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虐心甜宠 > 闻香识命 > 711、不坐那个位子
    更名之后的第二日,知香院没有多出一扇门。


    倒是多出了一张椅子。


    那是小栗从讲堂搬来的,原本放在墙边,椅脚有些不平,坐下去会轻轻摇。小栗把它摆在廊下,正对着院门旁的木牌,自己退后看了看,像在替它挑一个能看见全院的位置。


    “这张椅子要给谁坐?”念儿问。


    小栗回答:“给在线分院。”


    念儿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他:“在线分院不在这里。”


    “所以才要给它留个位子。”


    念儿一时答不上来。


    翠微从旁边经过,手上端着一盆洗干净的茶盏。她先将盆搁在廊边的矮几上,看了一眼椅子,面无表情地把它转了半圈,让椅背朝墙。


    小栗眨了眨眼:“翠微姐姐,你把它面壁了。”


    “它挡路。”


    “可它是分院的位子。”


    “分院不会走路。”


    小栗想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椅子。


    “那它也不会觉得闷吗?”


    翠微重新端起那盆茶盏,往屋里走。


    “不会。”翠微说,“椅子没有心事。”


    她坐在廊下,听见这句话,没忍住笑了一声。


    小栗看过来:“姐姐,你笑什么?”


    “我在想,若椅子有心事,翠微恐怕也会叫它先把路让出来。”


    翠微从屋里传来一句:“椅子本来就该让。”


    小栗把椅子往墙边推了推,推得十分小心。


    他大概怕它受委屈。


    ***


    天快暗时,郑君珩从后院过来了。


    昨夜断网后,他又歇了一夜。白日没有再追听旧声,也没有再借耳开网;到了午后,才渐渐辨得出院里的近响。此刻她在身旁说话,他已能听清,隔着院子传来的声音仍有些模糊。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先落在院子里那张被转向墙壁的椅子上,再落到她身上。


    “这是新规?”


    “不是。”她说,“这是小栗给在线分院安排的位置。”


    他走近椅子,伸手碰了碰椅背。


    “位置安排得不错。”


    “你要坐?”


    “它面壁,我坐上去,不就一起面壁了?”


    “你可以转过来。”


    “椅子转过来,翠微就要再把它转回去。”


    她点点头:“你很了解院里的秩序。”


    “我只是记得翠微不喜欢椅子挡路。”


    “翠微不喜欢任何东西挡路。”


    她起身让开廊口。他看了一眼廊下空着的另一张长凳,没有坐,而是走到她身边,跟她并肩站着。


    院子里,学徒们收拾完香房,正把晒过的布一条条叠起来。风从门外进来,带了一点河水的湿气,吹得木牌轻轻晃了一下。


    她吸了一口气。


    喉咙先像被细细的线勒了一下,接着肩头慢慢松开。那股气味像夜里刚收回屋里的衣裳,外头沾着一点凉,里头还留着人的体温;再往后,才是他衣襟间很淡的檀香。


    “今日院里没有焚檀香。”她说。


    “我知道。”他说。


    这句话出来得很快,像是先于他自己想到什么。


    她转头看他。


    他也像是听见了那句话里的别的意思,微微停了一下。


    “我不是说檀香。”他说。


    “那你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


    她没有追问,只把手里那盏茶递给他。


    他接过去,捧在手里,没有喝。


    茶面浮着一点淡淡的热气。院子里的学徒已经散了,念儿也回了掌院的屋子。小栗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边,又折回来把那张椅子扶正。


    翠微跟在他后头。


    “椅子又挡路了。”翠微说。


    小栗赶紧把它往墙边推。


    “我只是想让它不要面壁。”


    “椅子不用看人。”


    “那它要看什么?”


    翠微想了一下:“看路。”


    小栗这才放心,把椅子推到墙边,让出一条干干净净的路。


    他走远了,还回头看了一眼。


    翠微把门关上。


    她说:“他对椅子比对功课上心。”


    “椅子不会考他。”


    “功课也不会。”


    “那你可以跟他说。”


    “我说过。他说功课会看他。”


    她看向郑君珩:“你看,院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


    “椅子也有?”


    “椅子的道理是别挡路。”


    “那小栗的道理呢?”


    “替椅子找一个不孤单的位置。”


    他低头看着茶盏,指腹沿着盏沿慢慢转了一圈。


    “人也会替自己找位置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会。”她说,“有时候是自己找,有时候是别人先替你指好。”


    他抬起眼睛。


    院子里的光慢慢退下去。廊下挂着的一盏灯还没点,木牌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道窄窄的门。


    她想起那张网站首页上的字。


    看懂自己,选择下一步。


    她以前把它写在页面上,觉得简单。现在这几个字落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忽然就不那么轻了。


    “你今天看起来有话要说。”她说。


    “有。”


    “那你说。”


    他没有马上开口。


    她看了看他手里的茶盏,又看了看廊下那张椅子。


    “你若要坐,就坐长凳。”她说,“小栗给在线分院留的那张,不适合人坐。”


    “你在替我安排位置?”


    “我在提醒你,椅子会摇。”


    “那你呢?”


    “我坐哪里都可以。”


    他轻轻笑了一下。


    “你这话听起来,像不想替自己选。”


    “我是在说,我不介意坐哪里。”


    “这两句不一样。”


    “你现在倒像掌院。”


    “掌院不会把椅子留给在线分院。”


    “她只是还没想到。”


    “小栗已经替她想到了。”


    这回轮到她笑。


    他把茶盏放在廊边,坐到长凳上。她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中间留了一点空隙,刚好放得下一只茶盏。


    他看着院门外,像是在等一句早已排好的话,等它自己走到嘴边。


    “父皇还在时,有人问过我,若有一日,那个位子空下来,我会怎么办。”


    她没有动。


    他语气很平,像在说今日晚膳有没有多添一碟菜。


    她却知道他不是随便提起。


    “你怎么回答?”


    “当时没有回答。”


    “为什么?”


    “因为他们问的不是我怎么想。”


    他停了一下。


    “他们问的是,我应该怎么想。”


    她望着他。


    那张椅子被小栗推到墙边,椅脚仍有些歪。若有人坐上去,大概会摇得很明显。


    “那你现在想怎么回答?”她问。


    “我还在想。”


    她点了点头,没有替他接下去。


    郑君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握过茶盏,也握过许多她不知道的东西。他有时候像是在听什么,身子微微侧着,注意力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不打算拿自己的推测去替他补上答案。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她说。


    “可以。”


    “不是要替你决定。”


    “嗯。”


    “也不是要告诉你该不该坐那个位子。”


    “你说过了。”


    “你今天说得很快。”


    “那我慢一些。”


    “不用。”她说,“我只是怕你以为,我能替你把答案闻出来。”


    他笑了一声:“你闻得出茶里有没有放糖,还闻得出人心里坐了几张椅子?”


    “茶里有没有放糖,我闻不出来。”


    “那你还能闻出什么?”


    “若是桂花糖,谁的手上沾了那股香,我倒可能闻得出来。”


    “听起来差不多。”


    “差得很远。前一个是茶,后一个是人。”


    “那人心里呢?”


    “人心里的事,不在我的鼻子里。”


    她说得平常,像是在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我只能闻到你身上的气味,听到你说的话,看你愿意拿出来的东西。其他的要你自己说。”


    他点点头。


    “那就问吧。”


    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叠牌卡,放在两人之间的木桌上。


    牌面是她自己画的,图案简单。缺口碗、歪桥、看不清里头的篮子、半开的门、斜树与旁边的盆,以及空椅,六张都在。另有一张未点的灯,留在长安父皇那里。牌上没有文字,图案也不因谁来挑就换个样子。她先前拿来让人把注意力放到自己想说的画面上,牌面不会替任何人开口。


    她把牌摊开。


    “你自己挑一张。挑你第一眼想拿的,不必挑看起来最好的。”


    郑君珩看着牌面:“这些都要选?”


    “只挑一张。”


    “若我挑错了呢?”


    “那就换一张。不是你这个人错了。”


    “你这套法子,连改口的余地都留着。”


    “它本来就不是替你猜答案的。”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一张。


    那是一扇半开的门。


    “你看见什么?”她问。


    “门。”


    “还有呢?”


    他把卡片放在掌心里,想了一会儿。


    “画上没画出门里是什么,”他说,“可我想到,外面很亮,里面也没有黑。”


    “你想走出去?”


    “不一定。”


    “那你看见自己在哪里?”


    “站在门边。”


    “站在门外,还是门内?”


    他重新看了一眼牌面,那扇门旁并没有人。


    “若把自己放进去,我想我站在门内。”


    她没有问他要不要出去,只问:“你站在门内时,最先注意到什么?”


    “门没有关。”


    “你希望它开着?”


    “我希望它不是别人替我关上的。”


    “这是你自己的话?”


    “是。”


    “好。”她说,“那就记住这句,不必从牌上再找第二个答案。”


    他低头看着那张卡,没有笑,也没有不耐烦。


    她把其余的牌收回,却没有把他手里那张拿走。


    她在心里把他挑的半门、纸上的图样和刚才几句问答简单念给小馥。小馥才说:“主人,依您所说的图样和本宝听到的回答,门里的光是他自己想到的。这次没有发生任何神秘现象。”


    “本来就没有。”


    “本宝只是确认。”


    “你不用每次都把正常的事说得像验收。”


    “主人,验收能避免误会。”


    “你这样说,听起来像翠微。”


    “本宝可以学习翠微。”


    “不,你不要学她把我关在门外。”


    郑君珩看了看她:“你在心里跟小馥说话?”


    “是。”


    “它说什么?”


    “它想学翠微。”


    “那还是不要。”


    小馥立刻说:“主人,郑君珩否决本宝学习翠微。”


    她在心里回答:“你们不要当着我的面分派性格。”


    郑君珩看她的神情有些变化,没多问,只把牌卡放回桌上。


    “还有别的吗?”


    “有一个时间表。”


    她拿出一张白纸,又取了笔。纸上先画出一道从左到右的线,线的两端没有标上好坏,只留了几个空处。


    “你可以把自己记得的几个时候,按先后放上去。不必写得细,也不必交代旁人是谁。生辰、节气、历法,我只用来确认前后,不拿来算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生辰也不算?”


    “生辰只是时间。哪年、哪月、那时候节气走到哪里,能帮忙把事情排清楚。它不能替你回答你想不想。”


    “那么久远以前的日子,还能排得清楚?”


    “能排出来的排,不能排的就留空。留空也不是错。”


    他看着那条线,没有接笔。


    “你想想,第一次有人把那个位子放到你面前,是什么时候。”


    “不是一个人。”


    “那就写一个你自己记得的时候。”


    他接过笔,写下几个字,停了一会儿,又在后面添了一个节气的名称。


    她没有问那一日发生了什么。


    他又写下一处,再写下一处。每一处之间都留着空白。她只提醒他看一眼历法,确认前后没有排反;若他自己不确定,就把它留在原处,不强行改成整齐的样子。


    最后,纸上只有几个短短的记号。


    有的靠得很近,有的隔得很远。


    “你看出什么了?”她问。


    他看了片刻:“我以为自己一直在往那个方向走。”


    “现在呢?”


    “有些时候,我是走过去。有些时候,我只是站在别人替我画好的在线。”


    “你想把哪一段改掉?”


    “不知道。”


    “不知道也可以。”


    她没有说他早该知道,也没有说他终于想明白了。那几个记号只是他自己放上去的,没有一个能替他承诺什么。


    “最后一样。”她说,“不是牌,也不是时间。”


    “性格?”


    “不是拿几个字把你钉在原地。我想问的是,你做选择时,通常先顾哪一边。”


    他挑眉:“你要把我分成几种?”


    “只分面向,不分好坏。比如你是先问自己愿不愿意,还是先想别人等着你做什么;你更在意手上有没有决定权,还是事情能不能安稳;你习惯一个人想清楚,还是愿意让身边的人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些不能都有吗?”


    “当然能都有。只是每一件事里,先冒出来的可能不一样。”


    “那要怎么知道哪一个先?”


    “你说你自己的经验。”


    他看着她,似乎在衡量这个问题有没有陷阱。


    “若我先顾别人,便代表我不想要那个位子?”


    “不代表。”


    “若我想坐,便代表我只顾自己?”


    “也不代表。”


    “若我不坐,却想要别的东西呢?”


    “那就把‘别的东西’说清楚。”


    “你很会把事情分开。”


    “不分开,就容易把几件事搅在一起,再说那是同一个答案。”


    他笑了笑:“例如?”


    “例如,把责任、野心、害怕、想和谁待在一起,全塞进一张椅子里。最后只剩下问自己坐不坐。”


    “那不然还能怎么问?”


    “你可以问,坐上去以后你愿意承担什么;不坐的话你要放下什么;你真正想保留的又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那张时间表。


    “你是在问我想要什么?”


    “我是在问你愿不愿意说。”


    “若我说了,你会替我判断对不对吗?”


    “不会。”


    “你会替我选吗?”


    “不会。”


    “那你能做什么?”


    “把问题放在桌上,陪你看清楚一点。”


    她说完,指尖碰了一下那扇半开的门。


    “最后还是你自己走,或者留下。”


    “你说得很像那句话。”


    “哪句?”


    “看懂自己,选择下一步。”


    她怔了一下。


    那是她替自己的小店写下的话。如今连小店都改了名字,这句话还留在页面上,也留在她心里。


    “你记得这句?”


    “你不只说过一次。”


    “那你觉得它有用吗?”


    “若有人看完,愿意自己走一步,就有用。”


    “若有人看完,还是不知道怎么走呢?”


    “那他可以先不走。”


    “你倒比我想得明白。”


    “我只是觉得,站着也算一种选择。”


    他说完这句,将那张时间表推到两人中间。


    “有些人不会这么想。”


    “那是他们的事。”


    “若他们希望我坐?”


    “那也是他们的事。”


    “你希望我坐吗?”


    她看着他。


    这个问题,他问得很直接,没有绕着那张牌,也没有替自己找一个听来妥当的理由。


    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没有催她。


    长凳旁的茶盏已经不冒热气了。她闻到茶的微苦,闻到木桌上擦拭过的水气,还闻到院墙外有人收网时带进来的潮味。那些气味都是真实的,但没有一种能替她回答。


    “我希望你不是为了我,才把自己推去任何一个地方。”她说。


    “若我想坐在你旁边呢?”


    “那是另一个问题。”


    “不是吗?”


    “不一样。你问我想不想你坐那个位子,还问你想不想留在我身边,这两件事不能当成同一件事。”


    他安静了一会儿。


    “你会不会觉得,我若不坐,就是把责任丢给旁人?”


    “我不知道旁人会怎么想。”


    “你自己呢?”


    “我只能看你怎么想。你若把不坐当成逃开,也可以说出来。你若把不坐当成另一种承担,也可以说出来。”


    “那你呢?”


    “我不替你把话说完。”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压住那张牌卡。


    半开的门被他的掌心遮住了一角。


    “我曾经以为,选一个位子,就得把其他一切都放下。”他说,“有人坐上去,便不能再想别的。”


    “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不确定。”


    “那你可以慢慢看。”


    “若我看完,仍然没有答案呢?”


    “那就先不急着替自己宣判。”


    他抬头看她,神情里有一点疲倦,也有一点像是终于能把肩膀放下来的松动。


    她没有把那点松动解释成答案。


    长廊外,翠微忽然出现,手上拿着两条薄毯。


    “夜风起了。”翠微说。


    “我不冷。”她说。


    翠微把一条毯子放在她膝上,再把另一条放到郑君珩手边。


    “王爷也不冷。”她说。


    翠微看了他一眼:“那就放着。”


    郑君珩看着毯子,没有伸手。


    翠微又看了一眼两人中间的空隙。


    “毯子放这里,还是放椅子上?”


    “椅子不用毯子。”她说。


    翠微点头,把毯子折好,放在长凳另一端。


    “那就不给椅子。”


    她差点笑出来。


    翠微转身离开前,又补了一句:“椅子若冷,自己去晒太阳。”


    郑君珩说:“它今日已经面壁一天,恐怕晒不到。”


    “那是它自己的选择。”


    翠微走了。


    他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笑意还留在嘴角。


    “她把椅子也当成会选的人。”


    “她只是把话说得像椅子能听见。”


    “小栗也这么想。”


    “小栗想替所有东西留位置。”


    “包括扫帚?”


    “扫帚在他手里时,他不会。”


    “那扫帚算什么?”


    “算他手上的事。”


    他转头看她:“那我呢?”


    她看着他,没有问他想坐哪张椅子,也没有再把牌卡摊开。


    “你是你。”


    “这个答案太简单了。”


    “你问得太多了。”


    “我还没问最后一个。”


    “你问。”


    “若我不坐那个位子,你会不会觉得我只是想躲开?”


    她想了一会儿。


    “我会听你怎么说,也会看你怎么做。但我不会只拿一件事替你定义。”


    他低头笑了一下。


    “那我可以现在说吗?”


    “可以。”


    他伸手取回廊边那只茶盏,往木桌上一放,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


    “我不坐那个位子,可我想坐在你旁边。”


    他说完后,没有看她,也没有低头。


    他只是坐在长凳上,肩膀离她不远,手掌放在膝上,像是把那句话放到了两人之间,让它自己待着。


    她心里先冒出的念头是,他刚才明明已经坐在她旁边了。


    下一个念头才是,他不是在说长凳。


    “你坐在这里了。”她说。


    “嗯,坐了。”


    “那你还要问吗?”


    “我不是问你让不让我坐。”


    “那你是在说给我听?”


    “是。”


    她看着桌上的牌卡。


    半开的门仍然在那里,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她忽然想起自己在页面上写下的那句话,没有告诉任何人哪一步比较好,也没有替谁把门推到底。


    “我不会因为你说这句话,就替你决定那个位子。”她说。


    “我没想让你替我决定。”


    “也不会拿你的选择,替你向旁人交代。”


    “好。”


    “下一步怎么走,你自己选。”


    “好。”


    他伸手,把那张牌卡翻了过去。


    牌背是空白的。


    屋檐下那盏灯终于亮了。光落到长凳上,照见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中间还留着一点空隙。


    那点空隙,没有谁急着填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