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顾仪景松口,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吃饱喝足后的困意如潮水袭来,压垮眼帘,失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下,耳边响起对话声,昏昏沉沉的脑子无法分辨字句,只能判断其中一人是顾仪景。
刚冒出的戒备心消散,将努力挣扎出的清醒击溃,无意识朝前蹭了蹭。
不算舒适的质感,像是针织毛线,布料下的肩头也硬邦邦的,极其硌人。
叶柚宁拧着眉头,含糊嘀咕两句,又沉沉睡去。
实在太困,这段时间都没睡饱过,要不是实在太饿,刚刚一沾枕头就要打呼。
如今吃饱喝足,还能撑到现在,全是看在二十万的面子上。
感觉还没睡多久,又有声音响起。
有人打开车门,携来酷暑的热气,车厢里的凉气瞬间消散一半。
叶柚宁被惊扰,用手无力拽住身前的人,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那人微微低头,薄唇开合的气息撒在叶柚宁发间,声音熟悉,却不似之前冷淡疏离,是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温和,像是被柔软的温水包裹,浸得叶柚宁四肢发软,迷迷糊糊就听了进去。
“乖一点,很快就结束了。”
叶柚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来,只有含糊音节。
也是这时,小熊印花的长裤被卷起,叶柚宁还未感受到消毒水的疼,就先感受到有人在自己脊背轻拍。
动作不算熟练,却极为温柔,像是小扇轻拍。
揪住外套的手松开,双臂环住细腰,叶柚宁脑袋一点点往下掉,埋进更柔软处,迷迷糊糊的拖长语调,撒娇似的喊:“痛。”
顾仪景没拦住她,反而将人揽紧,抬眼看向对面的私人医生,声音很轻,却是命令的口吻:“小心一点。”
那医生点头表示回应,手里的棉签更轻,力度近乎羽毛落在水面,可消毒水导致的刺痛无法避免。
叶柚宁无意识缩腿,紧紧抵在座椅边缘。
顾仪景将轻拍改为抚摸,指腹顺着凸起的脊骨滑落,薄皮裹不住的节节细骨,都在她指下掠过。
叶柚宁实在瘦得厉害。
明明比顾仪景还高一些,却可以蜷成一小团,挤进她怀中,揽在腰间的手微紧,好像稍用力就能将人碾碎。
薄弱又单薄。
顾仪景眸光微暗,轻声喊了一句什么。
医生茫然抬头,还以为她在叫自己,恭敬问了一句:“顾小姐?”
顾仪景并未抬头,只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你觉得她像比格还是雀儿?”
“啊?”医生没能反应过来。
顾仪景不等她回答,就自顾自答道:“还是像雀儿多一点,叽叽喳喳的,闹挺。”
怀里似乎被声音吵到,迷迷糊糊睁开眼,瞧见面前的白衣,迷茫眨了眨眼,仰头又看向顾仪景。
顾仪景还未开口,就听到她迷迷糊糊地说:“你要割我腰子了?”
她困得不行,却还是坚持挤出一句:“二十万不够。”
车库光线微暗,只映出顾仪景的半张脸,精致轮廓在半隐半明间,笑意在幽深眼底漾开,与过分苍白的肤色相衬,有一种诡谲的艳。
她问:“那多少才够?”
叶柚宁像是被美色迷住,定定看了一会,,忽而扯开唇,语气极其坚定,斩钉截铁道:“两百万。”
顾仪景被气笑,回:“狮子大张口?”
“两百万,都够把你全身上下的器官都买一遍了。”
叶柚宁反应不过来,眼帘眨了又眨,还是困得不行,但心里还装着那两百万,只能嘀嘀咕咕憋出一声:“我比较怕疼。”
“怕疼还卖?”顾仪景今天格外有兴致,居然和叶柚宁扯起这种毫无意义的闲话。
对面的医生诧异地看向顾仪景,又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悄悄低下头。
而怀里的叶柚宁明显被难住了,僵在原处,表情纠结又困惑。
舍不得疼,又放不下两百万。
顾仪景看着她想了半天,余光瞥见另一面。
医生已将伤口处理完。
没想到就这一瞬间的分神,叶柚宁就突然仰头,贴向她嘴唇,用力亲了一口,发出极其响亮的一声“啪”!
顾仪景顿时愣住,就连医生都僵在那儿,手里的棉签直挺挺地指着天,棉花上的红药水格外醒目。
完全不知自己做错什么的家伙还嘿嘿一笑,双手勾住顾仪景脖颈,低头往她怀里埋,含糊道:“那我卖身行了吧?”
话音刚落,那脑袋一沉,直接淹进顾仪景怀中,瞬间没了意识。
车厢里陷入死寂。
医生举着棉签,不知该走该留,只能使劲低着脑袋,降低存在感。
顾仪景丝纹不动,像是变成一块大石头,僵立在那儿。
此时已是凌晨,浓重夜色将胡同淹没,残留的一二星子缓慢闪烁,院里的兰花依旧盛开,淡香随着风一阵一阵吹来。
顾仪景抿紧唇角,深吸一口气后看向医生,挤出一个字:“走。”
那医生如获大赦,急急忙忙收拾药箱,连滚带爬往车下跑,脚步声又急又快,一溜烟就消失在门外。
顾仪景看着他消失不见,才出声道:“醒了就起来。”
叶柚宁:……
叶柚宁在心里疯狂咆哮: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刚刚干了什么?
她就说这种老房子住不得,谁知道以前死了多少人,看着空旷的院子,不知道站了多少鬼。
现在好了,干着看还不够,还要上她的身,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鬼事情!
好色的恶鬼!
居然趁她迷迷糊糊的时候,操控她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叶柚宁生硬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丝要哭不哭的笑意,干巴巴道:“晚、晚上好啊顾姐姐。”
她紧紧盯着顾仪景,额头冒出一滴滴豆大的汗珠。
那人不说话,平静地看着她。
叶柚宁呵呵呵的假笑,试图把气氛和缓一点,但事到如今,做什么都是徒劳。
她呵呵了半天,见顾仪景依旧不理,脸一下子垮下来,可怜兮兮地改口:“晚上坏。”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叶柚宁开始无用的挣扎。
和顾仪景说了那么多话,就这一句最真心。
她真不是故意,刚刚困得迷迷瞪瞪,全凭本能行动,亲完之后才一下子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只能埋头装睡,假装自己还没有醒。
可顾仪景怎么会看不出?
一个人杵在自己怀里,身体越来越僵硬,呼吸越来越急促,顾仪景想装做不知道都不行。
顾仪景扯了扯唇,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她越笑,叶柚宁心越凉。
现在别说两百万了,就连二十万都要长出翅膀,从她眼前飞走了。
叶柚宁心如绞痛,耳畔响起悲伤的bgm。
舍不得舍不得和你说再见~
舍不得舍不得看着你走远~
短暂的相逢让人如此流连……
不行!
她不能这样无动于衷,眼睁睁看着钱飞走。
她做不到!
叶柚宁心一横,骤然抬头看向顾仪景,目光炯炯,铿锵有力道:“亲一口怎么了?”
顾仪景被她突然的反问问住,一时间竟无法回答。
而叶柚宁已经噼里啪啦冒出一堆话:“你不是不喜欢女人吗?”
“巧了,我也是直女。”
为了加强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她不停强调:“铁直,比钢筋还直。”
“所以,”叶柚宁话风一转,:“你是直女,我也是直女,直女和直女亲一口怎么了?”
她理直气壮道:“又不会怀孕。”
顾仪景愣愣看着她,似乎被她的诡辩惊呆,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而叶柚宁越说越顺,字字响亮坦荡,看着顾仪景就道:“我们女孩子关系很好就会这样啊!”
“难道我们关系不好吗?”
她甚至开始质问。
“我天天叫你顾姐姐、顾姐姐,我把你当姐姐,你有把我当妹妹吗?!”
顾仪景拧紧眉头,完全没有被她的诡辩糊弄过去,但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同时,揽在叶柚宁腰间的手越来越紧,像是她摇摇欲坠的忍耐,和离叶柚宁越来越远的二十万。
叶柚宁一咬牙,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突然向顾仪景凑近,仰头就亲在顾仪景左脸。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她亲得格外响亮,发出吧唧一大声。
声音在空旷的车库回响,震得顾仪景耳朵一阵嗡鸣,什么别的声音都听不清了,脑袋一片空白。
而叶柚宁却没有停,勾着顾仪景脖颈,扭头又亲向右脸,同样吧唧一大声。
顾仪景:……
顾仪景抬了抬手,似乎想拦她,却被叶柚宁压过来的身体按住。
叶柚宁振振有词地喊道:“这很正常!”
话音刚落,右脸同位置又挨一口。
啵!
叶柚宁大声重复:“女孩子之间亲一口很正常!”
啵!
左脸被亲了一口。
“特别正常,没有问题!”叶柚宁仿佛在给顾仪景洗脑。
“非常正常!”
叶柚宁猛的抬头,正正盯着顾仪景的唇,眼睛一闭就往前扑。
顾仪景慌乱躲闪,急忙抬手压住她的嘴,正当这时,旁边突然响起“嘭”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顾仪景、叶柚宁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到,齐刷刷扭头看去。
便见一老妇人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地盯着她们,就连地上掉着的东西都忘了捡起来。
叶柚宁僵在顾仪景怀里,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顾仪景喊道:“奶奶。”
奶奶?
奶奶!
叶柚宁的脑子嗡得一下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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