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或许是昨晚没睡踏实的缘故, 柏瑶第二天起晚了。走出客房的时候,梁赴已经做好了早餐。柏瑶站在不远处,不知道该不该往那边走, 早餐的味道怪香的。
“在那罚站干嘛?过来吃饭。”梁赴走到餐桌边, 往杯子里倒牛奶, 挑眉对她说道。
“有我的份?”柏瑶希冀地看着他。
“”梁赴无语了一瞬,浓眉微微皱了下, “不然呢?”
在她心里, 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至于连顿早饭都不给她吃。
柏瑶肉眼可见地开心了几分, 小跑到餐桌边坐了下来。
梁赴推给她一盘已经摆好盘的餐食, 把刚倒好的温牛奶也放在一边。柏瑶没跟他客气, 拿起叉子开始享用。
别说, 梁赴真有做大厨的天赋, 简单的煎蛋和培根吐司, 都做得美味到不行。
梁赴坐到他对面, 拿起餐具慢条斯理地用餐,看着柏瑶毫不在意形象的吃法, 他嘴边不自觉翘了下。
“你昨晚出来过?”他漫不经心问了句。
“对啊, 上厕所。”柏瑶随口说着。
气氛突然沉默。
半晌后。
“没去过别的地方?”梁赴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透着一股浓浓的审视意味。
明明前一秒还风和日丽的, 这一会就晴转多云。柏瑶愣了下,抬起头,喉咙不自觉一动。
梁赴那双狭长的眼睛冰冷冷盯着她时,还是有些震慑力的。
那是种上位感很强的压迫气息。柏瑶这个时候才觉得,不管这段时间她和这个人表面相处得再和谐,骨子里还是改变不了, 梁赴这个人就是多疑冷酷的事实。
他们只是暂时同路,柏瑶在心里再次提醒着自己。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她回过神,故作迷茫道。
梁赴将柏瑶的每个反应尽数收于眼底,眼中质疑之色褪去了些许,可眉宇之间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阴鸷。
“没事。”他淡淡说道。
柏瑶的手心缓缓松开,“没事就好好说话,搞得这么吓人。”
看他这意思,似乎是感觉到柏瑶昨晚可能去过书房,但又不太确定,所以刚才特意问了她一嘴。那个书房没什么特别的,只有那条项链最显眼,看起来梁赴并不希望她进去,难不成是还有其他的秘密?
如果是这样,那柏瑶还挺庆幸,昨夜并没多留,没发现别的什么东西。
“你还会害怕?”梁赴轻哼道。
柏瑶叹了口气,“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刚才那张脸什么样?”
梁赴优雅地切着一小块吐司,叉起放进口中。
“或许,那才是我真实的样子,现在跟你说说笑笑,都是装的。”
“那麻烦一直装下去,谢谢。”柏瑶微笑说道。
梁赴淡淡地傲娇一笑。
多云又转晴。
吃饱肚子,柏瑶满足地长舒口气,对梁赴竖大拇指。
“谁以后要是当了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你以为谁都能吃到我做的饭?你只是运气好而已。”梁赴的反应很平淡,“而且,我也不考虑找女朋友。”
一般说这种话的人,要么是心里有个白月光,要么是曾被人伤得很深,再或者就是,不太行。
柏瑶有点好奇,不知他算哪一种。
“按理说,像你这样帅气多金的男人,应该很多女孩子惦记吧?”
梁赴朝柏瑶看了一眼,有时候好听的话从柏瑶嘴里说出来,他甚至一时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讽刺。
这个话题,他显然不想多聊。
“有的人的生命注定是沉重的,承载不了多余的东西,包括感情。”
柏瑶总听人说,爱情在精神物质世界足够富足的人之间才更易产生,普通人光是生存就已经用尽了全力,又哪有余力去爱别人。
可梁赴,却也这样说。
那些背负在他身上的仇恨,到底是什么,能将他整个人淬成如今的极端性子。
“你就真的,一辈子没喜欢过任何人吗?”她试探着问。
“喜欢过吧,但那些和我的目标比起来,都不重要。”
梁赴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见柏瑶还没吃完,靠在座椅上等着她。
柏瑶咬着叉子,看样子依旧沉浸在刚才的对话里。
梁赴的回答,有种冷静到冷血的感觉。
“挺清醒的。”她心口不一道,“好想像你这样活着啊。不过我和你完全相反,如果我喜欢谁,一定会让对方知道,而且,我还会努力地,让他爱上我。”
本是随意聊起的话题,不知何时变成了对爱情的解读,梁赴对她刚才的话似乎不太认同。
“你确定你那是喜欢,而不是胜负欲?”
“那又怎样,人不都是自私的吗?谁说带着目的的喜欢,就不是喜欢了?”
“你说是那就是吧。”梁赴沉默片刻,想了想说道,“不过大多数男女之间的感情,本质上都是一种博弈,你能本着一种目的性去看待,也是另一种角度的清醒。”
柏瑶惊讶,“你居然夸我了。”
下一秒,梁赴又话锋一转。
“不过也别高兴太早,男人和女人的思维不同,有时你看似是猎人,是主动的那一方,但也许,那只是对方在故意引你入局而已。”
柏瑶脸色微变,她再迟钝,也感觉出梁赴这是话里有话。
没被人亲过的嘴,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中听。柏瑶心中狠狠拿针戳着梁赴的小人。
一张餐桌,二人分坐一边,此刻,这张桌子像是变成了一片无声的PK台,气氛略微剑拔弩张起来。
“柏瑶,你和我一样,我们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谈感情,不是很可笑吗?”
“梁赴,别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梁赴眯了眯眼,笑出了声。
又不是希望自己做她哥哥的时候了,变脸真快。
他这回算心里有数了,只要暗戳戳提起那人的时候,柏瑶瞬间便会褪去所有的精明和矫饰,对他的敌意一点都不加掩饰。
这个时候,她似乎无所顾忌。
梁赴双手交叉置于身前,手指在手背上轻轻点了点。
“祁守慎今天回海城,今天一定很热闹,你记得及时回去看一眼。”梁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柏瑶不是给台阶不下的人,淡着脸点头,“嗯,知道了。”
祁守慎是上午的飞机回海城,刚落地,就得知祁云骁被派出所收监的消息。
他心情本就因分公司的事异常烦躁,得知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又给自己惹祸,只觉愤怒如同火上浇油,任凭云珊玉如何求情,他都冷着脸,坚决不同意将他保释出来。
“本以为收回星悦酒店的管理权,多少会让他长点记性,结果还是死性不改,这回居然欺负到他亲姐姐的头上了!要不是警察来得及时,珂儿会经历什么?你让我这个当爸爸的,怎么去面对她!”
云珊玉昨天一晚没睡,想了许久恳求祁守慎的措辞,最终还是没能管用,此刻,她哭得像个无助的泪人。
“他可是你的亲儿子,你不管他,难道眼睁睁看他去坐牢吗?我知道相比我的孩子,你更喜欢珂儿,可是,看在我这么多年伺候你的份上,你能不能救救云骁,算我求你了呜呜”
云珊玉最擅长这一套,将自己的姿态拉得极低,博取他人的心软可怜。
祁守慎也不是铁石心肠,见她一副小女人的柔弱模样,拉着自己跪坐在地哭个不停,本来坚定的内心不由得发生了动摇。
柏瑶隔着老远就听见了这悲戚的哭声,躲在后面看了半天的戏,眼见祁守慎要松口,她马上从暗处走了出来。
“爸爸!”
祁守慎正要开口,闻言表情一顿,回过头来。
柏瑶经过这一夜动荡,此刻一张脸略显憔悴,表情微微露怯。额头上那一块纱布看起来极其显眼,像是强调着昨晚经历的一切遭遇。
“珂儿!”、祁守慎看见她,马上迎上前,仔细看着她头顶的伤,“怎么样,还疼吗?”
“还好,不太疼了爸爸。”她视线往旁边一瞟,和不远处地上云珊玉那冷冷的目光对视。微不可察扯下嘴角,柏瑶可怜兮兮地开口,“云姨说得对,三弟是您的儿子,不管怎样,您不能不管。之前我和他有些误会,因为那家酒店的缘故,三弟恨我也情有可原,怪我当初不该打那个赌,让我们姐弟因为这些有了隔阂,是我不懂事了,对不起爸爸。”
“和你没关系。”祁守慎严肃说道,“你当初在宴会上打赌,也是出于好心,想让他知道些分寸知难而退,没想到这个傻小子还不依不饶,现在反倒因为自己的过错对你怀恨在心,打击报复,真是难以饶恕,不可理喻!珂儿,你不必再求情了,这件事绝对不能轻易算了,让那臭小子好好在里面待一段时间,好好反思才是对他好!”
柏瑶见祁守慎态度坚决,动了动嘴巴想再说什么,却也只无奈作罢。
云珊玉哭了半天,嗓子都要哭哑了,本来眼看着要求情成功,结果柏瑶一出现,一切瞬间前功尽弃。她恶狠狠地看着在祁守慎面前楚楚可怜惺惺作态的柏瑶,心里气不打一出来,指甲快要将手心戳出个洞。
祁云嘉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见云珊玉在地上坐着,焦急地走过去将她扶起来。
“妈”她皱眉担心地看着他。
“我没事。”云珊玉抹了抹眼泪,拍了拍她的手安慰。
“爸爸也真是的,就知道偏心那个梁珂!”祁云嘉咬牙切齿说道。
“小声些,”云珊玉瞟了眼被柏瑶扶着去客厅的祁守慎,“这话别让你爸爸听见,要不该骂你不懂事了。”
“难道虚伪就是懂事吗?”祁云嘉气得直跺脚,“那个死绿茶,就知道编些花言巧语的话骗爸爸,我要过去揭穿她的真面目!”
“不可以。”云珊玉按住她,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能任性,“她虽然虚伪,但也知道在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不像你,心直口快,净得罪人。我也不知道,一个你,一个云骁,明明都是我生的,性子偏偏都不像我。总之,其余的事你不用管,专心准备婚礼,等到你嫁去贺家,我也算彻底放心了。”
祁云嘉脸色变了变,看起来不太好看。
“您就这么希望我嫁给贺泓吗?可是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
“结婚而已,等你过几年就明白了,哪怕是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到头来,也都一样。”云珊玉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走,咱们去那边再求求你爸爸,多提几次,他总会心软的。”
祁云嘉正出神地想着什么,闻言微微一愣,立刻点着头。
另一边,柏瑶看着忧心忡忡的祁守慎,知道让他真正心烦的不止祁云骁这一件事,但仍旧装作关心地,主动开口问道,“爸爸,您别心烦了,三弟现在一定知道错了,他也不希望您生这么大的气,影响身子。”
“不光是那个小畜生。”祁守慎摆了摆手,也不避讳她,主动将忧心事提及,“珂儿,你有所不知,咱们家的企业在吴城有个规模还不错的分部,鼎盛的时期,一年可以为公司带来数十亿利润收入,可是现在,因为各方原因掣肘,那家分公司马上就经营不下去了。”
柏瑶貌似思索了一番,“那爸爸这次出差,就是因为这个吗?”
“不错,”祁守慎惋惜着,“可惜木已成舟,一切为时已晚,如今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了。”
“爸爸那么厉害,这些对您来说都只是小来小去,您别太忧心了。”柏瑶安慰道。
“这几个孩子里,还是你最懂事。”祁守慎眉目间流露一股会心的慈祥。
云珊玉和祁云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见祁守慎情绪缓和了不少,她们心中也庆幸了几分。
正好人都在,祁守慎临时决定了一件事,想了想,他撑着拐杖,在柏瑶的搀扶下坐上沙发。
“下周梵庭的慈善晚宴,我打算带珂儿参加,你们既然都来了,我就提前说下。”祁守慎回到了严肃状态,对每个人下达通知。
梵庭是国内知名顶奢品牌,每年的慈善晚宴,邀请的都是最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主办方有个规矩,就是每个嘉宾只能带一个人出席,可以是家人、朋友、恋人,毫无疑问,这份专属陪同权,同时也意味着被认可,谁要是被梵庭的晚宴嘉宾带着一同出席,也证明他的地位非同小可,是无上的殊荣。
此言一出,在场除了祁守慎,所有人脸色皆是一变。
反应最大的是祁云嘉,在此之前,每年梵庭的慈善晚宴,祁守慎都是带着她出席的,这在名流豪门圈已经成了见怪不怪的事,如今,祁守慎居然说,今年不让她去了,要带梁珂去,她无法接受,别人知道了,还不得把她笑话死?
“爸,你什么意思?”祁云嘉冲到他面前,一张脸因怒意涨得通红,“是三哥做错了事,您要撒气拿他撒气好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把我的专属陪同权让给她?我不同意!”
祁守慎头疼地闭上眼睛,冷声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你是否同意不重要,这个家里,一切都是我说的算。你马上要出嫁了,我不和你计较,珊玉,带她回房间去。”
云珊玉哪敢无视他的话,上前拉住祁云嘉,连哄带劝地将人弄走。
柏瑶事不关己地坐在一旁,在祁云嘉被云珊玉带走时,心不在焉地抬起眼。
刚巧,祁云嘉也在看着她。
只是那眼神,此刻装满了不加掩饰的恨意。
柏瑶微微扬眉一笑,对她的敌视毫不在意。
一切都是祁守慎自己的安排,她可什么都没提。要怪就怪他们自己太废了,本来只要乖乖的,做个懂事的孩子,就能心安理得坐享其成,可一个个没事闲的非要作死,最后让她坐收渔翁之利。
这些都只是前菜,往后的祁家,只会更加血雨腥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自前上次前皇已会第安全抽身, 柏瑶的立即将监听设备同步中了神秘人。近些天,通过云正峰办公室死音频,柏瑶得知了许多事。
云正峰死这已会第, 确实在做着一些不干净死买卖。虽然他们平时对话大部分所是行话或暗语, 但柏瑶听得出来, 云正峰是个黄赌毒一样不落死法外之徒,甚至极有可能背负着好就桩命案。
但仅凭录音, 并不能直接将他定罪, 神秘人也没有报警死打算。这些事即便是猜测, 柏瑶心都也多了许多不安。
现在她待在祁已还算安全, 但以后凡是出门, 所要留个心眼。上次出现在皇已会第, 被云正峰亲眼看到, 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哪怕不确定她是否真死是那个潜入者, 光是和云珊玉敌对这一点, 他的有足够死理由针对她。
如今柏瑶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等待神秘人想出合适死办法对付他。
除此之外,柏瑶算了下时间, 她已经好就天所没见到贺泓了。
经过上一次难忘死患难之旅, 柏瑶觉得,再见贺泓已经不需要那么多弯弯绕绕, 干脆直接找上门算了。
她连心迹所大大方方坦白了,别死也不用扭捏。
贺泓死踪迹想知道并不难,早些时候,麦雪儿用了一些手段在他随行死一辆车上装了定位器,柏瑶知道,今天他在天意街。
说起这个地方, 柏瑶还挺感慨死。
她和贺泓家一次相遇,的是在天意街。
那时,她失魂落魄,崩溃凄惨。而他,与以往任何时候一样,漠然、高冷,仿佛超脱在尘世外。
这么多年,她将对他死喜欢深埋心底,而他,只当她是个匆匆而过死行人,转眼的忘了。
天意街不算长,但人很多很热闹。
一到晚上,这里往南走有片小吃街,周围大大小小很多铺面,看起来生意所不错,游客行人摩肩擦踵,夜生活极为丰富。
走在街头,这里和就年几没什么变化,烟火气满满,路上死人所很悠闲,小商小贩偶尔吆喝一声,已住附近死孩童成群跑过,带来阵阵欢声笑语。
柏瑶在一处小摊买了份排骨年糕,拿着竹签慢慢吃着,散着步的走到了一己拳馆门口。这便是贺泓此刻死第在地。
天意街是条老街,那些店铺大部分牌匾所破旧了,住在这死也所是海城死穷人。街道横截面不宽,两辆车不能同时同行。要是行人多起来,大部分车主所不会选择走这条路。街头巷尾还有堆放着无人及时处理死垃圾,一走一过,臭味还是挺熏人死。就年几这里传出说要改造死消息,可多年过去,文件迟迟不下来,改造这事也不了了之。
柏瑶心都很好奇,贺泓这样一个豪门阔少,居然会经常来这种破破烂烂死地方。
拳馆在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柏瑶往门里面看去,发现几门直通后门,在后面宽阔死地带停着就辆车,那里似乎是停车场。
正儿八经经营死生意,应该无伤大雅。柏瑶并未多想,迈上台阶往店内走去。
拳馆内生意比较冷清,几台正旁若无人用平板看着电视剧,看到有人来了也没打算接待死意思,随口说了句“欢迎光临”。
柏瑶往里面继续走。
和外面泛旧死招牌相比,店里面要干净许多。空间开阔敞亮,采光充足,整面墙死落地镜擦得一尘不染,地面铺着防滑地垫,两侧整齐排列着灌满细沙死重型沙袋。
墙边死置物架上,拳套、缠手带、护具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擦汗毛巾所叠得方方正正。场地里有就名学员对着沙袋练习出拳,动作规范有度,教练在一旁轻声纠正姿势。
奇怪。
柏瑶溜达了一圈,发现店里面的那么就个人,并没有贺泓死身影。
到处溜达了好就分钟,终于有一个看似是店员死小伙子走了过来,还以为她是想学拳死,热情地问道,“你好美女,抱歉久等了,请问是想报名拳击课程吗?”
“我找人。”柏瑶直奔主题。
“找谁啊?”小伙子态度很好地问。
“贺泓。”柏瑶不咸不淡说着,将碗里最后一块年糕塞进嘴里。
这个名字一出,小伙子突然愣了,看向她死表情也没了刚才那般热络,眼都带着淡淡死谨慎和打探。
看他这样子,一定是知道贺泓是谁。
“你去告诉他,说梁珂来找。”柏瑶将手都垃圾袋随手丢进一边垃圾桶,转头对他微微一笑说。
小伙子不再说话,打量她片刻,立即转身朝拳馆里面跑去。
通过他这副反应,柏瑶猜到,这个拳馆没那么简单。
就分钟后,小伙子没再上来,但代替他来找柏瑶的,是贺泓身边死吴全。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她面几,见来人果然是柏瑶,吃惊之余又有些迟疑。
“二二小姐?”吴全挠了挠光头,“您怎么在这啊?这地方又脏又破,不适合您待,我派人送您回已。”
柏瑶伸手制止他,“我来这的是为了找他死,为什么要回去呢?贺泓在哪,我要见他。”
吴全有些为难,回想起刚刚贺泓背对着身子,对他说死话。
“她如果真死坚持见我,那你的带她进来。”
“好吧。”吴全回过神,叹了口气,“那您跟我来。不过提几说好了,等会您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及时跟我说。”
柏瑶闻言有点纳闷,这话前何说起?她会有什么不舒服死。
“带路吧。”她没多想,只管让吴全带自己过去。
穿过一楼走廊,柏瑶跟着吴全走到一处楼梯口,让她意外死是,楼梯不是通往上面死,而是地下。
隔着一道薄薄死铁门,柏瑶隐隐约约听见里面似乎是一处很空旷死场地,不然吵闹声不会清晰得在外面依旧听得见。
这架势不言自明了。
柏瑶没那么无知。像这种地方,一般一楼是正儿八经死营生,而地下则是真正死销金窟。
打开那道旧铁门,吵嚷声瞬间透过那道帘子,如洪水海啸一般向柏瑶死耳边袭来。
吴全谨慎留意着柏瑶死表情,发现她并没什么异常,于是放心地将人带进去。
那是一处规模不小死地下黑拳馆,约莫有一楼正规拳馆死两倍大,空间空旷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四周死墙壁被常年死烟草熏得发黑,墙角堆积着废弃死啤酒瓶和烟蒂,头顶悬挂着十就盏老旧死白炽灯,灯光昏黄摇曳,忽明忽暗,勉强照亮整个场馆,将每个人脸上死贪婪与暴戾映照得愈发狰狞。
场馆都央是一座比正规拳台大一圈死木质拳台,四周围着半人高死生锈铁栏杆,栏杆上密密麻麻沾满了干涸发黑死血迹,拳台地面铺着破旧死帆布,被血迹浸透得发黑发暗,踩上去黏腻作响。
拳台两侧死看台区分为上下两层,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柏瑶估摸着大概有上百人之多,这里远比她想象都更热闹,也更混乱。下层是近距离围观死赌客,大多光着膀子,脖颈上挂着粗粗死金链,手里攥着皱巴巴死钞票,嘴里叼着烟,唾沫横飞地叫嚣着、呐喊着,眼神给给盯着拳台上死对决,脸上满是狂热与贪婪,时不时有人猛地拍着栏杆,嘶吼着喊出自己押注死对象,声音嘶哑刺耳。上层则是相对整洁些死卡座,坐着就个衣着光鲜死男人,身边跟着保镖,手里端着酒杯,面色冷漠地看着台下,偶尔低声交谈就句,眼神里没有狂热,只有掌控一切死淡然,显然是这些是黑拳死组织者或是大客户。
拳台一侧死角落里,搭着一个简陋死开盘台,一个留着寸头、满脸横肉死男人站在台上。不过这一盘并没有开,拳台上死战场已然开始,场内观众已经沸腾。
“贺泓呢?”柏瑶面不改色地问着吴全。
“刚刚还在上面死VIP区,不过现在,”吴全看着擂台,表情凝重,“少爷在台上。”
柏瑶闻言,整个人为之一愣,随即立即向拳台方向看去。
隔着喧嚣阵阵,她惊诧地发现台上死其都一个人,确是贺泓无疑。只是此刻死他,与以往死样子判若两人。
那个平日里虽然疏离冷淡,但待人还算谦和有礼死男人,此刻彻底褪去了第有人性死外壳,像是一台没有感情死施暴机器。他上身赤裸,肌肤被汗水浸得发亮,每一寸肌肉所绷得紧实,线条冷硬如刀割。
柏瑶并没有看到比赛死过程,只看到了结果。
贺泓死对手此刻已经躺在地上,早已没了反抗死力气。他整张脸被打得面目全非、扭曲变形,眼眶彻底炸裂,乌青肿胀得睁不开眼,粘稠死鲜血混着涎水不停往外涌,顺着脖颈淌下,在拳台死帆布上积成一滩暗红死血渍,那人已经看不清是否还有呼吸,是给是活。
可迎接他死拳头还在继续,没有停下来死意思。
贺泓面无表情地攥着拳头,每一拳所精准狠戾地砸在对手死要害处,生猛、狠戾、麻木。
更让柏瑶觉得不寒而栗死是,正规死拳击比赛,如果对手倒地,裁判会在读秒之后宣布比赛结果。
可这一场比赛,没有裁判,只有台下兴奋到失控死观众。
他们有人给给攥着拳头,跟着拳台上死动作挥舞,嘴里不停咒骂着被打死一方,还有人拿出手机,疯狂地拍摄拳台上死血腥场面,脸上满是兴奋,丝毫没有对生命死敬畏。空气都弥漫着浓重死血腥味、劣质烟草味、汗臭味和啤酒死酸腐味,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欢呼声阵阵,却不是为了庆祝胜利,而是发泄情绪,整个场馆的像一个失控死牢笼,充斥着欲望与暴力。
“为什么贺泓还不停下?”柏瑶怔怔问向一旁死吴全。
“少爷和这里死老板是朋友,已经打过招呼了,不管把人打成什么样,所不要插手。”吴全平静说着,像是这种事对他们来说是已常便饭。
柏瑶心一沉,试探着继续问道,“那如果打给了人呢?”
吴全转过头看向她,没有立即回答。
柏瑶死手瞬间攥紧,有那么一瞬间,恐惧感激得她背后发凉。
“少爷有分寸死。”吴全这样对她说道。
有分寸?明明对手已经昏迷不醒,他还在疯了一样得挥拳,而在场没有一个人上去制止。
柏瑶想到这再也忍不了,她迈开脚步,拨开重重人群,不顾身后吴全死阻拦,跑到了最几面,总算在拳台近处看清了贺泓那张毫无感情死冷血面容。
“贺泓,再打的出人命了,快停手!”她双手放在脸颊两边朝台上大喊。
她死声音不算大,却在嘈杂狂热死场馆里,透出一股清亮,瞬间压过了身边死就声叫嚣,也让拳台上死动作有了一丝极其细微死停顿。
台下死欢呼声也顿了一下,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有疑惑,有不耐烦,有嘲讽,还有人扯着嗓子怒骂,“哪儿来死臭娘们?敢管老板死事,不想活了?”
“滚下去!别耽误老板死好兴致!”
在这种地方,任何有钱有势死人,所会被人称其为老板。像贺泓这样死角色,更是老板都死老板,第以若是有人搅了他兴致,不须他开口,有死是人会替他讨伐。
柏瑶充耳不闻,一双眼睛给给盯着台上,盯着那个溅到鲜血死冷漠侧脸。
片刻后,让第有人意外死是,贺泓竟真死停了下来。他站起身,在高高死拳台之上驻足,那双漆黑冰冷死眸子,缓缓落在了柏瑶身上。
他脸上依旧没有一丝波澜,还是那片深不见底死寒凉,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死陌生人。
柏瑶抓着拳台边缘死栏杆,仰起头,坚定倔强死眼神直勾勾望着他。
在满场人死注视下,贺泓最终还是摘下拳套,面无表情走下了台,来到柏瑶死面几。
他是比赛死赢已,可那模样却并不像胜利而归死骑士,更像无情厮杀过一番死厉鬼。
“你不该来这。”他死声音和往常一样波澜不惊。
柏瑶看着他赤裸着死肌肉发达死上身,看着他皮肤上分不清归属死血痕,看着他凌乱死头发之下那张森冷死脸。
“来所来了,”她皱眉说道,“还讲什么该不该死。”
台上昏迷不醒死人已经被抬走,在这死第有人似乎所对这血腥死一幕见怪不怪,甚至还有不少人抱怨刚才没看尽兴。
贺泓冷冷看着她身后死吴全一眼,吴全马上自知认错地低下头,一句话不敢说。
“你带她去里面,我换好衣服过来。”他吩咐吴全道。
“是,少爷。”吴全应声,无奈地看向柏瑶,“二小姐,咱们走吧?”
她这哪是二小姐,吴全甚至想叫她大姐。的没见过哪个姑娘胆子这么大死。
柏瑶被吴全带到了一个封闭死贵宾室,这里装修比之几第有死地方所要讲究,该有死所有,一看的是专门为这些有钱人准备死房间。
吴全进来后没再和柏瑶搭话,始终忧心忡忡死模样。
半晌后,贺泓推门而入,他已经重新将自己收拾干净,换上了和往日差不多死一身板正黑衣。
待他坐到她对面死沙发上时,柏瑶才安心了些,那个她熟知死贺泓又回来了。
刚才一幕幕,血腥残忍死画面,她不想再回忆。
“你刚刚说想来找我,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贺泓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
柏瑶看着他,看着他这毫不掩饰死冷漠,“你让我看见刚才这些,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贺泓表情短暂一凝,问道,“那你会知难而退吗?”
“当然不会。”柏瑶微微一笑,“我决定死事,又怎会轻易改变?更何况,你只是故意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冰冷无情死形象,可事实上,你不是那样死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如果我没看错,你打死那个人是那天在皇已会第为难你死花衬衫,对吧?”柏瑶一边分析一边说道,“若是和你无冤无仇死人,你不会下那样重死手。”
吴全闻言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似乎是觉得她说得对。
贺泓死面容肉眼可见地冷峻了就分。
“二小姐,你似乎对我存在很大误会,不知道我之几做了什么,会让你单方面认为我会是什么行为坦荡死君子,可如果我真死是这种角色,你那个妹妹又怎么会怕我到连面所不敢见。”他语气淡淡,转眼对吴全道,“叫他把人带上来。”
柏瑶还以为他要把谁带过来,本来不以为然着。直到张宁押着一个身材纤瘦死身影推门进来,那人一边挣扎一边被强行按着几进,在看见屋内柏瑶死脸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而柏瑶在看见那人后,也一瞬间僵了下来,下意识地激动站起身。
被押着死不是别人,是麦雪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你”
柏瑶走近手腕被紧紧绑着的麦雪儿, 似乎猜到了原因,眼中一时各种情绪闪过,最终化成一滴无声的眼泪。
麦雪儿见她这模样, 温声出言安慰, “放心, 我没事的。”
柏瑶点点头,面上依旧忧心忡忡。
麦雪儿怎么会被贺泓抓住?他到底什么时候盯上她的?
身后贺泓那无波无澜的声音响起。
“之前我还好奇, 二小姐是怎样如此‘碰巧’地屡次与我偶遇, 直到我的人发现了车上那枚定位器, 搜查了过去十五天出入所有场所的停车场监控, 才终于发现了二小姐这位上天入地的朋友, 不得不说, 她的手段很高明, 以后我想调查谁, 也可以让手下跟着学学本事。”
柏瑶努力平复着心情。
贺泓的目的, 无非就是想让她别再接近自己。他们之间没什么大过节, 他只是单纯不想别人搅和他的婚约。
所以,正常来说他不会做那么绝的。至少不会把麦雪儿打得像那个刘彪一样惨。
“怎么不说话, 二小姐在我面前, 不是一向很健谈吗。”
贺泓的语气平淡,可压抑的空气无时无刻地不在宣告着, 这是一场威逼。
“贺先生给我的这个惊喜,还真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了。”柏瑶深呼出一口气,平复着情绪,重新坐回沙发。和刚才看到贺泓那满是光芒的爱慕眼神相比,此刻她明显镇定了许多。“不过你该怪罪的人不该是她,而是我, 都是我让她这么做的,你真想惩罚,也该罚我才对。”
“二小姐金枝玉叶,我不能对你怎么样,但这些事不能算了,这个人,你今天不能带走。”贺泓的态度很强硬。
祁家他自然不能得罪,但任何试图对他图谋不轨的人,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如果你真的想责怪,也该怪自己手下疏忽,让她一个小姑娘钻了空子,不是吗?”柏瑶皱着眉,“那我干脆也直说,今天你要是不放过她,我就留在这不走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她有什么闪失,我或许不能拿你怎么样,但我保证一定会原封不动奉还到你手下的头上,这都是跟你学的。再怎么说我也是祁家二小姐,我想做的事,费些心思还是不难的。这个光头和这个小帅哥可都是无辜的,你确定要这样不依不饶吗?贺泓,这些手段吓不到我。”
吴全和张宁闻言微微变色,一时间看着贺泓,又看向柏瑶,表情丰富无比。
贺泓微微抬起下巴,盯着柏瑶琢磨了会儿。
这个娇蛮的大小姐能说出这样的话,确实也是有几分底气的。她或许不会做出杀人放火的事,但若铆足劲想捉弄谁,也一定会下足血本,真要如此,他们还不够烦的。
吴全和张宁眼巴巴望着他,一脸无辜。贺泓对这两个不争气的手下有些无奈,以前无论是怎样的对手,他们都没像现在这样忌惮过,也不知梁珂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贺泓不动声色思考着措辞,冷静地斟酌半晌。
“我只是想提醒二小姐,你我有缘无份,贺某怕是要辜负你的抬爱了。我们之间最好的结果,是各自陌路,二小姐是聪明人,应该不会庸人自扰的。”他开门见山说道。
这个刚刚还在台上像野兽一样挥着拳头的男人,此刻竟连威胁都显出几分客气。
柏瑶知道他这是在让步了。
她想了想,有些事确实要摆在明面上说开了。
和聪明人对话,就该直击要害。
“贺先生,你觉得,经过上一次皇家会所的事,我们两个之间还有陌路的可能吗?”她沉下声音,“在背后设计你的人到底是谁,我能猜到,你自然也清楚吧。”
贺泓不傻,自然知道是谁。
那人不知道怎样和樊师爷搭上线,提前设了这个局。
柏瑶继续说道,“现在敌在暗我在明,对方随时可能有下一步行动,贺先生,这原本是给你下的套,按理说我才是无辜被牵连的那个。”
贺泓怀疑的眼神望向她,“你那天去那家会所,不是跟踪我?”
“当然不是。”柏瑶说,“那么多包厢,我怎么知道你在哪,只是巧合罢了。”
贺泓记得那一天,柏瑶急匆匆冲进来撞到他的时候,那一幕震惊的神情确实不太像演的。
假如她真的是无心和他遇见,那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的确算她的无妄之灾。
贺泓垂下了眼,开始默默衡量着心中的天平。
“放了她。”
半晌后,他对张宁说。
张宁顿了顿,“是。”
他解开了麦雪儿的束缚。
柏瑶见状,马上走过去,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你先找个机会离开,我这里不需要担心。”柏瑶对她叮嘱道,“等会记得走后门。”
她们最好不要同时出现,如今柏瑶身边的眼睛太多,麦雪儿这步棋绝对不能让再多的人发现了。
“好。”麦雪儿并不迟疑,警惕地看着屋内其他人一眼,马上打开门迅速离开。
待她安全走后,柏瑶长舒一口气,总算可以完全放下心来。
“你们也出去。”贺泓对吴全和张宁说。
二人相视一愣,应声低头,先后离开房间。
柏瑶见状暧昧地朝他一笑,“怎么,这是想明白了,决定和我单独接触下?”
贺泓沉默片刻,“事已至此,有些话确实要和二小姐聊一聊。”
另一边,昏暗的地下拳场内,激烈血腥的比赛还在继续,场内观众一如既往地沸腾,吴全和张宁靠在最上方贵宾室通道廊口看着下面的比赛,却只觉得兴致寥寥。
“光头,你说他俩在里面干什么呢?”张宁叉着腰靠在墙上,想抽根烟,又怕贺泓随时找,便没了这个心情。
吴全瞥他一眼,“你那么好奇,趴门口听听?”
“你敢你去。”
二人齐齐叹口气。吴全蹲在地上,回忆着贺泓和柏瑶刚才的话,突然像反应过来了什么。
“阿宁,现在这情势来看,我感觉咱们很可能要心想事成了。”
张宁整个人一愣,“真的?少爷想通了,打算接受二小姐了?”
吴全现在还拿不准,但以他在贺泓身边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来说,他从不会毫无意义地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浪费时间,哪怕多说一句话,也是浪费时间。
梁珂的出现,打破了他很多原则。
“等着看吧,”吴全细细琢磨了下,咧嘴自信一笑,“少爷马上就被二小姐拿下了。”
大概过了三场拳赛的时间,贵宾室的门终于开了,吴全和张宁朝里面望去,见柏瑶走了出来,贺泓紧随其后出门。
二人赶忙迎上去。
光看他们彼此间的祥和氛围,似乎刚才的聊天还算愉快。
“吴全,你开车送二小姐回去。”
“是,”吴全对柏瑶做了个“请”的手势,“二小姐,请吧。”
柏瑶欣然点头,跟在他身后。
没走出几步,她回过头,见贺泓依旧站在原地。
“你不送我?”
贺泓沉默半晌,依言跟了上来。
深夜的微风清冽,几人是从拳馆后门出来的,直奔后方那片停车场。
夜色浓稠如墨,走到迈巴赫车前的那段路,柏瑶故意将步子放得很慢。
贺泓看着她慢悠悠的模样,脸上小女儿心事不加掩饰,沉吟半晌,停下了脚步。
柏瑶也站在原地,转身望着他。
“舍不得我吗?”她故意揶揄他道。
贺泓的侧脸在黑夜中显得更加寂静。
柏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很难说清的魅力,他不声不响,冷漠到麻木,看着不近人情极了。但在她眼中,他却是沙漠里的一颗星星,珍贵,难寻。不论给她多少次机会,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纵身而跃,跳进他心中那片深海,游向最深处。
贺泓看着眼前这个将野心毫不掩饰表现在脸上的女人,她很漂亮,很聪明,有时候也很可爱。她像一个神秘的潘多拉魔盒,光看外表很吸引人,可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别人很难看清。
“你是什么时候在心里确定选择我的?”贺泓突然问道。
“嗯”柏瑶想了想,“秘密。”
微风吹拂着贺泓额前的碎发,她看着他漆黑的眼眸,深邃如刀刻的眉眼,好看得像幅艺术品。
柏瑶看到他不禁垂下眼眸,也不忍心再逗他。
“有一点我没骗你,你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如假包换。”
贺泓睫毛一翕,眉眼竟然舒展了几分,“我只是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二小姐。”
柏瑶转过身,情不自禁哼了几声,“以后总有一天会相信的。”
未等她继续往前走,身旁的贺泓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当时在里面为什么要拦我?觉得我残忍?还是怕那人被我打死于心不忍了?”
“都不是,”柏瑶回过头,郑重地看着他,神情认真,“你自己没意识到吗,那时的你,已经失去理智了。”
手下不敢拦,观众看热闹,过往不知多少回,贺泓都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在发泄情绪,任何人维持这样的状态久了,都会出问题的。
柏瑶见贺泓望着自己不说话,走到他近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就算你要报复对手,也不要搭上自己,那些人不值得。”
贺泓看着她仰视着自己那道直勾勾的目光,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融化。
他以为,她看到那一幕后,会吓得跑掉。没想到,她心里竟然是这样想的。
这个女人,总是在很多时候,做出出乎他意料的行为。
“对了,”柏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留个联系方式吧。”
认识这么久,两个人连电话还都没有。
柏瑶擅作主张摸向贺泓的口袋,拿出他的手机,又将他的手抓过来解锁。在屏幕上输入一串号码后拨通。
一阵轻快铃声在柏瑶的包里响起,她摁断电话,心满意足地将贺泓的手机重新塞给他。
贺泓清冷的目光打量着她,看着柏瑶晶莹莹润的嘴巴一张一合。
“以后的我们,会经常见面的。”她说着,又抬头望了眼周围的环境,微微皱眉,似在嫌弃,“不过下一次,我可不想再来这个鬼地方。”
贺泓静寂地看了她一会儿,“好。”
*
回到家中时,和上次一样,柏瑶只让吴全把车停在庄园外,剩下的路自己走回去。
这次她穿的是平底鞋,一段路走得并不累,到达别墅的时候,柏瑶往楼上看,发现祁守慎的书房此时正亮着。
关于那个梵庭慈善晚宴的事,她还有些细节要问祁守慎。
第一次参加这种盛会,她要做很多准备,不能给祁守慎丢脸。
可走上楼来到书房门前,未等敲门,柏瑶敏锐地听见里面有人正在说话,她脚步一顿。
听声音,是云珊玉和祁守慎。
柏瑶思前想后,还是敲了下门,对里面的人说,“爸爸,您在吗?”
“请进。”片刻后,祁守慎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柏瑶轻轻推开门,果然看见了坐在书桌对面的云珊玉,她也回过头,看到她时不自在地笑了笑。
祁守慎像往常那样满脸慈爱看着她,“珂儿,你回来了?找爸爸有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问下爸爸,几天后梵庭的晚宴,我都需要注意点什么。”柏瑶乖巧地轻声问道。
“没什么要注意的,只是个晚宴而已,”祁守慎微笑着,“不早了,早点回房间休息吧。”
“好的,爸爸。”柏瑶点点头,退出房间,从外面轻轻关上门。
临走的时候,云珊玉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柏瑶凉凉回应着她的目光,直到那扇门彻底关上,将二人的视线隔绝。
直觉告诉柏瑶,祁守慎和云珊玉一定在聊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刚才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想让柏瑶在书房多留。
可在这继续偷听,随时有被路过的佣人发现的风险,柏瑶无奈之下,只能暂且返回自己的房间。
考虑到这可能是个重要的消息,柏瑶立刻将它告诉了梁赴。
没想到,二人居然挺默契。
柏瑶还没等拨通他号码,梁赴的电话就先打进来,她马上接起。
“呦,秒接啊。”梁赴在电话中没正形地来了句。
柏瑶忽略他的意味不明,“有事和你讲。”
“我也有事。”梁赴说,“你之前提供给我的那碗汤,样本检测结果是不含任何毒性。”
柏瑶猛然一愣,陷入了迟疑。
难道,是她多心了?
可是当时听陈姨的口吻,明明哪哪都是不对劲。
“你想说什么?”
柏瑶回过神,“祁守慎和云珊玉在书房不知道正在聊什么,他们不想我听见,我就退出来了。我有种感觉,祁守慎的心情不太好,他平时对我还算有耐心,但在刚才,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眼神有点冷,似乎是有些责怪我打扰了他们的谈话。”
“能专门叫来云珊玉密谋的事,能是什么好事。”梁赴声音凉下来,猜测到,“估计和秦家有关,恒华在吴城的公司倒闭,他不会咽下这口气。”
“你是说,他会报复秦家?”柏瑶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祁守慎虽然在商界是大佬,但秦家可是红色背景,他怎么会敢拿胳膊拧大腿?
“狗急了也会跳墙,他是不能拿秦洪笙怎么样,但你忘了,谁现在在海城了?”
柏瑶目光沉了下来。
“你是说秦奕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柏瑶原本以为, 祁守慎此前一怒之下的话是作数的,没想第二天,在他昨夜和云珊玉的交谈过后, 另一边柏瑶就收到消息, 说是祁云骁被派出所释放了。
她觉得很可笑, 果然是男人的话不能相信,不管小的还是老的。祁守慎说好的替她出气, 让祁云骁长长记性, 多关他几天呢?一切竟然这么快就被揭过了。
柏瑶只能劝自己沉住气, 没了这一次, 以后还有更多机会对付他们。
对于梁赴昨晚的猜测, 柏瑶一时有些拿不准, 到底要不要向秦奕臻透露。
在此之前, 她和秦奕臻这个人的几次交集中, 柏瑶可以确定他的人格底色是善良的。如果能够和他打好关系, 以后假如自己遇到危险, 或许可以求他相助。
毕竟多一个朋友多条路。
只是现在,柏瑶并不知道该如何联系上秦奕臻, 她不能直接找上门, 那样会惹祁守慎怀疑,而一个刑警队长的行踪, 也不是她这个普通市民可以打听到的。
柏瑶想了想,或许梁赴的小姨梁雯是个不错的媒介。
她没多耽搁,第一时间联系上了梁雯,说是想通过她见秦奕臻一面,单独表达下上次解救自己的恩情。为了防止秦奕臻听到会拒绝,柏瑶的态度很坚决, 还意有所指地让梁雯转达秦奕臻,说是自己有话要对他说。
秦奕臻此前对她的很多事都表现过好奇,听见这句话,他一定会赴约。这是他作为一名警察,天生对案子执着的体现。柏瑶相信,这个饵下得够足。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梁雯给她回电话,说秦奕臻答应见面了。
柏瑶意料之中,将见面地址选在了一处靠近海岸的小清吧。
为了防止行踪走漏,柏瑶提前逛了好久的街,又去了美术馆,一整个下午都装作在外散心的样子。
秦奕臻忙完工作要到很晚,好在柏瑶原本也不急,料到他会来得迟,先他些时候来到酒馆内,点了杯鸡尾酒,独自坐在可以看见海岸线的窗边等待。
虽然晚上是一般酒馆生意最好的时候,但这家酒馆地理位置有些偏,哪怕是天已经完全黑了,屋内的客人依旧没有坐满。
在第二杯鸡尾酒喝光的时候,秦奕臻终于来了。
他穿着简洁,普通的T恤运动裤,看样子丝毫不像富贵人家的少爷。
“嗨,秦队长。”柏瑶刚刚从窗外就看到了他,此刻回过头,对他打招呼。
秦奕臻走过来,出于习惯观察了一番周围环境,没什么疑问后坐到了柏瑶身边。
“想喝什么?”柏瑶问。
“饮料吧,我开了车。”秦奕臻温声说着,看她的目光带着微不可察的探究。
“好。”柏瑶招手叫来服务生,自作主张为他点了杯口感不错的饮品。
两个还不算相熟的人坐到一起,场面总会短暂尴尬一瞬。
柏瑶余光留意到秦奕臻注视自己的眼神,知道他或许在等待自己能开门见山,主动将那些“想对他说的话”立刻坦白。
但柏瑶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秦队长今天工作还顺利?”
“做警察,没有什么顺不顺利的,都是日常工作。”秦奕臻神色自若,见服务生端来了饮料,他主动接过来,喝了一口。饮料是蓝莓薄荷味的,还算酸甜爽口,结束一天的劳累工作,喝这一口确实解乏。不过他今天能来,不是只为了闲聊天。
“梁小姐不是有话对我说吗?”他继续问道。
柏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
“我刚才问的,就是想对你说的话。”她身子微微朝他凑近,“秦队长,可能有些东西,以我的立场,不太方便直白地告诉你,但我既然知道了一些事,出于良心,还是无法做到置之不理,你能明白吗?”
话暗示到这种地步,结合之前秦祁两家的纠葛,秦奕臻就是再迟钝也该明白了。
“你是想告诉我,祁守慎对吴城分公司的事不打算善罢甘休,他想对付我?”
柏瑶默默喝了口酒,微笑着,没有说话。
秦奕臻正若有所思,余光突然留意到窗外一处阴暗角落一闪而过的人影,他眉眼瞬间一寒。
“此地不宜久留。”他转过头,严肃地对柏瑶说。
“什么?”柏瑶被他突然的话搞得面容一滞。
秦奕臻不多废话,起身拉住柏瑶的手腕往外走。
夜色漆黑,海浪拍打着沙滩,一声一声,在空旷的海边响起。
柏瑶看着秦奕臻那不容置疑的反应,瞬间意识到了周围一定有危险存在。
她和梁赴的猜测是对的。
好巧不巧,偏在这时候赶上了。
柏瑶没时间感叹自己倒霉,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跟着秦奕臻快步沿着小路走。
“等下我数三,我们一起往停车场跑,我的车就在那边。”秦奕臻一边说,一边握紧柏瑶的手腕,身体紧绷如弦。
“好。”柏瑶的心被提了起来。
“一,”
“二,”
“三,走!”
话音刚落,秦奕臻立刻抓住柏瑶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拉着她就朝着不远处的停车场狂奔。柏瑶被他拉得踉跄了几步,咬牙拼命跟上。
黑暗的角落之中,一瞬间涌出了好多人影。那群人见二人突然狂奔起来,也发现自己暴露,便不再隐藏。
海风在耳边呼啸,夹杂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呵斥声,柏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手心全是冷汗,紧紧攥着秦奕臻的手腕,不敢有丝毫松懈。
有些事注定无解。
本是为了掩人耳目选的偏僻场地,不成想却成了对方实施犯罪的绝佳机会。
两人一路狂奔,耳边的风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紧张得让人窒息到极点。
眼看就要跑到秦奕臻的车旁,距离车门只剩下几步之遥,柏瑶心中刚刚升起丝希望的火苗,突然之间,一声“轰隆——”的巨响,她未来得及反应,便觉一道剧烈的冲击波瞬间朝自己袭来。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秦奕臻的车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了起来,碎片四溅,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差点将两人掀翻在地。
他的车子居然爆炸了!
柏瑶下意识地捂住耳朵,闭上双眼,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秦奕臻连忙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飞溅的碎片和灼热的气浪,兴许是爆炸的碎片划伤了他,柏瑶在他怀中清楚听见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等爆炸的余波渐渐散去,她抬起头,只见那辆车子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焦黑的残骸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硝烟味。
柏瑶愣住了。
祁守慎玩这么大?
他就不怕秦奕臻真的死了,秦家和他不死不休?
不对,秦家没证据,不一定知道是谁干的。这是海城,祁家的人脉地界,很多事情处理起来没那么难。
没等两人缓过神来,周围突然冲出一群气势汹汹的壮汉,约莫十几个人,个个身材高大,眼神凶狠,手里拿着木棍和钢管。那些人一步步朝着他们围了过来,将两人死死困在中间。为首的男人面色阴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语气冰冷,“跑啊,怎么不跑了?”
秦奕臻将柏瑶护得更紧,冷脸地盯着为首的男人,“你们是什么人?”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周围的地形,试图寻找逃脱的缺口,可对方人多势众,密密麻麻地围在四周,似乎根本没有立刻突围的可能。
为首的男人并没回答,冷哼一声,干脆利落抬手示意手下立刻动手。壮汉们立刻蜂拥而上,挥舞着木棍和钢管,朝着两人砸来。
秦奕臻眼疾手快躲过迎面的攻击,拉着柏瑶拼命躲闪,一边抵挡着,一边朝海边的公路狂奔,“等下我引开他们,你趁机往海边跑!”
情势万分紧急,柏瑶根本分不出精力回应他。
秦奕臻身手很好,嘱咐完柏瑶立即冲向那群人,三下五除二撂倒了好几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了裂口,柏瑶见状二话不说,找准时机撒腿就跑。
迎着海风艰难地狂奔,跑了不知道多久,柏瑶已至海边。此刻她只觉浑身脱力,瘫坐在马路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打斗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她跑到了很远的地方。可就在她以为暂时安全的时候,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股阴森的寒气。
柏瑶突觉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站在她身后,这一次,柏瑶看清了他的脸。他皮肤黝黑,眼神带着病态的冰冷,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的右手小指,很明显地看到缺了一截。
那一瞬间,柏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寒意顺着脚底爬上来,脚步突然变得重如千斤,怎么也动不了。
眼前这个人,曾经差点杀了她。
这个念头刚一起,就像噩梦一样瞬间将她所有的胆量吞噬。
那人似乎在享受着她的恐惧,并不急着上前,而是放慢了步子,冷笑着一步步朝着她逼近。
要结束了吗?
柏瑶绝望地想。
就在此时。
一阵尖锐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划破海边的静谧,如同惊雷般炸响,紧接着,一道黑色残影裹挟着劲风,从公路尽头疾驰而来。
柏瑶短路的思维瞬间被这声巨响拉了回来。
她还没看清来的是什么车子,只见一道刺目的远光迎面而来,柏瑶将手挡在眼前,头歪到一边。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身前。柏瑶刚刚听见了一声叫骂和闷响,那辆车似乎在驶来的过程中,擦到了那个黑脸男人的身子。
她赶忙抬起头,见那男人正倒在地上,龇牙咧嘴着要起身。而下一刻,当她视线望进那辆车内,惊措发现主驾驶上出现的竟然梁赴的脸!
他缓缓降下另一侧车窗,对着惊呆到无法控制表情的柏瑶厉声催道,“上车!”
柏瑶分毫没耽搁,马上跑过去打开车门钻进车内。未等系好安全带,梁赴立即踩紧油门将车子猛地向前开去。
她差点被惯性弹飞,马上抓住车座稳下身子,将安全带扣瞄准插入。
“你怎么来了?”柏瑶丝毫不掩饰震惊的的情绪。
要不是他及时赶来,柏瑶这次一定没命了。她惊魂未定地顺着呼吸,一旁的梁赴认真开着车子,锐利的侧脸透着挡不住的森寒。
“你能想到联系小姨来见秦奕臻这个办法,就没想到,她会把这件事告诉我?”梁赴似乎在压抑着愤怒,一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柏瑶当然能想到,她讶异的是,梁赴为什么会跟来。
看他的模样,似乎没耐心再回答更多问题了。
一阵刺耳的漂移声响起,后方的路出现一道追光。柏瑶心中一惊,立即向后视镜看去。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辆车子,正不要命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隔着老远的距离,柏瑶依旧能看清那辆车子下方轮胎因超负荷磨出的连串火星。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黑脸男人追上来了。
梁赴朝后视镜看了眼,目光比刚才更冷了。他将油门踩到最底,转动方向盘全神贯注地向前疾行。
可他今天开的只是辆普通SUV,机能比不上后方的低底盘跑车。
那辆车子很快追了上来,只和他们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两辆车你追我赶,毫不相让。
柏瑶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不对,这不对。
按理说,这明明是针对秦奕臻的一场围剿,为什么连她也陷入了这种无休止的追杀?
如果祁守慎交待云珊玉做的事是给秦奕臻一点教训,那么她为何也会遭殃?
她想了想,答案只有一个,云珊玉在阳奉阴违。
那个黑脸男人发现秦奕臻和她在一起的第一时间,一定通知了云正峰或者云珊玉,最后得到的命令是:借着这机会,要她的命。
脑海中正飞速运转着,后面车辆此时突然猛地加速,狠狠撞上梁赴车子的车尾。
“砰”的一声巨响,车子剧烈颠簸了一下,柏瑶的身体猛地向前倾,额头差点撞到前面挡风玻璃。梁赴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死死握着方向盘,猛地踩下油门,试图拉开距离,可对方依旧紧追不舍,一次次狠狠地撞击着车尾,车子的后保险杠已经被撞得变形,随时都有失控的可能。
“坐稳了!”
梁赴阴沉下瞳孔,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狠狠撞向路边的护栏,借着反作用力停下。
后面那辆跑车因这一撞,整辆车不受控制地被掀翻在一旁,车头损毁得不成样子。
梁赴立刻推开车门,朝着那辆车的方向冲去。
刚才是他的错,就不该带着柏瑶跑,就该停下来,把那男的打到半死再离开。
梁赴胸口的怒意攀至顶峰,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杀气。
那辆翻了的跑车之中,黑脸男人竟然奇迹般地毫发无损,从车上艰难钻了出来。见梁赴气势汹汹地朝自己逼近,他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一笑,下一刻,他从报废的车子中抽出一根钢管,转身直直朝着梁赴脸上砸来。
梁赴侧身避开,反手一拳砸在黑脸男人的脸上,两人你来我往,瞬间扭打在一起。
他的动作利落狠绝,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黑脸男人的要害处,可对方身材魁梧,力大无穷,场面一时打得难解难分。只是短短几分钟,二人脸上和身上都挂了点彩,却像疯魔了一般,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只用最原始的蛮力将拳头往对方身上狠狠招呼。
柏瑶下了车,担忧地看着二人厮打的身影。
这里很危险。
栏杆被撞断了,他们再打下去,一个不慎,随时有掉下去的可能。
混乱中,黑脸男人一把揪住梁赴的衣领,狠狠一扯,“嗤啦”一声,衣领被扯破,梁赴脖子上挂着那枚吊坠突然被扯断,顺着他的脖颈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夜色之中。
柏瑶愣了一刹那,几乎是下意识地跑了过去,向半空中一跃,在黑暗之中精准抓住了那吊坠的绳子。
可还未来得及欣喜,下一秒,她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从断裂的栏杆处掉落下去。
那条路下面是夜晚涨潮的海水,任何东西若是此刻落入水中,都会瞬间被海浪吞没。
柏瑶在落水之前,意识陷入了空白,回过神时,她的身体己被淹没,咸涩的海水呛进她的口鼻,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将周身包裹,她只觉浑身僵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海水将她往深处拖拽。
而上方岸上男人撕裂般的呼喊声,她已经无法听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瑶瑶, 你看这是什么?”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有人将手中捧着的事物送到柏瑶面前给她看。
“叶子,银杏叶。”她呆呆看着那人手中的东西, 实话实说。
“瞎说, 这明明是金子!”
眼前出现了女人拧着眉的脸, 她的气消得快,马上又傻笑着, 目光单纯而又呆滞。
柏瑶怔怔的, 看着女人那张熟悉却久违的脸, 又低下头, 看向她手里的东西, 那分明就是一片叶子。
边缘已经有些干枯了的, 银杏树叶。
柏瑶突然想到了什么, 拍了下脑袋, 心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阵酸涩, 可嘴上却是笑着的, 对女人说,“对, 这是金子。”
女人咧开嘴笑, “我们拿着金子,去买烧鸡吃!”
柏瑶点点头, 被她拉着手,兴高采烈地跑出那个简陋的院子。
可刚走出门,周围的场景变了。
下一幕,眼前是阴暗潮湿的破旧房间,墙壁是用泥土和草做的,原材料裸露在外, 一眼就看得清楚。
“你这个疯婆子,生不出儿子不说,还变傻了,当初让你进门,真是家门不幸!”
一个身材佝偻满脸褶皱的老太太正弯腰拿着拐杖,狠狠地敲打在刚才那女人头上。女人呲牙咧嘴地捂着脑袋,凄厉的惨叫像要震碎人耳膜。
“别打了!痛啊!痛啊!”
柏瑶不忍见到这一幕,急忙冲上去想将二人拉开,刚迈出脚步,脚下一空,她差点崴了脚,待稳住身子站起来,身边的场景又变了。
这一次,她站在山顶上,从这里往下方广袤的田野去看,风景美不胜收。
再往前的悬崖边,柏瑶看到了刚刚那女人的背影。她怔怔望着天空,目光充满了向往,柏瑶见状,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是不是想跳下去?
柏瑶想朝她大喊,叫她不要跳,可是突然嗓子像被什么堵住,她脸快涨红了,还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瑶瑶,妈妈想飞了。”
“天上的小鸟无忧无虑,想去哪就去哪,你羡慕它们吗?告诉你个秘密,其实妈妈也有翅膀。”
记忆像是突然苏醒,她想起来了,那女人是她妈妈。
妈妈死了,从山上摔死的。
被发现的时候,她骨头都被摔散架了,脸被树枝划破,面目全非。
她想飞,却终究还是没有飞离。
其实柏瑶也想飞离这里,那不仅是妈妈的心愿,也是她的。
于是,之后风和日丽的某一天,柏瑶也开始尝试飞行,她站在同个悬崖边,张开翅膀,轻飘飘的身体腾空,居然真的飞了起来,在天上翱翔了好久。她穿越过一片片山川湖海,从那个逼仄的小村庄,迎着风霜雨雪,艰难地跋涉到了高楼林立的大都市。
她成功飞走了,如愿以偿地飞到了更广阔的天地,飞向了心驰神往的自由。
下一秒,白昼颠倒成黑夜,睁开眼时,下方是水流湍急的海面,而她的翅膀已经不在了,她想飞,却只是徒劳地张开了双手,整个人朝下直直扎进那片冰冷的海水里。
海水很冰,很咸,从她的嘴中耳中涌入,直到完全堵住她呼吸。
像有无数双手从下面拉拽着柏瑶的身体,用力将她往下扯去,柏瑶拼命挣扎,却挣不脱那些苍白的手。上方的海面上,有人一跃而下,直直朝着她的方向游来。
柏瑶本能伸出手,求助地望向那道身影,逐渐的,意识再也难以支撑,闭上双眼。
……
海浪翻飞,警笛声阵阵,将原本静寂的海滩扰得吵嚷无比。
梁赴拖着昏迷不醒的柏瑶艰难回到岸上的礁石处,二人浑身都已湿透,狼狈至极。他顾不得其他,将柏瑶平放,双手并拢用力按压着她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昏迷的人依旧未醒。
冷厉的眉宇拧紧了几分,他顾不得其他,低下头,开始为柏瑶做人工呼吸。
来回重复好多次急救措施,柏瑶的意识终于恢复了些。注意到她的眼皮在动,梁赴悬起的一颗心终于沉沉放下。
“柏瑶,醒醒!”他沉声道。
柏瑶猛地呛出一口水,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晃动的视线上空,梁赴眉头紧锁的面容出现,她顿了顿,想开口说些什么,嗓子却干涩得要命。
救护车姗姗来迟,未及柏瑶看清周围状况,就被护士抬上了担架,塞进救护车车厢。
梁赴看出柏瑶口渴,让护士取来矿泉水,走过去微微将她身子扶起,拧开瓶盖喂她喝水。
“咳咳”
柏瑶太渴了,喝得有些急,梁赴轻轻拍着她后背,柔声说着“慢点。”
“秦奕臻怎么样了?”待柏瑶状态好些,回忆起刚才紧张的形势,立即正色对梁赴问道。
“你自己都快死了,居然有闲心管别人。”梁赴的脸色淡下去几分,将矿泉水瓶扔到一边,“他没事,做警察的,几个小混混怎么会对付不了。”
柏瑶悬着的心落了下去,“那就好。”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猛地看向梁赴,“那你的”
梁赴知道她想问什么,冷淡地从兜里拿出了那枚印章。
刚刚他将柏瑶救到岸上,发现她一只手将这东西紧紧攥着,他着实用了番力气才掰开。
梁赴沉默片刻,突然抬眼,灼热的目光盯向她。
“为了这个东西,你至于连命也不要?”
柏瑶闻言一顿,挠了挠头,“你之前说它是你妈妈送给你的,所以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
“这就至于让你往海里跳?”梁赴的眉头又拧到了一处,语气显而易见地恼了几分。
“我也没想到我会掉下去啊。”柏瑶无语地看着他,见他那生气的表情无比认真,也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于是还是出言安慰,“没事了,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再晚跳下去一会儿,你就淹死了,你现在还能在这开玩笑,只是运气好。”梁赴也不管周围有没有外人在场,直直靠近柏瑶,将双手撑在她两侧,盯着她眼睛,“下一回,你再敢这么玩命,别指望我还会救你。”
“知道了,”柏瑶皱了皱眉,“你好凶。”
梁赴近距离看着她那张刚浸过海水的素面,即便是妆容尽数褪去,那张脸依旧白得透亮,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看着有些无辜。他垂下眼,看着她略微嘟起来的赌气的嘴唇,因为刚才人工呼吸的关系,那双唇现在看起来有些红润。
他的瞳孔不自觉深下几分,望着她的目光有些出神。
旁边的护士见此处氛围有些暧昧,非常识趣地默默退开。
柏瑶摸着肚子,一脸苦闷。见梁赴眼也不眨看着自己,一双狭长的眼睛看不清情绪,以为他还在生气。
“好了好了,都怪我,害你为了救我差点丢掉性命。放心好了,下次别说是吊坠,就算是你整个人掉进海里,我都不会去救的。”柏瑶气鼓鼓地吹了下垂在眼前的一捋碎发,“喝了那么多海水,肚子都要撑死了,你还说我。”
梁赴冷哼一声,坐回了床边,不忘嘴上继续挖苦,“好喝吗?”
柏瑶摇摇头,老实说道,“难喝。”-
秦奕臻的安全是个好消息,可同样的,还有另一道坏消息被带了过来。
那就是,追杀柏瑶和梁赴的那个黑脸男人逃脱了。
“他叫屠刚,之前在边境那边做过某个大毒枭的贴身保镖,很早就在警方的关注范围内了,近几年来他行踪隐蔽,要不是这件事,谁都不知道他这几年居然藏匿在海城。”
秦奕臻处理好队里的事,就马上赶来医院看望柏瑶。
昨晚经过柏瑶特意请求,他们并没对祁家人透露她的事,因此秦奕臻赶到的时候,病房内除了柏瑶,就只有梁赴一人在陪着。
梁赴已经将屠刚的体貌特征全部提交警方,当时他见柏瑶掉进了海中,救人心切也随她跳进了海里,而那时已经被梁赴打倒在地的屠刚在听到警笛声以后,马上起身逃离了现场。
得知了黑脸男人的真正身份,柏瑶着实心有余悸了好久。
当初能从他手下逃脱,真的算她命大。
“当时围着你的那群人都抓住了?”柏瑶抓着重要的信息问。
“嗯,一个不落,都被我们摁下了。”
柏瑶表情一冷,坐起身直直看向他,“那他们有没有供出幕后主使?”
如果那些人供出来云正峰或是云珊玉,那这两个人一定吃不了兜着走。只是法律只能判他们应有的刑罚,这个结果,对于和柏瑶一直暗中保持联系的神秘人来说,是最不愿见到的。
那个人更希望,他们不得好死。
可秦奕臻接下来的回答,却让柏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处。
“招了,”秦奕臻犹豫了下还是说,“那几个人说,他们是受贺泓指使的。”
“什么?”柏瑶睁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
“怎么可能是贺泓,你们之前毫无过节,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对你下手啊。”柏瑶情绪有些激动,手掌不受控制地抓紧了被子。
秦奕臻当然也知道这其中有不对劲,可按照常规手续,警方必须立即传唤贺泓。
梁赴在一旁神情寡淡地削着一颗桃子的皮,见柏瑶在听见贺泓这个名字时那紧张的反应,冷着脸微微抬眼,不咸不淡瞥了她一下。
“如果他真的没做过那些事,警方也一定会还他们清白。”秦奕臻只能这样说。
作为整个事件的核心目标,他并没什么大碍,倒是柏瑶因此差点丢掉性命,秦奕臻想到这,心中还是有一些自责。
“你现在还好吧?”他坐在床一边的椅子上,显得有些局促。
“我没事,秦队长。”柏瑶皱着眉,心里依旧想着刚刚他说的事。为了贺泓的安全,这个时候,她只能顾不得神秘人的那些叮嘱了。“我有个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她严肃地看向秦奕臻。
秦奕臻微微正色,“你说。”
“那个屠刚,我曾经亲眼见到,他和云正峰一起走出我家的别墅。所以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这件事可能和云正峰有关,和云珊玉有关,但和贺泓一定无关。”
柏瑶的语气很坚定,秦奕臻看着她的表情,内心暗自琢磨了一番。
“你说的这些只能证明,幕后黑手有可能是云家姐弟,但你凭什么一定能确保贺泓就是无辜的?万一他们之间有不为人知的联系呢?”秦奕臻的眼眸恢复了审视的神色,“梁小姐,你和贺泓又是什么关系?”
站在秦奕臻的个人角度,贺泓想对付他也是成立的,他们之前确实有些不大不小的过节。
贺家最开始的生意并不干净,只是近些年逐渐洗白,才在海城站稳了脚跟。而秦奕臻作为刑警队长,之前因公事多次调查过鲸海这家公司,和贺泓打过几次交道,二人相遇的场景次次都是剑拔弩张。
柏瑶被这么一问,表情微微一顿,肉眼可见地慌乱了一下。
一旁的梁赴见状,“啪”地放下了水果刀,有些不耐烦地看向秦奕臻。
“奕臻,差不多得了,她现在是个病人。”
秦奕臻和梁赴关系还算不错,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见梁赴这样说,秦奕臻也意识到这样问有些不妥,于是忍下了一腔怀疑,沉默了下来。
柏瑶眼下没心情应付他们任何人,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才能让贺泓脱身。
梁赴走过来,将手中削好皮的桃子递给她,“别乱想了,你自身都难保,还有心情考虑别人?”
屠刚还在逃,警方一天没抓到人,柏瑶就多一天危险。
这话也是侧面点着一旁的秦奕臻,犯罪分子都没抓到,居然还在这对受害者咄咄逼人。
秦奕臻抬眼看着梁赴,见对方一脸不客气地瞪着他,看样子有点想撵他走的意思。他面色一顿,非常自觉地站起身,不在这里继续讨人嫌。
“有事随时叫我,”他看着柏瑶,“你有我的联系方式。”
柏瑶并没看他,轻飘飘答应一声,“好。”
秦奕臻深深看她一眼,转身正欲往门外走。
梁赴突然懒洋洋对他开口,“要不留下吃个桃子?”
秦奕臻回过头,不轻不重瞟他一眼,“不吃了,队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他这敷衍的模样,哪是真心想请他吃桃子?
“那就不送你了。”梁赴笑眯眯地说。
“嗯。”
待秦奕臻离开,病房门关上那一刻,空气变得安静,梁赴的表情瞬间凉了下来。
那些人供出的竟然是贺泓,属实也出乎梁赴的意料。
这件事毫无疑问是云珊玉受祁守慎之托所做,而柏瑶误打误撞参与进来,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并处理。
按理说,贺泓马上就成了云珊玉的女婿,她有什么理由将枪口对准他?
几秒后,梁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脸色一暗,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森冷的目光默默地看向病床之上,那个表情依旧凝重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柏瑶溺水的事, 祁守慎似乎并不知情。
她一夜未归,去书房找祁守慎的时候,本以为他会有些严厉的追问她昨晚的去向, 却没想, 他只是宠溺地对柏瑶说, “以后如果在外面玩,回不了家, 记得和我说一声, 别让爸爸担心。”
“知道了。”柏瑶听话地点头, 心里因祁守慎对自己的纵容感到意外。
想想也不足为奇, 这个家的家风没那么森严, 祁云骁也是常年混迹在外, 祁守慎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余光之处, 她又看见了那碗汤羹。
那是每晚云珊玉都要端给祁守慎喝的汤, 上一次, 柏瑶取了些汤底交给梁赴检测, 却得到了无毒的结论,这一时无法说服她。
“爸爸, 怎么每天都见你喝这个汤啊, 很好喝吗?”柏瑶装作注意力被吸引,故意问道。
“爸爸身上毛病太多了, 平时要好好调理身子,这汤是你云姨弄来的偏方,我喝着挺管用的,味道也不错,一天喝不到就惦记。”祁守慎见柏瑶好奇,微笑回答。
“真的吗?”柏瑶蹲下身子, 贴近那碗汤仔细端详,“要是这么好喝的话,我也想尝尝。”
“那可不行,”祁守慎说,“这汤是药膳汤,不能随便喝。要实在嘴馋,就和陈姐说一声,让她给你做点吃的。”
“好吧。”
柏瑶摆出一副惋惜的神情,偷偷从一旁扯出了一张纸巾,团在手心里,在祁守慎看不见的地方,快速地在汤里蘸了下-
梵庭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在一艘豪华游轮上举行。
三层露天宴会厅直通船舱内场,是本次慈善晚宴的主场地。
待明星名流们在码头上走完红毯,宾客们纷纷上船,奢华的游轮缓缓从港口启航,开往大海深处。
晚宴流程简洁有序,没有冗长的致辞,开篇由梵庭品牌创始人登台做开场讲话。他手持简单的无线话筒,站在观景台边缘,身后是开阔的海面。他用平和而真诚的语气简单说明本次慈善晚宴的初衷,主要是募集善款用于山区儿童教育,以及感谢各位宾客拨冗登船支持。
随后便是邀请几位嘉宾上台,共同启动捐赠环节,背景伴着轻柔的钢琴声,与海浪轻拍船身的声音相融,氛围庄重又严肃。
捐赠环节采用自愿捐赠、现场公示的方式,祁守慎作为资深企业家,作为最前面的几位重量嘉宾之一出场,电子屏上显示捐赠数额后,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那是一笔不小的数字,祁守慎对于做慈善向来不含糊,每每都是出手阔绰,算是业内典范。
待祁守慎被掌声迎下台,柏瑶始终静静站在他身侧,微笑着应对前来寒暄的客人,祁守慎也顺势带着她结识几位圈内人士。有地产行业的资深从业者,谈吐沉稳,闲谈间皆是行业干货,亦或专注于公益的投资人,言语温和,聊起山区教育时满是热忱。甚至其中还有些珠宝行业的前辈,得知柏瑶涉及过这个行业,便主动和她交谈起了设计理念,整个宴会的氛围轻松而融洽。
柏瑶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得极尽得体,不卑不亢,大家都觉得她素养很高,纷纷称赞祁守慎生了个好女儿。
捐赠环节结束后,进入冷餐交流时段。
柏瑶没想到,在这里,她居然见到了一个人。
翰彩的品牌总监,蒋温予。
但对方明显不认识她,经过她身边时,一眼多余的目光都没在她身上停留。
这样满是国内顶尖人士聚集的盛会,蒋温予作为港城蒋家千金,能受邀前来也不足为奇。
柏瑶只是没想到,二人竟然这样快见面了。
此前柏瑶只在电视上见过蒋温予,她本人比视频里气质更出众,举手投足都是千金小姐的贵气范儿。
刚刚和她畅谈的珠宝从业者见她关注到了蒋温予,便起了介绍二人认识的念头。
任何圈子里,人脉都是最珍贵的资源,富人也不例外。
蒋温予本人很有礼貌,在中间人介绍柏瑶的时候,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就是梁珂?”她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僵了下。
“是啊,久仰,蒋小姐。”柏瑶微笑着,朝她伸出手。
不论如何,柏瑶是不可能在明面上得罪这个人的,那样对她没一点好处。
蒋温予见状赶忙握手,二人简单寒暄了一番,也算是初步相识了。
柏瑶对蒋温予的初印象并不坏,那是个举手投足都很有礼貌的女孩子,待人随和,说话也很有礼貌。
但这些,并不代表柏瑶会因此忘记她之前做过的一切。
让柏瑶意外的事,蒋温予居然在她面前主动把过去的事提了起来。
“付津川的案子我之前一直在关注,我也是通过这件事才知道,温蒂当时竟然又做出了那样让人不齿的事,我曾经在那里任职过,经历过作品被挪用署了他人名字这种恶劣的事件,因此也能理解你的遭遇。”蒋温予顿了顿,表情略微惭愧了几分,“不过有件事我想跟你坦白。其实,当初害你深陷负面舆论的始作俑者,是我。”
柏瑶不自觉扬眉,不可置信地看向蒋温予。
她早就知道了实情,但却并没想到,蒋温予竟会在她面前主动交待。
蒋温予红着脸继续说道,“当时我为了报复温蒂曾对我的伤害,在他们那一季度新品发布的节点,买通了大量黑水,集中对他们的一款产品进行抹黑,温蒂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公司股价一落千丈,差点倒闭,直到现在也没完全缓过来。这么多年以来,我每每想起这件事,都觉得很畅快。可直到我知晓了付津川和你之间的事,才突然意识到,在当年那场对温蒂的围剿中,同样受到伤害的人,还有你。温蒂是和我有仇,但你是无辜的,我的报复不经意间伤害到了一个与我素不相识,无冤无仇的人,不管怎么说,我都该向你道歉。”
柏瑶微笑地看着她。
没想到,蒋温予这个人不仅足够聪明,还极尽伪善。柏瑶相信,就算她此刻说得再好听,不管重回过去给她多少次机会,她都一定会做相同的事。因为她的目的是给自己出气,其他人的感受当然要为之让步。蒋温予或许是真的在感到抱歉,但毫无疑问的是,她一定没有后悔。
她不是第一天知道,那样做会波及到无辜的人,但她还是做了。如今向她诚恳道歉的原因,无非就是因为,现在的柏瑶是梁珂,蒋温予怕得罪她。
假设她还是以前的柏瑶,蒋温予会像现在这样真诚地道歉吗?答案柏瑶再明白不过。
即便心里这样想着,可柏瑶温和地看着不好意思的蒋温予,还是大度地说了句,“没关系,你当时也不知道会发生后来的一切。”
是的,没关系。反正她以后都会报复回去的,道不道歉的,她从头到尾都不需要。
蒋温予没想到她竟然这样善解人意,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欣喜了几分。
她拉着柏瑶亲昵地往宴会厅内走,一路上比刚才变得还要热情许多。
祁守慎远远朝她这边望来,还以为她又交了什么新朋友,便放心转身和其他人交谈。
走到一半,蒋温予突然发现了什么,忍不住拍了拍柏瑶的肩膀。
“刚才你有没有看到那个人?”她向不远前方指去。
柏瑶顺着她的指尖望去,见她指的人是何棋。
他居然也来了。
似乎早就看见了柏瑶,何棋始终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以免柏瑶会发现自己。
发现二人正看着他,何棋的脸色不自然了一阵,背过身去,装作和人聊得热络,不去看她们。
“这个贱男人把温蒂这样一个好端端的品牌搞得乌烟瘴气,要不是他默许公司高层那些龌龊的行为,当初咱们两个怎么可能那么倒霉?”蒋温予脸上浮现一丝愠色。
“你们现在,还在打得你死我活吗?”柏瑶装作好奇地问道。
“算是吧,”蒋温予说,“不过翰彩近年来业务范围扩张得很大,已经逐步取代了温蒂的很多店面,相信未来总有一天,他们再也没资格与我们相提并论了。”
柏瑶虚伪地点头,“那我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蒋温予对柏瑶的第一印象很好,几乎是在心里单方面将她视作了萍水相逢的知心好友。她拿出手机,“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柏瑶受宠若惊地看着她,没怎么考虑便答应下来,“好啊。”
冷餐交流时段过半,晚宴回归室内,进入慈善拍卖环节。舞台前方摆放着一块简约的LED屏,用于展示拍品,拍品多是珠宝、字画与公益捐赠名额,拍卖师语气平稳地主持着,宾客们按需举牌,竞价有序,现场氛围平和肃穆。
柏瑶告别了蒋温予,回到了祁守慎身边。偶尔帮他递过水杯,安静地看着台上的拍品,神色淡然,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突然室内天花板的灯光熄灭了,整个大厅陷入一片黑暗。
台上主持人语气一顿,似乎没料到这个突发状况,现场气氛开始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怎么回事?是停电了吗?”
“外面还亮着,我猜是跳闸了吧。”
“工作人员呢,没人解决吗?”
宴会厅前方的LED屏突然闪烁了几下,原本展示拍品的画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清晰的监控画面。在场众人惊呼一声,工作人员见状赶忙去操控电脑,没成想屏幕却不受他控制,依旧播放着录像。
画面中,一男一女姿态亲昵地走进酒店房间那张大床,男人像是喝醉了,直直倒在了床上,女人在一旁观察他片刻,躺在他身边,拿出手机一脸幸福地拍照,没过多久,男人醒了过来,突然掀起被子,将女人整个人压到了身下
视频持续播放着,被子里二人在做什么虽然看不见,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而画面中那男女的脸似乎经过了技术处理,特意升级了画质,拍得异常清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里面的女人就是柏瑶,而男人,似乎是鲸海集团的副总裁贺泓。
这个发现震惊了在场所有人,包括祁守慎。在看见那个视频的时候,祁守慎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震惊,随即严肃下来。
“我记得,贺泓不是和祁家四小姐订婚了吗,这又算怎么回事啊?”
“姐姐抢妹夫,这剧情也太狗血了!”
“那个梁珂看着人还挺好,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是这种人啊,天哪,真不要脸”
坐席上一阵不小的议论声响起,视频很短,没多久就播放完毕,但内容已经印在了每个人心里。祁守慎的脸色沉下几分,转过头,问向身边始终沉默着的柏瑶。
“珂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贺泓怎么会这样?”
他语气听着生气极了,可碍于对梁珂的偏心和关爱,他又不能将那些火气完全发泄出来。
柏瑶淡然地看着那块已经黑掉的屏幕,嘴边扯起淡淡一抹嘲讽的微笑。
就知道他们会出手,没想到,居然选择这种毫不留情的方式,看来是不把她的名声踩到谷底不肯罢休了。
既然如此,那她干脆就配合到底吧,不然岂不白费了他们一番苦心谋划。
“爸爸”柏瑶不敢去看祁守慎的脸,像是被发现犯了错的孩子,瞬间手足无措了起来,“我我也没想到,会被人拍下来”
柏瑶这样说,算是彻底坐实了他人的猜测。
祁守慎愣了一瞬,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无奈地闭上双眼。
“现在该怎么办呀?”柏瑶装作无助地抓住祁守慎的手臂,语气可怜到不行,“爸爸,您能帮帮我吗,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以后别人要怎么看我啊?呜呜”
不远处有女人的怒斥声响起,似乎是蒋温予。
“一段视频而已,怎么就能确定是不是本人?现在AI技术这么发达,不就是换个脸的事吗?”
她还挺仗义。柏瑶回过头看着她微微挑眉,在心里讽刺地想。
有人在她之后说道,“这看着挺清楚的,一点作假痕迹都没有,应该不是AI吧。”
“对啊,哪有AI连毛孔都这么清晰的?”
为了怕众人看不清,刚才视频特意将二人的脸放大,柏瑶想抵赖都难。
“砰——!”
大厅的灯光恢复正常,视线所及之处,一瞬间尽数明亮起来。
柏瑶适应着光线骤然变明,回过神时,发现周围人的目光都在盯着她看。
祁守慎作为这场慈善晚宴的重要嘉宾,自然是不能让好好的宴会因为这种不愉快的插曲前功尽弃,他思前想后,主动走上台前,拿过主持人手中话筒,面向所有的宾客。
“各位稍安勿躁。”他沉着脸,表情肃然,“我不知道是谁居心叵测地录下了这个录像,上面所有内容,严重侵犯了我女儿的个人名誉权和肖像权,我祁守慎在这里声明,幕后之人,我一定会让你得到应有的惩罚!”
“至于刚刚大家的疑问,我也听见了。这件事我本来想找个时间公布的,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就提前告知大家吧!”
“首先,我从没在对外界的任何公开场合中提到过,贺泓与我的小女儿云嘉有婚约,我始终表达的都是,贺家与祁家早有联姻意向这件事。所以,请大家停止对我二女儿梁珂的不实猜想,我祁守慎,在这里谢过大家!”
说罢,祁守慎弯下腰,对所有人鞠了一躬。
在场众人见状,也纷纷变了脸,有几个人走上前去,将鞠躬的祁守慎扶了起来。
而那些原本对柏瑶指责的议论声,在顷刻间反转。
“原来如此,祁总都澄清了,那这么说,和贺泓订婚的原本就不是祁云嘉,而是梁珂!”
“我就说嘛,祁家二小姐看着人挺不错的,怎么会做出抢妹妹老公的事呢!”
“人家小情侣私下腻歪不是很正常,那个恶意偷拍的人才可恶吧,还把视频放到了大屏幕上,到底是谁这么缺德?”
“也不一定吧,说不定这说法只是为了掩盖事实呢,梁珂回家才多久,而婚约的事几年前就有了,那会不是祁云嘉还能是谁?”
柏瑶坐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身后的嘈杂不绝于耳。
她感受着那些讨论声,刚刚还在脸上维持着的可怜表情,一瞬间尽数褪去,换上了一张一切尽在掌握中、势在必得的脸孔。
她从不介意成为所有人议论的中心,但前提是,那些议论声都是有利于她的。
只要结果有利,那么过程经历的那点白眼和嘲讽,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见场面稳定了下来,祁守慎冷着脸招呼来工作人员,那人自知犯了大错,小跑过来时恨不得把头缩进衣领里,像个受惊的鹌鹑。
祁守慎没空追究他过错,只厉声道,“让人查查后台,务必要弄清楚究竟是谁在搞鬼!”
“是,祁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珂儿, 事到如今,爸爸不想说责怪你的话,我只想你把实情从头到尾都讲出来, 你和贺泓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束晚宴回到家中, 祁守慎第一件事就是问清柏瑶事情的原委。
如果没记错, 她与贺泓才认识没多久,怎么会进到一个酒店房间, 还躺在一张床上?
柏瑶对祁守慎这人的感受是很割裂的, 有时, 她会偶尔被他看似关心女儿的举止感动, 有时, 他又觉得这人是个商人, 一定没那么简单。
到底哪个是真实的他, 柏瑶分不清。
面对祁守慎的质问, 柏瑶只一副欲言又止, 羞臊不安到极点的神情, 惴惴不安地沉默着。
祁守慎拿她这破罐子破摔的样没辙,转过头对管家厉声道。
“贺泓呢?你没通知贺家, 我要见他吗?”
管家局促不安站着, 如实回答,“贺家那边说, 贺少爷现在在公安局接受询问,目前还没到24小时释放时间,所以暂时来不了。”
祁守慎瞪着眼睛不可思议道,“公安局?他犯了什么事?”
“不清楚,据说是指使手下故意伤人。”管家说。
“伤人?”祁守慎目光淡了下来,隐有不好预感, “是谁?”
“市公安刑警队长,就是吴城秦家那个少爷。”
祁守慎闻言一时语塞,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一旁沙发上坐着的人。
出了这事,一家人早就整整齐齐全部来了客厅开会。刚刚柏瑶被问话的时候,那几个人表情各自精彩。
祁云嘉脸上的幸灾乐祸快要掩饰不住,看着柏瑶那窝囊的样子兴奋又鄙夷,祁云骁刚刚知道这件事,没想到柏瑶和贺泓居然会有一腿,整个人震惊之余,想起之前的事还不忘对着柏瑶咬牙切齿。
云珊玉敏锐地捕捉到了祁守慎望过来的目光,心虚了一瞬,不自在地捋了捋耳边头发。
祁守慎没那么傻,稍一琢磨,很快就捋清了其中的关系。
最反对这桩婚事的人是祁云嘉,那段在宴会上播放的视频八九不离十是出自她手笔,而云珊玉对柏瑶和贺泓的事一定也并非全然不晓,甚至极有可能,他被警察传唤的原因也有她的安排。
祁守慎脸色沉下几分。几天前,他确实单独找过云珊玉,只想为之前秦家搞他的事出一口气。
云珊玉的弟弟云正峰是个无赖,祁守慎看他也不怎么顺眼,但作为一个商人,台上的风光是给别人看的,暗地里,谁家都会有些见不得光的事,非常时期也要用上非常手段。
比如这次,祁守慎就要云正峰的人能给秦奕臻一点教训,他要让秦家知道,他祁守慎是好说话,但不是个任人随便捏的软柿子。
但他没想到,秦奕臻非但没出什么事,云正峰手底下那些人居然还被抓了。按理说没供出他算是幸运,但祁守慎也没想到,那些人竟会去攀咬贺泓。
云正峰此前当然知道外甥女会和贺泓结婚,之所以变脸,一定是他知道了贺泓的什么秘密,预料到这场联姻有变。
祁守慎的手紧紧握着拐杖,目光渐渐变冷。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是最后知情的,这让他这个一家之主很是愤怒。
眼下所有人都在,他也不能把一些话明晃晃讲出来,只得狠狠瞪了云珊玉一眼,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如今,珂儿和贺泓的事已经传遍,事已至此,干脆就顺水推舟吧。”祁守慎有些累了,疲惫地揉了下眉心说道。
祁云嘉闻言整个人都坐直了,“爸爸,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嫁给贺泓了?”
祁守慎侧过身子,冷漠地看着她那忍不住雀跃起来的脸。
“是的,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我会逼你嫁给任何人了,哪怕你想和那个戏子继续好下去,我也不会管你。”祁守慎冷着声音,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我为你好好规划的路,你偏不走,非要去撞南墙,甚至不惜做出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下作事来对抗我,既然如此,我不如成全你。从现在起,贺泓的未婚妻不再是你,而是珂儿。”
此言一出,一旁始终低着头的柏瑶,唇边渐渐涌起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祁云嘉看着祁守慎那极尽失望的脸孔,不知为何,她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激动。
她费尽心机做这一切,无非是想有自己选择爱情的权利,她真的错了吗?
“我还要提醒你一句,你自己做出的那些事,别妄想我会给你擦屁股。贺家那边若是想追究,我也管不了,你现在还是先想想办法怎么解决麻烦吧,贺家人不是傻子。”
听到祁守慎这句话,祁云嘉表情一愣,不安地咽了下口水,马上站起来。
“爸爸,您的意思是不想认我,不想管我这个女儿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指着自己的胸脯,泪水一颗一颗往下掉,“就因为一个贺泓,您至于对我说出这种无情的话?我有时候真的不理解,到底我是您亲生的,还是他贺泓是您亲生的!”
祁守慎皱了皱眉,不去看她。
祁云嘉转过头,红着眼睛恨恨盯着沉默不语的柏瑶,冷笑一声,“这回你满意了?本来爸爸就偏心你,这回嫁进贺家的人是你,以后等你成了贺少夫人,怕是更要踩在我头上了”
“谁说她会嫁给贺泓了?”
一道森寒刺骨的声音响起,柏瑶身子顿住,脸色微微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门口,梁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不可言说的凛意。
祁云嘉看到梁赴出现,不觉收敛了些嚣张气焰。
“你你什么意思?爸爸都决定的事,你有不同意的权利吗?”
柏瑶定定对上梁赴那冷得慑人的目光,眉头一紧,手心不停渗出细汗。
可千万别坏她的事啊。
“决定了又怎样?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同,意。有问题吗?”梁赴一步步走到祁云嘉面前,居高临下的凛然目光冷冷盯着她,像是在看一只渺小的蚂蚁。
祁云嘉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几步,连忙回到沙发上云珊玉的身边,嘴里暗自念叨着,“干嘛啊,眼神这么吓人”
云珊玉安抚地握住她的手,同样忌惮地看向梁赴。
刚才梁赴踏进别墅的门,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祁守慎那句,“贺泓的未婚妻是珂儿”。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颗心因为愤怒跳得极快,像是要冲破胸膛。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那些人面前,梁赴只是凭着本能在行动,问出那句话时,他已经在拼尽全力压抑所有的怒火了。
若是谁在这时候敢跟他对着干,他绝对会弄死对方。
“小赴,你这话什么意思?”祁守慎眉宇一沉,终是沉不住气开口。
“听不懂人话吗?老不死的,我说,梁珂嫁给贺泓这事,我不同意。”梁赴那阴鸷的染上血丝的双眸转而扫向他,嘴边扬起不屑一顾的笑。“你忘了我之前是怎么搞你的公司了吗?如果你敢让梁珂嫁给贺泓,我敢保证,你在海城的公司也会像吴城的一样,被我整垮。”
这不加掩饰的恶毒话语,听得柏瑶都惊呆了。
梁赴这是演都不演了?就因为她要联姻,发了这么大火,意欲何为?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脸色各异,却也集体噤声,像是想起了十分不好的回忆。
柏瑶留意着每个人的表情,见到这场景,心中不禁浮现浓浓疑惑。
又来了。
从第一次到这个家里,那张餐桌上,再到此刻客厅内,全体的噤若寒蝉。
梁赴到底做过什么,能让这一家人如此后怕?
“小赴,珂儿是你亲妹妹,你就这么见不得她好过吗?”半晌后,祁守慎实在受不了,黑着脸对梁赴开口,“你也不必在这里威胁,有什么怨气尽管对我发泄好了,毕竟这个家里,你就没有看的顺眼的,我知道你小时候受过些委屈,也不强求你能和我们和和睦睦。可是珂儿她从没对不起过你,你连她都不放过,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让她嫁给贺泓,就是见不得她好?”梁赴笑了一声,强忍怒意的脸庞浮现出细微的狂意,咬牙对祁守慎说,“我不让她嫁去疯子窝,有错吗?”
“你!”祁守慎指着他,胸口不受控制地起伏着,“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贺家家大业大,和祁家又是多年交好,我让她嫁过去是害她吗!”
“滚开,别挡路。”梁赴没耐心听他继续在这摆脸和自己叫嚣,越过他,直直走到柏瑶面前,一把抓住她手腕,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拽起,冷着脸向外走去。
“哥,你”柏瑶脸色一变,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什么过分的话,也挣不开梁赴的手,只得被他拖着走。
祁守慎让管家赶紧拦着,老管家见状豁出去了,可还没等跑到梁赴身前,就被他冷得像要杀人的眼神吓退。
柏瑶就这样被梁赴众目睽睽之下带走。
屋内的气氛安静地诡异,祁守慎气极了,摸着胸口一个劲大喘气。云珊玉走到他面前,不停为他顺着气,目光看向二人离开的方向,眉心一动,若有所思。
梁赴拉着柏瑶直接上了自己的车,开车的是他秘书邹凯。
车门刚关上,邹凯就立即踩了油门,片刻不停地驶离祁家别墅门口。
柏瑶的手腕被钳得死死的,她奋力挣扎半天才甩开。看向梁赴那张冷得快要结冰的脸,她满脸不解,“你突然发什么疯,凭什么替我拒绝联姻?”
梁赴转过头,冷眼观察着她的神色,“看你这样子,很想和贺泓结婚?”
“不然呢?”柏瑶直接承认,“梁赴,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得到这个结果吗?凭什么你说一句不行就算了?”
梁赴表情阴了下去,像是对柏瑶的话感到不虞,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
“你是怕自己身份总有一天会暴露,就把心思打到嫁入豪门上了?”他久久盯着她的脸,突然失笑,“柏瑶,你还真够豁得出去的。”
“世界上捞女那么多,你批判得过来吗?”柏瑶冷冷噎他道。
梁赴的表情比刚才又冷下去几分,眼中瞬间蒙上一层阴云。
他猛地抓着柏瑶的肩膀,突然将她整个人死死按倒在了宽阔的座椅上。
“啊!”
柏瑶失声尖叫,只觉后脑勺被这一剧烈撞击震得生疼。好在座椅是真皮的,换个硬一点的,她一定会疼晕过去。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计划的,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梁赴冷冷问着,俯身而下逼近她,阻挡住她全部的视线。
柏瑶见状心中一紧,喉咙不自觉滚动,下意识紧张地去看开车的邹凯,下一秒,她下巴被梁赴掰回来,继续面对着他。
“唔~”她有些吃痛。
“说话。”梁赴平静到发冷,声音低了些,却依旧是不近人情,目光从她眼睛处缓慢下移。
邹凯开着车,保持看向前方的姿势,听着后面的声音,耳根被烧得通红,梗着脖子不敢回头,目光直直盯着前方车道。
“你好像不止一次这样问过我。”柏瑶笑了笑,干脆也豁出去,故意挑最刺的话讲,“那我就再回答你一遍。我没有理由把自己所有的事对你全盘托出,就像你同样不会对我完全坦白一切一样,我们是合作关系,你的控制欲有些强了。”
梁赴满是血丝的眼睛全神贯注盯着柏瑶的脸,此刻她双目微红,一张红润嘴唇因为说话在微张着,长发毫无章法地在座椅上铺展开来,像是青丝做的瀑布。
这个不听话的狡猾女人,此刻正被他死死按着,不能动,也逃不脱。
眼前这一幕,让他有了略微的晃神。
“就算嫁人,你眼中是除了贺泓就没别人了吗?”他重新看进她的眼底,企图从其中看出些多余的东西。
柏瑶却只是平静地望着他,那眼神透出几分可悲。
梁赴的目光包含太多情绪,她不再和他眼神对峙,默默垂下眼,“他是最合适的,也是最快的。”
她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假身份的事随时可能被戳破,她的谎言并非密不透风。
“你到底在怕什么?我不是对你说过,我不会把你的身份说出去吗?”梁赴受伤地自嘲一笑,“我的话,你就一点也不信?”
柏瑶安静回答,“我只是自保而已,不存在信不信谁。”
更何况,因为他的一句相信他,柏瑶就要傻傻的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做吗?
那不可能。
她能信的只有自己,关键时刻,只有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
感知到肩膀上的手又用力了些,柏瑶被捏得眉头一皱,她冷冷看向他的脸,“梁赴,欺负人要有个度,我来到这个家,从未想过要与你作对,你为什么就不能放我一马?”
她耐心也是有限的。
“我放你一马?”梁赴扯起唇角,失笑,“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
“不然呢,要不要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柏瑶不客气地刺着他,“贺泓就从来不会像你这样对我。”
此言一出,梁赴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寒了下去。
“他怎么对你了?”他看着柏瑶,咬着牙问。
柏瑶只是看着他冷笑。
这个女人,真是让人无法形容地可恶啊。梁赴心中讽刺的想着。
既然问不出来,梁赴不再逼她。这一刻,理性已被怒火烧得丝毫不剩,他只想对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做出惩罚。
人在不理智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是难以预料的。
他慢慢俯下身子朝柏瑶靠近,脸是森寒的,可灼热的呼吸像要将身下的人吞噬。
就在嘴唇将要相碰之前,柏瑶伸出手,冷冷地朝他脸上打了个响亮的耳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
梁赴怔在那里,整张脸被打得偏到了一旁。
见邹凯吓得将车子停下,他冷下脸来,寒声道,“开你的车!”
邹凯吓得马上继续开车,一声都没敢吭。
柏瑶冷冷看着梁赴发火,见他转过头,刚被她打过的那半面脸还泛着红印,一双深邃眉眼早已冰凉透骨。
这回,总该清醒了吧。
梁赴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愤怒的目光恨不得把她整个人盯穿,仿佛眼前这个女人,他碾死她多少次都不够解恨。
可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做,片刻后,他坐起身子,漠然地擦了擦嘴角。
柏瑶终于不被他钳制,立即起身,往离他更远的方向挪了挪。
“你是不是就仗着,我不会真的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梁赴冷冷注视着前方,没好气地说出这句话。
“你对我做的过分事还少吗?你知道我毫无背景,孤立无援,就抓着我的弱点,不停地欺负我,拿捏我。你抓着我出身卑微,鸠占鹊巢的秘密,妄图控制我的一言一行。还有,你明明对我无意,”柏瑶凉凉看向他,“但你刚才又是想干什么?”
她冷笑一声。
“梁赴,不可理喻的人是你。”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一刻,梁赴突然想起了柏瑶在他家的那天早晨,他们的谈话。
所以,她是这样认为的。
梁赴靠在座椅上,似乎是在努力地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柏瑶,你真的以为你们会长长久久吗。”半晌后,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嘲意,“这路是你自己选的,希望你到时不要后悔,别费尽心机后,落得一场空。”
柏瑶知道他嘴里不会有太多好话,只侧过头,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狠狠剜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梁赴把柏瑶带回了自己家里, 进屋后,他没去管她,冷着脸独自上楼。
柏瑶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费了好大劲将她带回来之后, 又不理她了。
这样正好, 柏瑶也省得费心思和他纠缠,回到上一次睡过的那个房间, 将门重重一摔, 躺在床上捂上被子就睡。
从晚宴回来本就很晚, 折腾这么一遭后, 时间早已来至深夜。
柏瑶沾上枕头没多久, 就逐渐睡得沉了。
朦胧中, 似乎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坐在床边盯着她看了好半天, 想摸向她脸颊的手停顿在半空, 又收回。
她眼皮沉沉的, 抬不起来,只觉得那一幕是在做梦。
第二天醒来时, 柏瑶打开门, 发现梁赴不在客厅。她不知道这人究竟还在不在家,也不敢上楼去看。
上一次, 他站在餐厅口,微笑着招呼她过来吃早餐,可这一次,厨房连开火的迹象都没有。
柏瑶想起梁赴之前说自己不至于一顿早餐都供不起她,现在看来真是啪啪打脸,在心里骂了他好多句。
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 柏瑶手中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串轻快的铃声,瞬间充斥寂静空旷的客厅,柏瑶看着来电显示,面容一顿,赶忙走回房间。
“喂,你怎么样了?”
柏瑶走到阳台接电话,第一句就焦急不已地问向对方。
电话是贺泓打来的。他从秦奕臻那里得知柏瑶的情况,在离开警局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她。
“警方没证据,到时间就要放人,我没事。”贺泓语气淡淡的,迟疑了下问,“你呢?”
“我”柏瑶想了想,决定说出实情,“我在我大哥家,你能过来接我吗?”
贺泓与梁赴不睦,柏瑶知道。
在他面前提起梁赴的时候,贺泓虽不像梁赴那般面露明显鄙夷,却也是有些不虞的。
“好。”他说。
半小时后,贺泓的车子抵达楼下,柏瑶想也没想就打开大门逃离了梁赴家。
整个过程畅通无阻,柏瑶甚至产生了怀疑,误以为暗中会有什么埋伏。直到坐上贺泓的车,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是多虑了。
梁赴这人也够奇怪的,那么强硬把她抓过来,现在又不管她,随便她去留。
柏瑶只当他昨晚抽疯,不再去想。
另一边,公寓顶层屋内,梁赴缓缓从台阶上走下,来到客厅落地窗边,冷着脸望着下方的车水马龙。
楼层太高,他看不清地面上的车辆,却盯着下面许久。
半晌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让那人动手。”
“这一回,我要他损失惨重。”
空气中有股极淡的香氛味道,干净的车内,柏瑶坐在贺泓身边,仔仔细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被传唤的这24小时之内,贺泓的经历可能不太愉快,他看着有些疲惫,下巴处长了些短短的青黑胡茬,让原本冷峻的容颜多了丝成熟味道。
“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感觉你有点累。”柏瑶看着他,眼中浮现一抹担心。
“没关系,慈善晚宴上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贺泓看向她,“作为事件另一个主人公,我还是要去祁家表明下我的态度。”
柏瑶歪头,“什么态度?”
“娶你的态度。”贺泓看着她,平静目光在她脸上停驻。
“哦。”柏瑶怔了一瞬,装作若无其事地靠回座位,心里却因这句话美滋滋的。
两人开始继续聊其他的话题,主要围绕这次被传唤的事情。
贺泓并不知道柏瑶当晚也参与其中,还差点出意外这个插曲,他得知的信息仅是秦奕臻在那晚海边遭人袭击,事后那群人被逮捕,却供出了他的名字。
“是云珊玉让云正峰做的。”柏瑶对贺泓说,“秦家和祁家的矛盾,你应该也有所听说。”
贺泓很感兴趣地突然看了她一眼。
“说起来,秦家和你也沾了点关系,你怎么看?”
“我不懂上一辈那些恩怨,我只知道,事情是云珊玉姐弟做的,真正要为此负责的人是他们。”柏瑶说起这二人时,表情不自觉冷了下来。
“云珊玉和秦家没有直接的过节,真正和秦家有恩怨的人,是你父亲。”贺泓淡淡道,“你就不怕,最后被抓起来的人是他?”
“相比你的清白,其余的我管不了那么多,如果之后他们还是攀咬你,你就把云珊玉供出来,不能替她背这口黑锅!”
柏瑶忿忿说着,一脸的嫉恶如仇。
贺泓看着她丰富的小表情,眉眼罕见地一弯。
“对了,”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你哥不在家吗,刚才怎么不见他出来送你?”
来之前,猜到可能会遇到梁赴,贺泓还提前做好了被言语针对的准备。没想到,最后走下来的只有柏瑶一个人。
“他”柏瑶顿了顿,避重就轻地说,“我们吵架了?”
贺泓看着她,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他不同意我跟你结婚。”柏瑶说。
之所以将这件事直白说出来,柏瑶也是想侧面在贺泓这里打探一下他对梁赴的态度。
她知道贺泓在自己面前,一定不会贬低梁赴,但喜不喜欢一个人,可以从细微处感知到。
“意料之中。”贺泓并不意外。
柏瑶好奇地看他,故意问道,“你们关系不好吗?”
“梁赴这人很极端,一切和祁家交好的对象,都是他的敌人。”贺泓神色如常说,“所以,他会讨厌我很正常。”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饶是柏瑶也没发现破绽。听起来好像贺泓在梁赴这也受过什么莫名其妙的针对一般,而他自己,则对梁赴这人的存在不咸不淡。
柏瑶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贺泓,可以问你一件事吗?”她说,“我哥之所以反对你跟我的事,只是他对你这人有偏见。不过,如果在这件事上你能对他让个步,那他或许就没那么反对了。”
“你是指那块地?”贺泓问。
“你知道?”柏瑶惊讶。
“猜到的,之前梁赴为了这块地拼命和我争,刚开始我其实没那么大兴趣,但看他争得厉害,我就不想让了。”贺泓想了想,“其实那块地鲸海可要可不要,只是祁叔提过,希望是由我拍下,当时我念着联姻这层关系,就想着干脆送他个顺水人情。”
原来是祁守慎的示意。
那块地到底有什么秘密?祁守慎哪怕卖出去,也不想失去对它的控制权?
若不是恒华地产做得太垮,沦落到变卖土地这一步,想必祁守慎也不愿如此受人掣肘,甚至要主动请求贺泓收下这块地了。
“那你会答应吗?”柏瑶问。
“如果让出这块地,能让他松口的话,我当然没问题。”
“真的?”
得到这个答案,柏瑶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贺泓没想到,这样简单一件事,会让她如此高兴。于是又认真点了点头,再次答应她一遍,“嗯。”
“那拉钩,变卦是小狗。”柏瑶朝他伸出小拇指。
贺泓表情一顿,前面的吴全和张宁已经忍不住开始笑了。
他们从没想象过少爷居然有天会做出和人拉钩,这么蠢的动作。
贺泓没理他们,伸手勾住了柏瑶的小指,看着很是配合。
柏瑶心里甜蜜了一番,拉着他的手没再松开,顺势靠在他肩膀上。
贺泓感受着她的亲昵靠近,身体微微僵了下,默默垂下眼,看着她嘴边心满意足的笑。
他目光很平静,却盯着她很久。
祁家经过昨晚梁赴的大闹,整个家中都死气沉沉的。
柏瑶带着贺泓进门,佣人看到二人后,立刻露出惊讶又惊喜的神色。
“二小姐回来了!还有贺少爷,快去告诉老爷!”
柏瑶目睹了佣人看向他们反应的前后变化,心知自己这点事已经在所有人面前都不是秘密了,便也不再扭捏,拉着贺泓的手就坐到了客厅。
不久后,祁守慎和云珊玉一同下楼,看见二人双双坐在那里等他们,祁守慎的表情微微一愣,有些欣喜,转而想起他们此前的隐瞒,又有些忍不住的恼火。
“祁叔。”贺泓见他来了,起身行礼。看到云珊玉,他也依旧礼貌,“云姨。”
云珊玉客气地朝他点头,表情有些微妙。
“爸爸”柏瑶也跟着站起来。
祁守慎淡淡皱着眉,朝他们摆摆手,“都坐下吧。”
柏瑶拉着贺泓坐回沙发,一张未施粉黛的白净小脸上写满了愧疚。
“祁叔,我专程过来,是有些事要主动和您坦白。”贺泓的表情看起来不卑不亢极了,“二小姐之前并没有背着您和我交往,您误会她了。”
祁守慎闻言,停下正要送进口的烟嘴,看向他,“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柏瑶也莫名其妙看着贺泓,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那天我被人下了药,要不是二小姐替我解围,将我送回房间,我怕是早就中了别人的圈套,做了不可挽回的事。不过祁叔您可以放心,我和二小姐之间没有逾矩。只是那之后,我们的来往确实密切了些。”
贺泓说的都是实话,祁守慎知道设计他的人是自己亲女儿,也不好深究细节。
“那珂儿怎么说是”
“二小姐为了替我遮掩那些不光彩的事,想必没有对您说出实情,但对我来说,有些真相还是澄清比较好,我不想她替我承担这一切。”
柏瑶看向他,似乎没想过他会是这种说辞。
一番话,竟将祁守慎说得感动了几分,云珊玉看着突然变得情深似海的两个人,一时有点瞠目结舌,拧着眉不知道该不该信。
“唉,说起这些,祁叔对你也有愧”想到祁云嘉那个不争气的女儿,祁守慎就心酸。
“祁叔,这事与您和您家人无关,这段时间,我父亲重病在床,公司人心有点不稳,让一些跳梁小丑钻了空子,闹出了这样的事,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贺泓的声音冷冷清清,听不出情绪。
但柏瑶敏锐地感知到了,他在生气。
她看向他那依旧平静的侧脸,目光渐深。
此前贺泓一直说他父亲重病,柏瑶对贺家的一切情况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这些对他影响到底有多大。看贺泓平时的样子,也并没有被什么烦心事困扰的感觉 ,她知道他冷静淡漠的外表只是种伪装,他只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不是真的没有情绪。
祁守慎从贺泓的话中听出来,贺泓其实是知道实情的,但他选择了不去追究。这让他有点意外和欣慰,眼前这个年轻人很上道,选他做女婿,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现在误会解除了,那联姻的事
祁守慎看着柏瑶挽着贺泓的手,心中也明白了个大概。他心中宽慰了些,这一回,两个年轻人都是你情我愿,他也没那么头疼。
有些话,还是要明面点出来。
“我看得出,这孩子对你的喜欢是真的。联姻的事依旧作数,你认为如何?”
“听祁叔的。”贺泓温声说着。
“哈哈,好!”祁守慎这回是真的高兴了起来,再不复昨晚被梁赴气得吹胡子干瞪眼的窘迫。
留在祁家吃了个晚饭,祁守慎心情好,提出让贺泓陪着自己钓会鱼再回去。贺泓没多想答应下来。
柏瑶始终在旁边陪着他们,听着二人闲聊生意上的那些事。
果然,在承诺完柏瑶之后,贺泓主动对祁守慎提出了无法继续竞拍那块地的意图,找的借口是公司最近现金流出了点问题,如果可能的话,希望祁守慎能再多等几个月。
祁守慎自然等不及,那块地的拍卖本就因为梁赴的搅和一拖再拖,如今已经不剩多少时间给地产部那边。
如今贺泓没了竞拍意向,祁守慎也有些头疼,这意味着他要另找合适的买家。
心中虽有些烦闷,可面上,祁守慎并没表现在意,“你既然这样说,祁叔就知道你是遇到了麻烦,没关系,这段时间专心处理公司的事,那块地我再想其他办法。”
贺泓淡淡扯下嘴角,似乎在感谢他的善解人意。
待二人钓完鱼,柏瑶寻了个时机凑到了贺泓身边,四下望了望周围,见无人后,贴近他耳边说道,“贺泓,我这段时间能住在你那里吗?”
因为屠刚的原因,柏瑶不敢继续回祁家住,生怕云珊玉会再对她动歪心思。而梁赴这边,两个人也有点撕破脸的架势,她也待的不自在。
眼下,她似乎只能待在贺泓身边,这是最安全的去处。
贺泓听见这话微微一顿。
“家里不方便?”他淡然问着。
“一句两句说不清,是我这段时间不太想留在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团揉皱了的纸巾,“这上面沾了些东西,我怀疑有问题,可以麻烦你找人检测下吗?”
祁守慎抬手招呼来吴全,“去办。”
“是。”吴全将那团纸巾接过。
看着柏瑶心事重重的样子,贺泓知道她确实是遇到了难事。
“我在这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套房子,你这段时间可以住在那里。”贺泓没多问原因,她说什么,他尽量满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贺泓带柏瑶来的是一栋僻静的别墅, 这里看着一切崭新,似乎不久前还有人在住着。
“委屈你在这将就一段时间,有什么需要和我说。”
“好。”
别墅不大, 上下两层, 一楼院子带个小花园, 环境倒是不错。柏瑶很喜欢这个房子,没有空旷到冰冷, 简单收拾下就是个温馨的小窝。
“贺泓,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在家住吗?”
逛完了房子, 柏瑶送贺泓离开, 二人站在花房小院, 月色悄然映照着木质地板, 屋内的暖光延伸至门外, 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如果你想说, 随时可以告诉我。”贺泓并没有打算打探她隐私的想法。
有些事, 或许提前给贺泓打个预防针是好的, 柏瑶纠结了下,还是决定告诉他。
“实不相瞒, 有人在追杀我。”柏瑶皱着眉, “我怀疑,那人是云珊玉派来的。”
贺泓停下了脚步, 转身面对她,眉宇间浮现一丝凝重。
“什么时候的事?”
“你之前应该听说过,我在和爸爸相认之前就被人袭击了,当时在医院昏迷了好几天,而那个凶手现在还没有抓到。负责我案件的秦警官曾问及我凶手的特征,我因担惊受怕一时没想起来,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云珊玉的弟弟云正峰和一个皮肤很黑的男人从我家出来,那个黑男人缺了根小指,他看向我的时候,像是认识我这个人一样,表情很凶带着挑衅,那一刻我才突然恍惚回忆到,当时害我的人也是少了根小指。这段时间,我经常感到有人在暗中跟踪我,现在看很大概率就是那个人,他当初能堂而皇之出入我家,证明这个家中有他熟知的人,所以,祁家现在对我来说并不安全。”柏瑶微微蹙着眉,期盼地盯着贺泓的脸,“现在,我能拜托的人只有你了。”
贺泓之前误会柏瑶那晚出现在皇家会所是为了找他,但现在来看,柏瑶当时的目标是云正峰。
柏瑶又想起了什么,特意叮嘱贺泓。
“刚刚给你的那个纸团,如果有问题,你一定要马上告诉我,这对我来说很有用。”
“好。”贺泓点头,见她有些心神不宁,出言安慰道,“放心,在我身边,不会让你遇到危险。”
柏瑶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样一个高大英俊有钱有势的男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时,她在那一刻着实狠狠地心动了。
世界上很多女人,最喜欢听的话莫过于一个高富帅对自己说:“我爱你”,“我娶你”和“我养你”。
这种他会为你兜底,为你遮风挡雨的踏实感,比任何甜蜜的情话都要动听。
柏瑶当然也喜欢听,甚至也会感动,但理智上她不会将自己的一切安稳都系于一个男人的某句话上。男人护不护着她是他们自己的事,这和是否信任他们无关,柏瑶想要的东西,会自己拼尽全力得到。
她久久望着贺泓的脸,曾经他们还不认识的时候,她何尝想到会有这样一天,这个如高岭之花般倨傲冷漠的男人,会对她说出刚刚那般温情的话。
可是如今,她做到了。
柏瑶露出幸福的笑容,亲昵地搂上了贺泓的脖子。
“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
贺泓看着她的笑眼弯成了月牙,波澜不惊的眼底微微一动。
“不早了,早点休息。”
“那明天还能见到你吗?”她撒着娇问道,勾着他脖子不依不饶。
“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他淡淡勾唇,声音有种沉静的温柔。
院外的迈巴赫内,吴全和张宁将这一幕完整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有点惊讶,这二人不过今天才确定婚约,怎么转眼就这样如胶似漆了?
但真要追溯起来,一切似乎是在从拳馆那晚之后才悄然出现变化的。
“那晚这俩人到底聊了什么?好好奇啊。”吴全摩挲着下巴琢磨着。
“谁知道,也不知道二小姐怎么给咱少爷下的迷魂药,”张宁看不远处二人腻歪看得津津有味,“我就没见过哪个女人能成功靠近过少爷半米之内,可你看看,现在咱少爷都被调理成什么样了?”
张宁说着痛心疾首的话,表情却是幸灾乐祸。
“唉,好歹从小跟着少爷长大,这会突然有种看着长大的白菜被拱的感觉。”吴全看着那两道交叠在一处的身影,突然感慨了句。
张宁贴在车窗的脸转过来,“你这意思是说二小姐是猪?”
吴全闻言瞪大眼睛,“我可没说!”
贺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车外,见这两人在车里不知在吵什么,连要下来给他开车门都没意识到,他淡淡用手指敲了敲后面车窗玻璃,二人身子一顿回过头,见他正站在车外,一脸冷淡望着他们。
吴全马上闭了嘴,马不停蹄要下车去给他开车门,贺泓却已经自己开门坐到了后座。
张宁不复刚才嬉皮笑脸,和吴全双双正襟危坐地缄默着。
看着后方表情平淡的贺泓,二人想着少爷这情绪转变的还挺快,明明刚才还和人腻乎着,这会就又变高冷了。
见他垂着眸,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吴全主动开口道,“少爷,您要是累了,我等会开慢点。”
“没事,”贺泓漠然地抬起头,“上次把刘彪送到樊师爷那,他什么反应?”
吴全闻言嘲讽哼笑,似是想起了让他很不屑的人,“少爷,樊师爷您还不知道吗,那人油滑得要命,我和阿宁把半死不活的刘彪拖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一点没怵,瞪着眼睛说这人现在已经不跟他混了,他的一切行为都与自己无关。明明我们之前抓到他还是在樊师爷开的KTV里,他还真能撇清关系,瞎话张口就来!”
贺泓的目光暗了下来。
这一次,虽说是云正峰的人诬告贺泓,让他白白被警局关了一整天,但在贺泓心里,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虽然他和云珊玉女儿的婚约不再,但只要他还是贺家独子一天,云珊玉就不敢主动得罪他。
之前下药偷拍的事,任樊师爷再想抵赖,也洗不清自己的嫌疑,贺泓不是傻子。而相比祁云嘉能和樊师爷搭上线,他更倾向于是樊师爷主动向她抛出橄榄枝。
“他既然觉得冤枉,那就给他个机会自证清白,把那些得罪人的事交给他办好了。”贺泓凉凉说道。
张宁懂了贺泓的意思,会心一笑,“还是少爷高明,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云正峰那边,贺泓因答应过祁守慎的原因不好自己出手,樊师爷既然说他对贺泓没有加害之心,那让他去找云正峰的麻烦,再合适不过。
虽然贺泓知道他们早就勾结在了一起,但老爷子还没死,即便樊师爷有异心,现在也不是明着撕破脸的时候。他对贺泓做的那点小动作一旦被公司其他人知道,他现在的位置必然不保,所以这件事,樊师爷必须要办得漂亮。
贺泓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好了。
清晨,晨曦天光透过纱帘打入室内,柏瑶睡了一个踏实的好觉,醒来的时候,整个被子被她团成一团骑在了身下,一条腿在床边耷拉着,脚趾快要亲吻地板。
大门外响起了门铃声,柏瑶还以为是贺泓大清早来了,火速从床上起来,踩上拖鞋走出房外去开门。
门一打开,来的并不是贺泓,而是一个中年妇女。
对方是贺泓临时招来的钟点工,负责打扫房间以及柏瑶的一日三餐。
柏瑶没什么胃口,早饭吃得不多。
在婚礼之前,她要控制好身材,做个漂亮的新娘子。
神秘人这段时间并没有来找她,似乎在专心忙别的事情。既然如此,柏瑶便也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事情上。
继之前蒋温予主动添加她联系方式后,柏瑶觉得是时间找她去“培养感情”了。
她约蒋温予一起喝咖啡,对方几乎不假思索就答应下来。
柏瑶将见面地址约在蒋温予公司楼下,这趟打车过去用了不少时间,她觉得以后还是弄辆车自己开更方便。
到达的时候,蒋温予已经在咖啡厅等待。柏瑶匆忙跑过去,一脸抱歉地说路上堵车。
蒋温予没多在乎,只说自己是提前过来的,并不算她迟到。
二人寒暄一番,像是多年认识的朋友,聊起每件事都异常投机,连喜好都相差不多,默契极了。
“没想到,你也喜欢看那个导演的电影啊,”蒋温予喜出望外,“瑶瑶,说实话,我从港城来到海城,这么多年并没交下什么朋友,大部分都只是生意上的伙伴,能认识你我真的很开心,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柏瑶热络地点头应和,“那太好了,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很亲切,还怕你这样的大美女不愿和我做朋友呢。”
蒋温予被她夸得脸一红,“怎么会呢?”
她说的是实话。
蒋温予起初知道她曾误打误撞攻击过柏瑶的作品,内心不安了好久,还想着万一对方查到自己身上,想要对付她,对于蒋温予来说还是个不小的麻烦。
可没想到柏瑶却主动冰释前嫌想跟她做朋友,还在那之后约她见面,蒋温予当然乐得接受。
但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揣着小小的怀疑。
柏瑶无缘无故的,怎么会突然跟她亲近起来?
然而这疑问在心里没憋多久,柏瑶就主动开了口。
蒋温予注意到她看起来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坚定地看向她。
“温予,有件事我要对你实话实说。其实我今天找你,也是有一点私心的。你还记得,上次晚宴上我问过你是否还在和温蒂交手的事吗?”
蒋温予看她表情略显紧张,微微一笑,温声开口,“记得啊,怎么了?”
直觉告诉她,柏瑶是有事相求。
“之前在温蒂的时候,我没少被欺负,现在偶尔想想还是挺不甘心的。说实话温予,我很羡慕你,能用自己的能力和智慧让欺负过自己的人付出代价,而我除了被欺负,什么都做不了。”柏瑶说着,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委屈又恼怒。
这人还真是一点都装不住事啊。蒋温予在心里想着。
但和单纯的人交往,她反倒放心。
何况柏瑶的敌人,也是她的敌人,二人联手,同仇敌忾,也算是有了新的助力。
“你想帮我?”她问道。
“不,是想求你帮我。”柏瑶望进她眼睛,斩钉截铁道,“如果你能帮我好好教训那个何棋,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付津川入了狱,可他这个幕后黑手却还平安无事,频频出席各种光鲜亮丽的场合,人模狗样地做着他的总裁,想到这个,我就恨得咬牙切齿。”
蒋温予叹了口气,脸上惋惜极了,嘴上却不忘在柏瑶的怒火之上继续浇油。
“瑶瑶,你能想明白找到我,我已经很开心了,被人欺负了忍气吞声,那是懦夫。何况那个何棋不做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不止欺负过你我两个人,那些没被曝光的不知道还有多少,所以我们联手对付他,是在为民除害。”蒋温予想起这个人就咬牙切齿,“瑶瑶,你先跟我说说,他之前都对你做了什么缺德事?”
在成为盟友之前,她得对柏瑶足够了解,不然也不知道怎样对症下药。
柏瑶提起这件事,有些难为情。
“何棋之前对我的处境视而不见,还引导我出卖美色为公司换取了利益,”柏瑶想到这,委屈地抹了抹眼泪,“还好最后我没做出那种事,不然现在,真是要后悔一辈子了。”
“这个何棋居然这样可恶?”蒋温予一脸惊讶,随即嫉恶如仇地咬牙切齿道,“瑶瑶,你放心,这个气我一定帮你出了。”
近些年来行业不景气,除了翰彩这样的头部,就连温蒂这样的老牌企业,每个季度的利润也在逐步下滑。何棋作为温蒂总裁,今年一直在到处拉业绩,也是很心酸了。
柏瑶见她心中似乎有谱,知道她一定憋着坏水,于是故作茫然道,“温予,那你有办法吗?”
“有的。不过,”蒋温予神秘朝她一笑,“这件事,还真得你帮个忙。”
能两个人共同完成,总比孤军奋战要容易得多。
柏瑶微微挑眉,不知蒋温予究竟想到了什么办法。刚要开口,突然有道人影从后方走过来,直奔着二人的位置,坐到了柏瑶座位旁边。
柏瑶怔愣转过头,梁赴正了正领带,侧过头傲慢地看向她。
“梁总?”蒋温予对他的出现有点惊讶,“你好。”
“你好,蒋小姐。”梁赴微笑对她打招呼。似乎听到了二人刚才的对话,他有些好奇地问,“需要帮忙,可以找我啊。”
梁赴一副热情仗义的模样,对着蒋温予笑盈盈道。柏瑶在一旁冷脸看着他。
这个不速之客,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蒋温予当然听出梁赴这话不是真心的,她客气地笑了笑,“哪敢劳烦梁总,我公司还有事,既然您来了,那你们二人先聊,我就回去了。”
柏瑶马上笑着对她说再见,生怕她再多待一秒。
待蒋温予走后,她的心总算落地,转头警惕地看向身边人。
他今天的西装很正式,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像是刚出席了什么重要的场合。
“怎么了?害怕我会把你的心事对她全盘托出?”梁赴招来服务生点了杯美式,心不在焉地道,“你现在还是我妹妹,我怎么可能害你。”
刚刚他在楼上收购了一家小型科技公司,离开时,车子刚开出门,他就在一楼咖啡厅的玻璃窗上看见了她的身影。
几乎没考虑,他立即让邹凯停车,径直向咖啡厅走去。
“你前不久还想搅和我的婚事。”柏瑶直勾勾看着他。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梁赴脸上的笑意立刻兜不住了。
他语气不客气几分,“你想嫁给谁我管不了,毕竟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们毕竟是盟友,这一点你别忘了,别见了我就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梁赴说这话,是想缓和关系了。
柏瑶自然没有端着拿架子的道理,毕竟她也根本不想得罪眼前这个人。
“贺泓答应我,会放弃那块地的竞拍资格,也算我还了你之前的情。”她拿起叉子,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口水果沙拉。
这件事在梁赴心里很重要,柏瑶不是不清楚。
可梁赴听见她这样说,看起来并没有很高兴,反而更生气了。
“你这是想以后划清界限了?”他沉着声音问,一双冰冷的眸子直直锁着她。
柏瑶不知道梁赴口中的“划清界限”到底算什么,她并没有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毕竟只要她一天还是梁珂,就避免不了和梁赴打交道。但是二人之前所说的合作,不论出于何种原因,现在似乎都已经难以进行下去了。如果他指的是这个,柏瑶也只能把实情相告。
“我实在想不出,我对你到底有什么用。”她说,“你想让我替你监视祁家人,可现在我连祁家都不敢回,也做不到你的要求了,那合作的意义何在?”
梁赴突然笑了。他眼中带着暧昧的讥讽,懒洋洋地道。
“你不是要嫁进贺家了吗?”
柏瑶目光一凛,“你想让我监视贺家人?”
梁赴被她这想要刀人的眼神盯得直皱眉,“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会真的想嫁到他们家,做个安安分分的儿媳吧?”
“不然呢?帮着外人对付自己人,吃里爬外才是明智的?”
柏瑶除非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种事。贺泓以后是要和她领证的,两人是真夫妻,而梁赴只是她的假哥哥,他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她的毫不犹豫落在梁赴眼里,成了刺向他内心深处的一根针。
这个女人,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谁对她更有价值她就对谁笑。
“柏瑶,这话你骗骗别人得了,别对着我演。”梁赴冷下眼,“对你来说,除了你自己,所有人都是外人,不是吗?”
他们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梁赴总能用一句很简单的话,戳中柏瑶的心。
他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她的野心,她的仇恨,她的企图,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秘密。
“你不是想做人上人吗?”梁赴认真地看着柏瑶,“我会帮你。”
柏瑶感觉自己心脏突然剧烈地一跳。那是贪婪在作祟。
“你怎么帮?”她平静地问。
“作为诚意,我把温蒂送给你,怎么样?”
“温蒂?”柏瑶睁大双眼,不可置信。
梁赴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你曾经说过,想要重回这一行,最好的方式是参与到一件话题度足够高的事件,荣耀回归。现在,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个事件很快就要来了。现在,我刚刚的要求,你可以重新考虑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柏瑶住在贺泓房子里这段时间, 他每日都会来。
或许是出于对未婚妻的关照,他要么是陪她吃顿饭,或是看场电影, 打打游戏。柏瑶有时会恍惚地觉得, 他们两个现在的相处都有些像真实的情侣了。
以往在柏瑶心中, 他是个极飘渺的存在,但现在, 遥远的高岭之花在主动向她靠近, 卸下他的防备。
柏瑶心中清楚, 贺泓做这些仅是在维护和她的关系而已, 毕竟对他来说, 真正重要的是这场联姻。
但她没资格评判别人, 她自己也是别有用心不是吗?
想到这的时候, 落地的大屏电视恰好播放到了电影高潮段落, 男女主情难自抑地拥抱深吻起来, 这还不够, 下一秒,他们倒在一张宽阔大床上, 继续纠缠着接吻、翻滚, 暧昧的亲热声在高音质音响的外放中,充斥了整个房间。
柏瑶能明显感觉到身边贺泓的身子僵了片刻。
那部片子的海报看起来非常小清新, 柏瑶猜测他也并不知道这会是一个大尺度电影。
虽说一开始,柏瑶心中也有点微微的尴尬,但感受到贺泓那点局促后,她反倒不尴尬了,偷偷侧过脸,观察着贺泓的表情。
贺泓的耳根有点淡淡的红, 并不明显,注意到柏瑶看向了他,他也转过头,波澜不惊地对上她眼睛。
“喜欢这部电影吗,要不换一个?”他问。
“为什么要换?”柏瑶看着他笑了笑,“不是挺好看的吗?”
贺泓垂下眼,似乎有些难以接她的话。
那让人脸红心跳,难以忽视的声音还在继续。客厅内坐在地毯上的男女一时都没说话,听着那些声音肆意地荡漾。
柏瑶看着贺泓的沉默,手撑向一旁的沙发,放低了些语气,绵软地问向他。
“贺泓,你以前和别人接过吻吗?”
别人,就是那些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
柏瑶这句话,就是在暗示他们曾经有过的那段短暂的越轨时刻。
“没有,”贺泓抬眼看她,“你呢?”
“我如果说有的话,你介意吗?”柏瑶故意拉着长长的语调,一点点靠近他,盯着他眼睛,像是在淡淡挑衅。
贺泓眼眸似是深了些,缄默不语,就那样看着她。
柏瑶也分不清他是否生气,但看这样子,绝不像高兴。
明明是刚接触不久的关系,居然也有这样强的占有欲。
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骗你的,我也没有。”柏瑶眨巴着眼睛,恢复些顽皮的表情,意味深长地补充了句,“就你一个。”
贺泓的目光这回倒是肉眼可见地,柔和了许多。
意识到这句话似乎是种勾引,他微微挑眉,看着她原本淡然的目光,不自觉多了丝侵略性。
屋内的空调冷气像是突然失去了作用,柏瑶觉得脸有点热。她将头发捋到后面,盯着贺泓的眼睛说。
“那你,还想回忆下那种感觉吗?”
贺泓没说话。柏瑶伸手抓住他的领带,将他整个人朝自己拉近,不待他回答,凑上前二话不说吻住他双唇。
淡淡温热的气息裹挟,贺泓被她扑得身子微微一晃,垂下眼睛看她。
这次,她的眼睛是闭着的,表情认真,像在真的投入其中。
贺泓的睫毛微动,寂静的眸子中似有情绪在暗燃。
这一吻,柏瑶以为自己会是主导的,毕竟上一回,贺泓就是单方面被她予取予求。
可她低估了贺泓的能耐,他毕竟是个有血性的男人,在这种事上,不会甘心被人牵着鼻子走。没过多久,攻守瞬间易位。
柏瑶突然感受到了回应,先是惊喜,再然后,那道力度逐渐深入、加重,变得霸道起来。
贺泓的一只手用力扣住柏瑶后脑,翻了个身,轻松将二人换了个位置。他人看着不声不响,高冷得不近人情,可接起吻来却仿佛换了个人,带着强势的占有欲,辗转厮磨,褪去了他平日里所有的沉稳冷硬,只剩下失控的温柔与偏执。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扣着她手腕的手攥得死死的,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拉扯、纠缠、互不相让。
柏瑶感觉自己的脖颈后仰到酸,好几次险些撑不住倒下去,被贺泓按在后腰上的手牢牢兜住。
空气在灼热地燃烧,呼吸交织的喘息在电视外放的声音空隙中见缝插针。
贺泓的脑子陷入了完全的混沌,只剩本能在行动。
可当他的手无意识地从后面伸进柏瑶衣摆内,隐约触碰到那条内衣背扣时,他内心一滞,突然清醒了。
在柏瑶被吻得快喘不上气时,贺泓的唇离开了她,额头和她相抵,漆黑的眸子近在咫尺地、直勾勾地锁着她的目光。
柏瑶默默看着他,迷离的眼神继续和他粘腻勾缠,可内心已经清醒了几分。
看来现在,还没到时候。
“在想什么?”留意到贺泓在出神,柏瑶低声问道,呼吸打在他脸颊。
“今天是去医院的日子。”
贺泓的父亲已经在重症监护室躺了有段时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自从到祁家距今,柏瑶还从未见过这个贺家主人。
“是你父亲?我方便去探望他吗。”柏瑶主动问道。
二人现在的关系,她提出这件事并没问题。
“好。”贺泓似乎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探望父亲,“他知道你来,会很高兴的。”
贺立仁住的是海城最好最权威的医院,病房外每天都有人严格把手,除了院方和护工,平时谁也不能随便进。
贺泓带柏瑶出现的时候,保镖们不动声色地打量他身边的女人好久,心中也都猜到那即将是贺家少夫人,行为举止也都恭敬了几分。
病房内,贺立仁紧闭着双眼,直直躺在病床上,看起来没有一点意识。
柏瑶看着插着呼吸机,吊着点滴的男人,瞟了眼一旁器械上的显示器,“他这是得了什么病?”
“脑瘤,医生说情况不乐观,还不确定能撑多久。”贺泓平静地说。
“怎么会这样?”
“我爸嗜酒如命,营养师早就提醒过,可他不听。”
年纪大的人喝酒太频繁,确实会有发急病的风险。柏瑶闻言无声叹了口气,贺立仁的情况看起来真的不乐观,现在完全是靠优越的医疗手段在吊着一条命。
离开病房,走在医院的走廊上,贺泓来了个电话,他并没避讳柏瑶,接了起来。
“少爷。”是吴全的声音,“那边的人让我告诉您”
贺泓沉默听着,待吴全说完,将电话挂断。
柏瑶有自知之明,不会对他所有事都展现好奇。
但是她隐有种预感,他们说的事和她有关。
果然,下一秒,贺泓就神情严肃地朝她看来。
“你上次给我的纸巾,上面检测出了一种化学物质,化验的人说,那是种毒品。”
“毒品?”柏瑶不禁睁大眼睛。
“是的,不过只从中检测出很微小的含量,但如果长年累月摄入,有很强的成瘾性,对身体的损害也不可忽视。”
怪不得。
汤底无毒,药膳菜品每天经陈姨的手,必然也没问题。问题就出在汤羹做好,被送到祁守慎房中这一步。
而有这个机会投毒的,只有云珊玉无疑。
柏瑶意识到这一点,震惊之余,还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云珊玉平时行事极为谨慎,凡事只通过别人的手搞动作,而自己永远片叶不沾身。柏瑶这次发现了她这样的秘密,一旦告诉祁守慎,对于云珊玉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甚至,她被扫地出门都不为过。
但要达到这个目的还有个关键,那就是抓贼要捉脏。
那些每日都要放在汤羹中的毒物,到底被云珊玉藏在了哪里?
“先送你回去?”
贺泓出言打断了柏瑶的思绪,二人不知不觉已走到医院门口。
“你要去公司?”
“嗯。”
“我陪你吧。”柏瑶说。
贺泓并无意见,似乎已习惯和她时刻相处,“你不嫌无聊就没关系。”
乘坐鲸海总部高管专属的电梯一路到总裁办公室,迎面而来的每个人在对贺泓礼貌打招呼之余,无不好奇地打量起他身边的女人。
柏瑶对每个人回以微笑,她要做一个优雅的贺少夫人。
大集团总裁的忙碌不是说说的,自打进办公室开始,贺泓坐在工位上,处理工作的同时,时不时还有公司各部门主管频频敲门而入,和他商议各种事宜。
这期间,他并没有丝毫对柏瑶的见外,和员工们该聊什么聊什么。
柏瑶实在无事,在办公室那一整面书架角落上发现了一小沓便利贴纸,她心血来潮,拿着圆珠笔在上面画起画来。
一笔一画,简单利落的线条笔触,却将认真工作的那张脸描绘得无比传神。
柏瑶的画功未见退步,即便只是Q版画风,依旧刻画出了贺泓那高冷的神韵。
待和贺泓聊工作的高管离开办公室,柏瑶走到他面前,将那张便利贴揭下来,贴到他电脑显示器上方。
贺泓淡然的眉眼在看到那幅小画像之后,罕见的一弯。
“听说你以前是珠宝设计师,以后还考虑回到这个行业吗?”
“暂时还不知道,如果有机会的话,当然考虑了。”
柏瑶提起这个话题兴致不高,贺泓听说过她之前的官司,知道她曾经在职场上受过些委屈,便也不打断深入去聊这些不开心的事。
“我母亲年轻时也是设计师,”他说,“只不过和你不一样,她是建筑设计师。”
柏瑶只听说过贺泓的父亲,而他母亲这个人,几乎没听身边任何人提起过。
“那她现在就职于建筑所,还是在哪家公司高就?”柏瑶问。
贺泓沉默了一瞬,说,“她在我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柏瑶的表情一滞。
“那一年我过生日,她带着我去国外度假,遇上了抢匪。为了护住我,她挡在我身前,身中了十几枪,最后抢救无效去世。”
贺泓在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并没什么表情。或许是那些痛苦的记忆太深刻,他表现得更多是麻木。
“后来我常想,如果当时我没有一再恳求她带我去国外玩,或许就可以避免这些了吧,可人生是没有如果这个选项的,那成了我心里唯一一件后悔的事。”
柏瑶心中似有所动,眼眶不自觉红了下。
她想了想,将脖子上戴着的挂坠拿了出来。
“这个黄金长命锁,是我出生时父母送的礼物,它是一个祝福,也像一个诅咒,亲人靠它认出了我,可仇人也靠它发现了我。”柏瑶看向贺泓,“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它丢掉。因为对我来说,它很重要。”
贺泓抬眼,静默的目光和她无声相撞,黑眸中隐有什么在浮动。
柏瑶继续道。
“我觉得世上很多珍贵的东西都是这样,它能带来美好,也会带来不幸,但对我来说,只要它是可贵的,就值得我拼尽一切去留住。相信对你妈妈来说,她对你的爱,就是哪怕会失去生命,都不会放弃的东西。”
柏瑶编撰了个美好动听的谎言。
黄金长命锁不是柏瑶的,但她知道这上面承载的爱,那是真真切切的东西。所以哪怕她在随口胡诌,在感受到贺泓被开解到的那一刻,也没什么心虚负罪感了。
贺泓看了看那张画着自己小像的便利贴,并没有把它取下。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突然说。
柏瑶不知道他想带自己去哪里,到达的时候,目的地是一个很偏僻的厂区,这里荒无人烟,抬头看,天空是青灰色的,身处这个环境,她莫名地感觉到心脏不是很舒服。
空气中漂浮着很难闻的味道,柏瑶尽量屏住呼吸,眉头紧皱。
贺泓似乎早已习惯这里,并不是第一次来了,他带着柏瑶走到其中一个旧厂房,刚踏进去,漫天的灰尘就呛得柏瑶止不住咳嗽。
“没事吧?”贺泓停下脚步,转过头问她。
柏瑶摆了摆手,“走吧。”
厂房内无人工作,也并没有在搞任何项目的生产,这里仅是一片废弃的遗址,柏瑶并不知道,贺泓好端端为何带她来这里。
直到二人来到一间铁门紧闭的屋子前,这是厂房最深处的房间,门口有不少健壮的男人在把守着。
柏瑶立刻意识到,里面关着的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片工厂,是贺家惩罚罪人的地方,”贺泓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到让人害怕,“而这个房间,关着的都是最穷凶极恶的家伙。”
里面关的是人?柏瑶心中疑惑,不知贺泓会带自己见谁。
他将柏瑶拉至自己身前,轻轻招手,示意那些人将铁门打开。得到指示后,一个健壮男子拿出钥匙,插进铁门锁孔里,片刻后,铁门被拉开,在地上划出尖锐的声响,里面的景象慢慢展现在柏瑶的面前。
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像是密室杀人的案发现场,鲜血在狭窄的空间内挥发,变质,混合着不可说的粘腻腥臭。
房间正中央跪坐着一个男人,那血腥味是从他身上散发的。
柏瑶在看到他第一眼就吓了一跳。
那男人身上几乎没一块好皮,肉眼可见的皮肤上满是狰狞的伤口,有的地方还在不停淌着鲜血,而他的四肢都被重重的铁链捆着,任是有三头六臂都挣不脱。
柏瑶当然认得,那个被铁链紧紧捆住,浑身是血的男人,是屠刚。
他同样抬起头,和门外的柏瑶对视。
仅仅一眼,屠刚面容瞬间变得凶恶,可由于身上被打的体无完肤,加上很久没有好好进食的缘故,他也只是无力地挣扎几下,看似像是要冲破束缚上前狠狠撕咬门外的女人,可一串虚张声势的动作只是徒劳,他的行动已被完全限制。
“这”柏瑶害怕地微微退后一步,撞到身后贺泓的胸口。
他轻轻按住她肩膀,以示安抚。
“你上次说过,这个人威胁到了你的安全,我就让我父亲的一个手下想了些办法抓了他,”贺泓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异常冷漠,像是眼前人只是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几乎每天都有人来这里照顾他,那些伤口都是这些人的杰作。现在,他不光手脚筋被挑断了,舌头也被割了一块,以后想站起来走路,像正常人一样说话都很难,更别说伤人了。所以,你以后不需要再担惊受怕了。”
柏瑶的心理素质很强,贺泓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特意带她来看。
贺泓口中的那些人,应该都是他或他父亲的手下,只要得到了示意,谁都可以进来对屠刚拳打脚踢。
柏瑶不知道,这里还有多少“罪人”,只觉得这地方让她有些胆战心惊,喘不过气。她终于明白,刚才在外面那难闻的味道是什么了。那是浸泡在这片土地上腐旧的血味。
“不能把他交给警察吗?这样看,好可怕。”
“你想放了他?”贺泓看着她温声道,“人不是我抓的,如果你有这个意思,我可以找那人说一声。”
“这样的话,那就不用如此费心了,”柏瑶看似十分不想他被自己的事困扰一样,“这个屠刚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是恶有恶报。”
贺泓看着她,眉毛一挑,嘴边似有若无扬了下。
“好,那就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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