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虐心甜宠 > 闻香识命 > 712、上弦
    灯还亮着。


    长凳上那点空隙也还在。毯子放在另一端,整整齐齐,像翠微特意替它安排了个不必回答的位置。


    郑君珩没有再说话。


    赵馥灵也没有催他。


    她把茶盏收进托盘,站起来时,听见廊外有人轻轻碰了一下什么。接着是一声压得很低的“哎”,再接着,什么动静都没了。


    她循声往廊柱那头望去。


    小栗蹲在廊柱后,膝上横托着那把旧琴。阿乙站在他旁边,神情凝重得像刚犯了什么大错。念儿从另一头走来,看见他们,脚步立刻停住。


    “你们抱着琴做什么?”念儿问。


    小栗抬起头。


    “没有做什么。”


    “那琴怎么在你手里?”


    “它自己在我手里。”


    阿乙补充:“我们只是想把它放到琴房去。”


    念儿看了看小栗,又看了看琴。


    “你们一路抱着它,走到这里,才想起它要放在琴房?”


    小栗抱紧琴:“我们走到这里,才想起琴房的门关了。”


    赵馥灵看了一眼那把琴。是从长安带回来的那把,原先好好收在偏厅。午后君珩想换掉磨损的旧弦,已先松了弦,让念儿交代学徒备好丝弦、将琴移到琴房。谁料这两人还在廊柱后绕。琴身漆色暗沉,松开的弦偏离原位,像几条不太愿意配合的细线。


    郑君珩也从长凳起身,走到她身后。


    他的目光落在琴上,停了一会儿。


    “那是我的琴。”他说。


    小栗的手臂立刻僵住。


    “王爷的?”他低头看琴,又抬头看郑君珩,“那它怎么会在我们手里?”


    “这个问题,”阿乙说,“应该由琴回答。”


    念儿伸手,把琴从小栗怀里接过来。


    “琴不会回答。”


    “所以才轮到我们。”阿乙说。


    念儿看着他。


    阿乙把嘴闭上了。


    翠微正好从廊下经过,手里拿着一盏灯。她看了一眼琴,又看了一眼几个人。


    “要搬琴吗?”


    “琴房门关了。”小栗说。


    “那就开门。”


    “钥匙在掌院那里。”


    念儿把手伸进袖子,摸出钥匙。


    翠微点头:“很好。事情有了钥匙,就不必再靠琴回答。”


    小栗松了口气,阿乙也松了口气。


    翠微看着念儿托住的琴:“先把琴稳稳交给王爷。它不会因为多换几双手,就多长出两根弦。”


    小栗探头看了看琴。


    “可它现在一根也没有好好待着。”


    “那是它自己的事。”翠微说,“你们先别添乱。”


    她说得一点波澜也没有。


    念儿等郑君珩托稳琴身,才慢慢松手。小栗在一旁垂着双手,不敢再伸。


    郑君珩接过琴,手指托住琴身,没有立刻走。他的拇指在琴沿上停了一下,像是摸到了一处他熟悉、却隔了许多日子没有碰过的地方。


    “我想把它重新上弦。”他说。


    念儿手里的钥匙还没收回袖中。


    “现在吗?”


    “现在。”


    翠微看着那盏灯:“琴房里灯不够。”


    “我再取一盏。”


    “那就先取灯。”


    小栗立刻站起来:“我去拿。”


    翠微伸手拦住他。


    “你抱琴已经抱过了,接下来轮到别人。”


    小栗抱着空手站在原地,像被剥夺了一项职责。


    翠微看向阿乙:“你去。”


    阿乙问:“拿灯吗?”


    “不然拿琴吗?”


    阿乙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可能没有正确答案,便快步去了。


    “你别在这里守着。”念儿对小栗说,“明日还要早起。”


    “我们可以帮忙。”小栗说。


    “你们刚才已经帮过忙了。”念儿说,“琴现在平安,功劳到此为止。”


    小栗看向郑君珩,像是希望王爷能替他争取第二份功劳。


    郑君珩抱着琴说:“听掌院的。”


    小栗只好走了。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问:“若琴真的会回答,明日要叫我吗?”


    翠微面无表情地答:“明日你可以先问扫帚。”


    “扫帚不会回答。”


    “很好。那就不必耽误它做事。”


    小栗这次走得快了些。


    阿乙取了灯回来时,还带了一卷干净的布和一把小剪。念儿检查过灯,没有让他们再跟进琴房。念儿先用钥匙开了锁。翠微留在门边,把灯接过去,将琴房的门推开。


    “王爷,里头都收过了。”她说,“地面也擦了。若琴上落灰,是搬过来时沾的,不是房里没擦。”


    “好。”


    “若琴弦断了,别叫学徒来收拾。”


    “好。”


    翠微停了一下。


    “若琴发出奇怪声音,也别叫学徒来收拾。”


    郑君珩看她:“我不会叫他们。”


    “那就好。”翠微说,“我只是先把明日的麻烦挡在门外。”


    琴房里安静下来。


    门没有关实,留了一道缝。灯火落在门缝上,像一条窄窄的金线。


    赵馥灵没有立刻进去。


    “我可以在旁边看吗?”她问。


    郑君珩抱着琴,转过身来。


    “可以。”


    “如果你想自己待着,也可以说。”


    “我想有人在旁边。”


    他说得很平常。没有把这句话说成一份承诺,也没有拿它去交换别的答案。


    她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琴房。


    ***


    琴房里有木头的气味。


    她喉咙先微微一紧,肩膀却在下一息松了下来。那味道像雨天把旧柜子打开,里头叠着多年没动的布,木料吸了潮,又慢慢把潮气还给屋子。底下还有干草与松脂一样的清气,是琴房常有的味道,混着一点旧漆的沉。


    她没有急着分辨是哪一处传来的,只在心里把最后那一点辨出来:松木。


    郑君珩把琴放到案上。


    翠微将灯放在案侧,又在离琴稍远的地方添了一盏。她把桌上的茶壶与茶盏移到旁边的矮几,连一卷不知道谁落下的纸也收走了。


    “这里够了吗?”翠微问。


    “够了。”


    “要不要再清一张桌?”


    “不用。”


    翠微看了看两张桌子。


    “那我把多出来的那张留给琴。”


    “琴用不了那么多地方。”


    “人有时也用不了那么多地方。”翠微说,“还是先留着。”


    她说完,便出去了。


    赵馥灵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翠微今日把每样东西都安排得很妥当。”她说。


    郑君珩把琴放正:“她一向如此。”


    “她还安排了毯子的位置,安排了椅子晒太阳,现在又安排桌子陪琴。”


    “她若有空,可能也会替我们安排。”


    “她已经安排了。”她说,“她把我们留在琴房,把学徒送去睡觉。”


    郑君珩看了她一眼。


    “她安排得对。”


    “这话最好不要让她听见。她明日会替你安排更多事。”


    “譬如?”


    “譬如帮琴搬家。”


    郑君珩低头看着琴:“它不必搬家。”


    “你要亲手上弦?”


    “是。”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做,也没有问他以前是否不想碰。琴就在案上,那些松散的弦、磨旧的漆、木面上细小的刮痕,全都可以看见。至于看不见的,她不打算替他补上。


    郑君珩解开外袍袖口,把衣袖往上挽了一点。


    “这琴放了些时日。”他说,“弦已经不适合再用。”


    “你需要我做什么?”


    “先不用。”


    他说完,拿起一根新的弦,在掌心里放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弦?”她问。


    “丝弦。”


    “容易断吗?”


    “若拉得太急,就容易。”


    “那就慢一点。”


    他笑了笑:“你说得像是在提醒我。”


    “我是在提醒弦。”


    “弦听得到吗?”


    “听不到也没关系,手听得到。”


    她说完,便在旁边坐下。


    琴面上原本并列着七根弦。他将已松开的旧弦逐一解下,几根弦尾暂留在琴底,松得像一群被撤了差事,还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官员。


    郑君珩拿起剪子,将剩下的旧弦逐一处理。他的动作不快,却很稳。剪断之后,他没有随手把弦丢到桌上,而是将它们一根根绕起来,放进旁边的小盘里。


    赵馥灵看了一会儿,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你收旧弦,是想留着?”


    “不是。”他说,“只是怕它们落到地上,等会儿踩到。”


    “我还以为你要替它们记一笔功劳。”


    “它们已经做过自己的事了。”


    她没有接话。


    有些东西做完了,不一定要被留下来。也不必因为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就被说成毫无用处。


    郑君珩低头检查琴面,指腹顺着岳山轻轻摸过,再侧看琴底的雁足。琴身安静地躺在案上,他用布拂掉细灰,又把布折起来,放在一旁。


    “小馥。”她在心里问,“你听得出弦有没有受潮吗?”


    “主人,本宝听不到弦的材质,也看不到琴况。”小馥说,“本宝只能分析您听见的声音。现在琴没有发声,所以本宝没有可供分析的声音。”


    “很好,你今日很守规矩。”


    “本宝一直守规矩。”


    “那你刚才怎么知道学徒又在琴房外绕路?”


    “本宝听见他们说,走到这里才想起门关了。”


    “所以不是听脚步就知道谁抱着琴?”


    “不是。琴在谁手里,要您告诉本宝。”


    她差点笑出来,赶紧从矮几取来茶盏,喝了口已经凉下来的茶。


    郑君珩抬起眼:“怎么了?”


    “小馥在替自己辩护。”


    “它也会辩护?”


    “它认为自己只是在澄清。”


    “听起来像翠微。”


    “翠微不会把自己说成只是在澄清。”


    “她会说自己只是把麻烦提前挡住。”


    “这也是一种澄清。”


    他微微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他先理好第一根新弦的弦头,在琴首系妥,再沿琴面慢慢引向琴尾,将弦尾绕到琴底的雁足上。动作看来简单,每一个转折却都不能急。弦稍微偏了,便要重新松开;若拉得太急,还没系牢就可能从手里滑脱。


    他没有一次做成。


    第一回,弦从指间滑了出去,落在案面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郑君珩停下来。


    她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再试一次”。那不是安慰人的时候,也不是她需要替他把事情说成什么的时候。


    他自己重新拿起弦。


    第二回,弦尾在雁足旁缠得不顺,两段绞在了一处。


    他看了片刻,伸手把它退回来。


    第三回,他终于把弦稳稳地系妥,没有立刻收紧,只将多出来的部分理顺,让它贴着原来的位置。


    “这样就好?”她问。


    “先这样。”


    “还不调音?”


    “要等其他弦都安好,再慢慢调。”


    “像先把人都请进屋,再商量谁坐哪里。”


    郑君珩手上不停:“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人会说不想坐。”


    “弦也会。”


    “弦只会断。”


    “那更应该先问清楚。”


    他抬眼看她,似乎想接话,最后只笑了一声。


    她坐在旁边,没有再打扰他。


    琴弦一根接一根上去。他每次都先将弦放在掌上,理顺弦身,再照着前一根的步骤慢慢系妥。灯下的丝线很细,几乎像一道没有颜色的影子。手指一松,它便要偏出去;手指一紧,它又容易受力。


    郑君珩的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旧痕。她以前注意过,却没有问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的手有时握笔,有时拿茶盏,有时按住一张牌卡。此刻,它只握着一根弦。


    他低着头,目光没有离开琴面。


    灯火映在他的睫毛上,琴弦在两盏灯之间一闪,像一条在水面上浮起又沉下去的细线。


    那一刻,时间像被谁摁住了。


    院外的风停了一下,烛芯没有跳,廊下也没有人经过。郑君珩的手指停在琴轸边,弦的一端被他捏住,另一端伏在琴身上。她坐在案旁,茶盏停在唇边,没有喝下去。


    一根未系紧的弦,一只没有落下的手,一个还没有人说出口的问题。


    再眨眼时,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时间又往前走了。


    “最后一根。”郑君珩说。


    “还顺利吗?”


    “比我想的慢。”


    “慢不是不顺利。”


    “你很会替事情留余地。”


    “这是我的本行。”


    “你的本行不是调香吗?”


    “有时候也是阻止人急着替自己下结论。”


    “这也算本行?”


    “算。”


    他把最后一根弦拿起来,先在手上理顺。


    “那你替我看一看。”他说。


    “看什么?”


    “我现在是在把琴整理好,还是在替自己找一件别的事做?”


    她没有马上回答。


    这一句问得很轻,却不该由她替他回答。


    她看见他的手放在弦上,也看见他没有把那根弦往前送。她听见他语气平稳,听见琴房外的风声和远处学徒关门的声音。她闻见木头与旧漆,没有闻见一个能替他说明去留的答案。


    “我看到的是你在上弦。”她说,“你把弦拿起来,又停下来问我它代表什么。这两件事我都看见了。”


    “你不替我选一个解释?”


    “不替你选。”


    “那要怎么做?”


    “你可以先把这根弦上好。至于你为什么想把琴整理好,等你愿意说时再说。”


    他垂眼看着琴。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想碰它。”


    “那就先只是想碰它。”


    “这样可以吗?”


    “你不需要先给这件事找一个足够大的理由,才可以伸手。”


    他的手指松了一点。


    弦落在琴身上,没有发出声音。


    “谢谢。”他说。


    她点点头,没有接着把话说大。


    ***


    最后一根弦也系好了。


    郑君珩先逐一查看琴轸,再用指腹轻轻拨动每一根弦。他没有把弦调得太紧,只让它们先稳稳地伏在琴面上。偶尔有一根声音偏了,他便慢慢转动琴轸,听一听,再调一点。


    琴音很低。


    不是曲子,只是试音。每一声都像在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这里可不可以?那里可不可以?


    他没有急着让它们回答得整齐。


    她在旁边听着。琴声传入耳中,是清楚的;落进郑君珩耳里,或许还有她听不到的部分。她没有问他那里变成了什么,也没有要求他说出来。


    他把最后一根弦调妥,手掌停在琴身上。


    “琴能用了?”她问。


    “可以试一段。”


    “那你要试吗?”


    他看着琴,没有立刻回答。


    她便安静等着。


    “先不弹曲子。”他说。


    “好。”


    “我还要放回一样东西。”


    他伸手,从衣襟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那个布包在他身上放了许多时日。她见过它,也知道里面那颗星石。它没有气味。不是淡,也不是远,不是被布包住之后才闻不见,而是她的鼻子靠近时,仍然找不到一丝能叫作气味的东西。


    她的呼吸没有变快,胸口也没有忽然发紧。


    那颗石头在布里,只是一样被收着的东西。


    郑君珩把布包放到案上,没有立刻打开。


    “它一直在你身上。”她说。


    “是。”


    “你现在想把它放回琴里。”


    “是。”


    她没有问他是不是已经决定了。眼前这件事,不需要她替他换一个更动听的名字。


    他解开布结。


    星石躺在布中央,表面不大,色泽在灯下显得沉。没有香气,也没有光从里面透出来。它不像藏着什么,也不像在等谁发现。它只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郑君珩把它拿起来,托在掌心。


    “之前它收在琴底的暗槽里。”他说,“后来我们当着父皇的面取了出来。”


    她没有追问那时的情形。


    “现在要放回去?”


    “嗯。”


    他起身,把琴稍稍挪到案边,指给她看琴底靠凤沼那头,仍是先前取石的窄暗槽。他从琴匣旁的小木盒取出收好的桐木塞,放在软布上;那不是要拆开整片琴底。


    他用手指摸过边缘,确认没有碎屑,也没有松动。


    “会卡住吗?”她问。


    “不会。”


    “需要我扶着?”


    “你扶住琴身就好。”


    她走到案边,与他一同将琴侧转,照他说的托住琴身。手掌粘贴木面时,她感到木头存着夜里的凉意。她没有用力,只把侧着的琴身稳稳托住,让弦面悬空。


    郑君珩把星石放在掌心里,停了一会儿。


    “要放哪里?”她问。


    “原来的位置。”


    他没有说那个位置有什么特别,也没有说这一步会带来什么。他只将星石移到槽口,用指腹护着,慢慢送回那道窄槽。


    石头碰到槽底,只有极轻的一声。


    不是琴音。


    也不是什么从里面传出的回答。


    只是石头落在木头上,发出一声短短的碰触。她的手仍托着琴身,掌下没有震动。郑君珩也没有停下来听另一种声音。他确认星石落妥,便用指腹将它往里推了一点,让它停在原来的位置。


    她把手放在琴身上,没有急着收回。


    木头的凉意隔着皮肤传来。


    “好了。”他说。


    “嗯。”


    他将桐木塞放回槽口,动作很慢。边缘对齐之后,他用指腹轻轻按稳,确认没有松脱;原先的漆片仍收在小木盒里,没有硬贴回去。


    除了碰到槽底那一下,星石没有再发出声音。


    琴也没有。


    星石回到琴腹里,像一件东西回到一个它曾经待过的地方。至于这是不是它应该待的位置,没有人替它作答。


    郑君珩把琴重新放平。


    “现在要试一声吗?”她问。


    他摇了摇头。


    “先不试。”


    “好。”


    “我想明日再把它带到后院。”


    她看着他,没有替他把“明日”说成某种预告。


    “那就明日再说。”


    他用布把琴面擦干净,布从一端慢慢移到另一端,避开新上好的弦。她把旁边的弦盘收起来,又把剪子放回原位。


    门外传来翠微的声音。


    “王爷,灯油不多了。”


    郑君珩应了一声:“我就出来。”


    翠微又说:“琴要留在房里吗?”


    “留在这里。”


    “那我把门掩上。”


    她停了一下,补充:“琴不必盖毯子。毯子不是它的。”


    赵馥灵望了郑君珩一眼。


    他低声说:“翠微替琴留过位置。”


    “也替毯子留过位置。”


    “她会不会替星石也留一个位置?”


    “它已经有了。”


    他看着琴。


    “是。”


    翠微在门外说:“王爷,您若还有话要跟琴说,可以明早再来。灯油真的不多了。”


    “知道了。”


    赵馥灵差点笑出声,郑君珩却已经把琴身上的布放好,没有遮住琴弦。他起身时,看了一眼案上的琴,目光停得比刚才久一些。


    她没有问他要不要把琴搬去自己的房间,也没有问他打算坐在哪个位子上。


    他先熄去案侧那盏灯,自己提起另一盏。


    “走吧。”他说。


    她跟在他身侧,走到门口。


    翠微伸手接过灯,先看了一眼琴房,又看了一眼他们两人。


    “门要关上吗?”她问。


    “掩着就好。”郑君珩说。


    翠微点头,把门留出一线。


    “那琴若有事,明日再说。”


    “琴不会有事。”


    “那最好。”


    她把门轻轻掩上。


    廊下灯光沿着门缝落进去,窄窄一线,像一根没有接到琴上的弦。


    琴腹里有了那颗石头,案上留着新换的弦,而那一夜,谁也没有再去试它的声音。


    有些位置,放回去了,也不代表一切都回到了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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