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想要
“父皇这是又要教养韫儿了吗?”
宁韫仔细想了想,似乎这还是头一次她躺在元昭帝的怀里看着他。
或许是方才两人抱着亲着,他颈间带上一些微潮的暖热,将他身上的香味也烘得沉厚。
宁韫枕在他臂弯里,脸半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面颊。
“是啊,”元昭帝学着她的语气,又问道,“韫儿不喜欢?”
偏殿内不算明亮,半开的窗漏进来一抹阳光,经珠帘一遮,恰细细碎碎地漏在了两人的面上。
回想着方才被他亲的感觉,宁韫觉得今日的陛下格外迷人,只是看着他,便已经看得有些痴然了,更不要说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她抬起脸想再亲亲他,却被他轻按住了头。
“喜欢呀。”
元昭帝本想逗逗她,看着她这满眼的欢喜,便也有些情难自抑,又俯身吻她。
宁韫扭了扭发软的腰,玉带上的那块白壁太重了,更掉到了深处去压着。
元昭帝瞧着宁韫小脸有些泛白,同他一样,眼底也有些浅浅的乌青,想来是昨夜没有睡好,便用玉带垫着,不轻不重地为她揉按小腹。
他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看着宁韫,分明这样幽深的眼睛,却好似会灼人,让宁韫心口发烫,他的手太暖了,宁韫觉得自己的腰比方才还要软,酸酸涩涩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父皇……韫儿也没有办法呀,是太后娘娘让韫儿进宫的,韫儿以后肯定听您的话。”
宁韫有意把语气放得又娇又软,在他怀里晃着撒娇。
元昭帝却淡淡地说这都是借口,她没有诚心认错,没有好好听父皇教养。
“不是……”
余下的辩解被堵在了口中,宁韫心里感到委屈,陛下就是在欺负她,哪有他这样的,一面用掌心爱抚着她的发顶,让她头皮发麻,整个人像泡在汤泉里,骨头都酥了半边,一面还要亲她,也不让她稍稍缓一缓。
她感到身体好热,先前陛下亲她不是这样的,是因为陛下在帮她揉肚子吗。
宁韫踢腾了几下腿,蹂踩着小榻上的褥垫,却还是觉得不能缓解。
她怎么了,为什么忽然这样舒服又不舒服。
她轻吟了一声,抬手推阻了一下元昭帝,他略停了这绵长的深吻,用鼻尖在她眼下轻蹭,说她又不乖了。
“父皇,等一下好不好……”
宁韫轻咬着唇求他,她可是还是感到好难受,不知道为什么,躺在这里的小榻上,她腿间不舒服。
元昭帝目光一沉,反扣在她面颊上的手指拍了拍,让她改口。
宁韫忽然不喜欢他了,她觉得陛下最坏了,可是她身上实在热得厉害,不敢再亲,还是叫了声陛下。
他的唇又一次吻了下来,宁韫又觉得羞,又骂自己不争气,明明说不想亲了,可是自己却主动迎了上去,回应陛下的吻。
她不知怎么的,又想起来那本香衾卧了,越想越觉得好难受,嘤嘤咛咛地往他怀里钻。
元昭帝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宁韫脸红了,神色也迷离着,一时让他先不要亲,一时又舔他的唇角,在他怀里扭着,“父皇父皇”地叫着。
他愈发生出些爱怜和玩弄交缠的心思来,想把她这张一贯会说乖巧话的小口堵上,便更加缠绵地吻她。
“叫朕的名字。”
他埋头吮咬着宁韫的耳垂,低声说道,在她小腹上拍了拍,却不知是不是她太怕痒,在她耳边说句话,反让她扭得更厉害了。
宁韫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反应忽然迟钝了,想了好久,才想到元昭帝的名字,徐景玄,可是……她总不能唤陛下的大名吧,这怎么能够呢……
“不……等等再亲韫儿!”
宁韫无心想了,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奇怪,轻飘飘地不知道在何处。
明明陛下抱着她,她却总想把腰抬起来,想要起身到一旁去,只要离开这小榻就好。
元昭帝不允,在她耳后轻轻蹭着,宁韫哪里受得了这样,小声唤了一声“玄郎”,听到他低低笑了起来。
他满意了,也觉得该哄一哄宁韫了,正想换个手给她擦擦嘴角,才刚侧过身,宁韫忽然抱紧了他的腰。口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腰肢款摆,唇瓣在他面颊上蹭着。
元昭帝一怔,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才想将她抱起来,忽然摸到了她衣裙上的一小片湿痕。
他抬起手,又拿起搭在宁韫小腹上的玉带,宁韫忽然身子一抖,陛下陛下地叫着他,在他怀里小声闷哼,亲着他的喉结。
元昭帝拿起玉带,看到那白壁上有一些莹润的水痕,玄色的绸面颜色更深了几分。
宁韫不知道要怎么和元昭帝说她如今怎么了,好像是累了没有力气,又好像是身心舒缓不想动,她不高兴,都说了让陛下等等再亲她了。
她这才感到自己的衣裙好像湿热热的,忽然红了脸,想要坐起来。
她,她不会是被陛下亲得……
宁韫快要羞死了,怎会如此,她都多大了,她怎么还能遗溺——
见她慌乱不已,元昭帝将人抱紧,让宁韫坐在他怀里安抚着,待她不哭喊了,便在她额角轻轻吻了一下。
“没事,韫儿不用怕。”
宁韫不敢回话,这是怕不怕的事吗?
她已经要没脸见人了,有了孟璋的事,又有了今日的事,她还怎么面对陛下?
她趴在他胸前小声哭着,其实也没有眼泪,就是不好意思,又想赖着他,抱着他。
元昭帝转头看了一下,看见这偏殿是有净室的,先放下宁韫让她稍等等,打开殿门叫了宋天亭和苏荷来,低声交代了几句,殿门便又关上了。
他让宁韫坐在小榻上,用帕子为她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说等等会有人给她来更衣收拾,宁韫依旧红着脸不愿回话,只是伸手想要抱他。
元昭帝无奈,又把人揽在怀里。
“韫儿是不是还没有见过宫中教习,知晓周公之礼?他低声问道,“应当是还不懂人事吧……”
宁韫缓缓摇头,把脸往他胸口埋。
元昭帝一时有些自责,可是随即却不快道:“这些都不懂,却已经懂得养男宠了!还是寻着孟璋那样的轻薄着朕!你真是太大胆了,朕怎么把你养得这样任性!”
这一次宁韫比以往都要老实,这实实在在就是她的错处,她是不可能辩驳的。
她小声嘟哝着:“韫儿真的错了,您不能这样翻旧账!”
元昭帝自然有数不完的旧账和她翻,不过方才之事他也没有想到,便也不生气了,抚着宁韫的后颈在她额心亲了亲。
“……明日朕让宫中教习教你,此事是朕不对,朕忘记了你还不懂。”
宁韫也不敢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懂不懂。
她从来都是很守规矩的,即便是看了那本香衾卧,也是她意料之外不得已的,不是她的错。
不过她转而想到,若是学了周公之礼,那她岂不是就可以和陛下行礼了……这是叫侍寝还是叫承恩?
她可以和陛下巫山云雨了!
“陛下昨日是不是也没有歇息好,韫儿昨日起来才知道南海的事,知道您一夜不曾睡好。”
元昭帝微微颔首,被宁韫拉着坐到了小榻上。
“那您歇一歇,不要太累了,韫儿看您气色不大好。”
看着他阖目靠在了腰枕上,宁韫想起方才在太后那里看到他穿着朝服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忽然偷笑了一下,站起身下了小榻,微微偏着头看他。
……腿好软。
宁韫还是有些羞,她这几日都不要让陛下再亲她!
“韫儿起来做什么?”
元昭帝睫毛动了动,虽未睁开眼,可是也听到了她的动静,柔声询问。
他阖着眼,眼睫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眉骨高深,鼻梁直挺,碎光照在他侧颜,愈发显得刀裁斧凿一般的面容深邃利落,却又带着成熟男子的温润。
他很好看,可是和徐禛徐祎那样少年人的好看又是截然不同的。
宁韫忽然想,若是她和陛下一样大年纪就好了,她再早一点生出来,最好是和陛下一样的年纪,不就可以看见陛下年少时候的样子。
元昭帝闭上眼,眉头却还是轻轻蹙着,带着一些倦意,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抚着鬓角。
他在朝臣面前是不会展露出这样的一面的,他永远都是威严不可侵犯的君父,是高山一样立在那里的大雍的陛下。
只有她可以看到他这样的一面。
宁韫知道他一定是累极了,她忽然有一些小小的黯然,她想为他做些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陛下真好看,您穿朝服真威严,韫儿喜欢。”
宁韫小声说道,看到他沉沉稳稳地坐在那里,想到他方才欺负她又吻她,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挠着,又坐回了他怀里,环住他的腰,在他胸前又蹭又滚。
他的腰还是那样窄,隔着厚重的朝服,依旧能摸到腰侧紧实的肌理,宁韫越蹭越开心,小声哼哼起来,她想就这样,一直一直窝在他怀里。
元昭帝微微弯了唇角,睁开眼,目中带着些慵懒和疼爱。
“你今日怎么这样,有什么好看的——”
他忽然顿住了,注视着宁韫不说话,宁韫问他怎么了,便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眯起一些。
“朕忽然想起来,方才还没有教养好韫儿呢。”
宁韫愣住了,还没有教养完吗,他方才都已经把她亲得……
她暗暗捶打了一下身下的绣褥,又拍了拍他的大腿。
哎呀,真是要气坏了!
她总算知道什么叫做帝王喜怒无常,却还要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了!
“再叫一遍朕的名字,朕就不责怪你了。”
元昭帝不觉得自己不能生气,他其实心中还有责怪的,他还没问宁韫方才为什么跑去和他儿子说话,在那里笑得那般欢心,怎么他拦住了一个徐禛,还有一个徐祎来。
徐祎这个逆子又想做什么?
宁韫不服气,不知道她做错什么了,可是还是有些隐隐的心虚,又叫了一声“玄郎”。
“朕的名字只有一个字?”
元昭帝反问道,唇角又没了笑意。
“景玄……”
宁韫是很聪明的,她这次故意柔柔念出来这两个字,果然看到他开心笑了,正想亲一亲他的面颊,元昭帝却捧住了她的脸。
他忽然就想起来了方才宁韫在海棠花下和他儿子说话的样子,挑眉道:“叫哥哥。”
*
宋天亭回来的还算快,元昭帝只淡淡叮嘱了几句,便让两个教习姑姑和苏荷带着宁韫去更衣。
浴桶里水汽氤氲,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宁韫,让她心里那些纷乱的念头稍稍平静了一些。
教习姑姑为她擦洗着身体,忽瞧见了她耳后那一小片浅浅的红痕,将眼帘垂了下去。
“郡主不必羞。方才那不是遗溺……不是如同小孩子那般的。男女恩爱欢好之时,不论男子女子,春露外涌是很正常的事,您慢慢就会懂了。”
宁韫抱着腿,呆呆地听着,原来是这样,似乎没有那么羞了。
可她的脸却更红了。
她有许多问题想问,却又不敢开口问,只能默默听教习姑姑说着,有不少事都听得云里雾里,只隐约知道那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是人之常情,是天地间男女相悦时,自然而然的事。
沐浴过后,苏荷为她换上了一身新衣裳,是杏色的裙子,料子轻软,裙摆上绣着细细的缠枝花纹,一朵一朵小小的杏花藏在枝叶间,若隐若现,腰封则是更浅一些的月白色,系起来的时候,将她的腰衬得很纤细。
这衣裳很明媚,如今虽已快到夏日了,穿上它却像穿上春日里初绽的花,让宁韫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苏荷在旁,面上难得有了些笑意,而后便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
“这是陛下命尚衣局为郡主新做的。说是郡主从前那些衣裳也很好看,只是有些太沉闷了,该换些鲜亮的颜色。”
宋天亭也在外头候着,见她出来,便躬身道:“郡主,陛下实在累了,想先睡一会儿。如今正在内殿里更衣,陛下说等等要和郡主一起去见太后娘娘,若郡主无事,可以先去外面走走。”
宁韫摇了摇头:“我想陪着陛下。”
“好,那郡主稍候,奴婢给您看茶。”
“不必了,宁韫不渴,”她笑了笑,“宋公公侍奉陛下辛苦了,我明日若得闲,还做一些蜜心饼给你和李公公、黄公公。”
宋天亭听了,心都要暖化了,连忙道:“郡主折煞奴婢了,这是奴婢本分。”
宁韫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那边的衣架上,元昭帝的朝服挂在那里。
如今挂在殿内,光线稍暗,那金龙反而更亮,张牙舞爪,气势磅礴,仿佛随时要破衣而出一般。
宁韫有些好奇,走过去站在那朝服面前,细细端详,她想起方才在太后宫中看到他时的样子。
这衣裳太大了,若是穿在她身上,怕是要拖到地上,可穿在陛下身上,却那样合身,那样威严,就像是他生于世间带来的衣服。
“看什么呢?”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宁韫回过头,看见元昭帝已经换好了常服,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亦穿着一件杏黄色的常服,和她身上这件裙子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衬得他整个人都温和了许多。
他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朝服,忽然笑了。
“韫儿这么喜欢这件衣裳?”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你方才说朕穿着它好看,那你是爱这衣裳更多,还是爱朕更多呀?”
宁韫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他在逗她。
她扑上去抱住他,在他胸前闷闷地说:“怎么会呢?这件衣裳只有陛下穿着才好看。韫儿喜欢陛下穿着它的样子。”
元昭帝低头看她,唇角微微弯起。
“你这张小嘴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宁韫在他怀里蹭了蹭,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头看他。
“陛下这件常服也是新做的吗?”她问,“陛下很少穿这样杏黄色的衣裳。和韫儿的一样。”
元昭帝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袖,随口道了声是。
“应当只是恰好尚衣局送来的新衣裳颜色撞了。”
他挽着她的手,走到那朝服面前,看了一眼宋天亭,示意他把朝服摘下来。
宋天亭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玄色冕袍取下,元昭帝接过,竟就直接披在了宁韫身上。
元昭帝往后退了几步,端详着她。
宋天亭在一旁哪敢抬头,哪敢说话。
他只能劝自己:陛下很多年没有像近来这几日这样开心了。前夜不能睡,昨日也疲累不堪。陛下开心,便去做吧。
宁韫却不敢太放肆,她小声说:“韫儿不敢再看了,韫儿怎么能穿陛下的衣服……”
元昭帝却不以为然,他走上前抬手摸了摸她的面颊。
“没什么大不了的,韫儿穿这样的颜色倒也好看。”
两人喝了盏茶,元昭帝说要歇息一会儿,宁韫便跟着他进了寝殿,说想陪在他身边。
故而元昭帝干脆让宋天亭把被褥从小榻拿到床上去,等人离开,便抱着宁韫躺在了床上。
宁韫不敢乱动,怕扰了他。她只是偶尔用面颊轻轻蹭着他的指节,小猫一样依偎着他。
她静静躺了很久,却知道他没有睡着。
过了片刻,她小声问:“陛下是不是在为南海的事烦心?”
元昭帝轻轻叹了口气。
“是。”他道,声色里满是疲惫。
“朕自幼要学弓马征战,学如何守土安邦。可朕从没有想到,叛乱和祸事会从海上来。”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放远至窗外,像是在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
“南海的战事,偏偏不是朕亲征就能解决的。”
宁韫心里忽然有些酸楚,她问:“陛下也会觉得有不能的时候吗?”
元昭帝笑了笑,坦然道:“有很多。”
“朕虽被称为天子,却心知肚明自己是个人。不是无所不能的。”
宁韫转过身抱紧了他。
“此前兄长战败了,让朝廷蒙受那么大的损失,也给如今黄寇作乱埋下祸根。韫儿觉得很惭愧。”
她小声道:“韫儿知道,陛下已经很照拂韫儿和汝南王府了。才没有处死兄长,只是将他废为庶人流放。”
元昭帝抚着她的背,柔声道:“此事你不必自责。朕确实有心留舒延枫一命。海战之事,他终究是懂的。手下的将士,也有许多追随他多年。只因一次战败便处死他,也会寒了水师将士的心。”
宁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是不是也是因为这样,陛下才屡屡饶过汝南王府?”
元昭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颈。
“朕就知道韫儿聪明——罢了,此事先不提了,睡一会儿吧……”他道,声音更加轻柔了一些。
“等等起来,和朕一起去陪太后用午膳。”
宁韫忽然慌了,忙问道:“真的吗,韫儿和陛下一起去,不会被太后娘娘发现吗?”
“发现什么?”元昭帝低头看她,轻笑了一下,“是觉得和朕在一起是私情,是见不得人的丑事?”
见宁韫又要急着辩解,要宣表和他在一起的决心,元昭帝也不戏弄她了。
他目光沉沉,声色中却满是笃定:“朕已经和太后说了,说了我二人的事。”
宁韫惊呆了。
她实在佩服陛下,居然这样快?居然就这样直接地说了?
“太后没有说什么。”元昭帝抚着她的脸,“只说是让朕对韫儿好。”
看着她那副呆呆的模样,元昭帝不由得唇角弯起。
“这是怎么了,是责怪朕说得太早?”
“不,不是的……韫儿只是很佩服您,如果是韫儿,可能不会这样快说,韫儿总是担忧许多事,顾忌许多事。”
元昭帝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让她今后有什么事想去做便做,不必拖延等待,畏首畏尾。
“朕只是觉得,既然我二人瞒着太后在一起互表真情,已经是有错,再继续隐瞒。一样是忤逆不孝。”
他的目光落在宁韫的怀里,让她感到自己的心也前所未有的坚定。
“何况朕想要你。”
他道:“故而即便是太后阻拦,朕也会想办法,因为朕想要韫儿。”
宁韫的眼泪忽然涌了上来,她点点头,钻进他怀里抱紧他。
“韫儿也想要陛下,韫儿爱陛下。”
*
第二日下了朝,元昭帝站在铜镜前,双臂微张,任由宫人侍奉着更换朝服。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方才解下的玉带上——确切地说,是玉带正中的那块白璧。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抚了上去,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玉面,温润细腻,触手生温,眼前忽然就浮现起昨日的事。
他想到了宁韫情难自抑时抱着他的样子,她在他耳畔一声声轻轻的唤着。
他定了定心绪,将手从那玉带上移开,问李俶郡主怎么样了,昨夜有没有睡好。
李俶愣了一下才回答:“回陛下,昨夜太后娘娘想念郡主,便留了郡主在慈宁宫歇下。郡主今晨起得早,给太后娘娘做了早膳,还……还特意给陛下送了一份来。”
元昭帝转头看了他一下,目光微微一凝:“怎么?有心事?”
李俶忙说没有,“奴婢只是……只是许久不见陛下穿朝服,一时看得有些出神。陛下身着朝服,当真是天人之姿,威仪赫赫……”
元昭帝唇角微动,随口说郡主昨日也是这样说的。
“郡主说她喜欢看朕穿这朝服。”
李俶看着元昭帝的神色,虽然不知道他离开这些时日陛下都经历了什么,可是难得陛下开心,他已经习惯了。
元昭帝又问:“郡主今日身子如何?一早便起来操劳,她那下红症已经好了?”
李俶道:“是。郡主身边的姑姑说了,郡主今日已经大好了。其实……其实昨日便已没有下红了,只是前日还有。”
他顿了顿,斟酌着道:“朱瑛姑娘的夫婿此前曾说过,郡主的病症也与劳心伤神有关。想来是前日得知陛下一夜未眠,太过担忧陛下的缘故。”
元昭帝轻哼了一声。
他反问李俶,朱瑛的夫婿又是谁,当真是反了天了,难不成他现在还要避讳这个人的名号。
李俶汗流浃背,忙道:“陛下息怒,回陛下的话,是……孟璋。”
元昭帝挑眉道:“是啊,孟璋又怎么了,难道朕会容不下一个孟璋?朕早已经不在意他了。”
他又冷哼一声,不屑道:“让那个孟璋将为郡主调养的方子编撰成册,呈上来。既然他有这个本事,便多做些实事,好好的男子,别总想着做人家的男宠,做些正经事去。”
李俶称赞元昭帝宽宏大量,待他更衣好后,为他呈上宁韫送来的鱼荷粥,轻轻放在案上。
元昭帝坐下,执匙尝了一口,缓缓笑了。
“让郡主好好歇着去,为太后尽一尽孝心就好,这些自有侍女们去做。”
“是。”
李俶在一旁看着,心里也莫名跟着松快了些。
只是他不明白——陛下今日怎么总抓着那条玉带不放?
方才换衣裳时便看了许久,如今用着粥,目光偶尔还要往那边瞥一眼。
难道是陛下这几日太累了,人清减了不少,这玉带不合身了?
他正想着,元昭帝忽然开口了。
“南海的事也就这样吧,朕今晚回小瀛台,就说朕好不容易安养好,这三日劳累便病得更厉害了,其余的事照常去做——跟太后说一声,郡主也要回小瀛台。”
李俶领命,正要退下,元昭帝又道:“你身上伤还没好全,不必太过劳累,早些回去歇着。”
李俶心头一热,深深躬身:“奴婢谢陛下关怀。”
他退出去时,黄云和宋天亭正在外头候着。见他出来,两人凑上来小声问:“干爹,陛下今日心情如何?”
李俶轻哼了一声,面上却带着笑意:“你们两个算是得了好了。陛下吃了郡主的粥,如今心情正好着呢。进去伺候着吧。”
他走了两步,忽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陛下昨日可有说过朝服的玉带不舒服?怎么今日一直抓着那玉带不放?”
见两人摇头,李俶也并未想太多,先行离开了。
黄云和宋天亭默默进了殿,却发现元昭帝在看着他们两人。
陛下的目光说不上是打量,也说不上是审视,就是静静地看着,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而后两人感到头皮一紧,因为陛下不仅看着他们,还忽然笑了一下。
“朕还是更想看见你们多一些。”
两人膝盖不由自主地软了,惶恐地跪倒在元昭帝面前。
他抬了抬手,让他们不必害怕,给两人赐了座。
“你们两个聪明,也更得朕喜欢,不像李俶,总是有事无事想规劝朕什么,不过也是好心。”
元昭帝用手指轻抚着那玉带上的白壁,面上的笑意好像就没有淡去过,他忽然问二人:“什么算是奸情?”
两人大脑一片空白,,刚刚挨上的凳子像是忽然烫了起来,慌忙站起,又在他抬手示意下坐了回去,额上已沁出薄薄一层汗。
万幸元昭帝又问:“男女之间未曾成亲,不到吉时礼成就有了恩爱,算不算得奸情?”
黄云想了想,艰难地开口:“应当是……算的吧。”
“朕从前也是这么想的。”
宋天亭便壮着胆子道:“或许也不算……只要是最后这两人成了亲,便也……并无大碍?”
元昭帝微微颔首,呢喃道:“似乎也不是什么大罪过……朕也没有皇后,不曾有过婚姻大礼,朕也不懂。”
他顿了顿,忽又抬眼看他们:“若是男女二人已经得了父母肯首,只是未候吉时、未行大礼呢?”
黄云似是被人打了一拳,忽然就明白了陛下想说的是什么了,在一旁扯了扯宋天亭,故而两人就全都明白了。
“不算的,陛下,这怎会是奸情罪过,陛下言重了。”
宋天亭也劝:“是啊陛下,这世上,终究难得真情。真情若在,又何必非要候什么吉时、等什么大礼?那不过是……不过是些形式罢了。”
元昭帝很满意,放下了玉带,用手轻轻拍了拍那块白璧。
“朕明白了,你们为朕研墨吧。”
黄云和宋天亭如蒙大赦,连忙起身为元昭帝研墨铺纸。
“今日你们也多辛苦些,朕想着在宫中将政务快些处置完,该批的折子也批了,免得再拿回去。”
元昭帝语气轻快了许多:“朕想早些回小瀛台去。”
他还记得自己昨日说过的话。
他想要宁韫。
第32章 欢爱
宁韫此次回到京城,本就是因太后开春以来身子不适,思念她甚切的缘故。故而今晨起来后,宁韫便一直服侍在太后身边,寸步不离。
太后精神好了不少,知道宁韫跟着她早起了,故用过早膳后便一直把宁韫抱在怀里,让她再歇息一会儿,命侍女拿来她的首饰匣放在身边,一样一样在宁韫头上试着。
“昨日哀家也气你父皇,本不想看见他,他却偏要来,不让咱们两个好好说话,哀家再好好问问你,你父皇欺负过你没有,你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宁韫把脸一歪,在太后臂弯里蹭着,腼腆着说道:“韫儿愿意和陛下在一起……陛下也早就不是父皇了……”
太后毕竟已经有了年岁,见过了许多姑娘家怀春思恋的情态,便也知道了宁韫这是真的喜欢,心里便有些了然。
顾及着小女儿家害羞,她便只字不再提元昭帝,只是让宁韫给她讲这三年离开京城在建州过得如何,可有遇到了什么趣事。
这样的话宁韫不知道准备了多少份预备说给不同的长辈,说说建州的山川,再说说海贸繁盛和遇见的异国人,自然把太后哄得开心。
珠钗宝玉,太后一样一样试着,说着宁韫还是这么懂事,快把宁韫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了,轻叹了一声,忽然道:“哀家当年其实就想把韫儿当作女儿来养的,可惜哀家命里只有儿子。”
她抚着宁韫的发,呢喃道:“你父皇那时说,看着韫儿太小了,比柔嘉还要小,将来空长一个辈分,小孩子之间也不好相处,不如就看做孙女辈的——反正在宫中如何养着也是养着。”
她把预备给宁韫的首饰都放进另一个匣子里,放得满满当当,拿着大婚用的一套鬓花插在宁韫耳畔,左右观瞧,很是满意。
“没想到啊,最后兜兜转转,还是成了女儿一般的了。”
宁韫害羞地低下头,太后却捧起她的脸认真地说:“韫儿不要担心旁人闲话。今后要是有人说你什么,哀家就会说,你本来就是哀家的女儿,是和宝华郡主一样的辈分。”
她拿起帕子轻拭了一下眼角,目光却无比坚定。
“哀家一把老骨头了,本来是觉得快不行了。如今就是硬撑着,也要再多撑几年,给你撑腰。看着你们好好的。”
宁韫心里又暖,眼眶又有些发酸,让太后不要乱说,她会好好陪着太后的。
“这三年韫儿也看了不少医书,学了很多食补的法子。等着给皇祖母好好调养。”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声问道:“太后娘娘,是不是陛下当年曾经想把我收作儿媳,才说不让您认我做女儿的?”
太后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这自然不是了。”她道,“你那时候那么小,那么乖巧懂事的孩子。怎么好意思早早把你许配给禛儿祎儿?岂不成了挟恩图报?”
宁韫若有所思,她想起病中那几日发生的事,想起那些纷乱的念头,让她困惑失意的言语,心中不安又疑怒,不自觉地捏紧了帕子。
说起了元昭帝,太后招招手,把姚黄叫了过来:“去紫宸殿告诉陛下,今日没有他的午膳。哀家看他还生气呢,不许叫他过来。”
姚黄笑着应了,转身出去传话,太后回过头,拉着宁韫的手给她看那些首饰,上好锁,把钥匙放在宁韫手心,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漂亮。
“是好事,哀家只是气陛下,不是气我们韫儿……若是韫儿再大些,早生个几年,那就更好了。”
宁韫不解地看她,太后便絮絮地说起来。
“哀家原以为自己这个儿子是在男女这事上不开窍也不上心的。咱们今日就讲他的坏话,哀家跟你说,他十七岁的时候还闹过性子呢。”
太后说着,自己先掩面笑了,惹得宁韫也好奇,她的确不知道陛下年轻时候的事,十七岁……不就和她现在一样大吗?
她问是什么性子,太后笑了半天,说是为了立皇后的事。
“那时候陛下不知道怎么的,一点都不肯松口,就是不答应已经拟定的皇后人选,非说要选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要选个心爱的女子。”
太后学着元昭帝说话的语气:“从前做君王的,喜欢哪个女子便要她做皇后,不然做这君王有什么用,朕也要选自己喜欢的。”
可是元昭帝也没有寻到自己喜欢的,后来为着皇后和皇嗣的事,他和不少大臣能在朝堂上辩一个时辰,只是后来整日想着征北境、平西北,要做千古一帝,便也不谈此事了。
太后让宁韫躺在她怀里,像小时候那样给宁韫喂葡萄吃,说笑道:“谁承想呀,如今他却忽然就一定要韫儿了。”
见她脸红,太后又说起她的经历,她入宫侍奉先帝洪正陛下时,先帝也大她十五岁,元昭帝兄长的王妃,也要比他大五岁。
“年纪不算什么,有一颗真心最好,若是没有,也要把日子好好过下去,求个快活,这才是最要紧的,哀家瞧着你们俩是互相喜欢。”
她俯下身,在宁韫耳边压低声音道:“不过等回了小瀛台,韫儿离他远些,也让他急迫急迫,不能便宜了他。”
宁韫仔细想了想,好像她也不是不急迫的,便又追问太后:“原来陛下年轻时候是这样的呀?陛下也会为什么事急迫吗?”
“他已经当了这么多年君王了,也该急迫急迫了,他小的时候就勤谨,和韫儿小时候也有点像。为一件事忙碌起来,茶饭不思,不眠不休。刻苦得很,什么也不多求,整日谨慎小心的。”
太后中年丧子,伤心失意痛苦不堪时偶得了元昭帝,故而说起他时,目光总是格外温柔。
“后来先帝病逝前半年,他被封了太子,在其他亲王也再掀不起风浪的时候,才慢慢显露出那霸王爷的性子——什么想要的,必然要拿到,谁也忤逆不了他,哀家那时都觉得意外。”
“万幸他行事还是规矩的,不曾有什么错。一直到了有了孩子,才略收敛了一点。”
宁韫听着忽然有些开心,这样的话旁人可是听不到的。
原来陛下也有过那样的时候,他也不是生来就是如今这副威严不可犯的模样。
太后生性温和,也是个传统的女子,见宁韫若有所思,拍了拍她的手,让她不要怕下红症的事。
“今日不就好了,太医也说你的月信还不到呢,这只是因为你年纪小,等你再大一些就好了。”
她已经给宁韫做好了长远的打算,宁韫要从如今开始就养身子,等到时候有了子嗣,也就可以傍身了。
宁韫害羞了,把脸埋进太后怀里,小声嘟哝着:“韫儿没有想这么多……”
可她其实想的很多。
陛下让她学云雨之事。云雨之事,不就是要生小孩子吗?
小孩子若是个男孩,今后不就有可能要和徐禛、徐祎比较了。若是个女孩,宁韫也要护好她,她年纪小那么多,今后若是没有依靠了……
宁韫胡思乱想了许多,最后所有的念头还是绕回了那件事上。
她和陛下的云雨之事。
一想到这个,宁韫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昨日午后,她已经从教习姑姑那里听了许多让人脸红的话。
教习姑姑年纪大了,教起东西来一丝不苟,就好像教人写字,教人刺绣一般,她说起那些事来,语气平平的,没有一丝波澜。
宁韫学东西很快,故而该记住的不该记住的,都印在脑子里一点都不忘,甚至还想到和陛下在一起时的场景,想到他抱着她,吻她,甚至欺负她……
宁韫快要羞坏了,连忙捂着脸让太后不要说了。
太后也哄她再小睡一会儿,宁韫闭上眼,耳边却还是教习姑姑的话。
“万物有雌有雄,鸟兽亦知交尾,何况于人?只不过人不同于禽兽,讲究的是个‘和’字,行天地之和,是……”
教习姑姑倒是人好,见宁韫脸红,便让她喝点茶歇一歇,和她聊聊女红之事,问问她爱吃什么,而后才继续教。
“郡主不要担心,太子殿下也是学过这些事情的,不会弄伤了您。您千万不能害怕,那样反而失了规矩。您要依顺一些,年轻夫妻慢慢摸索着些,日子长了就会了。”
宁韫点头,心里却想:才不是太子殿下呢,我要和陛下做这些。
最羞也最让她不解的一句话,莫过于教习姑姑说恩爱的次数——
“男女欢好之事,有时年轻男女初次尝试,总是只记得快活,不知道分寸,这样是会伤身的。故而特别是女子知道规劝夫君,夫君若是想要多次,那便要给,可是也不能一直给,就说自己承受不得了,便不失了礼仪和规矩。”
那到底是给还是不给,怎么给?
她看香衾卧的时候,只看到公爹和儿媳的乱禁了,有些没太在意此事能有多好,还能让人流连忘返的?
她虽说期待,可是说到底是因为那是陛下,她只想和陛下亲昵……这样的话要怎么说?而且若是真的让人快活,她想要多次,又要怎么办呢?
她想着,又想起来上午误以为自己遗溺的事。
那感觉好像是快活,又好像是酸痒,叫人说不上来的折磨,可是若是再被陛下抱着,再来上一次——宁韫想她应当是愿意的。
她一面羞,一面矜持着,熬了约一个半时辰,总算是将这些笼统的学得差不多了,谁料教习姑姑临走前来了一句:“郡主不必担心,明日奴婢会带上东西给您看,您这样聪明,看过了也就明白了。”
*
只是宁韫没能等到教习姑姑。
才用过了午膳,陪着太后娘娘睡下,黄云就来寻宁韫,说是陛下要回小瀛台,要带着郡主一起,让郡主先去华宁门那边等着。
宁韫只好让姚黄代替自己向太后告罪,带着太后给她的好几箱衣裳首饰并补药蜜饯走了。
到华宁门的时候,教习姑姑匆匆前来,又给了她一个箱子,让郡主务必小心着看,宁韫也让梨儿和杏儿小心地为她拿好。
黄云一掀帘子,宁韫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是要上马车还是要进寝殿,这马车太宽敞了,地上铺着厚绒毯,四壁垂着轻软的纱帷,除却平常的坐榻外,竟还有一张软榻,枕边小几上焚着味道清浅的香,像一间小殿宇一般。
她依稀记得小时候好像坐过一次,但是她那时在小瀛台玩了整天,上去之后就睡着了。
等宁韫再睁开眼的时候,她才发现或许不是小时候太累了,而是这马车里的软榻太舒服,她此刻正占了大半张榻,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
元昭帝正在她身边坐着,手里拿着一本诗集,安静地翻看。
虽然也就半天没有见他,宁韫却想坏了,小猫一样扑进他怀里,枕在他颈侧。
这次她学聪明了,先不叫他,万一“父皇”“陛下”分错了,又要被他教养。
宁韫现在可真是后悔呀,那日偏要不服气,这两个字说出口,逞了一时口快,不知今后还要得多少欺负。
元昭帝放下那诗集,伸手将她抱起,揽着人向后靠去。
宁韫这才发觉马车已经在行驶着了。方才居然浑然不觉。
她正想往窗外瞧,却被元昭帝扳过了脸。
他似是有些不快,问道:“怎么见了父皇一句话都不说?韫儿怎么这么不识礼数?还有没有教养?”
宁韫忽然想到,好像是她那日昏了头,先要陛下教养她喂她吃饭的,都是她自作自受。
“父皇,韫儿错了,”她撒着娇唤他,声音软软的,“韫儿见到您太开心了。”
她心里却是不服的,陛下方才一定没有好好看那本诗集,说不定已经想着如今要怎么样欺负她了。
元昭帝揉着她的手,想了想,竟然就当真点点头放过了她。
“周明玉昨日就应当教了你不少吧,韫儿应当懂得一些了,还是已经都学会了?”
他挑起宁韫一缕青丝在她面颊上扫了扫,忽然笑道:“应当不会再以为自己昨日是遗溺了吧。”
她先前已经告诉过自己,若再来一次这样的事就不会再慌了,可也不能就这样在马车上说出来呀。
宁韫红着脸摇头。
她小声道:“周姑姑说再看几样东西,韫儿就都明白了,方才给了个箱子,韫儿想着……回去后再看。”
元昭帝轻蹙了蹙眉,问道:“秘戏图?”
宁韫好像听过这个东西,绿沉就要和文哥成婚了,她帮着绿沉算过账,隐隐记得好像是有这么样东西,那时以为是新婚用的。
周姑姑说了那么久男女欢好,只是口中说些规矩礼仪罢了,不会还要画成图册教人吧?
她还在羞想着,元昭帝已经起身将那个箱子拿了过来,打开后发现里面可不仅仅是图册那么简单,还有几个小匣子,铃铛一样的铜球,并许多不知道怎么用的物件。
宁韫还没反应过来,那图册已经到了她手中。
“闲着也是闲着,朕教你看。”
宁韫慌得险些没拿住,下意识就是要摇头。
陛下今日又穿了那件云锦的金龙纹常服,这样衣冠楚楚,端方持重的模样,她看了心里就喜欢。
怎么说这样的话!
“陛下您说什么”
元昭帝不紧不慢地又复述了一遍,说是他来教她,说的那样轻松,还以为是要教她读书写字呢。
“韫儿为什么学这个?”他温声问道。
宁韫说是为了要和陛下巫山云雨。
也不知道是她说的太可笑了,还是怎么了,陛下原本看着她,忽然把目光移开轻笑了一下。
她抿着唇问:“难道不是吗?”
看她这有些有些嗔怒羞恼的小模样,一双眼睛水润润看向自己,元昭帝笑着说她会用词,说得文雅。
他不笑了,转而平静地问道:“既是要同朕敦伦,那朕为何不能教韫儿?”
他静静看着人的模样最是让宁韫受不了,既然这样说了,又的确有道理。
宁韫点了点头,元昭帝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就像那日她去他殿中插花那样,两人一人躺着,一人半卧着,一起拿着一本图册,只是这一次,宁韫是卧在他怀里了。
她抚着元昭帝的小腹,顿了顿,打开了那秘戏图的第一页。
映入眼帘,就是一个男子抱着一个女子挤在一张小榻上,两人皆是衣衫半解,亲吻在一起,女人画得肤更白一些,闭着眼睛不知是难过还是欢愉的神色。
不知怎么的,如今看着这图画,只觉得上面的两个小人画的丑,好像也没什么羞耻的。
宁韫就知道自己聪明,一定是她昨日已经学会了。
可是再往后翻了一页,她便傻眼了。
怎么都是光着身子的?
那女子的脚怎么往男子的肩上放?两人的下面怎么是……
她慌了神,看了看元昭帝,发现陛下倒是神色平静,便把脸埋在他怀里,说着羞,不想看了。
元昭帝没有说什么,轻抚着她的面颊,也不强迫她继续看,等宁韫自己不羞了,再拿起来继续往下翻。
当真是开了眼,想不到人还能这样抱在一起,甚至还要绑手绑脚的?哪里有这样欺负人的!
终于翻到了一页,宁韫左看右看也不知道两人是怎么扭到了一起的。
元昭帝忽然道:“韫儿喜欢这张图?怎么看的这么入迷。”
宁韫忙说没有,怎么会喜欢,又想把册子合上和他撒娇,她还是更想和陛下亲一亲。
元昭帝却忽然侧身躺下,拍了拍身前的地方,宁韫不知所以地躺了过去,被他揽着腰压进怀里。
他捞起她的腿弯,又向她俯身亲着她的耳垂。
温柔的气息扑在宁韫耳边,宁韫身子一抖,便听见元昭帝问:“学会了吗。”
这哪里还学不会,怕是彻底忘不了了。
宁韫连忙说是,可是元昭帝却不放开她,当真在那捧春光侧用鼻尖蹭了蹭。
宁韫身子又软又酥,忽然就问了一个有些傻的问题。
“陛下真的是爱韫儿的吗?”
元昭帝轻哼一声:“自然是假的。”
他的身形高大,手臂也长。即便是这样的姿势,手也能按在宁韫的小腹上,甚至更向下的位置。
宁韫忽然就想到了那条玉带。身子轻轻颤抖起来。
小芳园忽然落了雨一般,湿意蒙蒙。
宁韫苦闷地嘤咛着,险些又要同昨日那般抖起身子,她抱紧元昭帝的脖颈,泪眼朦胧地问:“陛下不爱韫儿,那就让韫儿回建州去吧,韫儿一辈子都不嫁人,会把所有事都忘掉。”
宁韫自然不会这样做,她一面回应着缠绵的吻,一面说道,她只是想要他表明心意。
“爱。”
这一次元昭帝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放开宁韫的唇瓣,在她颈侧轻轻吮咬着。
“你不准回去,你要嫁的人就是朕。”
宁韫被吻得有些不知方向,喘息过来抬起头时,已经是坐在元昭帝一边大腿上了。
她忽然就明白了,看那秘戏图原来是为了这个,她分明记得有一页上是这样……
她其实明白那个道理的,纸上得来终觉浅呢。
宁韫俯下身来,在元昭帝耳畔说道:“韫儿想要陛下,陛下宠幸韫儿好不好。”
“不是宠幸。”
元昭帝看着宁韫这小狐狸一般的笑脸,声色忽有些沙哑,微抬起大腿,轻轻颠晃着她。
忽然他也感到了一阵湿热。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元昭帝觉得戏弄这个小东西格外有趣,故而便又轻轻晃摇着腿,听着宁韫呜咽着喊他,在他胸前轻轻拍打。
“韫儿是朕的妻子。不是谁宠幸谁。”
这样的话太撩拨人了,宁韫窝在他怀里,耳朵一阵阵发烫,都不知道是如何到了小瀛台,如何攀在他身上被他抱进了千芳苑。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侍女换了一件薄纱浴袍,坐在了汤泉边上用脚踩着汤泉,拍起水花。
等她意识到她终于要和陛下云雨的时候,似乎再去回想那些什么秘戏图,已经一样都想不起来,只有满心羞涩的期待。
陛下也换了一件薄纱浴袍,两人竟然都是一身红色。宁韫这才注意到汤泉边上挂了许多红纱,池中还撒了花瓣。
元昭帝下了水,却不让宁韫下水,这是宁韫头一次坐在高处看着他。
他就站在汤泉里,水波轻轻漾着,没过他的腰腹。半束的长发垂落在肩后,被水汽濡湿了几缕,贴在那张俊朗成熟的脸上。那面容依旧是平日里的样子——沉静、端方、让人不敢直视。
可那红色薄纱之下,是另一番光景。
宽阔的肩,紧实的胸膛,劲瘦的腰身,水珠顺着肌理的沟壑缓缓滑落,没入更深处。
宁韫怯怯地叫了声“陛下”。
她有些不好意思,把脚趾紧贴在池边,不敢看他。
正犹豫着,忽然,元昭帝拉过她的两只脚腕。
他温热的唇和高挺的鼻梁落下的时候,宁韫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她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不都已经看了那么多了,这算什么,怎么秘戏图里没有教过这个?
她想要抬起腿,可是才略抬起身子,便好像又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她慌乱地分着腿,只觉得身体愈发酥软。
陛下在她的腰上不轻不重地一拍。
宁韫终于忍不住了,轻声哭着说饶了她好不好。
她晃着身子,每每快要滑落到水中去,就被元昭帝推回原处。她的手掐着汤泉边上的壁石,指节泛白。她感到自己的腿窝都被他肩膀烫着。最终能做的,只有用脚趾蹂躏着他的背。
最终能做的,只有用脚趾蹂踏着他的背,却又触到他背上的伤痕。
她的手指插进陛下的青丝之间,几乎要将他半束的发扯松开,昨日那奇怪的舒适正缓缓堆积着,宁韫感到自己的腿在发抖,她求陛下饶了她,父皇饶了她——
元昭帝放开了她,任她滑落到水里。被温暖的水一包裹,宁韫身子一颤,抱着元昭帝的脖颈颤抖着。
她看到他眼眸幽幽,面上有一片水痕,甚至有些水珠已经到了他的鼻子上,她刚想去寻自己方才放在边上的布巾,元昭帝却忽然用指腹在他唇角抹了一下,不知为何笑得那样勾人。
“韫儿怎么就学不会什么时候叫父皇,什么时候叫陛下呢?”
宁韫哪里还有力气想这些,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韫儿错了,您饶了韫儿吧,韫儿要受不住了。”
她真的知道错了,她不该看那本香衾卧的。
听到这话,元昭帝笑了,他的心跳声和笑声几乎是顶在宁韫的胸前的。
他将方才擦过唇角的手指抵在宁韫舌尖轻拨,迫着她张嘴,说:“尝尝,这是韫儿的味道。”
宁韫被撩拨的什么念头都没有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用小软舌勾着他的手指,甚至轻轻吮吸。
唇瓣在他手指节轻轻擦过的时候,她从酥麻中感到满足,她感到唇瓣被安慰着。
“父皇……”
宁韫知道或许此时应当叫陛下,可是她就是忽然想叫父皇,这果然惹得元昭帝不高兴了。
他的身体压得更近,在水中将她抱起。
那里,炙热的让人难以想象的欲|望生生抵住她。
体温与体温接触的时候,宁韫才知道那画为什么不好看,因为男人女人画的没有一点分别。
怎么会这样烫,她略想了想,她的手一定握不住的。
元昭帝擦净面上的水痕,纵然是这样的时候,他的面上还是那样淡漠持重,不见一丝被情欲掌控的动容。
宁韫瞧着他这个样子,方才余韵催来,她吮着他的手指,忽然就丢了春露。
对,她如今知道这叫什么了。
元昭帝抚了抚她的面颊,柔声道:“也无妨,若是学不会,那就把韫儿的嘴巴堵上就好了”
第33章 遗憾
“不,不能这样对韫儿……”
宁韫含混不清地呢喃着,话音未落便又后悔,忽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若是拒绝了,违背了她的心意,若是就乖驯服从了,那是不是也不矜持呢?
她忽然就想那块白玉璧了,它虽然也坏也欺负她,但是至少……
“呜——”
陛下的手指从她口中探出去了,离开的时候还拨揉了一下她的舌尖,在她的唇瓣上轻抹了一下。
她感到唇齿之间难以忍受的落寞,那指节在她面上轻轻划拨着,让她的唇瓣很痒,却再不会进入她的口中,他还是爱她的。
她说了,“不要”,陛下便真的饶过了她。
“陛下可以亲亲韫儿吗?”
宁韫挣扎着,想要元昭帝亲一亲她,他认真听她说完,却只是轻轻吻着她的眼角,若即若离。
宁韫开心也委屈,踢腾着,一不小心,忽然就用膝顶到了他一下,立马就老实了。
他的腰很紧实。
隔着湿透的薄纱,她能触到那流畅的线条——窄而有力,像一张拉满的弓。
腰侧往下,是微微隆起的胯骨,那弧度恰到好处,好像能在上面放上什么东西似的,仿佛就是为了这样天生长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脸便烫得厉害,还没来得及羞,忽然就被元昭帝俯身堵着嘴巴亲上了。
他也是说到做到,说要欺负她,便不仅是亲她把她嘴巴堵上不让她说话了。
宁韫又开心又觉得羞,紧紧抱着他,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
元昭帝抱她转了个身,将人护在怀里,不让她撞到身后的池壁。
他的手掌覆在她后颈上,轻轻抚着,像哄小孩子一般,那动作温柔极了,和此刻两人相拥的情形全然不合。
宁韫最受不了被这样哄了——何况是这种时候。
茫然之间,舒服和温暖之间,宁韫只记得昨日周姑姑说的话。
她教礼仪的时候说会疼,让她忍着,她倒是不觉得疼,如今倒是觉得有些累。
还是亲一亲陛下更简单,原本和陛下亲一亲就是她最喜欢的事了,如今也显得有些没趣。
她小声哼哼着,回应他的吻,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绵软的身子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她有些怕,又有些喜欢,她发觉自己没学好那些礼仪——只记得了周姑姑说的那句话。
“郡主是女儿家,女儿家便要学会示弱,做妻子也要懂得规劝,若是到了时候,就和太子殿下说你经受不得了,这样才是懂得克制,也显得识得礼数。
膝又不小心蹭到他的腰,宁韫说不是故意的,伸手想抱他,想和他撒撒娇。
她神色迷离看着元昭帝,全然不知道她如今有多勾人似的。
元昭帝倒也不动,只是看着她,爱抚,埋头吮吻,亲遍她面颊每一寸白皙的肌肤。
宁韫偏也不老实,蹭着扭着身子,结果弄巧成拙,倒把她自己送向外去。
元昭帝轻轻蹭了蹭,低声说了一句:“怎么这么凉。”
宁韫总算是知道他为何不说话了,他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真是要了人命。
他们还紧紧拥抱在一起呢。
他说话,她甚至是先从臂弯感受到。
宁韫感到眼前一切突然变得梦寐不辨,一时觉得自己很渺茫,飘摇红尘间没有一个依凭,又一时觉得自己好像身子轻轻,要随春风去了一般。
元昭帝耐心等着她,呵护着她,宁韫终于不喊什么和旁人学来的傻话了,而是将他轻轻往回抱,在他面上轻轻蹭着。
“韫儿爱陛下呀。”
她笑着,小声说道。
汤泉里撒了不少花瓣,有不少还是小花苞,就这样水中这样温温热热地暖着,有些原还紧闭的小花苞慢慢张开了,露出粉黄的蕊心,宁韫这时候才看出来了,原来是些酸枝海棠,在宫灯和烛火下显得很有生命力,像是还在枝头开放。
娇花堪怜堪采撷,这些春末的花,最终还是和流水去了,但是它们没有凋谢。
宁韫阖目,她想等明年春天再多折一些酸枝海棠来。
她说了爱他,元昭帝却不回应,让宁韫有些不开心。
她装作伤了心,轻泣了几声,踢腾着小腿,不慎磕在了池壁上。
“磕痛了?”
宁韫点点头。
元昭帝抚了抚她的发髻,说是要为她揉揉,转而帮着她抬起些小腿,为她轻轻揉按磕红了的地方。
“要小心些。”
宁韫忽然想到了,那些教授敦伦之礼的图画上也是有这样的……只是不在水里,那男人也丑。
她不胡思乱想了,认真抱着元昭帝,他们身量差的多,宁韫几乎两手都要环不住他的胸膛。
她抚着他背上不算浅的大小伤口,又是心疼又是觉得喜欢,用手腕轻轻蹭着,感受着那略微粗糙凸起的肌肤带来的不同的触感。
他的肌肉线条流畅,充满倾轧的力量感,叫她感到自己被完完全全的遮蔽笼罩,叫人在他怀中的时候不能逃开。
不过宁韫也不想逃,她喜欢被他抱着。
他说不用怕,不舒服了和他说就是,她点点头,忽然什么都忘了。
宁韫听到外面下雨了,这是春末最后的一场雨,春雨绵绵,一丝丝浸润着土壤,将千芳苑外的花草花树都润泽。
他俯身下来,吻住了她的唇,宁韫小舌头无力地回迎,尝着她自己的味道,也尝着他的味道,最终尝到了甜蜜的滋味。
他说这不是承欢侍奉,他爱她……
怪不得总说是男女欢好……
宁韫咬着他的唇:“求您了,亲亲韫儿不好么……”
元昭帝冷冷淡淡的,不像她这样,他问:“韫儿在求谁呢?”
她在求谁吗……
宁韫喊着“陛下”又喊了“玄郎”,他都是不饶,都是不满意。
元昭帝只哄着她,让她好好说,说对了才会亲她。
宁韫觉得她有些生气了,他这样戏弄她,这都已经几个称呼了,她连哥哥都羞着面叫过了,今后还有什么呢?
今日元昭帝也偏有耐性,就是静静看着她,间或抵着两人的面颊轻蹭。
直到她懂了,叫了一声:“夫君!”
昨日周姑姑还说若是有不起兴时,男女欢好也可以用香用药,她是没听过还有这种香药,如今想,哪里还要这些。
她只要陛下就好了,陛下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她爱陛下,陛下是她的玄郎,她的夫君。
“朕的韫儿最聪明了。”
元昭帝抱紧她一些,亲吻她的眼角,没被他拦住的眼泪流过宁韫失神的脸。
元昭帝将她面上的泪和水珠都轻轻吻去了,他咬着她的耳垂说她真乖。
他从没对宁韫说过这么多夸奖,从前没有,这些时日也没有,当是耳鬓厮磨。
他吻她,夸她,同她呢喃着最温软的情话。
“我讨厌陛下,我爱夫君……”
宁韫回应着他,她其实也想过就不要说话了,免得被欺负得更可怜,可是就是喜欢他,爱他,想要回应他。
她觉得身体好像只剩下了深处,其余都是绵软的依附。
她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了,这就是男女敦伦吗,好像没有什么不好,她喜欢这样,宁韫知道她和陛下成为夫妻了。
他们永远不分开了,她想要永远和陛下在一起。
这汤泉已经够热了,水是热的,情是热的,人亦是温温热热地相拥在一起,元昭帝也有些动情。
他低头吮着宁韫的唇,沙哑地说道:“韫儿乖,不许咬朕。”
如今他们是夫妻一体的了,是痛还是爱,都是一并承受。
“就要咬,不要,陛下欺负韫儿,陛下不认韫儿……还说没有教养好韫儿……”
宁韫嘟哝着,偏偏提起了当日的事。
她就是得寸进尺,她就是还记着仇。
元昭帝难得温柔,一边哄着一遍吻着。
“韫儿不是说让父皇重新教养你吗,如今在教养了,还不好?”
宁韫羞坏了,可又喜欢,这下是彻底没了力气,任他抱着揽着。
她亲着他的手指,口中有些发麻。
心爱人的身体是如此健康坚实,拥抱着她,没有一丝一寸离开她,给她带来无比的安全与满足。
她享受着,依偎着,浮浮沉沉。
她终于知道自己午时说巫山云雨的时候陛下为什么笑话她了,这个词很是美好,却有些迷蒙,似乎说不清楚是在讲什么事。
她抱紧他,他也回应着,温热汤泉里浸润了许久,侍女洒落的小花瓣瓣地绽开,愈发柔艳,宁韫说她很喜欢今日的布置。
这些花很漂亮,红纱也唯美,这是最后的春花了,在这汤泉里也算是它们最后的妍丽。
宁韫很喜欢花,她喜欢花开的样子,最喜欢还是那种每年开了又合的花儿。
只需养好它,不必太过费心费力,冬日里让它酣眠,只要等着来年春潮再来,花儿便催开新蕊,又是一载花颜,芳魂永不散。
只想惜花之情,正如人怜美怜爱,爱自己心爱之人。
陛下抱她起来,带她离了水,宁韫却丝毫不觉得凉。
他那样高,那样宽厚的胸膛,每一步都走得那样沉稳有力。
可是宁韫却不大好,她是小鱼,离了水还有些不适应,摇甩着一头秀发,轻轻哼着,说让陛下放她下来,她想去小榻上。
元昭帝抱她去了小榻上,拿来布巾为她擦拭。
她想起来了,总算是能用到些之前看过的学过的,宁韫觉得她不会再像刚才那样了,可是元昭帝在她膝头亲了亲,让她躺好便是。
她的足腕抵在绣褥上,蹭着那处牡丹花的绣纹,她更喜欢平滑细软的料子铺在身下,夜里才睡的舒服,不爱这样的绣花,粗粗粝粝磨着她的肌肤,让她难…受。
可是她又好像不想离开,明明被那绣花痒得腿上脚上不舒服,又偏偏有些流连,似乎丝绸和这样的绣纹各有其好。
她缓缓将脚蹭过去,踩着,蹭着,磨着足腕脚心,每一根足趾,痒痒的,又在痒中觉得有趣,似乎也不那么讨厌这样有绣花的床褥了。
“陛下,您也喊喊韫儿好不好,您喊韫儿的名字,好像韫儿方才那样唤您好不好。”
她想让元昭帝唤她一声娘子。
她有些失神地问道,可是元昭帝却没有开口,不知道是因为不喜欢被人这样命令,还是一样觉得羞。
他虽未说话,愈不留情面了。
宁韫方才知道这样的事是无边也无界的,在他怀里趴着闷闷哼哭起来,说着爱他又不爱他的话。
两人抱着温存了一会儿,元昭帝才离开了她,他的怀抱离开的时候,宁韫被微微从小榻上抬离了几分,又绵软软地落回去。
芙蓉泣露。他帮她擦净了身体。
宁韫闷哼着,抱着他的手臂求他,让他好好抱一抱她亲一亲她。
她的君父一一应允了,他爱她。
她说不出话,只是抚着他胸前的肌肉,这是她第一次不必隔着层层衣料触摸他。
她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三年前她离京那一晚,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喝醉了,撑着头醒酒的时候,她到他身侧坐着静静陪着他。
她心里骂他,骂他是狠心无情的老皇帝,他不是说他已经不年轻了吗,那就好好老着吧,她不想他,再也不回来看他。
可是她又轻轻枕着他的手臂,帮他揉着他的鬓角。
她知道他听不到,却还是小声说:“韫儿会很想陛下。”
那时她不舍他,却不知他不舍,如今她爱他,亦知他爱她。
宁韫明明觉得幸福,却还是擦了擦眼角的泪,他看到了,侧身帮她吻去了。
*
宁韫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周姑姑昨日要和她说此事要懂得克制了。
她如今明白了太多了,果然是不能纸上谈兵呢。
她和陛下温存着,说着些情话,都洗净擦净了,一起躺在床里,她有些放肆地抱着他,亲他,他都一一娇纵着,她今日感受到了他许多的爱,温温软软地淌过来,把她整个人都浸润在里面。
元昭帝扶着宁韫的头,思虑片刻,回应了她方才求他的那句话。
他侧身抱着宁韫,亲她的眼角,柔声说:“韫儿是想朕唤你娘子还是梓童?”
宁韫自然全都要,她高兴着高兴着,便又到了元昭帝的身上去,夫君夫君地叫着,好像是寻到了什么新奇宝贝,软软糯糯地喊,却先把自己喊得羞了。
她初尝滋味,元昭帝也是满心宠爱,食髓知味,故而还没说几句话,两人又折腾到了一起。
宁韫贴着他的小腹,一面餍足地吻他喉结,又一面流着眼泪,也不知道是欢喜的,还是别的什么,终于是已经闹到了人定时,两人才都克制住了。
两人都不算饿,但是怕宁韫如今还生龙活虎的,明日就累坏了叫苦,元昭帝传了晚膳来。
是马蹄和鲜虾鲜菌做的水晶小饺,却放在炖盅里,用鸡汤和枸杞莲子煨热,揭开盅盖,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鲜甜的香气。
元昭帝抱着宁韫,喂她吃。
那饺子小小的,他舀起来,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宁韫张嘴咬住,鲜甜的汤汁在口中化开,暖意一直流到胃里。
方才一阵欢爱喂不饱她,她饿了,吃得眯起眼睛,元昭帝看着她那模样,唇角微微弯起。
“朕原本是想等着正式立了韫儿做皇后,和韫儿成婚之后再圆房的。”
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不然岂不是成了奸情?”
宁韫愣了一下,嘴里还含着半个饺子。
“可是这些时日和韫儿相处着,朕也觉得从前有许多做得不对。”他继续柔声道。
“有很多事不该隐瞒,不该拖延。便想着,反正立后最当紧的是大典,民间夫妻成婚,最重要的是择一个吉日,不亏待了女子。”
他顿了顿:“朕便命人问了。最近的吉日,就是今日。”
宁韫眨眨眼,把饺子咽下去,问道:“那之后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能要再过半月,将要夏时。”元昭帝道。
宁韫不吃了,她转过身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前。
“那可不行呢。”她闷闷地说,“韫儿也不要等。韫儿喜欢和陛下欢好。”
她说得那样理直气壮,倒让元昭帝有些意外,他低头看她,只见她埋在他怀里,那小半截粉红的耳尖最是显眼。
这小东西,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宁韫想,如今就算是再遇到周姑姑,她可不会羞了,难保她现在懂得的更多呢。
陛下和她做的,可都是那些丑画上没有的,她学了可多呢。
宁韫一面神气着,一面回想着方才的滋味,想着那小箱子里许多东西,又红了脸,欢喜地在他胸前蹭着。
元昭帝亦蹭了蹭她的额心,叮嘱她快些吃。
他道:“朕再陪陪韫儿。今夜就不陪着韫儿睡了。”
宁韫抬起头问:“陛下是不是政事上又有了烦心事?”
元昭帝微微颔首。
小虾饺再是美味,也比不上陛下,她不想离开他,她抱着他不肯放手,如今也不只是单单亲他,还学会在他胸前轻吻,蹭着他的腰。
元昭帝忽然笑了一下,虽然这夜还没过呢,他却是明白了什么叫“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他抚着宁韫的脸,说宁韫也是个坏丫头,他今后肯定是要做昏君了。
宁韫听了,心里却美滋滋的,她也想做这个妖后,不过她不是不明事理,想了想后问元昭帝,她也去清凉殿行不行,元昭帝答应了。
他点了点她眉心,让她快些用膳,而后命人给她穿厚实些,还披上了斗篷,他瞧着宁韫斗篷里的小脸,忽然就想到了那夜两人隔着花窗相见时看到她啜泣的样子。
那时她在哭,他在墙内,她在墙外。隔着那扇花窗,他只能看着她流泪,他以为那时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如今她在他怀里。
宁韫见他看着自己不言语,目光沉沉,便问:“陛下怎么了?”
元昭帝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那斗篷拉低了一些,半遮住宁韫的眼睛,却把脸探上前吻她。
身边还有侍从在,他竟就这样吻她。
宁韫在斗篷里轻轻晃着,随即又软成了一团,她攀着他的肩,回应着这个吻,什么都顾不得了。
良久,元昭帝才放开宁韫。
方才宁韫和他说她一心期待着这日,陛下会不会觉得她不知羞耻,元昭帝戏弄她,说若是成日想着这些事,似乎是有一点,把宁韫气坏了,用脚一直蹭他。
爱一个人,不会没有欲念的。
他今日发觉自己是个凡俗男子,面对心爱的女子,他再知道要克制,也不愿克制了。
他抱着宁韫,安抚着她,听她在耳边说着在建州时如何想着陛下。
她说那时候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海上的月亮,想着京城里那个人,她想他会不会也在看月亮,会不会也偶尔想起她。
元昭帝缓缓阖目,不是没有女子和他说过想他,可是他心中从未动容,想他又有什么用,他做君王不是去陪妃嫔的,是想他还是想要他的恩赏?
他想,今后一定要多陪着宁韫。
若是再贪心些想,如果他能和宁韫是一样的年纪,或者两人少错过一些时候,他能像他儿子一样,不就可以陪她更久了?
用尽他可能爱她,护着她,给她想要的一切。
可是他不能了,他年长她十七岁,他回不去少年,他不再是十七岁的徐景玄了。
到了清凉台的时候,方才欢欢喜喜的宁韫先支撑不住了,她半梦半醒地睡着了,被放在床榻上的时候,腿还微微分开着,挽着他的手不放。
元昭帝满眼爱怜地捧着她的脸,直到门外有人提醒。
那一瞬间,他才敛去了所有柔情,恢复了帝王的冷漠与沉肃。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向门外走。
“都到了?”
元昭帝问李俶,转头看了一眼宁韫,看到她侧过身来躺着,似乎还在梦里寻着他。
“除了杨大人和韦大人,陛下点名要见的几位大人都到了,此事的确紧急,想来那两位大人也很快就到了。”
元昭帝轻轻摇着头,李俶以为他是不满,正想为两人圆辩什么,元昭帝却轻声道:“朕想给宁韫留一条后路。”
第34章 谋划
宁韫已经许久没有睡得这样安心了。
她喜欢抢陛下的床——好像就是自那日宫宴开始的。
陛下对她动怒,把她心伤透了,她哭得不能自已,她怨恨着他,却在他平时睡着的小榻上,感受着他的气息安心地睡着了。
那时她病了许久,担忧着伤怀着,即便是在梦里,也反复被痛苦纠缠,总是不得片刻的安神。
反而是那个午后,她什么都不必想,平静安睡。
如今依旧是睡在陛下的床榻上,那床榻宽大柔软,锦被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龙涎香,松墨,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那气息萦绕着她,像他的手臂一样,把她轻轻环住。
她难得又做了一个梦,不过在这一次的梦里,只有她和陛下,陛下抱着她,在她耳边说会永远陪着她,他们永远都不分开。
记得是老汝南王妃同她说过,在梦里乐得忘乎所以的人是天生缺了一魄,缺了些心眼的,可是她今日在梦里笑不停,甚至身子一滚,险些摔在地上。
她惊醒了,慌张地把脚撑点在小蹬上,才稳住身体,却也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如果陛下知道她睡着还能掉下床,一定会取笑她,说不定又要教养她什么的。
清凉台的寝殿与外殿书房仅隔着一道门和一道连廊。
听到这声闷响,正在同元昭帝议事的几位大臣不由得看向了内殿的方向,一时有些惊诧,难以掩饰的好奇。
陛下并不爱猫狗这些的,他不是从不带妃嫔至清凉台的吗,这又是何人?
他们又看向御座上的那个人。
元昭帝坐在那里,身形纹丝不动,帘外的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从阶下看到那玄色的袍服依依地垂落,沉默,又敛着山海一般的威迫。那威压迫得人不敢抬头,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要放轻三分。
想起这些时日来陛下正在从各地道观中寻找一位修道女子的传言,大臣们静默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瞧什么呢?”
元昭帝端起李俶递来的的药盏,慢慢饮了一口,药盏放下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却让众人将头埋得更低。
自是无人敢言敢问,殿内很静,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将偌大的殿宇充盈。
过了片刻,元昭帝才缓缓开口:“方才朕说到哪里了?”
一位大臣小心翼翼地答道:“回陛下……方才您教导微臣等勤勉之责,要臣等恪守君臣父子之礼仪,臣等受教,而后您又提到了交州与信州的旱情。”
“嗯。”元昭帝应了一声,抬手指了指面前御案上放着的几本密折,让黄云拿给众人。
“朕想起来了。前些时日,岭南旱情急迫,朕召你们几个来议过对策。你们给朕出了不少好主意——拨银赈灾又减免赋税,还调拨了粮草……”
他顿了顿:“你们做得好啊。”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不知这话是夸奖还是话里有话。
其中一人壮着胆子道:“臣等惶恐……这都是臣等分内之事,不敢当陛下夸赞。”
“朕是在夸你们吗?”
元昭帝忽然轻笑了一声。
冷水浇头,几人愣了一瞬,旋即下座,扑通跪倒在地。
“臣等愚钝,不知何处做得不妥,恳请陛下明示!”
元昭帝向后靠去,淡淡道:“你们做得不是很好吗?联合着地方的官员,一起欺瞒朕,谎报旱情,骗取赈灾岁银。整整三年,朕拨出去的银子,足够北境军队一年的饷银了吧?”
他今日难得语气很温柔,可正是这温柔之言,让众人耳边犹如惊雷炸响。
“——怎么还来向朕表忠心呢,不应当是嫌朕给的俸禄不够多吗?”
“陛下明鉴!”几人齐声叩首,额头触地。
“臣等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敢问陛下能否让臣等先看看黄公公送来的密折,臣等的确不知何为谎报旱情……”
元昭帝抬了抬手指,示意众人坐回去:“那就好好传着看看吧,若是看不明白,朕再告诉你们。”
众人不敢动,为首的大臣双手接过那众多密折,翻开一看,便是无数朱批勾画的痕迹,有些还尚未干透。
他一本一本看过,直到最后一册,脸色大变,而后传了下去,众人都一一变得面色凝重。
不必等元昭帝再开口,一位大臣颤声道:“陛下……这,这几年的旱情奏报,措辞几乎如出一辙,甚至形容灾情严峻所述雨量,也……也每一年都不差分毫。”
“这些朕都勾出来了,不用你们说,”元昭帝点点头,“还有吗?”
众人茫然,元昭帝轻叹了一声。
“这都是写给朕的密折,人各有所图,在密折之中难免为己所言,难免利益倾轧,可你瞧瞧他们,大小官吏,竟然都长着同一张嘴,要是在朝的臣子也是这样,朕该多么省心啊。”
众人这次算是听懂了好赖,连忙称颂陛下明察秋毫,竟然在此细微之处发现了异样。
而后便听到头顶传来元昭帝一声轻笑。
他用前所未有的骄傲语气说道:“说起来,这也应当是旻宁郡主的功劳,若无韫儿,朕只怕也要被蒙在鼓里呢。”
黄云正在收着众大臣手里的密折,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陛下这夸奖的也有些太……方才提都没提到郡主啊。
转头回了帘内,他看见陛下带着笑意饮茶,想着郡主……不是未来的皇后娘娘,也便把头低下了。
那夜宁韫帮元昭帝整理上报雨情的密折,批着批着就睡着了,却还是为他挑拣出了些她看来有异的。
被南海黄寇之事耽误,元昭帝是第二日才得闲把那几本折子都看了一遍,本没察觉什么异常,却翻到了宁韫夹放在那密折中的一张纸笺,她为他把雨情有异之处一一摘录了下来。
宁韫自幼生在建州,又回建州待了三年,对建州风貌气候已经是了如指掌,她知道这三年来建州一直春日多雨,若是建州有雨,交州信州又怎会是大旱呢。
她是从在海上漂泊二十余年的老海民口中听来的,这三地若旱则同旱,若涝则同涝。
元昭帝当即命李俶把交州信州大小官员这几年的密折都找了出来,他一份一份地看,一字一字地读。
他甚至还找到了去岁他在鹿州大败阿密特人时,一个下放岭南的小官呈上的贺表,那贺表里说,交州晴好,万物盎然。
元昭帝记得此人,是因他在殿试时偶然得知在岭南家中的老父亲病重,请罪舍弃官职,回乡照料父亲。他格外开恩,保留了此人在吏部的职位,又命其回乡三年照料老父亲。
去岁冬,他却等来了此人的死讯,这位小官竟然在岭南被毒蛇咬伤,不治身亡了。
如今想来,的确是毒蛇。
元昭帝想了想就在他身后寝殿安睡着的宁韫,暂压下了心头怒火。
他看向阶下跪着的众人,缓缓道:“这些时日旻宁郡主一直在朕病榻前侍奉,很是懂事,也很是聪慧——朕这身子一直不见好,过些时日,朕打算去定州行宫安养,带着太后和郡主。”
众位大臣自然跟着元昭帝夸赞旻宁郡主,也自然称陛下要保重龙体。
“郡主天资聪颖,又知孝道,不愧是陛下和太后娘娘亲自教养过的。”
“孝道就不必提了。”元昭帝有些不满地摆摆手。
“只是让你们知道郡主的好,宁韫是朕和太后亲封的郡主,是朕让她去旻宁府封地,她与汝南王府没有半分关系,今日也是提醒你们,她一个小姑娘与朝堂之间的倾轧无关,谁还敢再说旻宁郡主的不是,便是要来忤逆朕与太后了!”
众人连连称是,却心下撼然,都知陛下近来身在病中有些喜怒无常,却不想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只是,好在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勤政,明断朝纲。
陛下少年至青年的英姿他们都见过了,陛下是绝不会像那些昏庸帝王一样忽然性情大变,而后便开始做各种出格的事的。
“行了,都起来吧——如今阿密特人总是想要诱叛已经归化的北境人,屡屡骚扰鹿州,南海黄寇这几日也是愈发猖獗,如今好了,西南也有贪腐,看来是朕这个皇帝有人不满意了,是吗?”
一位大臣连忙道:“是臣等失职失察之过,与陛下无关!只想当务之急,是派钦差大臣前往两州察查贪腐之案。”
元昭帝轻笑,他就是担心无人可用,左右为难,大臣便问是否是陛下有了心仪的人选,元昭帝颔首,轻声道:“睿王。”
*
宁韫在连廊内赤足站着,听到了睿王二字,身子一抖,肩上披着的斗篷轻轻滑落在地,堆在她足腕间。
她俯身去捡,看到了自己足腕上的指印,和红痕,抿着唇将斗篷轻轻抱在怀里。
“睿王如今需要历练了,何况这两州的官员胆大包天,敢欺瞒朝廷如此之久,想必势力盘根错节,只有睿王这样的亲王前去,才能镇得住。”
一位大臣迟疑道:“陛下……宁王殿下比起睿王殿下,对这种事更不容情,是否……”
元昭帝摆了摆手,在帘后笑道:“交州信州遥远,暑热难耐,怎能让太子前去,若是中途伤了,或是被逆贼们谋害,可要怎么办?”
他关切地说道:“朕就这么一个太子,如今在外监军,朕都是每日思念不已,怎能让他去涉险。”
宁韫垂下头绞着手里的斗篷,听着外面的交谈声,愈发觉得人声遥远。
略议定了一些巡察两州的事宜,帘后元昭帝忽然抬手扶住额角:“朕有些头痛,此事再议吧,你们先退下,之后的事,睿王会同你们详说。”
几位大臣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告退。
元昭帝指节扣了扣那几本密折,愈发觉得心烦,将其推到了一边。
连廊间传来些细细的响动声,他没向后看,只是让黄云出去,他不知道自己的耳力何时像秘卫那般好了,他总觉得是听出来了,是宁韫,甚至是她不穿鞋袜在绒毯上踱步。
也不知道建州是什么风俗,好好的孩子去了那边忘了什么叫养身之法,如今还没到夏天呢,在内室便总是喜欢赤足,露着她那几根红粉粉小脚趾和圆润的足踝。
他也不理,等着宁韫自己出来,果然用不了片刻,殿门被轻轻推开,宁韫探头探脑地虚出半个身子来向外瞧了瞧。
“父皇?”她小声唤了一声。
看到陛下在阖目养神,确认了没有大臣或是内侍在殿内,才慢慢打开门往外走,站在门前看他。
元昭帝还是没忍住,转头看了她一下,她披着那件斗篷,只露出小小一张脸,眉眼弯弯的,却又带着一丝心虚,当时便笑了。
“韫儿过来。”他道。
宁韫哒哒跑过去,就像那日她披着这斗篷穿过千芳苑的花林一样,飞快扑进他怀里。
元昭帝把她横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暖着。又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脸。那脸颊也凉凉的,他还疑心是不是寝殿里不够暖和,还是方才在汤泉中太久把人冻坏了。
他问她要不要喝些热茶,宁韫摇头,随后她才发现,自己被陛下抱着坐的地方,是天子的御座。
原来从这个位置看过去,那层帘子是透的,什么都能看的清楚。
就在下面,是那几位大臣方才跪过的地方,那一片片青砖,在烛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如今虽没有人了,可若是有,想来是从头到脚都看的一清二楚的。
那些人跪着的时候,仰头看见的,就是她如今坐着的这个位置。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高高在上”,不是趾高气扬,也不是站在高处往下看,而是坐在那里,让所有人都得仰着头看你。让他们不敢直视,让他们屏息敛声,让他们在你面前渺小得像尘埃。
可是不仅如此,坐在这里的人,也不能有软肋,不能有迟疑,不能被任何人看透。
“在想什么?”
元昭帝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方才宁韫以为自己还不累,便重新梳妆过,戴了一个粉珍珠做的耳坠。
他忽然将这小珍珠耳坠亲了亲,含在口中,而后才去亲宁韫的耳垂。
宁韫回过神,红着脸往他怀里靠了靠。
她没有撒谎,小声道:“韫儿在想……原来陛下每天看的,是这样的风景。”
“风景?”元昭帝笑了笑,“每日坐在这里,不是动怒便是猜忌,几个老头子跪在那里,心里不知道怎么编排朕,不知道是不是想着早日投奔了宁王还是睿王去,算什么风景。”
他抬手拢了拢她的衣襟,问:“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什么时候起来的?”
这样极尽温柔的语气,和方才那个让大臣们大气都不敢出的帝王判若两人。
宁韫知道这是得寸进尺的好时候,又开始学小猫撒娇。
“被那些人的说话声吵醒了!”她嘟哝道,“他们在外面说韫儿的坏话,韫儿都听见了!”
元昭帝轻哼一声,冷着脸问她怎么敢偷听朝政,胆子太大了。
他用手拨了拨她那耳坠,轻轻捏她的脸。
宁韫回想着两人的欢好,便觉得她受不了他这样威严又亲近的样子,她宁愿他威严又不亲近她。
她说错了,以后不敢了,让父皇饶了她,她再也不敢了。
她埋在他肩头小声说:“您不能再教养韫儿了。”
她说什么,元昭帝便是什么,说以后再也不会了,自然宁韫又反悔。
她愈发觉得自己今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才什么时候,这才多久,她已经被拿捏得服服帖帖了。
“方才不是说你的坏话,那日你为朕批复雨情的密折,立了一件大功,朕方才同他们夸奖韫儿,过些时日,朕也会好好奖赏韫儿的。”
宁韫自少时入了宫,委屈虽说受过,可是好东西从不缺少过,对于奖赏这些的,她已经不在意了。
她如今想要的不是这些。
“不要……陛下若是想奖赏什么,就让宁王殿下回京后不要和韫儿见面好不好……您什么时候下旨,告诉大臣们韫儿不是太子妃了呢?”
元昭帝微微一怔。
他不知道她为何忽然问起徐禛,却未责怪,只是问道:“他不会见你,还有,朕何时下旨说过你是太子妃?”
啊……
宁韫茫然看着他,心里又隐隐担忧着。
元昭帝用唇轻蹭她的面颊,低声道:“没有下过的旨意,却要再下一道旨意辩驳,岂不是此地无银?”
宁韫学到了,但是她却有不敢问的事。
她其实也骗了陛下,方才陛下和大臣们的话她都听到了。
她不是太子妃了,可徐禛还是太子呢,他还是陛下的长子,陛下很关怀他,如今他甚至在北境监军,他能调动军队。
从前她说陛下心狠,可是陛下真的心狠吗?
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不能盼着陛下对她温柔宠爱,却希望他是个狠心冷血的人。
昨日太后那里,宁韫也听太后娘娘说了,徐禛的母亲瑾妃娘娘也是不好,宁韫年幼时,她把宁韫当作和柔嘉一样的,自己的女儿看待
宁韫问自己,真的能狠心杀了她的儿子吗?
那日陛下说纵然今后有骂名,也是他强夺子妻,是他有罪,可是宁韫不想这样,她明明不喜欢徐禛,她和陛下之间才是真心相许。
她想要摒弃这些犹豫,反复告诉自己,她必须除掉徐禛,她恨徐禛算计了她,也担忧徐禛未来威胁自己,威胁陛下,因为她对徐禛并无多少情意,她一直笃定。
可是……
“陛下……您很关心宁王殿下?”
元昭帝眸光一沉,觉察出了她这话中的不对,也阻止她继续问下去,低声道:“总想着徐禛做什么,还有徐祎,也离他远一些。”
“好,韫儿只是问问。”
她什么都没说出口,午前太后娘娘说的话她还记得,太后娘娘不会骗她,那么她在病中惊慌无助之时骗她的人,便是柔嘉了。
宁韫那时便万般不解,不懂柔嘉为什么和徐禛联合起来骗她,她即便将徐祎的事告诉陛下,求他,甚至是挟私情要求陛下不放过徐禛,或许他会答应。
那柔嘉呢,因为她舒宁韫,陛下和他的儿女都有了嫌隙,今后她和陛下相处,不会再有隔阂吗?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明明他怀里那样暖,却忽然觉得有些冷。
*
时候的确不早了,元昭帝见怀里小人不说话了,以为是她乏了,便抱她去了内殿。
宁韫被放在小榻上,元昭帝让她等等离开了寝殿,又是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这次宁韫却感到不安。
她躺在那里,看着帐顶的绣纹,看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雨声簌簌,她心里却空落落的。
方才那些纷乱的念头又涌了上来——太后娘娘的话、徐禛、柔嘉、御座上的茫然……
她穿着寝衣下了小榻,去偷听他说话越发熟练了,可是寝殿的门很响,她又被发现,黄云和苏荷瞧见了她,头埋得很低。
元昭帝拿着一个小药匣经过她,单臂就将她抱起,在她腰上轻拍了一下。
“韫儿怎么忽然这样不听话。”
宁韫抱着他的头,却又不好意思靠得太近,他说那里凉。
他拿来的是两瓶药膏,为宁韫抹在足腕手腕和腿窝上,清清润润的,抹好了这些,瘢痕就会散掉。
宁韫想起来方才两人情动,他背上和手臂上也被她留下了指印和挠痕,把满心的忧虑甩掉,柔声道:“韫儿也给陛下抹。”
“朕要做什么,韫儿就学着做什么?”
元昭帝抚了抚她的头,却也没拒绝,放下帐帘,寝衣半垂挂在他腰窝间。
宁韫说就是要学他,便也像他那样亲她膝上的红痕,亲着他背上的长疤,他背上的肌肉轻耸了一下。
“陛下看到韫儿肩上的伤了吗?”
“朕没有看到韫儿肩上的伤呢。”
元昭帝轻声道,他身上的伤痕素来被他视为勋章,他不在意,但是宁韫肩上那处伤痕他看得见,他很心疼,他为她吻过,可是毕竟伤痕已经愈合了,那时他离她太远。
他否定的那样快,便一定是看到了,宁韫哼了一声,在他背上重重地抹药,心里却窃喜着。
她落入江水的时候,一块断裂的木刺划过她的肩头,她流了很多血,还缝了针,痛了好几天。
可是她不能流泪,不然绿沉他们都要撑不住了,她承受住那些疼,也是知道这样的事不能找谁倾诉,她小时候不哭不闹,大了也应当如此。
但是她想让陛下知道,宁韫知道这不好,陛下说过,沉溺情爱是错的。
骗子。
“陛下是骗子。”
她越想越气,她那么敬仰他,和他学这学那的,他的歪理邪说差点把她害了,她怎么就不能全都要,她想要的,也有爱。
她就这样说出了口,元昭帝转过身静静看她。
父皇不喜欢宁韫总是出言不逊,他会教养好她的,可是他并不是那样丝毫不讲情面的威严狠心的父皇,他会问她一个缘由。
才堪堪盖好的药膏滚落到了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吻着宁韫,叮嘱她要好好抹药,不然这些地方明日或许会红肿,宁韫哼咛着点头,还想负隅顽抗。
她最终还是说出来了,是陛下先说沉溺情爱的人都是愚蠢之人。
元昭帝蛮不讲理,挑眉道:“怎么不对,朕如今说沉溺情爱之人都是聪慧之人,也是对的。”
宁韫在他面前已经没什么道理了,只有点头,他笑了笑,俯身吻她。
他不沉溺情爱,他沉溺他的韫儿。
第35章 偷情
宁韫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那日周姑姑会同她说,敦伦之礼需要新人克制了。
她发现了,只要和陛下在一起,她就不能克制,不对,应当是不想。
她那日还笑话,说这又不是让人下了法咒,还能两个人在一起亲一亲就分不开了不成?
如今好了,她还是明白了什么叫年纪轻不懂得许多道理。
两人都有些不知餍足。
本该好好睡下的时候非要抹什么药膏,又说什么情话,结果好好的又折腾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看到宁韫粉红的小脚趾蜷曲并拢起来,看她水眸迷离,不时反手抚着枕上的绣纹,或抓紧他寝衣一角的小模样,元昭帝感到满足。
这是开心了舒服了,他知道。
他已经在慢慢熟悉她的全部了。
这小东西娇软,身子撑不起野心,胆子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要么仰起脸听他克制的喘。息声,忘了她自己口中还柔柔地哼哼着。
要么就是连嘤。咛都碎的一塌糊涂,便只懒懒躺在那里,眯着眼睛享受。
分明自己没什么能耐,却还喜欢逞能。
若恢复些力气,她就抬手去抚他的胸膛,用指尖勾勒他胸口肌肉和小腹的线条轮廓。
哼,真是没出息。
元昭帝忽然想起他的父亲洪正帝,在他眼里洪正帝一直是个可笑的人。
他在众多皇子中年纪算是小的,他记得年幼时和另一位公主想去看望他父皇,却意外撞见他父皇白日里就忘情地临幸一位姨妃,就那样在萱花亭里做着昏聩的事,说着胡话,白日宣淫。
后来他才登基,就把萱花亭拆了。
那时意外撞到的时候,对这样的事更多是不懂,后来再大些懂得了,元昭帝就想,他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一个君王,不该为了周公之礼失了礼节,反而让人耻笑,甚至是让他的儿子也感到不屑。
能有多喜欢?
一个女子再美再会讨人欢心,帝王就能忘了自己的职责和威严吗?
他的父皇也算是治国有功,也算是有文韬武略,却毁在了女色这件事上,整日流连莺莺燕燕。
元昭帝十四岁登基起就想,他不要这样,他会超越他的父皇。
但是宁韫不一样。
元昭帝越吻越觉得喜欢,越不想缓停,他爱宁韫。
他轻抚着她的唇瓣,宁韫睁开眼,垂眸将他手指莟住,又抬起眼乖顺地看着他,轻轻咬着他的指腹。
爱和怜惜,甚至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愧疚,逐渐被一些疯狂的想法替代。
元昭帝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一面,甚至心底最暗处的狰狞想法,让他自己都有些不耻。
可是听到那猫儿一般的声音,他会感到喜欢,值得。
甚至是想要听到更多,最好再哭一哭,绷着脸哭出来,枕在他肩头哭求。
教养她,用尽他所有的爱教养她。
把她彻底变成他的……
他从前在禁克什么?
元昭帝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齿痕,眸光一黯。
这一次指节探入她口中,他还轻轻拨扯着小舌,她却吻得更忘情。
宁韫却愈发像是小婴孩渴了想喝奶一样莟吮着,用唇瓣轻蹭着,她不明白为什么陛下的手指也是这样让人迷醉。
怎么会有人生得这样好看,怎么平时威严不可侵犯的人,在这种不好说与人的时候还要更好看?
她抱着他,满心欢喜在他胸前轻蹭着,却不知她自己有多磨人,自己开心了,便什么都忘了。
“陛下,韫儿好爱你呀,呜……韫儿好幸福……”
元昭帝不觉得一个君王应该说什么爱得痴迷的胡话,这是不对的。
但是他现在就是想说,不仅是说爱,想把能给的都给宁韫,他的乖韫儿。
从哪里学的?不时还把她纤纤的小腰轻扭起来晃,小声说她爱陛下。
这样贪吃的小东西,只有他能喂饱。
没有男人承受得住这种考验,他安慰着自己,没有。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哼哼……”
宁韫抱着他的脖颈枕在他肩头小声问道:“陛下是不是最喜欢韫儿,最爱韫儿?”
这样的话她已经问过不知多少次了,还专挑这种时候,小心思藏不住了,贪馋都留在了这里。
哼。
元昭帝偏偏就是不答,不仅不答,还想戏弄她。
“朕只顾着和韫儿好,”他忽然道,语气沉沉的,“却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听到他这样严肃的语气,宁韫连忙睁开眼,却还是不舍他的怀抱,仰面看他。
“怎么了陛下?是朝政的事吗?”
他摇头:“忘记命人记承露簿了。”
宁韫没听说过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她问:“补上不可以吗?”
元昭帝不认可地摇头:“必须要有彤史在旁候着,详细记下,这样才符合祖制。”
原还在他胸前迷迷糊糊枕着的宁韫忽然睁开眼。她慌张地看着他,问:“怎么还要有人候着?”
元昭帝说自然是了,这是祖制,今后不能违,今日就罢了。
宁韫红着脸问:“怎么候着?也是像李公公他们那样在正殿外候着吗?”
元昭帝认真地答道:“是在床帐外候着。”
“要记录着时辰,还有韫儿说了什么话,都要好好记着,而且结束之后,韫儿还要谢恩……要说的话有些长,朕有些忘了,明日找人来教韫儿好好背下。”
宁韫自然死都不愿,她求着他说不能这样。她爱陛下,这不就够了?怎么,怎么能让旁人看着,她说的话怎么还要被写下来,多羞呀。
元昭帝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他早就把这迂腐的规矩去了,且不说他父皇就不曾遵守过——他是君父,是天子。他登基以来严加审恪礼法,将民间上不得台面的粉戏、淫书、淫曲都禁了。难道还要在他的皇宫里,给几个内侍女官看着演粉戏吗?
什么祖制?要是人人都用祖制旧制来压他,他还施行什么政令。
不过用来逗逗宁韫,还是有趣的。
宁韫用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陛下是在唬她。
她简直要气坏了,可是又不舍得从他怀里离开,便埋着头生闷气,用额角抵着他的胸口,嘴里嘟哝着“陛下坏”、“陛下欺负人”之类的话。
元昭帝好不容易才将人哄好。
月光透过窗棂漏进来,落在帐幔上,落在交拥的身影上,而后又是一番缠绵。
*
两人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的。
昨夜折腾了许久尚且不提。后半夜不折腾了,借着那股子兴奋,两人还抱着说了许久的话,外面候着的侍女们,是晨起才等到元昭帝唤水的。
宁韫也老实了。
她坐在镜前,轻抚着自己的大腿,缓解软肉上的酸疲,涂抹消肿的药膏时,指尖触到那微微红肿的地方,便想起昨夜的种种,面红耳赤,又有些回味,不觉之间,脸上又烧了起来。
她告诫自己:今后一定要听周姑姑的话,好好克制。
或者……等以后一些些,这些时日倒也不急。
她太开心了!以至于在侍女面前,宁韫都藏不起笑脸,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在这些侍女都是李俶回来后精挑细选的人,只一丝不苟地做事,不会抬头看她。
两人一同用过早膳,趁着李俶出去,四下无人的时候,宁韫又钻进了元昭帝怀里,也不说话,只是一味揽着他的腰紧紧抱他。
“怎么了,没有吃饱吗?”元昭帝问她,他高出她许多,只要他微微垂目,就能看到她锁骨下的那片片红痕,帮她把衣裙整理了一下。
“吃饱了,但是韫儿想您了。”
两人分开应当只有一顿早膳的时间,可是宁韫不管,她就是想,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笑,就是忍不住。
元昭帝显然比她克制多了,起床沐浴更衣后便是不苟言笑的淡漠模样,只静静安抚宁韫一会儿,就把她放开了。
他轻抚着她的头,让她路上当心些,宁韫靠在他怀里蹭了又蹭,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昨日夜里,两人说起了南海黄寇的事。
元昭帝正担忧拔擢谁为主帅,也为才贬舒延枫为废人而忧心不已,他担心汝南王府门下原本追随老汝南王的海师们不服,只因那些人都是跟着老汝南王爷出生入死过的,若是对朝廷起了异心,南海局势只怕更加棘手。
宁韫在建州三年,对那些副将们也有些了解,她给元昭帝提了些建议,让他不必担忧舒延枫之事。
“那些时日,大哥哥的确是有些太过自负了,若不是他不肯听人劝解,贪功冒进,不会损失两支精锐,他应当承担战败的责任。”
宁韫觉得,汝南王府这些年虽已凋敝,但祖父留下的人才尚未凋零,且他们更多是忠于朝廷和陛下,只是被汝南王府的名号凝聚在一起。
元昭帝颔首,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朕想着,如今当务之急,是应当找一个能继承世子之位,也能有海战才能的人。”
他思虑道:“最好是把王府的这些旧部将联络起来……只是朕有心再立世子,可是韫儿你的其他哥哥弟弟们,同你父亲舒禹一样实在无能。”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无奈叹了一声:“舒禹和王妃杜氏,真是不会教养孩子。”
自然,这话是不包括宁韫的,宁韫是在京城长大的,与他们无关。
宁韫想了想道:“韫儿倒是有个人选,是韫儿的堂兄,二伯父那房的哥哥舒延枫。”
舒禹原本是老汝南王的三子,原本不是他袭爵,可是原本的世子,老汝南王长子在宁韫出生后不多时日就被人杀害,至今是个悬案。
老汝南王的次子在寻找兄长时同样意外身故,原世子妃因伤心早亡,未能好好教养儿女,故而孩子们都才能平平,性格木讷。
可是,次子的夫人却将孩子教育得很好,只是早早分了家,宁韫那位堂兄舒延松是很不错,一样在南海海师中任职,只是与舒延枫不对付,并不在要职。
元昭帝静静听着,目中满是欣赏和疼爱。
“韫儿与这位堂兄幼时见面不多,是三年前回旻宁封地才逐渐熟络起来的。前些时日得知韫儿益州落水,他还托人入京看望韫儿。”
元昭帝听宁韫说起这些旧事,微微颔首,汝南王府的事他自然也是一清二楚,宁韫引荐的人,他自然也是相信的。
只是为了大局,也是为了宁韫好,他必须要亲自考察一番。
“朕会下旨命他写一篇关于海战的策论,还有分析此前剿黄寇失败的疏奏,并科举同题的答卷一同密折发往京州,不得延误。”
宁韫笑了笑道:“这是自然呀,陛下可不能因为韫儿徇私呢。”
她想了想又道:“韫儿前日被太后娘娘召入了宫,府中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毕,明日想再回去一趟,那韫儿也会代陛下去王府,就当是让父亲吃个定心丸,这样好不好?父亲的性子您知道的,若是您对他夸奖几句,保准后日消息就要快送回建州与人知晓了。”
元昭帝看着她那副小狐狸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道:“韫儿有心了,朕会让韫儿代传口谕。也免得舒禹再对你说什么昏话。”
如今是要离开了,宁韫还当真有些不舍得,什么从此君王不早朝了,那君后不也是不舍得嘛……
她走到了殿门旁又折返回去,柔柔问元昭帝:“陛下,韫儿如今要走了,您会不会想韫儿呢?”
元昭帝没有说话,只是拉过她的手,在掌心轻轻亲了亲,旁人都不敢看,宁韫怔了怔,红着脸行礼离开了。
他不只是亲了亲,还在她掌心轻舔了一下,却还是那样仪表堂堂,面容平静地看着她。
*
因为元昭帝在她掌心那一吻,宁韫在马车上缓了一路,一会儿喜喜地弯起唇角,一会儿又把那发烫的面颊埋进掌心里羞,把一旁的梨儿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虽然李俶已经叮嘱了她整夜,让她千万只把这两日发生的事当作没有看到,可是梨儿还是有些担心郡主。
“您若是实在不想离开陛下……”梨儿小声道,“那奴婢回去帮您办事?”
宁韫摇头,说自己不是不想离开,她枕在梨儿怀里,忽然问:“梨儿今年是不是十六岁了?”
梨儿有些害羞,小声说道:“嗯,没想到您还记得。”
宁韫柔柔道:“绿沉比我大一岁,她也快要和文哥成亲了,今后我也不想多耽误她,你是想和她一样早早成亲,还是想再在我身边多留些时日呢?”
梨儿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没想到郡主忽然挽着她的手说:“我也不耽误你,还是早些找个喜欢的人吧,让他好好待你,就像绿沉那样,你可有喜欢的人吗,我帮你撮合婚事?”
郡主这样子实在是让梨儿有些害怕了,她问道:“可是……那日绿沉姐姐说了奴婢,后来郡主不是还同奴婢谈心,说让奴婢放心大胆做事,说奴婢和妹妹都能成大材,不要贪恋小情小爱吗?”
“那是不对的。”
宁韫摇着头郑重地说道:“怎么不能都要呢……你放心,我会给你好好物色的。”
梨儿谢过了恩,两人在马车上也无趣,她便陪着宁韫下棋。
下着下着,梨儿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说了一句:“郡主这几日开怀了许多,比前些时日好太多了。奴婢和绿沉姐姐她们就都放心了……”
“郡主应当很喜欢陛下吧?”
宁韫微微一怔。
她不知道自己开怀得这么明显。她知道,自己再不收敛,可能就要藏不住事情了。
故而余下的时间里,宁韫都在努力寻回原来的自己,可是对着小镜子照了又照,都是不觉,便问梨儿自己原来是什么样的。
梨儿认真地说,郡主原来面上没有笑脸,郡主很累,不像一个年轻的姑娘。
宁韫微微一怔,颔首认可了。
*
到了汝南王府的时候,宁韫没料到还有其他几位朝中官员正在做客。
她人还没进前厅,通传之后,几位大臣便已经向她躬身行礼。
“微臣等参见郡主,郡主万安。”
那所有人的声音都是那般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宁韫微微一怔,旋即想起自己回京之后许久不见外客,病好之后便是参加宫宴,在小瀛台住着。
她险些都要忘了,她和父亲一样,都是从一品的宗亲,甚至前日陛下将两人的情意告知太后之后,太后还特意下旨为她加赐了一个封号——
毓德。
如今她是毓德昭慧郡主了,甚至若是认真论起来,是比她的姑母宝华郡主还要尊贵一些的。
宁韫并不是那种耀武扬威的性子,当即请众位大臣起身,挨个问好,问及其近况,甚至言谈问及每人家中之事,面面俱到,万分妥帖。
到了父亲舒禹,她也是温和地问了一声父亲安好。
她不知道为何,今日父亲舒禹有些诚惶诚恐的样子,他将她请至了主座,自己坐于旁侧,全然不像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样子,也不像他从前对宁韫的样子。
她也没有再多客气,整衣后坐了下来,王府的侍从抬来了屏风放在她面前,宁韫隔着那屏风望去,忽然一怔。
屏风和陛下御座前的帘子是不同的,隔着那层薄薄的纱绢,宁韫只能看到下面的人模糊的轮廓,可是不知为何,她似乎能将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她垂下眼帘,饮了一口茶,细细想了一下下首几位大臣与王府,还有宁王与睿王的亲疏远近,心里约莫有了一个底。
果然闲话不久,就有人开口:“听闻郡主这些时日侍孝陛下榻前,伤心劳累也险些病倒,不知您可还安康?”
言语之间,其实还是想问元昭帝的近况,想要打探天子身边的消息。
宁韫没有驳他的面子,却也不多说一个字,只道:“本郡主自幼得太后娘娘抚养,感念太后娘娘恩情,且两位王爷忙碌,柔嘉公主尚有身孕,便也是奉太后之命照料陛下,这都是宁韫的本分。”
“何况身为郡主,为人臣女,这是宁韫的职责所在。”
说完之后,她还装作有些伤感,轻叹了一声:“希望上苍庇佑陛下吧。”
果然,有人看到了,直言试探,问陛下圣安,近来是不是不好,宁韫又只是缓缓摇摇头,“圣躬安,御医侍臣都在精心照料陛下,大人不必担忧。”
大的事情上宁韫自然和元昭帝是通过气的,但是细枝末节的地方,她自己有分寸,果然这几位大臣不再主动询问什么,只是静静听宁韫说话。
她又和父亲说了几句话,便道:“本郡主今日前来,是要宣陛下的口谕的。虽与几位大人无关,但大人们也可以听听。”
几位大臣连忙起身,跪在下首,宁韫看到她的父亲舒禹也诚惶诚恐跪了下来,看着他们的模样,她的指尖微微颤动着。
“陛下说了,这些话就不记档下敕了,只让汝南王舒禹细细品,谨记在心——”
“陛下口谕,南海黄寇频年作乱,屠戮百姓,恶行罄竹难书,如今攻占岛屿大有自立为王之势,是国之大患。朕知道汝南王府率领南海水师,历年来浴血奋战,忠心实在可嘉,让朕心甚慰,前些时日平吉岛之劫,虽一时失利,然而朕一直主张战局未定,胜负尚在人为,只望汝南王府上下勿因一时挫败而气馁,今后当勠力同心,再振军威。”
“这些时日来,旻宁郡主在朕身边陪护,侍奉勤谨,嘉言懿行堪为宗亲之表率,朕想汝南王府中男女少眷,皆当以郡主为范勉力修习,不得懈怠——诸位大人,这些话虽然是说给汝南王府的,但是我等皆为臣子,此种道理还望大人一同谨记吧。”
宁韫依旧是柔声说道,即便是方才宣读口谕,她也只是用众人能听清楚的音量,可是字字句句却印烙在众人心中。
众人连忙叩首谢恩,恭维之声此起彼伏,说了不少效忠陛下,颇感受教的话,而后又恭喜舒禹,说王爷有福。
宁韫看着下面的众人不再言语,却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她端起茶盏,轻轻饮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
可她尝到的,却是另一种滋味。
是权力的滋味。
为了不打扰宁韫和舒禹闲叙,几位大臣很快就离开了。
侍从撤掉了屏风,宁韫这才和自己的父亲对视上,她顿了顿,还是柔声笑着道了句:“父亲这些时日可安好?方才多有不便,还不能和父亲好好说说话呢。”
即便她知道,那日宫宴出事后她才回到郡主府,舒禹便已经派人来责问她了,
宁韫甚至想,如果陛下真的那日将她狠狠训斥,从此断了情分,她的父亲一定会是下一个伤她心最狠的人。
但是她如今依然能平静地看着他
舒禹笑了笑,坐得离宁韫近了一些,还命人给她拿了她喜欢的果茶来,殷勤地把一碟香气扑鼻的点心放在她面前,让她尝尝,说是小女儿家应当喜欢这种味道。
他犹豫地叫了一声:“韫儿?”
宁韫抬眸看他。
“韫儿这些时日可好?”他问。
宁韫正想说自己方才说的就是实情,舒禹便转而问起了她的婚事,甚至问起陛下还会不会封宁王殿下为太子。
宁韫心底一声冷笑,面上却是有些茫然。
她轻声道:“如今内忧外患严重,宁王殿下在外监军,一时不能回来。婚事之事,岂有家国大事要紧?”
舒禹看着自己这个女儿,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觉得女儿变了,又觉得女儿没变。
她今日穿了一身茜红的裙子,还涂了一些胭脂,比起从前的素净模样娇艳了千百倍,方才他看到第一眼都觉得有些恍然,可是他却有些不敢接近她了
陛下那日传口谕给他,还亲命身边的掌印公公在王府当场写下,交给他让他聆记于心,这几日朝中上下不少官员都赞颂旻宁郡主,他愈发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女儿了。
大抵是因为知道从前不亲,故而如今皆成了不安。
宁韫不想多留,又说了几句客套的话,问起是不是母亲要带着姐姐妹妹还有弟弟进京来。
舒禹忙道:“是,应当快到京城了,就在几日后。”
宁韫便笑道:“韫儿若得空,会向陛下请命离开小瀛台一日,回来招待。”
舒禹连忙摆手:“不可不可,怎么能让你做这种事呢,他们不配的,你是郡主。”
宁韫也未置可否,随口说了句点心好吃,舒禹便命人都给她带上:“这是王府厨子做的,外面不好买。”
她没拒绝,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父亲这些时日还是少与宁王殿下、睿王殿下两派的大臣走动吧。”
舒禹一愣,忙说自己会谨记在心,若是他们还要来,就说自己病了,不便见客,宁韫微微颔首,说父亲近来做事都很妥帖,陛下也提了父亲的好。
“还有,这些时日父亲最好是去和二伯父家的延松哥哥联络联络旧情,延松哥哥的外祖是工部的屯田司郎中,近来反倒是可以多去往来走动,毕竟是自家的亲戚,二伯母教养子女不易,父亲多多体恤也是好的。”
她说郡主府中还有事,就不在父亲这里多留了,让父亲安养好身体,若有事告知郡主府中人便可。
临走,宁韫还想起来一件事:“此前父亲送来的梨儿、杏儿等下人的籍契可否给韫儿,这样也好让韫儿管理。”
舒禹不敢怠慢,连忙命人去取,甚至亲自交给了宁韫,他还叮嘱了一句:“韫儿也不要太过劳累。看着眼圈有些乌青。”
宁韫接过籍契,点了点头。
她自然知道这乌青是怎么来的。
*
像是压在心头许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搬开,出了王府,宁韫感到格外的畅快。
她开开心心回了郡主府,绿沉是她的人,从郡主府出嫁,宁韫自然会让绿沉风风光光的,故而这几日郡主府内也很是热闹,东西多得到处都无处下脚
只是进来的东西多,丢出去的东西也多。
还是那日偶然听李俶说起,陛下这些时日不在皇宫,却把皇宫常住的地方都命人重新点检了一遍,说是想去去病气。
宁韫想到自己只要在郡主府睡,身子便不大好,甚至会有下红,便也让文月帮她留心身边的器物,检查过可能有异常的留下,其余的统统变卖,或者送给百姓。
午膳后,她见了一个道医,对外说是想问问修道之事,却只有宁韫知道,来人是徐禛的亲信周同轲。
元昭帝不让徐禛的人接近,宁韫知道陛下是为了她好,可是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见了人,她一直掩面小声哭泣着,说是思念大哥哥不已,又担心父皇和皇祖母,问了几句大哥哥是否安好,在外监军一定要万分小心,如今北境异动频频,大哥哥莫要像睿王殿下那样受了伤。
那模样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要心疼。
她拿出了一个香囊,让周同轲帮自己转交,周同轲看了一眼,那上面绣的是两枝莲花。
“替我带给大哥哥。”她低声道,声色中带着思念,“就说……就说韫儿惦念着他。”
周同轲连忙应下,千恩万谢地走了。
宁韫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将眼角泪痕擦去,默默拿起父亲方才给她的点心抿在口中。
她愈发觉得自己当时在病中,有许多时候都是糊涂了,如今她虽还未彻底下了那狠心,可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是能做得的。
她只是觉得有些愧对陛下,她不想欺瞒他。
*
将近黄昏,宁韫也实在思念元昭帝,叮嘱了文月和绿沉几句,便要带着梨儿回小瀛台,可是才出了门,便迎面遇上了一人,是睿王身边的亲信侍卫凌贺。
宁韫笑着问可是睿王殿下有什么事,凌贺却有些神神秘秘的。
他压低声音道:“郡主,殿下也正要入小瀛台见陛下。不知郡主可否……与殿下同乘一车?”
故而宁韫不免有些好奇,她记得陛下晨起说了过些时候就会召见睿王,怎么如今才去。
不过她没有多问,“自然可以。”她道,回头让梨儿与凌贺上了同一辆马车。
徐祎在马车内抬起帘子的一角偷偷看着,等宁韫上车,他恢复了素日里那副温润平静的神色。
“二哥哥今晨没有去见陛下吗?”宁韫在他对面坐下问道。
徐祎温声道:“见了,父皇与我说了巡察西南贪腐之事……只是我才离开,便听说父皇身体不太好,召了御医,故而想再去探望父皇,和妹妹一起侍孝。”
说这些话时,徐祎是有些羞耻的。
他不仅是想看望父皇,他还觊觎着他的皇嫂。
他劝慰着自己,这是韫儿妹妹,不是皇嫂,她还不曾和哥哥成婚呢。
这些时日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典故,从前萧康朝的武帝身染恶疾,近侍者病死无数,只有他的小儿子和一个小医女始终不离不弃侍孝榻前,让他转危为安。
而后武帝便将小儿子立为太子,将这小医女立为太子妃,佳儿佳妇,当如是也。
徐祎想,他不要太子之位,他想要韫儿妹妹。
他和韫儿妹妹一同在父皇身边侍奉,王兄也还有些时日回来,既然父皇不曾下旨,那韫儿妹妹为何不能做他的王妃呢?
他知道韫儿妹妹对王兄有些情意,可是他不觉得自己的情意少,他只是感到愧对父皇,他没能找到好医师,却还要在父皇眼皮子底下用尽心思偷他的嫂子。
宁韫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问道:“父皇怎么了?晨起不是还好好的?”
她心里害怕,又想起了周姑姑说的话,要懂得克制的话。
那不能吧……她昨夜最后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她都没事呢。
徐祎便和宁韫说了元昭帝的旧疾,说是父皇在庆元殿见过他后,才批了一会儿折子,便又有些头疼,身子很不舒服,昏沉小憩了片刻,发现口鼻中有血锈味。
这是宁韫第一次知道元昭帝因儿时被人下毒落下的旧疾,她有些责怪,不明白陛下为什么从不和她提起,可是心下更多是担忧。
见她神色低垂,徐祎安慰道:“妹妹不要害怕。儿臣为父皇备了些药膳,就有之前妹妹喝过喜欢的鱼汤。”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几分。
“等等我们陪着父皇一起用膳好不好?这些应当也是韫儿妹妹爱吃的。”
宁韫笑着说好,说已经闻到了香味,两人在吃食方面颇有些各自的心得,便开开心心说了起来,不一会儿就进了小瀛台,到了翠雨阁。
梨儿瞧见郡主是被睿王殿下搀扶着下车的,便没有近前,可是她不明白旁边的凌大人为何一脸笑意看着二人。
元昭帝正躺靠在小榻上看书,他穿着一身薄薄的常服,身上盖着锦被,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眉间那一点疲惫难掩。
听李俶说是睿王殿下和郡主一同回来了,元昭帝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放下书册,轻揉着手腕,凤目缓挑。
他静静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和自己的宝贝一起走近他,行礼问安。
宁韫跪在他身前,握着他的手轻抚:“父皇如今可好些了,韫儿不知道您身子不适,应当早些回来的。”
元昭帝没有说话,微微颔首,在宁韫手背上拍了拍,示意自己无碍,转头看向徐祎。
“儿臣也担心父皇,今日政务处置完毕了,儿臣便命人做了一些药膳,如今正到晚膳时了,希望父皇用过后可以身子舒缓些……儿臣先去让李公公他们看看。”
徐祎看着父皇的眼睛,被那目光一扫,心里便有些发虚,还是觉得有些惭愧,便先起身去了一旁桌上,让李俶带着人试菜。
“好,祎儿有心了。”
元昭帝神色平静地对徐祎说道。
而后他收回目光,却忽然拉过宁韫的手放在他的胸前,这件玄色常服衣料更轻薄,宁韫感到自己的手被他肌肉和胸骨之下强劲的心跳震得发颤。
昨夜……她就是总摸着这里的。
宁韫脑子嗡的一声,睿王殿下可就在身后呢!
她想把手抽回来,元昭帝却将人拉的更近,而后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将舐下的胭脂抿入口中。
他做着这些事的时候,始终是淡漠从容的神色,那有些被疲累倦怠催迫的俊朗面容不见一点波澜。
元昭帝注视着宁韫,微微将头偏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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