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不是公司的人,是叶柚宁认识的朋友。
四人松了口气,随意打了声招呼,便找借口先翻墙回去,只留叶柚宁一个人站在那儿。
叶柚宁也不知怎么了,莫名就生出一点心虚来。
她无意识揪住衣角,小心翼翼喊道:“顾姐姐,你怎么来了?”
顾仪景没有回答,她像是从家里匆匆赶来。
只披了件极宽松的杏白针织开衫,里头是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短袖,散落发丝垂落几缕,半掩住平直锁骨,下身是棉质长裤,看起来慵懒又温暖。
叶柚宁偷偷抬眼,看见她鼻梁间的眼镜,很常见的黑色方框款式,却不显得古板无趣,反而柔和了丹凤眼的清贵,更显柔和高智。
叶柚宁甚至可以想象,赶来之前,顾仪景正待在书房,手里是一本翻开的书,桌面摆着热茶,却被接二连三的消息打断了思绪……
这让叶柚宁冒出一点愧疚,还没来得及继续开口,就听顾仪景突然说:“上车。”
说话间,她单手打开车门,侧身看向叶柚宁,从肢体语言到眼神都写满不容置疑。
叶柚宁哪里敢耽搁?
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么好说话、好逗的金主,可千万不能放跑了。
她一个轱辘往里滚,还没坐稳,顾仪景就已上车,车门瞬间关闭。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叶柚宁发懵,脑子里飘过千百个念头,最后变成一句:顾仪景终于忍不住要狠狠宠幸她了吗?
这念头一出,她甚至开始思考是哪一张照片勾得顾仪景浴火焚身,大半夜都要冲过来把她办了。
难道是早上那张满是水珠的纯欲侧脸?
还是中午舞蹈室练到虚脱,半躺在墙上,李时禾给她拍得虚弱比耶?
还是不久前发的睡衣照?
总不能是她刚刚发的受伤腿照吧?
等等,叶柚宁表情瞬间沉重。
其他照片她都发过,唯有腿照……
难不成顾仪景是个腿控,还特别喜欢战损的那种?
叶柚宁不清楚有没有这种癖好,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都有,而她一向尊重各种癖好,也希望大家同等看待她的钱性恋。
思绪又一次扯远,叶柚宁连忙将它拽回,意味深长地看着顾仪景。
真不愧是老干部,憋久了就是比其他人玩的花。
顾仪景似乎知她所想,竟突然开口道:“把裤子扯上去,让我看看。”
叶柚宁眨了眨眼,胡乱的猜测第一次说准,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至于顾仪景是直女这事?
去去去,程意都说了,性取向是流动,世界上最多只有百分之一的直女。
叶柚宁坚信,没有人会不为她的脸动心。
只要她足够努力,就能把这个大腿抱五年、十年、二十年,一个月二十万变五十万、一百万、一千万。
一想到那么多钱,叶柚宁就咽了咽口水,左脑写着发财,右脑写着贪婪,中间只有一行刚刚吃了烧烤,会不会嘴臭的顾虑。
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叶柚宁微微弯下腰,将照镜多年得出的、最好看的侧脸角度摆向顾仪景。
同时,单手勾住裤脚边缘。
这摆手的姿势也极为讲究,看似随意,却极显手指细长,骨骼分明。
继而,她缓缓勾起布料。
虽然她预想中的是长裙裙摆,此刻穿的却是印着一堆小熊脑袋、拼夕夕十块一条的单薄长裤。
但,叶柚宁还是用强大坚定的意志力无视了这一点。
布料一点点往上,露出纤细莹白的脚踝。
虽然舞蹈老师骂她胖成荷兰猪,但叶柚宁实际非常瘦。
一米七二的身高,也就九十七斤,这半个月还减了不少,更显小腿细长,骨节秀气。
唯一不好的是这段时间磕磕碰碰,腿上青一块紫一块,尤其是膝盖处,刚刚摔到的地方。
伤口不算大,却破了皮,边缘渗出的血珠已凝固,伤口本身不算严重,却与青青紫紫的痕迹连成一片,和莹白干净的肌肤形成刺眼对比。
顾仪景顿时拧紧眉头。
照片光线暗淡,能看见的不多,她还以为叶柚宁只伤到了这一处。
而叶柚宁则有些尴尬地缩腿。
抱大腿的想法太强烈,差点忘记了这茬。
但她转念一想,这不是更战损吗?
刚缩回去一点的腿又伸直出去,正准备学电影里、用足尖勾起顾仪景的裤腿,却不料顾仪景先一步扣住她脚踝,将腿直接抬起,搭在她的大腿上。
顾仪景拧着眉头,语气无意识带了一分责怪,斥道:“怎么会弄成这样?”
叶柚宁本能往后仰,而后才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这和她预想的走向完全不同。
叶柚宁有些茫然,被扣住的脚踝传来顾仪景指腹的温度,出乎意料的冰凉,不知是原本就体寒,还是在车外站久了……
叶柚宁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顾仪景垂眼时、沉下去的面色打断。
她只能结结巴巴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顾仪景抬眼看她,镜片下的丹凤眼似笑非笑,像在说你现在才问这个问题?
叶柚宁无意识扯了扯腿,却被对方虎口扣紧,动弹不得。
她顿时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意,乖乖巧巧喊道:“顾姐姐。”
像是一只感受到危险的小兽,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却已开始求饶。
顾仪景不理她,偏头看向窗外。
叶柚宁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培训基地位于城郊,周围荒凉,大多都是红砖平房,或是贴着各种小广告的二层水泥房,防盗网生了红锈,行道树干枯地立在那儿,被疾行的车一次次抛到身后。
再往前,整片路灯都出了故障,周遭骤然漆黑下来,车窗只剩下顾仪景与叶柚宁的脸。
一浅一深,一人青涩懵懂一人成熟沉肃,两张脸逐渐交叠融合,最后奇异的化作同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恍惚间,叶柚宁竟冒出一个离奇的念头。
顾仪景与叶柚宁是同一种人。
可很快,路灯亮起,窗上的倒影消失不见,连带着她的幻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扣在脚踝的冰凉虎口。
顾仪景像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转过头,对她缓声道:“去医院。”
什么东西?!
叶柚宁猛的收腿,一下子抵靠进车厢角落,脱口而出道:“我不去!”
话音落下,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激,声音一转,可怜兮兮就道:“就这点伤,不用去医院。”
她又道:“真的没事,我都不觉得疼,明天就愈合了。”
叶柚宁心里暗暗叫苦,早知道就不拍照片给顾仪景,只是想赌一赌金主会不会心软,再发个四五千,没想到顾仪景弄出那么大阵仗。
“真的没什么事,那墙一点也不高,”叶柚宁恨不得举起手来,对天发誓。
顾仪景却不理,铁了心要带她去医院。
叶柚宁又急又恼,十分厌恶医院这个地方,心急之下,一把抓住顾仪景的袖子,整个人贴过去,撒娇似的开口。
“顾姐姐、顾姐姐。”
“求你了顾姐姐,我真的、真的没事,一点都不觉得痛。”
“我们不去医院好不好?好麻烦啊……”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仪景打断,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说:“不麻烦。”
这话说完,她接着补充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一进门就检查,不会浪费你多少时间。”
可恶的特权阶级。
叶柚宁咬紧后槽牙,第一次觉得,这特权用在自己身上也不是那么好。
叶柚宁的唇张了又合,仰头间,看见顾仪景在看她。
她背对着窗外灯光,目光下视,遮挡住眼眸,浓睫像是鸦羽,歇落在清冷精致的面颊上,与米色针织外套相称,莫名有一种温柔怜惜的感觉。
揪住对方外套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将布料揉乱成一团,叶柚宁语气一软,仍然央求道:“我们不去医院好不好?”
“顾姐姐。”
“我不喜欢医院。”
她低垂着脑袋,不让顾仪景看她表情,声音又低又闷:“我真的没事,不疼的。”
她感觉到顾仪景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眸光沉默而晦暗。
忽然,她泄气般地叹了口气,说:“随你。”
话音刚落,她伸手向侧边车门,按住一个按钮。
隔音板缓慢上移,露出前座。
司机微微偏头,恭敬喊道:“小姐。”
顾仪景靠向椅背,声音一如往日清冷:“回去。”
“好的,”司机没有一丝犹豫,立即答应。
片刻之后,车头掉转向另一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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