气直冒。
他道:“不能让绿眼兽人待在部落。”
狼星:“族长,为什么?”
狼赤:“你们还想不想回狼山?”
“当然想。”
兽人们做梦都想。
狼赤:“部落里有很多事情不能让其他兽人知道,绿眼部落什么德行你们难道不知?他们必须走。”
“那族长,我们岂不是白让他们在咱们部落吃了半个雪季的鱼?”
狼赤气得手又哆嗦。
他骂道:“你们也知道他们在部落里白吃这么久!”
那渔网是狼山的兽人辛辛苦苦织的,凭什么给绿眼兽人用!
想想他都气得心肝儿疼。
兽人被他骂得捂住脑袋,不敢再开口。
狼赤:“趁着现在刚刚开始,让他们走!部落这点活儿我们自己做不了吗?狼山那边的兔部落二十几个兽人都能活下来,我不信他们一百来号兽人驱逐出去还能找不到活路!”
兽人们听着,懂了狼赤的意思。
绿眼兽人他们不要,作为他们入侵狼部落的代价,绿眼兽人的领地他们收了。
狼部落也不要他们当奴隶干活,有多远走多远,最好再别碰面。
狼兽人们听着,也有些动摇。
绿眼兽人在,他们狩猎采集都不敢跑远了,部落也还得留看管他们的兽人,属实不方便。
狼赤:“也别耽搁,明天一早,狼藏你去跟他们说。”
“为什么是我……”
“你把他们带回来的!”
“还有狼星。”
狼星瞪了一眼狼藏,抱着幼崽不吭声。
*
雪化之后,湖里的鱼很好捕捞,绿眼兽人渐渐能吃饱一点。
他们吃的食物由狼部落统一分配,数量有限,用罐子做了汤刚刚够吃。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绿眼兽人们吃完了鱼汤,都窝进房子里。
他们建雪窝的时候拆了狼部落几座木头房子,现在还剩不少,大伙儿暂且住着。
绿皎抱着幼崽,背靠墙壁。
伴侣绿月就坐在旁侧,靠着他闭眼打盹。
绿眼部落能说得上话的兽人都在这个木屋了,不过经过那次打斗,大家都或多或少伤了底子,雪季能熬过来的,都是命硬的。
绿壬看了一圈族人,低声道:“狼赤不会允许我们在这里多待,我们要准备好离开。”
白松:“什么时候?我这几天能不能藏起来?”
绿皎没白松那么紧张,而是问:“我们能去哪里?”
原来的部落肯定是回不去的,支部落不会这么好心。可再往南,大大小小的部落不少,合适的领地极为有限。
在跟狼兽人们有限的相处当中,绿皎已经看到了跟着支部落就能吃饱的可能性。
他们抢来抢去,说白了就是为了这一口吃的,跟着狼部落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绿壬看了眼绿皎,其实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但从前两个部落间关系太差,不然还能请狼部落拉他们一把,现在是不能了。
绿壬:“去北边试试。”
北边更冷,很多兽人受不了,所以尽量选择更南边的地方居住。这就导致南边部落密集,北边部落分散。
他们夹在南边部落之间这么多年,没见着部落变得多好,到最后还得靠抢食物才能生存。
这一次,或许他们可以去北边碰碰运气。
绿皎察觉到肩膀上动了动,他的伴侣睁开眼,眸中含着担忧。
他握紧伴侣的手,很紧。
“我陪着你,还有幼崽,别担心。”
绿月:“我担心你。”
他们才过了雪季,大多兽人身体很差,往北一切未知,不知道兽人们路上熬不熬得过去。
*
可不管怎么样,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狼兽人就过来了。
他们的木头房子只建好了一座,还没封顶,绿眼兽人建造得很仔细,就是为了让狼兽人看看他们没有敷衍。
可惜,剩下的建不完了。
狼兽人给了他们半天收拾东西,没吃完的鱼也可以带上,紧接着,绿眼兽人就在狼兽人们的押送下,离开了他们的领地。
狼藏事先问过他们要去哪个方向。
待往北,绿眼兽人踏出狼部落领地,狼兽人就没有再跟着他们。
绿壬凭借着对南边各个部落的熟悉,绕开北部的棕熊部落,带领族人继续北上。
他庆幸现在化雪了,植物都长出嫩芽。
绿眼兽人可以靠着这些,一路前行。
就是没了狼兽人的渔网,他们捕猎的效率下降了不少。好在这个雪季他们多了些捕鱼的经验,一路上走走停停,撕扯着树皮、藤条,也做了些能捞鱼的东西。
绿眼兽人消失在了支部落的北边。
南地的部落里,没有兽人知道他们具体去了什么地方。
但总算没有那个总是埋伏在路上,又或者总盯着自家食物又争又抢的部落,兽人们的日子也渐渐安稳下来。
*
狼山。
兽人们还不知道狼赤回去遇到了什么事。
大伙儿埋头扎进土地,一心等着狼起把犁头做出来,然后垦地。
犁头要得急,做得稍微粗糙了些。
好在狼兽人力气大,小狼变成兽形在前面拉,后头一个兽人掌着犁把,走得歪歪扭扭的,慢慢也能将土翻出来。
犁头做好第二天,黑羽部落那十个过来干活的兽人也来了,他们被全部安排过来干农活,大家一下轻松许多。
小狼不觉得枯燥了,抢着那么两头犁在地里乱窜。
来来回回七八天,总算将狼山东部一大片的土地开垦出来。
紧接着,兔兽人按照划分的地块播种。
三叶草这些植物他们种植熟练,狼兽人就听他们指挥。
狼溶要负责记录种植的事,又要照看牲畜,整天两边跑。林楸提过让小兽人专注那边,他也每天雷打不动地过来地里。
尾巴草的种植极其重要,祭司也时不时杵着拐出来亲自监督,顺带给狼冰和狼雪实地教学。
他们祭司不仅仅只会治病,事关部落一应事宜,都得做到心里有数。
地里起了垄,又按照去年的方式,提前挖好排水沟,接着开始播种。
兽人们一个负责两行。
大家腰上挂着兽皮兜,兜里装着尾巴草种子。
兽人沿着笔直的地垄前行,边走边小心抓起一把种子,弯下腰,均匀地将尾巴草种子撒下去。
后头再跟着一个兽人拿着骨耙或者骨铲覆土。
林楸跟狼岩一队。
他走在前,长发随意扎成一把,露出细腻的颈子。腰处被兽皮兜上的袋子勒得紧紧的,抓一把尾巴草种一直躬身往前走。
他身后跟着狼岩,他走一步,狼岩走一步。
狼岩从说要看看狼起做弓箭那天到现在,已经好几天没有出去了。
林楸边撒种,边问:“王,你不出去捕猎了?”
狼岩:“狼山的事更重要。”
暂不说弓箭的事,这一大片耕地,事关狼部落整个雪季的食物,狼岩不敢掉以轻心。
林楸:“外面动物现在多吗?”
狼岩:“少。”
现在雪才融化,能回到狼部落这边的猎物只零星几个种群。几个狩猎队现在都是走不同的方向捕猎,能抓回来两头猎物都是运气好了。
昨晚下了一场雨,落脚的地沟里稀泥湿滑。
兽皮靴底下很快沾满一层厚厚的泥土。林楸走了一半,直起身,手抵着腰后舒展了下身体。
狼岩冲着他伸手,道:“我来撒。”
林楸与他调换后,杵着从狼岩手中接过来的骨耙,正要解兽皮兜,就见狼岩张开双手圈过来,绕向他腰后。
林楸微仰头,被阳光晃了下眼睛。
面颊上一暖,阳光晒过的长发绕脸侧滑下来,林楸拨弄了一下道:“你头发别掉泥里了。”
狼岩:“帮我绑一下。”
林楸看他拎着兽皮兜就开始忙活,干脆伸手抓住他的长发。
走着走着,他就忍不住笑。
“要不我给你塞兽皮衣里去?”
“没兽皮条?”
“没啊。”
“没事,等会儿洗一洗就好。”
林楸想着,干脆把自己头发上的兽皮条解开,然后拢着狼岩的头发给他草草绑好。
他一松手,狼岩撒着种子走得飞快。
林楸只能耙着地,深一脚浅一脚、晃晃悠悠地跟在后头。
狼部落开垦出的土地可以用辽阔来形容了,兽人们站在地里小得像蚂蚁。
兔葵带着族人把三叶草这几样菜种完了,又过来帮忙。
渐渐的,日影西斜,林楸额角生了汗。
狼岩已经走完两条地垄,黑亮的长发不可避免地沾了泥土,他接过林楸手中的骨耙,用手背替林楸擦了一把汗。
“去歇着,剩下的我来。”
林楸直起身,瞧着四处分散开的兽人们。
干农活累,兽人又高,从早到晚这样一直弯着腰,腰以下跟大腿都没知觉了。
林楸:“我回去看看安他们今晚做什么。”
狼岩点头,继续闷头耙土。
回到狼山前,狩猎采集队都回来了。
今天的收获就摆在溪边,狼安他们正在清洗今晚要吃的野菜。
溪水下游,狼莫小队把前头几天积攒下来的兽皮一起鞣制了,狼石正在宰杀猎物。
还是尖角兽,不过只有一头。
林楸蹲在溪边洗手,微凉的溪水没过掌心,冻得手心的血泡胀缓解了些。
狼安手上麻利地淘洗着野菜,一下瞥见,皱起眉头道:“手怎么了?”
林楸:“磨出来的,挑破就好了。”
狼安:“等会儿去祭司那里拿点药。”
林楸应了声,将指甲里的泥弄出来,随后又帮忙洗菜。
雪季后,草木复苏。
这头一批长出来的野菜格外鲜嫩,一掐就断。
这七八个藤筐里都是新鲜的野菜和树枝嫩芽,洗干净后挂着水珠,不用烹煮,就是清爽的香味。
狼安看他喜欢,道:“我还留了一半,要不要再晒点菜干出来?”
林楸:“现在还早,先顾着咱们自己兽人吃吧。”
狼安手往陶盆里搅和搅和,摘去野菜里的枯草,然后再一点一点把野菜搂起来放在另一个干净的陶盆中。
“晚上吃野菜煎蛋怎么样?”
林楸:“好啊。溶那边蛋攒够了?”
狼安:“我问过,说够一顿了。现在不吃,过一段时间可就吃不着了。”
天气暖和了,动物都要怀崽生崽,红鸟也得交配产蛋。那个时候能挑出来给他们吃的蛋就少了。
林楸帮着狼安他们一起操持晚饭,狼安看他手冻得通红,让他烧火。
林楸忙了一天着实也累,就坐在灶前,时不时往里塞一点木柴,看着火焰发呆。
他还穿着厚实的兽皮衣裳,额角湿润。
长发似绸缎披散在后背,皮肤润红,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瓷娃娃。
长长的廊道下,捕猎队跟采集队的兽人们趴在上面打盹。
他们在外面奔跑了一天,也早饿了。这会儿爪子垫着肚子,鼻尖时不时嗅一嗅,没几个兽人有力气说话。
狼安看在眼里,搅和着锅里的肉汤,默默又往里面加了些肉片。
还是猎物太少,只喝肉汤也管不了多久。
残阳西落,地里干活的兽人陆续回来。
他们在东边的小溪旁洗干净手和农具,又蹭着草地弄干脚下的泥巴,然后朝着这边走来。
兔葵跟兔兽人们直接进了廊道,看狼兽人躺得乱糟糟的,插空往地上坐。
兔艾一坐下来,变成兽形,两个长耳朵垂在背后,疲惫地蜷缩爪子趴好。
边上狼兽人嘴筒子拱他一下,兔艾被蹭得整个身体往旁边滑动了半掌距离。换做以往,兔族人早竖起耳朵往远处躲了,此刻却一动不动,脑袋也跟着埋下去。
狼兽人看他两个耳朵搭在自己嘴筒子上,晃了晃脑袋,无精打采问:“种地也累?”
兔艾:“累……”
整个灰兔团成一团扁扁的饼,说话比狼兽人还有气无力。
他们种了好多年的地,就没像狼部落这样,往极限里种。就好像以后一头猎物都抓不到,部落的所有食物全靠这一块地了。
兔艾现在又累又困,脑子都成了浆糊。
腰酸,腿疼,爪子也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其他兔兽人也与他一样。
廊道干净,他们找了空位置趴下就团成兔饼,再也不动了。
黑羽兽人也都是第三次来狼部落干活了,跟狼兽人熟。他们熟练地找地方坐下,靠着矮墙,累得呼吸沉重。
狼岩放了农具过来,在灶前找到了林楸。
也就兽人们捕猎累狠了,廊道上趴满了兽人也静悄悄的。换做雪季,要吵得耳聋。
狼岩没进去,直接到林楸身边坐下。
见他盯着火半晌不动,狼岩将烧到边缘处的木柴往里塞了塞。
林楸垂眼,勾了一下贴在他腕侧的黑发。他捋掉上面沾的泥,动作缓慢,像草丛里冬眠刚醒的小虫。
狼岩注意到他手中血泡,捏着他掌心摊开。
林楸打个哈欠,顺势靠在他肩膀,闭着眼打盹。
灶上水开,肉香四溢。
陶锅里滋滋响,是狼安他们在做野菜煎蛋。
裹着蛋液的野菜碰到热油颜色变深,蛋液凝固,蛋的焦香与野菜的清香混合在一起,这一下,廊道里吸鼻子的声音都大了。
当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天边,只剩下灶火微明。
兽人呼噜声混着肉汤的咕嘟声,耐不住的兽人窸窣而动。
柴火香气温暖,草帘放下来的廊道上无风。幼崽从山洞出来,踩着成年兽人身上,冲着灶台慢慢滚来。
伴随着狼安一声“吃肉汤”,狼山又热闹起来。
第140章
林楸靠着狼岩睡了一会儿,被醒时,捏着筷子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布条缠起来了。
林楸动了动手指,疑惑地看向狼岩。
狼岩将他的筷子换成勺子,道:“手上刚刚上了药。”
林楸:“水泡挑破了?”
“嗯。”
“我怎么没感觉呢?”
狼岩粗糙的指腹轻轻滑过他嘴角,将上面沾着的一根发丝弄下来,“你太累了。”
林楸睡了一觉,现在精神尚好。
这会儿食欲也上来了,他吃着大块大块的野菜煎蛋,再喝上一口肉汤,身体就像喝饱了水的植物,一下舒展开来。
廊下长桌坐满了兽人,坐不下的,就把碗放在两边的墙面上。四周都是热闹的刨食声和交谈声。
灶火已经熄了,桌上放的油灯光芒微弱。
油灯用的油是部落炒菜用完的废油,气味不好闻,油也不多,也就晚上吃饭吃得太晚时会用一用。
林楸吃饱了,懒洋洋地坐着,盯着那豆大的火苗出神。
没多久,兽人们收拾碗筷离去。
林楸也站起来,捧着碗筷去溪边。
手上不能沾水,洗碗的活儿被狼岩接过去。他又送来装了温水的杯子和沾了牙粉的牙刷,让林楸刷牙。
部落牙粉一直在消耗,制作牙粉也成了狼冰跟狼雪日常的活儿。
林楸现在很少往祭司跟前跑了,他该学的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加上部落的事多,林楸作为狼王伴侣,也得承担管理部落的责任,祭司想留他继续学都不行。
他们简单收拾了下,往山上去。
狼岩抱着一罐子热水走在前,林楸捏着一根没燃烬的木头,跟在后头。
风徐徐吹着,木头上的火焰明明灭灭。
到了小山洞,狼岩将陶罐放下,先拿了林楸手上的木头把火堆点燃。
部落条件有限,兽人们洗澡都是直接跳溪水里。除了去后山温泉那边,他们很少洗热水澡。
现在农忙,林楸十分清楚自己不能学兽人们那样洗冷水,只能简单收拾。
狼岩把罐子里的水倒进陶盆里,又兑了些凉水,放在火堆边。
他去把门关上。
转回身,就看见林楸已经把外面的兽皮衣脱了,正单手捏着毛衣的衣摆往上扯。
半截腰身露了出来,白得起了一层柔光,又细又韧。
忙农活的这些天,他肚子上的软肉都紧实了,肌肉轮廓更加明显。
狼岩看着被风吹动的火焰,绕过去,走到林楸身边帮忙。随后不敢耽搁,迅速拧了帕子,给他擦身。
他的伴侣爱干净,不喜欢身上黏腻,不然睡在草窝里总像身上爬了小虫,睡不安生。
待身上擦完,林楸套上睡觉的衣服,往草窝里一滚,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狼岩。
狼岩就着他擦过的水也给自己擦一遍,然后用剩下的热水把沾了泥的头发洗了。
收拾好,他出去把水倒了。
再回到山洞,就看见林楸裹着兽皮毯,手上拿着帕子,坐在草窝边缘等着。
狼岩赤裸着胸膛,发上的水顺着眉骨流下来,灰眸深邃,始终盯着林楸。
他快步走过去,拉拢林楸身上微微敞开的兽皮毯。
“马上就干了。”
“坐好。”林楸拍了拍草窝边。
狼岩头发很多,又黑又亮,林楸裹着帕子给他攥干一点。随后拍拍狼岩的背道:“去火堆边烤烤,头发不干不能睡觉。”
狼岩转身,连着兽皮毯一起把林楸抱起来。
林楸看着他下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
狼岩低下头,让他挠得更方便些,嘴上还说着:“别把伤口扯疼了。”
林楸:“多大点伤。”
狼岩坐下,把林楸放在腿上。
兽皮毯颜色是棕黑色,里面裹着的林楸却白润漂亮。
单薄的麻布做的衣裳很宽松,林楸手一抬,玉藕似的胳膊就完全露了出来。
颈侧贴来的肌肤细腻,后颈也被他手指似有若无的触碰,狼岩低下头,亲了下林楸的脸颊。
“不是困了吗?”
林楸环住他脖子,抬起头,侧脸将唇迎上去。
狼岩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下,加深了吻。
火堆里传出哔啵一声响,狼岩头发烤干了,披在后背。林楸鼻尖抵着他脖子,两手抓在他黑发中,像被网缠绕得挣脱不开。
他眼皮薄红,靠着伴侣肩膀,似睡非睡。
墙面上交叠的影子随着火焰摇动,林楸抓着狼岩黑发的细白指节猛地收紧,片刻,又无力垂落。
狼岩撩开他脸颊上汗湿的碎发,亲了亲林楸脸颊,抚着他后背顺气,“睡吧。”
林楸蹭了蹭他胸口,放松地闭上眼睛。
雪季后的农忙持续了一个多月,种子终于完全下地,只等着它们发芽。
此刻,狼起领着兽人们从雪季做到现在的弓箭终于做好了。
不过数量确实有限,只够配备二十个兽人。
趁着兽人们难得一天休息,狼岩宣布了这事。
话刚说完,兽人们就吵起来了。
林楸捂住耳朵,立刻离开大山洞。狼果跟着他,后面是一串大小幼崽。
林楸往西边去。
狼果将四个幼崽放下,让他们跟狼生一起跑。
林楸目光划过那四个幼崽,问:“他们是不是也该变人形了?”
“快了。”狼果道。
林楸:“之后部落就没有新生的幼崽了。”王说找找看附近有没有什么狼兽人,也不知道有没有。
“放心吧,咱们现在能吃饱,有兽人愿意生的。”
“可结成伴侣的兽人有限。”
“那倒也是。咱们部落年轻的兽人稍微多一点,支部落那边都是年纪大一点的,更麻烦。”
林楸听着后头幼崽嬉闹的声音,回头看了眼,又问:“以前在中央大陆,你们跟其他狼部落的兽人有过来往吗?”
狼果:“肯定有啊。不然咱部落为什么灰狼白狼都有……但这个又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以往四个大陆上的集市还在时,到了时间,四面八方的兽人都会赶过去。
北边集市上,能看见从北部大陆过来的雪狼部落;西边集市上,能看到不少灰狼兽人还有少部分红狼。
“狼炎的阿爷就是红狼。”
林楸:“可集市没了,兽人们之间的来往也没了。”
“可不是……以前咱们部落的兽人好多都会选择在集市上找伴侣。同一个部落的狼兽人相处久了,总没有其他部落的狼兽人有吸引力。”
雪狼漂亮,灰狼帅气,红狼据说很少出来,神神秘秘的,更让兽人好奇。
以前集市每年开一次,兽人们头一年碰面一般不着急定下,第二年第三年来往几次,差不多就决定好了。
有些雌性兽人和亚兽人为了考察未来伴侣好坏,有时候还会跟着对方去他们部落住下,等下一年集市再跟同伴一起回去。
结成伴侣后,兽人会跟着伴侣去对方的狼部落,有的也会留在他们部落。
某种意义上,四面八方的狼部落都有他们的狼兽人及其后代。
“可是现在集市不开了。”林楸道。
狼果一脚踢远脚下的石子儿,丧气道:“对啊,不开了,好多新奇东西都见不到了。”
听祭司说,集市不仅可以交换物品,还能知道其他大陆上的消息。
运气好些,交上一个其他大陆的兽人朋友,没准儿还能跟着他们一起去那边走走,见识见识跟他们这边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可狼果出生时已经晚了。
他虽然是在中央大陆出生的,可那会儿集市已经关了,还没等他长大,部落又开始迁徙。
别说几个大陆间的大型集市,几个部落间的小型集市他都没见过。
两个兽人边走边聊,刚走到红鸟棚边,就看到一只红鸟拍着翅膀飞到围栏上。
林楸跟狼果立马噤声,包抄围住。
狼果出手迅疾,一把逮住鸟脖子。他拎着红鸟翅膀看了看说:“楸,得剪羽了。”
养了这么久,飞走了可就难找了。
狼溶听到他们说话,从隔壁咩咩兽的屋里出来。
“溶,该给红鸟剪羽毛了。”狼果扬声道。
幼崽呼呼啦啦拥上来,包围围栏,想从缝隙里钻进去。狼果捏着幼崽后颈,“想洗澡?”
“不洗不洗!”
幼崽着急地屁股往后缩。
狼果松手,就看他们扒拉着栅栏,只把嘴筒子挤进缝隙里,睁着一双圆眼睛看。
“蛋!”幼崽脆生生道。
狼溶道:“没蛋了。”
好不容易攒一点,刚被吃完了。
林楸拉开围栏进去,红鸟以为又有食物来了,纷纷从屋里和棚底跑出来。
四五十只红鸟当中,属那两只雪季孵化出来的红鸟最显眼。
它们正是换羽毛的时候,看着有点秃,个头比其他红鸟小上一半。
林楸绕开它们,往火炕屋里走。
狼溶一直孵着红鸟蛋,但成功率不高,雪季孵化出来的两只红鸟纯是碰了运气。
雪季过去,火坑还烧着,中间那藤筐倒扣的地方又放了十几个红鸟蛋。
狼溶和狼果跟了进来。
林楸看着火炕上这第三批红鸟蛋,问了下情况。
狼溶道:“这次一共二十个蛋,剩下的这些都是好的,我才检查过。其他的都不行。”
小狼有些沮丧,雪季成功孵化两只红鸟的兴奋早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已经孵了两批蛋,结果却一无所获。现在第三批蛋也一个个坏掉,狼溶心里压力极大。
部落食物珍贵,他弄坏的那些蛋给幼崽都能吃好几次了。
狼果离得近,明显感觉到小狼的情绪不对。
他手臂一抬,勾着小狼肩膀道:“有失败很正常,要是红鸟蛋这么好孵,咱们以前也不会放弃自己养殖,其他部落也早养出一大群红鸟了,你说是不是?”
狼溶脸红,“果。”
他大了,不太习惯年长一点的兽人这么半抱着他。
狼果揉了揉他头发,“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那会儿果的阿爸还在,他就跟在自己阿爸身边学习照看幼崽。
狼金这一批幼崽里,属狼溶最安静,也最仔细。
“要是你都弄不出来,更别说其他兽人。是这红鸟蛋太难孵化,慢慢来。”
林楸检查完红鸟蛋放下,道:“果说得没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雪季过去,一个红鸟没死,换林楸来都不一定有这个结果。
而且看看外面那被幼崽吆喝得拍着翅膀到处低飞的红鸟,各个精神抖擞,羽毛华丽,不是简简单单喂点食就能养出来的。
“以后这边就全部交给你负责,王说你忙不过来再去要两个小狼过来帮忙,幼崽也听你指挥。”
狼溶一时没反应过来。
狼果拍拍他脑袋,疑惑道:“怎么不说话?”
狼溶:“真、真的?”
林楸:“当然。”
刚刚还一脸愁苦的小狼顿时心花怒放,神采飞扬。有些木木呆呆的脸看着一下活了。
“我、我会好好努力的!”
林楸:“辛苦阿溶了。”
要不是部落里兽人各自有事,哪能让没成年的小狼扛下这么重的担子。
去年雪季,小狼除了吃饭去大山洞那边,几乎是住在这里。
狼溶握紧拳头,道:“我喜欢这个,不辛苦的。”
从前不是跟着狼冰采集,就是跟着狼金捕猎,他总觉得差一点什么。
现在养了红鸟跟咩咩兽,狼溶就守着它们,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化,他就像连喝了两碗肉汤一样满足。
他喜欢这个。
很喜欢。
“喜欢就好。”狼果故意将人家头发搓乱,狼溶还激动得小脸发红,眼中满是坚定。
林楸看在眼里,默默给了狼溶一个安抚的笑。
果有时候就很恶趣味。
剩下的红鸟蛋看不出什么问题,孵化不出来多半是炕上温度不好控制,兽人还没摸清楚红鸟蛋的孵化条件。
这个只能慢慢试。
红鸟需要剪羽,林楸身上带着的小刀不太行,他直接叫幼崽跑腿儿,去问狼安要一把大刀。
林楸跟几个小狼抓红鸟,狼果就帮忙砍羽毛。
石刀不锋利,只能捏着红鸟翅膀,将羽毛张开压在木桩子上,直接剁掉一截。
幼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进来,掉下的羽毛被他们捡起来。
狼果:“要洗澡哦。”
幼崽立即踮脚,围着他叫道:“不脏不脏!”
这边忙完,林楸又去咩咩兽那边。
屋里的火炕早没烧了,咩咩兽适应良好,在这边窝了一个雪季还长了些膘。
林楸站在远处,看着大白大得夸张的肚子,像一个吹得快要爆炸的气球。
“这肚子看着吓狼。”狼果低声道。
狼溶:“我现在天天有空就守着它,楸,它这样子是不是要生了?”
林楸:“应该快了。”
咩咩兽不熟悉林楸和狼果的气味,怕惊了它们,林楸没进去,只在外面看着。
狼溶又把其他怀崽的咩咩兽赶出来。
它们肚子比大白小些,孕期应该差上一个多月。
“怀崽的咩咩兽还是只有四头,但是最近其他咩咩兽也在开始交/配了。”狼溶道。
狼果斜斜倚靠着栅栏,幼崽靠近,他长腿一扫将他们挡开。
“雪季后本来就是交.配的时候。不过咩咩兽以前都是在草原上跑着,现在总这么关着会不会有事儿?”
就好比狼兽人一直被关在山洞,岂不得疯?
林楸听着,忽然看向狼果。
狼果眨眼,“我说得不对吗?”
林楸:“有点道理。”
现在应当算初春,雪季储存的咩咩兽的饲草已经吃完了,每天需要靠小狼跟幼崽们四处去割草。
可现在的青草没长多高,不好割,倒不如放它们自己出去吃。
狼溶:“放出去会不会跑了?”
林楸:“所以必须有兽人守着。”
狼溶手被大白拱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大白的眼睛,忍不住摸了摸它脑袋。
“可以试试。”
不过这事儿得提前跟狼岩还有祭司说一声。
兽人们说着话,忽然听到狼山那边传来低吼。
狼果长腿逗弄幼崽,分神看去,狼山前兽人们不知怎么滚作一团。
“打起来了?”
林楸:“弓箭不够分,应该是比试。”
“走走走,看热闹去!”狼果率先往前跑,幼崽跟在他后头,把他的腿当猎物追。
咩咩兽圈里,三个小狼也好奇,但一个没动。
林楸道:“不用时时刻刻守着,走一会儿也没事。”
狼溶:“我在这里看就行了。”
林楸劝不动他,“记得忙不过来就去叫两个小狼过来,你们不用全部守在这里。兽人多了可以轮班,一个兽人守半天或者半个上午。”
“咩咩兽跟红鸟重要,但你们的身体更重要。”
狼溶知道林楸在教他,他嘴角浅浅扬起,清秀的脸显得有些乖。
“楸,我明白。”
*
狼山前,兽人们打得火热。
林楸走过去,看着夯实的地面溅起灰尘,狼兽人们或人形或兽形在地上打着滚,狼毛飞得到处都是。
林楸稍微离他们远一点,绕到狼岩身边。
刚一站定,狼岩垂下眼,捏着他的手揭开包扎的布。
林楸:“已经好了。”
狼岩看了眼,又将布裹好。
“灰多,暂时包着。”
“这次怎么不抽签了?”林楸问。
狼岩捏着他手没放,目光望着打得火热的兽人们。
“部落安稳久了,这样可以激发一下他们的血性,免得许久不打架忘了。”
“不是才跟黑羽兽人练过?”
“都知道是训练,打不起来。”
只有兽人们都想要的好处摆出来,大伙儿才会用尽力气争夺。
林楸点点头,看了会儿,他勾了勾狼岩手指。
狼岩垂眸看来,林楸道:“咩咩兽要不要放出去跑一跑?让它们自己找食,比兽人割草方便些。”
狼岩:“先套着绳子出去放一放。”
“绳子他们会咬断。”
“没事。关得太久,先让它们习惯出来。习惯了再解开绳子。”
林楸:“那我跟狼溶说。”
狼岩应声,捏着他指尖,继续看着兽人们。
第一批弓箭刚做出来,是个狼兽人都想要。混战的兽人不仅有成年兽人,还有小狼。
狼贝作为采集队队长,同样不甘示弱,也跟兽人们撕咬在一块。
狼岩没有为了公平将获得弓箭的名额分作成三份,不管是成年亚兽人还是小狼,想要都凭自己去抢。
要不是以前实物紧缺,先把食物分配给捕猎的兽人,狼族的亚兽人并不比雄兽人差。
现在都能吃饱了,就看谁更厉害了。
这一场缠斗从上午持续到下午,兽人们不会下死手,但免不了受伤。
越来越多的兽人从混战中滚出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祭司也出来,还专门叫兽人给他拿了个凳子摆上,坐在一旁看。
狼西退出来,脸上青紫,膝盖上擦破一大片。
老祭司抬手,狼雪就抱着他拿出来的药罐罐,去给狼西上药。
狼冰跟羽乐也在一旁围着,负责捡伤患。
狼莫还在打,不过也有些没力气了。
也不知道哪个狼崽子阴了他一下,狼莫滚着出来,一下躺在祭司腿边。
老祭司用木杖拨了拨他,看他就手上一点爪子痕迹,嫌弃地收回木棍。
“不中用!”
狼莫:“祭司……你站着、你坐着说话不腰疼!”
林楸也站累了,他刚一动,腰后手臂撑来。
林楸看了眼狼岩,见他还瞧着兽人们,放松了身体靠在他手臂上。
“还要打到什么时候?”
狼岩:“人数差不多了,但现在都想比个先后出来。”
兽人们许久没像现在这样打架了。
上次跟狼岩打,被他按在地上打得起不来,那是绝对的武力压制。现在对上同伴,大家半斤八两,那就得比比高低。
林楸目光放在狼贝身上。
她当了二十几年的采集队队长,年纪跟狼赤和狼地相当,都是老狼王那一批一起长大的兽人。
她不像年轻兽人那样扭扭捏捏,下手干脆利落,一爪子下去弄得兽人惊嚎一声,夹着尾巴就避开她。
久了,她身边都没兽人过去了。
狼贝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她看了林楸一眼,甩甩爪子上带血的狼毛,顿感无趣地走出兽人当中。
反正这弓箭她是有了。
“楸,要不要试试?”
林楸听她说的话,先愣了一下,随即跃跃欲试。
说实话,他来之后从来没跟兽人打过,他连奔跑都跑不过兽人。
狼岩刚来得及摸到林楸手腕,还没抓住,就看他往山洞里跑,边道:“试试。”
林楸进山洞脱了兽皮衣,换了兽形出来。
狼岩瞧着身形比他小一圈,但毛发漂亮的黑狼,默默跟在他身侧。
空地上,狼贝站定。
林楸适应了下爪子,看着狼贝,随后冲了上去。
狼兽人捕猎喜欢一击致命,通常会在追击时先减缓猎物速度,再攻击其脖子。
打架也不例外,林楸冲着狼贝脖子攻击,他看似速度很快,却被狼贝轻巧避开。
林楸反身追击,狼贝一爪子就能将他推远。
狼岩立在旁边,眼睛紧盯着林楸,准备随时把他带回来。
他手上的伤口这么磨来磨去,怕是又破开了。
狼贝本来想试试林楸的战斗力,可看着他连小狼都不如,便忍不住在打斗中引导他。
看着他毫无章法地攻击,狼贝忍不住道:“你阿父以前没教过你?”
林楸脑中一瞬间闪过小黑狼幼时的事。
他动作慢了一下,叫狼贝按在地上。
“太慢了。”
她松开爪子,狼岩想上来,林楸快速爬起来道:“再来。”
他很聪明,在狼贝的引导下,开始有了那么一点变化。
林楸不会再盲目地直接冲着狼贝脖子去,而是蓄积力气,先扰乱对方,趁着狼贝不注意,一下扑过去。
狼贝身体一甩,硬碰硬撞击过来,林楸直接砸在地上。
狼贝这下确认了,“你阿父肯定没有教过你。”
“不是他不教,是我以前混账,不愿意学。”
林楸闷咳几声,这下砸得他胸腹疼。
眼前一暗,林楸看着狼岩蹲在面前,他爪子搭在他膝上,“你别挡着了,贝有分寸。”
狼岩看着他眼睛,忽然摸了摸他眼尾。
“想起来了?”
林楸一顿,默默站起来。
他对上那双洞察一切的灰眸,道:“想起来一点。”
狼贝还想再打,听到这话赶紧道:“快让祭司看看。”
林楸:“没事。”
“看看。”狼岩直接托着他抱起来,林楸吓得爪子勾住他兽皮衣,直愣愣地趴在狼岩肩膀。
“我可以自己走。”
人形抱着就算了,狼形那么大也抱,不嫌累。
狼岩:“嗯。”
他说话很冷静,但脚下走得很急。
老祭司看狼岩冲到身边,抬眼一瞧,问:“楸也受伤了?”
林楸:“不是。”
狼岩抱着他蹲下,林楸的脑袋正好落在祭司手边。狼岩说:“他想起来以前的事了。”
“啊?”
“嗷!”
狼莫跟狼西也抬起狼头看来。
正斗得厉害的兽人全部停了下来,举起的爪子还定格在空中,十几双狼眼紧紧盯着林楸。
林楸叹气,他就知道。
他下巴往狼岩胳膊上一搭,任由祭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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