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深夜, 柏瑶出房门到楼下找宵夜吃,无意中看见祁守慎书房的灯还亮着,思索片刻,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 轻轻敲了下门。
“进。”
祁守慎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柏瑶拧开门, 走进房间,见祁守慎正坐在沙发上, 茶几放着电脑, 看样子在浏览什么文件。
“爸爸,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公司临时有些合同要我看一眼, ”祁守慎摘下老花镜, 微笑看向柏瑶,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明天早上又要赖床了。”
“本来要去睡了, 看到爸爸还在这里, 就忍不住过来看看。”
柏瑶走到祁守慎身边, 见他有些疲乏地揉着太阳穴, 便主动伸手为他捶肩膀。
“还是你这丫头孝顺,”祁守慎慈爱地看着她, “不像那两个让我不省心的家伙, 天天就知道气我。”
回家这段时间以来,柏瑶可谓将乖巧女儿的角色演得入木三分, 她自己都快要信了,更别说是祁家人。
祁守慎自是不必说,对她的温顺乖巧很是受用,可云珊玉那一儿一女就不同了,每次看到柏瑶,他们皆是一副恨得牙痒痒的神情, 装都不装了。
在这个家里,除了祁守慎,她对任何人都无所谓,毕竟祁守慎是一家之主,只要把他哄开心,柏瑶自然要什么有什么,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爸爸,三弟和小妹都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所以心思单纯,容易被外面的人骗,您每天工作这么累,就不要和他们多计较了。我也可以理解,对于他们来说,我是个突然来到家里的不速之客,您又对我那么好,作为儿女,谁不想多分些父母的爱呢?您放心,有时间,我会主动找他们缓和关系的。”
柏瑶的懂事祁守慎看在眼里,他眼眶有些湿润,不由得出言感慨。
“云骁和嘉嘉对你那样不客气,你还总是出言维护他们,真是委屈你了。”
“只要爸爸对我好,我就一点不委屈。”柏瑶笑着说。
祁守慎摸了摸她的头,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轻敲了几下,随后将屏幕转过来,给柏瑶看。
“这是云骁那家酒店的转让书,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意见的话,我就开始着手安排了。”
柏瑶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爸爸真要把那家酒店给我吗?”
“当然,答应的事,怎么能不作数?”
“可是,三弟那边”柏瑶故作为难。
“愿赌服输,他当着宴会那么多人的面大放厥词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祁守慎的脸冷了下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不用替他说情,我以前就是太惯着他了,导致这小子现在越来越不像话,现在也是时候好好约束他了。”
既然祁守慎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柏瑶当然也没有再推辞的道理。
她面上为难,心里已经心花怒放。
那家酒店是五星级的,坐落于海城一处极为繁华的商业区,一个月利润极为可观,祁守慎把这座酒店给柏瑶,相当于给了她一个源源不断吐出现金的ATM机。
这谁能不激动?
“对了,你今天去找小赴了?”
柏瑶心里正美着,突听祁守慎问了这样一句。
他知道这些不难,毕竟司机满叔是他的人。只是柏瑶听到他问出这句话,心里多少有那么点不自在。
总有一种,行动被监视的感觉。
还好,她去京申之前特意留了个心眼,装作是逛街之余偶然看到京申集团大楼,借了个由子去看了一眼。
柏瑶迅速整理好措辞。
“是啊,我之前早就想找个机会去大哥那里看看了。还记得刚回家的那天,大哥对大家说了那样的话,当时我就觉得心里难受,也不能理解,尤其是对您,他也未免太不客气了些。所以,我就想着哪天专程找他聊聊,看能不能缓和下他与您的关系,毕竟我们都是一家人。只是……”
柏瑶故作欲言又止,一边说,一边留意着祁守慎的表情。剩下的话,无需她再讲下去,祁守慎知道他儿子什么德性,柏瑶此去必然是碰了壁。
看到祁守慎脸色苦了几分,柏瑶装作故意转移话题。
她回想着白天的所见,惊叹道,“话说今天这一趟,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没想到大哥的公司开得那么大,不愧是爸爸的儿子,遗传了您的优秀基因,就是厉害!”
“你这丫头,嘴还真是甜。”祁守慎听到这话,无奈地笑了下,叹了口气,“小赴因为你们妈妈去世的事,这么多年一直对我心有怨言,我也理解他,毕竟这么多年了,我也原谅不了我自己,要是那天我早些处理好公司的事情,及时回家,或许还能制止那场火灾,她就不会”
说到这,祁守慎有些哽咽,咳嗽了两声,满脸都是悔恨。
“爸爸,这不怨您,您那么爱妈妈,当然也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柏瑶在一旁,轻声安抚他道。
祁守慎深深看着她,“珂儿,难道你不怨我吗?”
“当然不,虽然当年的事情经过我不了解,但我相信爸爸。”柏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男人的悔恨,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靠女人起家,从一无所有的普通人混到风生水起,可在妻子死后,又马不停蹄娶了另外一个更听话的年轻女人,只一年就生了儿子。
外界盛传祁守慎深情,可结合实际情况,这样的“深情”未免太站不住脚。
柏瑶完全理解梁赴对他的恨,即便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此刻正满脸愧疚,她依然不觉得他无辜。
财富有了,地位有了,这样的人,哪里可怜?
明明更可怜的,是那个十几年前在火海中意外去世的女人。
如果她在天上知道,现在她的家被别的女人和她的儿女占着,而自己的儿子被排挤在外,不知是何感想。
二人看似真情流露地走心交流一番,祁守慎擦了擦眼睛,突然想起一件事。
“说起小赴,最近他的公司想要接收一部分恒华处理的地产,你也知道,这几年房产市场不景气,恒华也遭受了不小的冲击,你去他那里的时候,他有和你提过这件事吗?”祁守慎向柏瑶问道。
柏瑶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地产?是哪里?”
话虽这样说,可一瞬间,柏瑶的思绪飞回了白天还在梁赴办公室的时候。
在他们刚刚达成合作意图后,梁赴就交给了她一个任务。
“你现在深得祁守慎信任,他以为你是梁珂,出于愧疚心理,必然会在你刚归家的这段时间竭力补偿你。”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我最近要拍下恒华处理的一块旧地皮,但贺家那边也想插一脚进来,屡次加价和我争。贺立仁和祁守慎有几十年的交情,这一次我并不十拿九稳,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我给祁守慎洗洗脑,最好让他同意把地卖给我。”
柏瑶没想到她的第一个任务就如此重大,她略显无语,伸出手指指向自己,“你觉得我有那个能耐?”
“别灰心,”梁赴扯起嘴角拍拍她肩膀,“你不是挺有手段的吗,我相信你。”
柏瑶默默看着他,心中吐槽了一万遍。
梁赴的话听起来有不少信息量,柏瑶好奇便问出了口,“贺家为什么和你争?据我所知,鲸海的体量并不及京申,他们争得过你?”
京申这几年发展得多迅猛,就连柏瑶这个不太关注财经新闻的都了解。而鲸海虽然成立年头久,可从公布的财报来看,实力并不如京申。
“如果鲸海还是贺立仁那草包执掌就算了,但从去年开始,贺立仁身体突然不好了,就将公司交给了他儿子贺泓。”梁赴像是想到了十分不愉快的事情,语气都变冷了,“那个贺泓有两把刷子,只可惜生在贺家,不得不接手鲸海那个烂摊子,我之前教训过他们几回,你来我往的,也算结下梁子了。”
“所以,你们现在是各种找机会,互相给对方找不痛快?”柏瑶精准地评价道。
梁赴看了他一眼,轻蔑地哼了一声,“想找我不痛快,也得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性。多余的暂且不提,你只管回去探下祁守慎的口风,无论如何,这块地我必须拿下。”
年龄相仿,出身相似,一个白手起家,一个临危受命,都是自命不凡的狠角色,会互相看不顺眼也正常。
柏瑶在心底默默盘算着。
祁守慎见她这模样,猜测梁赴并未和她提起过这件事,便主动与她提起。
“那块地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有一处是曾经梁家烧毁的旧宅,”说到这,祁守慎又叹了口气,“后来,那个地方被我拆掉,盖了一座公益图书馆,小赴坚持想要这块地,估计有部分这一原因。”
“原来如此。”柏瑶十分有分寸地问道,“那爸爸是想把那块地卖给大哥吗?”
“我正在考虑,珂儿,你有所不知,鲸海也有意买下那块地,给出的价格还不低。”
“鲸海?贺家吗?”
“没错。”
柏瑶沉默片刻,打量着祁守慎的脸色,“那爸爸是怎么想的?”
祁守慎靠在沙发上,沧桑的目光飘到了空中,“那块地对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小赴如今和我关系紧张,我不知道他买下那块地具体的用途,总归有些不放心。但是贺家,他们老爷是我多年好友,贺泓马上也快成为我的女婿了,如果他能买下那块地,如何规划,也会问问我的意见。”
“爸爸,既然那块地马上就要卖了,你何必操心它的用途呢?”
“小赴的商业眼光毒辣,利益至上,那座图书馆是纯公益性质的,我怕他买下那块地,第一时间就是将图书馆拆掉。所以这么久以来,我都在犹豫,毕竟当初那座图书馆是我特意找人设计监工的,耗费了我颇多心血,真要拆掉,我还是有点舍不得。”
祁守慎一辈子都在做公益,外界对他的评价很高,说他是“儒商”。
梁赴为了买下那块地,所出的价格已经远远高出了它所具备的价值,祁守慎依旧在犹豫不肯卖,柏瑶有些无法理解,真的会有人为了公益,无私到这种程度吗?
距离那块地拍卖还有段时间,这件事暂且不必操之过急,柏瑶虽答应梁赴帮忙,但在那之前,她需要先解决自己的事情。
作为合作伙伴,梁赴的办事效率倒是快得很。只是第二天,他就已经帮柏瑶调查清楚了当初污蔑她抄袭的始作俑者。
柏瑶猜得没错,那件事确实有付津川的参与。
只是再问梁赴前因后果,他却卖了个关子,非说要见面详谈。
和梁赴的合作必须要保密,不能让祁家任何人发现,频频地与梁赴见面,并不是一个十分稳妥的行为。
但既然他提了要求,柏瑶也不得不照做。
由于目前出行都是由满叔相送,柏瑶装作去美容院,实则趁满叔在外面等待期间,从美容院后门上了梁赴接自己的车。
“我时间有限,你要不快点告诉我?”
上了车,柏瑶坐在副驾驶,对驾驶位上表情严肃的梁赴说道。
“先陪我去个地方。”梁赴说。
他启动车子,锋利的侧脸透着桀骜的冷意,与平日的模样大相径庭。
柏瑶还以为他要带自己去哪里,没想到,他们居然来到了陵园。
下了车,梁赴依旧无话,在前面默默走着,柏瑶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二人沿着台阶一路往上,转进其中一排小路。
此处的环境极为安静,空荡荡的,连风声都没有。
柏瑶看着那一排排寂静的墓碑,只觉得有几分诡异。
前方的梁赴停下了脚步,站到了一块墓碑前。柏瑶走到他身后,看到他面前墓碑所刻的名字。
慈母梁华之墓。
墓碑上那张不大的黑白照片里,梁华依旧微笑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那笑容相比那张全家福上要温婉些。
没想到,梁赴居然带她来了这里。
柏瑶默然看着梁赴在墓碑前跪下,磕了三个头,将刚刚采摘的鲜花轻轻置于碑前。
“你虽然是假女儿,但既然冒了梁珂的名字,也该来拜拜我妈。”梁赴站起身,目光依旧望着那块碑,话是对身后的人说的。
柏瑶在他身后瞥了他背影一眼,走到前方,在和他并肩的位置跪下身来,半句冗余的话未讲,神色十分真诚地俯身给梁华磕头。
梁赴看她这样干脆,冷漠的眸子里泛起了一股别样的情绪。
柏瑶是真心想拜梁华的,要是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自己。虽然梁珂是她的假身份,但未来的每一天,她都会尽心扮演好这个女儿的角色,直到装不下去为止。
她看着墓碑上那个正朝自己温柔微笑的脸孔,在心里默默说道:抱歉,要伪装成你女儿一段时间,等到我拿到了梦寐以求的一切,到时再次回来好好祭拜你。
“现在可以说了吧?”
祭拜完梁华,从墓园台阶一步步往下走的时候,柏瑶终于忍不住对一直沉默的梁赴开了口。
她该配合的都配合了,梁赴也没理由再为难。
“是付津川调换了你提交的设计文档,他爸是公司股东,可以随意进出公司核心办公区域,所以,他找这样的机会并不难。”
这个结果和柏瑶猜测的大差不差,付津川既然能拿到他的设计,那当初换掉她作品的必然大概率也是他。
“可后续温蒂因为这次风波差点破产,付津川这样做就没想过后果吗?”柏瑶唯有这一点想不通。
“事情的关键就在这了。”梁赴扯了下嘴角,“调换你设计的人是付津川,是他害你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可真正提出那个作品涉嫌抄袭和辱国元素的,并不是他。”
原来如此,这样就合理了。
付津川再坏,也知道不能自己坑自己,为了陷害柏瑶把公司搞没了,对他来说毫无好处。
“那是谁?”柏瑶语气冷下来。
“温蒂当时的竞争者,翰彩。”梁赴看着她,“那家珠宝公司现在依旧在和温蒂打得你来我往,他们的品牌总监叫蒋温予,她和温蒂纠葛颇深,当时对你的作品下手,也并不是为了针对你,只是你太倒霉,成了这场商战唯一的牺牲品。”
蒋温予。
柏瑶听过这个名字,自然也知道翰彩。
翰彩现在是国内一线珠宝品牌,他们的广告打得响亮,代言人是国内某顶流明艳女星。几年前,这家公司的影响力还比不上温蒂,如今却早就足以与她们比肩,甚至有超过的势头。
而蒋温予,她是港城蒋家的小女儿,蒋家是港城当地的首富,硬要比起来,他们家资产并不比祁家少。
但柏瑶听说,蒋家那个老爷为人不太正经,光是老婆就好几房,外面的女人更不计其数。蒋家的儿女为了让他满意,每一个都卯足了力气打拼事业,只为让他另眼相看,好多分一块属于他巨额财富的蛋糕。
“蒋温予和温蒂有什么纠葛?”柏瑶不了解的,便索性全部问清楚。
梁赴对她知无不言,“她以前在温蒂工作,结果最后和你一样,被高级设计师私自挪用了设计,反而还被倒打一耙,说是她名气不够,任何作品署上她名字都不会得到广泛关注。这话惹恼了她。当时蒋温予是隐姓埋名来到温蒂,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真实的身份,后来她离开,转投翰彩麾下,温蒂高层知晓这件事,以竞业禁止为由起诉了她。要不是蒋家有些势力,后续事情未必会圆满解决,即便如此,她也赔给了温蒂不少钱。由此一来,她算是和温蒂结了梁子,那次事件,是她蓄谋已久的报复。”
“温蒂的老传统还真是对谁都一视同仁啊,永远都是侵占作品,打压员工这一套。”柏瑶闻言忍不住冷笑。
“你现在知道了全部实情,打算怎么做?”梁赴状似心不在焉问道。
柏瑶也漫不经心回答,“怎么做?当然是谁欺负了我,我就报复回去。”
“那你打算和蒋家为敌?”梁赴站定,突然转身饶有兴致看向她,“别忘了,你是假千金,可蒋温予不是。”
付津川能够被柏瑶轻易拿捏,无非是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比不上如今的柏瑶。可蒋温予不会像付津川一样好对付,她身后是蒋家,有那样一个强大后盾兜底,她可以肆无忌惮做很多事情。
“我劝你还是算了,你初回祁家,不要把自己想得太过重要,祁守慎不会为了你得罪蒋家的。”梁赴悠悠说着,“更何况,当初蒋温予也并不是针对你,只是想对付温蒂而已。你树了这个敌,对自己毫无好处。”
柏瑶静静立在梁赴的面前,听了他说完这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群生来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看待他们这些平民,向来习惯用俯视的眼神。即便有多余的情绪,也只是怜悯。
他们觉得这些普通人生而低贱,富人走的每一步,都是踩在他们的后背上,他们不需要去看这些人的脸,底层人,长得都一样,不配被记住。
即便那些人因为他们的缘故,家破人亡,人生尽毁,那也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随手挥了挥斧头,大树倒塌之时,压住了那群人。是那些人倒霉,怎么能是他们残忍呢?
毕竟,底层人的命天生就如纸一般薄弱,小风小浪就能轻易打碎。而掀起风浪的人,有时只是一时兴起。
可凭什么?
凭什么普通人就要忍气吞声?就要说算了?而那些犯错的人却依旧洋洋得意,一点报应都不用承受?
柏瑶不会,也不甘。
任何人,不管有意无意,伤害到她的,就得付出代价。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我跪在酒店冰凉的地板上,你居高临下地问我,你的自尊呢。”
梁赴没想过柏瑶竟然在这时提起那件事,表情一时有些微妙,却也没说什么,眉头一挑,耐心听了下去。
“梁总那时或许不知,如果我求不来你继续投资温蒂,我面临的就是身败名裂,被公司扫地出门。”柏瑶笑了笑,“或许对于你们来说,失去一份工作并没有什么,可对我来说,这份工作就好比我半条性命。我从农村到城市,努力打工赚钱,努力考上大学,毕业后,成功入职温蒂,我以为,我美好的人生会在那一刻开始,往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可是,直到真正接触到真实的社会,我才意识到,我只是误以为自己上了那张桌子,可作为农村出身的那个我,不管多么努力,多么优秀,都只是摆在别人餐桌上的一道菜而已。”
“我的人生,没有那么高的容错。没有工作,我就没有任何经济来源,那时我刚买了房子,身上背着一大笔债,还有一大家人要养,公司辞退我,还要追究我一大笔赔偿,我走入绝境,根本没得选。自尊在那个时候,和生存比起来无足轻重。所以,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对自己都狠得下去,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那些伤害我的人呢?”
柏瑶抬起头,直直对上梁赴的眼睛。
“所以我不可能算了,蒋家如何,豪门又如何?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窝窝囊囊地走下去,即便我只是别人斗争之下遭殃的炮灰,我也要报复,要那些轻视我的人知道,惹上我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不然,就对不起我过去几年经历的一切。”
梁赴在几年前听说过,柏瑶因为温蒂那件事被劝退,却没想过,她离开公司后会有那般惨痛的境遇。
他的目光在柏瑶不加掩饰的愤恨表情上长久停留,继而,慢慢垂下眼。
“抱歉。”
话说出来,他自己也有点意外。
可那是听了她一番肺腑之言后,发自内心的反应。
或许那件事,他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梁总客气了。”柏瑶语气疏离着道,“那时我本就是想投机取巧,你因此鄙视我,这并不怪你。”
“但如今的你,倒是让我很意外,也很惊喜。”梁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柏瑶心中哼笑。梁赴这家伙居然夸她了。
不过她心中没什么波澜,她明白,因为自己对他有用,所以才是惊喜。
梁赴想要她做的事,必定件件都很危险,但她已无路可退。反正就算没有梁赴,她也是要听命于另一个人的,索性把那条钢丝走到底吧。
天色转暗,一片阴云不知何时飘了过来。
凉风掠过,带来一阵细密的阵雨。
梁赴微微皱了下眉,抬手挡住些额头,往一旁的树下走去。可柏瑶却没继续跟着他,转过身子,朝相反方向走。
“下雨了,等等再走?”梁赴开口想叫住她。
柏瑶没理会,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固执地走下台阶。
脾气还挺大。
身后的梁赴挑了挑眉,将身上西装外套脱下来,朝柏瑶追去。
雨势渐急,不出片刻便打湿了柏瑶额前的碎发,她恍若未觉。
这点风雨,与她过去的经历相比,算得了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温暖体温,头顶坠落的雨丝不见了,柏瑶抬起头,见梁赴撑起外套挡在了她和自己上方,垂眼望着她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锐意,可在那之下又似乎暗藏几分淡淡的哄溺。
“别着凉了。”
一句体贴的话,被他说得像是在讽刺谁。
柏瑶看了眼他环在自己上空的宽阔臂膀,实在忍不住出言揶揄,“大哥对我这个假妹妹也这样温柔备至,还真让我感动啊。”
梁赴当初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被自己毫不留情羞辱一番赶出门外的女人,居然会有像现在这样阴阳怪气嘲讽他的时候。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不过这副模样,他反倒有几分欣赏。
相比弱者哭哭啼啼的哀求,锋芒毕露的狠劲才更适合她。
梁赴轻笑一声,语调散漫地回敬道:
“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以后风雨同舟的时候还多着呢。”-
梁赴果真如他所说的,帮人帮到底。
付津川在被当众戳穿偷走柏瑶设计作品之后,又被她以新的罪名告上法庭。这一回,柏瑶告的是侵犯商业秘密以及名誉权。而这其中所需的呈堂证据,梁赴也尽数为她收集完成。
算上之前的著作侵犯罪,这一回,付津川必定要去吃牢饭了。
之前柏瑶只是个农村姑娘,身陷囹圄时,无人帮她。可现在,她是祁家千金,是梁珂,那个被人欺压的人,现在是付津川。
风水轮流转,在开堂前,或许是看付津川不爽的人、被他欺负过的人太多了,柏瑶告他的事一出,法院又接到了许多实名举报,都是付津川过去曾在工作中利用父亲股东身份和职务之便钻的空子。柏瑶没想过以前那个在自己眼中人模狗样的付津川私下里居然没品至此,不光职场性骚扰霸凌,给别人造黄谣,还挪用公款。
一时间,付津川身上又多了好几个官司。
开庭那天,柏瑶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席,而被告席上,多日不见的付津川憔悴颓废的脸上长满了胡茬,瘦得快皮包骨。
大户人家的少爷心理素质未免太差了。柏瑶在心里嘲讽地想着。
几年前的她,可是在那件事之后背负了巨额债务,为了赚钱,宁可去最苦最累的工厂打工,最惨的时候,也没他这副废物样子。
庭审全程异常顺利,证据确凿,付津川的律师辩无可辩。最终,付津川数罪并罚,被判三年,外加赔偿柏瑶五百万罚金。
走出法院的时候,付津川的父亲突然冲到她面前,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说她仗势欺人,明明他儿子判不了这么重,却因为她家暗中行贿法官,生生被冤枉至此。
幸好柏瑶身边有律师和保镖拦着,不然那人的拳头都快要挥到她脸上。
柏瑶被他说的话逗笑,这人到底是为什么会有如此心安理得的想法,认为他儿子无辜的?
她将拦在身前的保镖往一旁推了推,保镖见状规矩地退了小半步,可目光依旧肃然地盯着对面的中年男人。
“害你儿子到如此田地的人是你吧,”她十分轻蔑地,用最嚣张的表情翻了个白眼,讽刺地呛他到,“身为公司股东,不仅滥用职权为儿子开后门,还纵容他在公司胡作非为,他有今天,都是被你毫无底线惯出来的!是我逼他偷换我的设计吗?是我强迫他骚扰公司女员工,挪用公款吗?要不是你的默许,他怎么可能放肆到这种地步?是他先不把别人当人,今天的结果是他最轻的报应。更别说,你也没有权利对我大呼小叫,你该恨的人是你儿子才对,要不是他当初换了我的设计,温蒂怎么会经历那次灭顶之灾?而拯救你们,让你们口碑翻盘的,是我的设计,你们这群温蒂的吸血鬼,都该感谢你姑奶奶我才对!”
一番恶狠狠的回击,骂的那中年男人哑口无言,一边捂着心脏,一边连连后退瘫坐在地。
迎接付津川的还有几场官司,挪用公款的事还没交代,他爸这个公司股东,估计也难逃被清算的命运。
柏瑶此刻心情无比舒畅,她最喜欢的就是恶有恶报的情节了。
几天后,付津川作为被告的剩余案子皆一锤定音,他要面临的判罚累加起来,足足有八年。而八年后,待他在出来时,世界不知又是怎样一番变化。
付津川被关进监狱的日子,柏瑶也没忘去探望他。
看着隔断对面形销骨立的男人,柏瑶想起了二人初见的时候。而付津川死死盯着柏瑶满面春风的模样,同样回忆起了从前。
那时柏瑶还只是个新来的实习生,看着怯生生的。温蒂公司很大,到处是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人,她被一个匆匆跑过的人撞到在地,还是付津川友善地将她扶起来。
彼时付津川也是公司的新员工,但那时柏瑶不知道他的身份,还好奇为什么他只来短短几个月,就已经是初级设计师了,要知道,比他早来半年的员工,依旧还是在做设计助理。
但她对别人的事没那么好奇,偶尔听见同事们八卦,也从不参与。
付津川起初对她很好,有一段时间,因为没到公司发薪日,柏瑶一连吃了好几天馒头咸菜,付津川见了,抢过她的馒头扔掉,带她去吃公司的食堂。平时他会在各种大事小情上关照她,虽然,他也总把柏瑶当小跟班来使唤。
二人关系一向不错,只是柏瑶有一点让付津川很不舒服,就是她太努力了。
本来付津川在公司一直无所事事的,可是看见柏瑶没事总是加班,总是拿出公司以往的经典设计逐帧分析学习,他有种不自在的感觉,他不懂柏瑶为什么这么努力。
直到年复一年,柏瑶真的在业务上逐渐进步,甚至被公司提拔成了高级设计师,付津川并不替她高兴,看着柏瑶风光无限的笑容,他有种受到羞辱的感觉。
虽然此时他也已经是高级设计师,但只有他知道,自己这个职位是父亲为他运作的。
柏瑶怎么会成为高级设计师,和他平起平坐呢?明明几年前刚进公司的时候,她只是个又蠢又笨,连打印机都不会用的农村小姑娘,要不是他带着她,她在公司根本无法立足。
如今,这小姑娘居然忘本了。
从那之后,付津川对柏瑶的想法改变了。他不再待她友好,而是时不时就找她麻烦,柏瑶虽然不明所以,但也都原谅了他。
她的善良和不计较,让付津川心中更加恼怒。
怒意堆积起来,不知何时,柏瑶成了付津川在公司最讨厌的人。
再之后,就是他偷走柏瑶设计,害她被千夫所指。那时的柏瑶,居然还想不到一切是他暗中做的,明明已经快被公司辞退,见了他,还不忘强撑着笑脸打招呼。
付津川忍不下去了。
在柏瑶被公司辞退之后,他特意约她见面,那时柏瑶又找了新工作,穿着一身被水洗得褪色的工厂制服,付津川看着柏瑶,觉得此刻的她又回到了二人初见时的模样,变得顺眼极了。
他坦白是自己偷了她的设计,看着她的脸,逐渐从意外、震惊,再到恼羞成怒的疯狂。
那一刻,付津川心中的快感达到了巅峰。
这才是柏瑶,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
他满意极了,柏瑶想打她,被他轻松制服。
他对她说,“这身粗布工厂服,穿在你身上正合适。”
付津川回想着那时情形,忍不住嘿嘿笑了几声。他真的好怀念,他们还是朋友的日子啊。
可当回忆截止,看着眼前坐在屏障对面,翘着二郎腿靠在那里,一脸得意的柏瑶,付津川的笑容慢慢冻结。
如今的柏瑶,早已面目全非。
“你还没赢,我只是坐八年牢,这种罪判不了我死刑。”他冷眼看着柏瑶,嘶哑着声音说道。
“那正合我意。”柏瑶瞧了瞧自己新做的美甲,翘着嘴角说道,“八年后,你都四十岁了吧,到时候再出来,能做什么呢?珠宝行业肯定不会要你了吧。而你爸因为受你牵连,马上也要被停职调查,到时你出狱,应该也来得及给他养老。付津川,你那么看不起普通人,是时候自己尝尝做普通人的滋味,到时希望你,会做得比我好。”
柏瑶笑得肆意,低下眼眸,认真看了看付津川身上的囚犯制服。
“对了,有句话不得不说,”柏瑶啧啧一声,嘲讽地看着他,“这身囚服,穿在你身上正合适。”
忽略掉对面付津川的歇斯底里,看着他被警察控制,毫不留情地押送回去,柏瑶走出会面室,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冰冷的地面。柏瑶面无表情地戴上墨镜,昂起头,继续朝前方走去。
刚出大门,梁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柏瑶停下脚步,向大门外看了眼。满叔此刻正规规矩矩坐在车里,并没留意到这边。
她将电话接起,梁赴那低沉带着属于他特有的桀骜嗓音响起。
“你的事我帮你办妥了,该轮到我托付给你的事了吧?”
这人还真是多一天都没耐心等。
“别急,距离那块地的拍卖期还有段日子,我已经在帮你想办法了。”柏瑶压低声音说,“你和祁守慎之间隔阂太深,光靠我一副嘴皮子,不一定劝得动他,搞不好,还会让我与他离心。”
“那你打算如何?”
“你不是说过了,和你竞争的是贺家,只要想办法让他们退出竞拍,不就都解决了?”
梁赴顿觉有点意思,“你打算怎么解决?据我所知,贺泓那个人并不是省油的灯。”
柏瑶当然知道,但是他梁赴更不是省油的灯,怎么好意思这样评价别人?
她沉默片刻,继续说道,“他毕竟要和祁云嘉结婚了,怎么说也是我未来妹夫,我已经在尝试和他搞好关系了。至于其他,大哥就不必多问了,毕竟你之前是怎样帮我的,我不是也没问吗?”
对面大概有好几秒没说话。
就在柏瑶即将找借口挂电话的时候,梁赴终于开口。
“柏瑶。”他声音没了刚才那般轻松,“你不会是想把当初对付我的那一套,用在贺泓身上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柏瑶有点惊讶。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 梁赴怎么猜到的?
但他说得有点不准确,对待贺泓,柏瑶不会用那种毫无分寸的方式。
那时她年纪轻, 做事鲁莽了些, 可现在, 她已经进步了很多,不会在行动上放荡的同时, 又偏偏藏不住那蠢蠢欲动的自尊。
总而言之, 她没有对梁赴坦白的义务。
“当然不是, ”柏瑶无所谓道, “但就算是, 大哥, 你也未免管得有点多了。”
梁赴冷哼了一声, 语气凉凉道, “我是怕你碰钉子, 那个贺泓不可能喜欢你。”
柏瑶闻言有点气笑了, 在这个人眼里,她还真就一点魅力都没有, 谁都不可能喜欢她吗?未等说话, 便听电话那头的梁赴继续说道。
“他和祁家联姻,不过是商业利益上的妥协, 一个从小在尔虞我诈环境中长大的人,你指望他会真心对谁?如果你是个聪明人,就不要去和那样的人沾边,对自己没有好处。”
“你会这样说,是因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吗?”柏瑶笑了笑,“大哥, 我都敢和你合作了,还会怕谁?”
这话说得像在开玩笑一般,可梁赴听得出来,她是认真的。
“柏瑶,你胆子够大的。”
梁赴听起来似乎生气了,但柏瑶并没有哄他的意思。
明明多管闲事的人是他,要生气也是她生气才对。
柏瑶是答应要和梁赴合作,但若是以后,两个人都以这种不对等的姿态共处,那她也无法忍受。
趁这个机会,她必须要让梁赴知道她不是好拿捏的,他虽性子张狂冷酷,但也知道分寸,柏瑶如今对他有用,因为这点口角分道扬镳,不是划算的买卖。
“我不是第一天胆子这么大了,梁赴,我答应帮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但你还没权利插手我的个人生活,作为合作伙伴,你有些越界了。”
电话挂断,柏瑶决定干脆冷着他,她可不受这气。
另一边,梁赴还想说什么,没想到对面竟然把电话挂了。
这辈子敢主动挂他电话的人,她是第一个。
梁赴把手机撇在桌子上,冷着脸对一旁正襟危坐的秘书说道,“邹凯,最近让人把鲸海盯紧了,还有柏瑶,她的一举一动,随时和我汇报。”
“是,梁总。”邹凯恭敬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走到酒柜边,梁赴心情有些烦躁,打开柜门取出瓶红酒打开,倒在玻璃高脚杯中,他回想着刚刚电话里柏瑶那不客气的语气,嘴边浮现一抹冷笑,仰起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好不容易当次好人,没想到反被嫌弃。
算了,让她去撞撞南墙也好。人不真切体会到痛苦,是不会长记性的-
麦雪儿不负柏瑶的期望,成功和当初在网上曝光温蒂公司内幕的前任高级设计师取得了联系,那人叫钟涵,柏瑶猜得没错,如今她就职于翰彩。
几年前,翰彩就干出过对温蒂泼脏水的事件,如今温蒂这边再次暴雷,他们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落井下石?
付津川去坐牢仅仅是个开头,当初那件事还有多方参与,柏瑶要一一处理了他们-
想个办法混进翰彩。
柏瑶发送消息给麦雪儿。半秒后,她收到了回复-
OK。
她做事,柏瑶是很放心的。
如今,别的事情先缓缓,算了算,距离上次,柏瑶已经快一周没见到贺泓了。
明明都告诉过他,要多来祁家看看的,这个男人,还真是一点都不解风情。
算了,他不来,那她就主动去找他。
麦雪儿早就帮柏瑶查到,每周三的下午,贺泓如果无事,都会在城西某处私人枪场练枪,这是他极少对外透露的习惯。
这天下午,柏瑶特意换上一身简约利落的黑色短款外套,搭配修身牛仔裤,整个人看着飒爽利落。
枪场是会员制,通常每个新手客户都会配备一个专属教练。
来到射击位,柏瑶选了把轻便后坐力小的枪支,虽说这是她第一次摸真枪,但心底却没有丝毫慌乱。
柏瑶指尖稳稳握住枪身,双手贴紧肩窝,肩膀微微放松,腰背挺得笔直,下颌线绷得利落,眼神锐利又专注,死死锁定着远处的靶心。
指尖缓缓扣下扳机,“砰”的一声,子弹精准击中靶子。
虽然距离靶心有点距离,但新手的第一枪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贺泓刚到射击场时,看到的就是刚才的一幕。
枪声响起,年轻女人纤细的身体随着枪支后坐力微微一震,却依旧稳住了身形,疾风将她的头发尽数向后吹去,女人精心雕琢般的侧脸上,慢慢扬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少爷,那不是祁家二小姐吗?”吴全一眼看到了前方正专心听教练指导动作的柏瑶,马上指给身边表情淡漠的贺泓看去。
贺泓浅浅“嗯”了一声,本不想贸然上去打扰,柏瑶这时却刚好回过头,看见了他。
“贺先生?”
柏瑶回过头看到他,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贺泓冷峻的面孔波澜不惊,朝她微微颔首,“二小姐。”
“好巧啊!”柏瑶放下枪,像只小鸟一样飞到他身边,“你经常来这里练枪?”
“偶尔。”贺泓简短地答道。
真是胡说八道。明明每周都来,这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
柏瑶心中腹诽,面上却展开笑颜,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机会,热络地对他道,“那贺先生应该对这东西很熟练了,不如,你来教教我吧?”
吴全和张宁闻言,在贺泓身后彼此心照不宣对视一番。
这位二小姐又在找借口接近少爷了。
不过他们谁都没说话,乐得见这情形。
阳光直照着贺泓的脸,他微微侧过头眯了下眼睛,走进棚内。
柏瑶既然开了这个口,他不便拒绝。
“好。”
教练见状,非常有眼色地退到一旁。柏瑶走到射击位,贺泓在她后方很有分寸地纠正她的动作。
柏瑶故意将枪拿得很歪,贺泓刚刚见过她打出那一枪,心知肚明她这是故意的,却也没出言挑破。
“腰背挺直,枪支靠在肩窝”
他的声音依然淡淡的,听起来却很撩人心弦。
柏瑶感受着他不经意环在自己身后的肩膀和手臂,心中突突直跳。贺泓平日喜欢穿一身黑色衣装,近来天气热了,今天他上身只穿了件黑色衬衫。衬衫将他的身材轮廓修饰得极好,那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让柏瑶忍不住开始联想。
待动作指点地差不多,贺泓慢慢走到一边,刚要拿起一杯茶饮,却发现原本面对着前方靶子的柏瑶,突然朝自己这边转了过来。
他面色微顿,目光冷下了几分。依旧坐怀不乱,平静饮下那口茶。
吴全和张宁见状,脸色双双一变,马上要挡在他身前,被贺泓抬手拦住。
柏瑶依旧维持着射击姿势,嘴角浮现一抹微笑,那黑洞洞枪口直直对准贺泓的心脏位置。
“二小姐,小心枪走火。”贺泓的眉眼之间异常平静,不见丝毫紧张,只是语气比刚才冷硬了些。
“枪会不会走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不太高兴。”柏瑶语调漫不经心,抬起头,对视上他那双如墨的眼睛,“上次我说要你多来祁家,可这么多天过去了,怎么都不见你人?”
吴全没想到就因为这么点事,柏瑶就能生这么大气,女人心还真是难以捉摸。震惊之余,他不忘紧盯着那把枪,生怕柏瑶一枪把贺泓崩了,这可不是闹着玩。
张宁看起来也有些紧张,如果少爷就这样出事,他这么多年真是白在他身边保护这么久。
“恕我不够明白二小姐的目的,对我来说,只要婚礼如期举行,别的事都没那么重要。”
贺泓这意思不能再明显,他只是为了联姻,除此之外,别的事犯不上他用心。
所以,他没有听话的义务。
柏瑶面色一顿,放下了枪,一脸意外地看着他。
“我的目的?贺先生,是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她摇头无奈叹口气,慢慢朝贺泓走来,在离他极近的地方站定,抬头,直勾勾看着他的脸,“我的目的就是,喜欢你,想见到你啊。”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说的,声音极轻,暗含意味不明的挑逗。
吴全和张宁在一旁眼珠子都快掉下来,本来还紧张着,见到如此状况,反应半天才意识到自己的多余,马上双双识趣地往后退出去几步,给二人留好足够的空间。
贺泓看着柏瑶近在咫尺的狡黠双眼,并没为她刚才直白的话感到多惊讶,沉静的眸子深得看不清丝毫情绪。
“二小姐的玩笑开过了。”他说。
柏瑶笑了笑,低下头,轻轻靠在他胸前,似乎是在听他的心跳声,“贺先生,你的心跳出卖你了哦,不知道你听了这话,是感到欢喜,还是在害怕呢?”
贺泓没想到她会直接靠近,呼吸微顿,片刻后伸出手指默默将她的额头从胸前推开,力道很轻。
“二小姐活泼率性,但有的话并不适合在你我这样的关系去说,”他转过身,口吻多了丝疏离感,“我即将和令妹成婚,二小姐这时说喜欢我,于礼不合。”
贺泓就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他和任何人都不亲近,也没什么事能让他过分在意。
从柏瑶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开始,她就知道,他内心极其淡漠。
可是,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他却是唯一一个给过她温暖的人。
柏瑶久久望着他的脸,忍下心中酸涩,挤出一个毫不在意的笑容。
“我说你这个人,每天紧绷着不累吗?既然你不喜欢我小妹,我小妹也不喜欢你,你们的婚姻不过是应付父母,何必如此规规矩矩,难道贺先生一向如此乖觉吗。”柏瑶近距离端详他的脸,“还是说,你以为我说这些话是想替祁云嘉考验你?如果是这样,那你就多虑了,我可没那么好心。”
贺泓看着眼前这个将所有坏心思一览无余表现在脸上的女人,她热烈又直接,看他的目光满满都是欲望,毫不做掩饰。
他不是三岁小孩,自然不会相信柏瑶声称自己多喜欢他的说辞,明明二人只匆匆见了两面而已。
所谓的表白,只是一种别有用心的勾引。她的目标是搭上贺家,和他没有什么区别。
贺泓垂下眼,冷漠地看着她,“二小姐就不在乎自己的名誉?”
“面对喜欢的人情难自抑,名誉又如何呢?”柏瑶露出无辜的坏笑,“大不了,我们偷偷的就好了。”
身后的张宁没忍住“噗”一声,吴全马上捂住他的嘴。
柏瑶笑盈盈瞥他们一眼,朝二人摆摆手。
吴全张宁见状,也笑眯眯挥手招呼回去,在看见贺泓那冷漠余光撇过来之后,二人立即板起个脸装作正儿八经站定。
贺泓对柏瑶的话无动于衷,这女人之所以如此放肆,不过还是不够了解真实的他。不然,她或许会和她那个妹妹一样,见到他就像见了鬼。
柏瑶不知贺泓在想什么,不过,她是来狩猎的,无心去猜测,只需进攻就好了。
“要不要打个赌?”她自信地对贺泓说。
贺泓扬了下眉,“二小姐很喜欢打赌?”
“还好吧,我没那么大的赌瘾,除非,是碰到十拿九稳的事。”柏瑶明媚一笑,压低几分声音,“我赌,你娶不到祁云嘉。至于为什么,我不告诉你,谁让你惹我生气了呢?”
说罢,她用手比作手枪,对着贺泓的心脏位置,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贺泓低着头,默然看着她。
说是生气,可那张清纯的脸上并无怒色,只有略显暧昧的笑容。
越热的天气越爱降雨,晚些时候,又变天了,刚刚还晴朗着的天空,突然降下瓢泼大雨。
柏瑶见天空阴了,也不在此处多留,目的已达到,她率先提前离开了枪场。
贺泓早没了打枪的心思,没想运气不佳,刚离开枪场就遇暴雨。吴全和张宁快步护送他到车上,还是没免得了被雨水洗礼。大雨打湿了贺泓的肩膀和裤脚,吴全坐上驾驶位,一边骂这多变的狗天气,一启动车子。
张宁打开车上的储藏格,里面一侧是摆放整齐的一次性毛巾,他抽出一张打开袋子,递给后方贺泓。
贺泓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擦着脖颈处潮湿的雨渍。
“少爷,我看那二小姐挺喜欢你的,她比那个祁云嘉强多了,人不但漂亮,对你还主动。”张宁一边擦着湿了的头发一边说道,“祁云嘉不想嫁来贺家,外面又有男朋友,您何必委屈自己非和她结婚?”
“谁说不是,反正您是和祁家联姻,和他们家哪个女儿结婚不都一样?现在看来,祁守慎似乎更喜欢他这个二女儿,最近还张罗着把祁云骁那个酒店转给她。”吴全跟着张宁的话茬说道。
贺泓停下动作,眉目间凛然几分,“看来,你们两个都挺喜欢她的?”
“”张宁敏锐察觉到他的不快,尴尬笑了笑,“这不是为少爷您着想吗?”
吴全:“是啊是啊。”
这二人和贺泓关系好,有时说话无遮拦一些,但对贺泓的敬畏心还是在的,也知有时不能太过。
“她刚回祁家,心里没什么安全感,怕是担心自己日后地位不稳,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贺泓沉着脸,伸手扯了扯领带,“故事倒是挺会编的。”
“听二小姐那话的意思,保不齐是要搅和少爷和祁云嘉的婚事啊。”吴全分析道。
“不是保不齐,是一定。”张宁说,“少爷说得没错,二小姐的目的并不纯,她比祁云嘉聪明,知道这场婚约对于两家来说意味着什么,既然祁云嘉不肯,她就起了取而代之的心思。只是她这样想,那个云珊玉可未必肯了,她巴不得是自己女儿嫁进贺家。唉,这一家子人,也够乱的。”
贺泓回忆起那个看起来软糯乖巧,实则却满肚子坏水的女人。说实话,他不讨厌她,但是这种明确带着目的接近自己的人,他也算不上多喜欢。
祁云嘉虽然蠢些,但好在可控。
但这个梁珂,却是满身心眼子,真要和她有交集,贺泓要对她一百个留心。
“管他呢,”吴全说,“反正少爷您又不吃亏,看她们谁斗得过谁就是了,不过我还是投二小姐一票,她更招人喜欢些,和少爷也般配。”
外面雷声阵阵,贺泓微微闭上眼,靠在后座,整个人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张宁。”他突然开口。
“诶,少爷您说。”张宁回过头。
“查一查最近我们去过所有地方的监控,”贺泓沉声说,“梁珂今天来枪场的事,没那么巧合。”
张宁闻言面色一滞,马上领会到了什么,“是,少爷。”
要不是贺泓提起这一茬,他差点忘了。
柏瑶是如何碰巧在枪场和他们相遇的?
贺泓的行程一向隐蔽,从不对外公开,这场偶遇,如今看起来更像精心的设计。由此来看,似乎是他们被人监视了。
吴全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抿起嘴不再说话。
“唉,那句话真的没说错啊。”张宁感叹了句。
漂亮的女人都会骗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祁云嘉最近行为鬼鬼祟祟的, 柏瑶这段时间大部分待在家,偶尔看见她,就发现对方看到自己时总是一副见了鬼的心虚神情, 每个肢体语言都在证明她心里有秘密。
柏瑶知道她一直在暗中和林焰联系, 这些日子祁守慎限制了她行动, 不论走到哪里都派人将她盯着,祁云嘉没有任何契机见到林焰。而林焰那一边, 祁守慎也找人特意警告了一番, 但看起来, 作用似乎不大。
一个男人起了攀龙附凤的心思, 怎会轻易退缩。
柏瑶知道祁云嘉之所以躲着自己, 是怕柏瑶发现她的不对劲, 她一定在暗中预谋着什么。
这傻姑娘, 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柏瑶对她的举动毫不在意, 她要真能跟林焰跑了, 那正合她意。
今日, 梁赴提前约了柏瑶时间,说是要带她去个地方。
距离上次电话里的口角已经过了三天, 柏瑶自觉当时说的话有些重, 没想到,梁赴这么快就对她既往不咎了, 他还挺宽宏大量。
本以为这次见面还要像上次一样避着些人,谁知梁赴居然自己开着车,大摇大摆停到了别墅楼下。
柏瑶虽然不解,却还是毫不避讳下了楼,上了他的车。
“你不怕祁守慎知道我们的关系?”上车后,柏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
“什么关系?”梁赴转动方向盘, 不忘朝她戏谑一笑,“我们本来就是兄妹啊。别多心,今天带你去见小姨。”
“小姨?”柏瑶看向他。
梁赴说的应该是梁华的妹妹梁雯,她现在是吴城秦家的儿媳,平时基本上不来海城。
来到祁家后,柏瑶也多少听说过梁雯的事。当初因梁华在大火中遇难,和梁赴一样,她恨极了祁守慎,这一点,梁雯也和秦家人不谋而合。秦家似乎与祁家有着很深的矛盾,具体的,柏瑶并没打探到,只知道那一家人都看祁家的人不顺眼。
因此也可以理解,为什么柏瑶归家宴那一晚,她并没看到梁雯的身影,虽然她女儿秦雪至来了,但和她全程没交集,始终都和梁赴腻在一起。估计她也是被家人提醒过,不要在宴会上和柏瑶过多牵扯,以免祁家人看见了会多心。
而秦奕臻的到来,只是为了那些案子,自然也不是为了给她庆祝。
“在这之前我已经努力阻拦过了,毕竟你是假梁珂,我并不想让你们见面。”梁赴心不在焉说着,“可是小姨坚持见你,我拗不过她。所以,等会你要好好表现,别被人看出端倪。”
柏瑶看着梁赴的傲娇神情,在他说完那句话后,整个人不禁感到有点意外。
她没想到,梁赴还挺信守承诺。
说不会在别人面前拆穿她,就真的没有拆穿。
按理说,他完全可以对梁雯坦然她的真实身份,毕竟梁雯是他的亲人,也不待见祁守慎,即便知道了也并不会对柏瑶造成什么麻烦。可即便如此,梁赴依然没有选择出卖柏瑶。
想到这,她突然觉得梁赴这人也没那么讨厌了。
“放心,”她扯起嘴角说,“我有分寸。”
对待梁雯和她的家人,她表现得不咸不淡,才是最好的态度。不过分冷淡,也不过分热情,这样,在未来某一天,当她们知晓柏瑶并不是真正梁珂的时候,心里多少会好受些。
梁雯和秦雪至被梁赴安置在自己的住所,这是柏瑶第一次来梁赴家。
那是位于市中心的一栋高级公寓的顶楼跃层,从停车场乘专属电梯上楼,打开那扇双开金属大门,入眼的是极为简约的意式装修。
房子占据一整层楼,面积很大,光是一个270度窗景的客厅就已经在视线内容纳不下,更不必说其余大大小小的房间。
客厅沙发上的两人听见开门声,停止了聊天,齐齐转过头来。
“哥,你回来啦!”
秦雪至跑到梁赴身边,眼睛快笑成月牙,她头一歪,看向他身后的柏瑶。
“姐姐?”她犹豫了下,试探地说道。
“你好呀。”柏瑶微笑着朝她打招呼。
秦雪至愣了下,随后,脸颊浮上一抹浅红。
梁雯也走了过来,那是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女人,即便人已中年,看起来依旧年轻有风韵。柏瑶和她对视第一眼,就有些晃了神。
某种角度,她和梁华长得真的很像。
“来了。”梁雯主动走到她面前,“快进来坐。”
“好。”柏瑶继续假装热络地笑着。
几人来到客厅沙发坐下,梁赴脱下外套搭在沙发边,起身朝厨房走。
“哥,等会你亲自下厨吗?”秦雪至赶忙兴奋地问道。
“嗯,阿姨今天有事,算你走运了。”梁赴伸手弹了下她脑门。
柏瑶看着梁赴慢悠悠解开衬衫的袖口,脸上慢慢浮现惊讶。
梁赴下厨?他会做饭?
梁赴注意到了她的表情,瞬间读懂她心中所想,“有什么惊讶的?我十几岁就离开家了,不学些厨艺,岂不是要饿死自己?”
话被他说得随意,可联想到梁赴的经历,柏瑶竟然有了一丝共情,笑容也不自觉消失了。
梁雯坐在一旁,仔细观察着柏瑶的每个动作表情。
不知为什么,她大老远跑来海城,原本就是为了见梁珂一面,可当真正见到人了,她的心里却没有多少激动。
梁珂和小时候相比变化太大,她走丢的那年只有七岁,小女孩的五官虽没长开,但也有了形状。
梁雯看着眼前这个梁珂,怎么看都觉得和自己印象中那个小女孩毫无相似之处。
可下一秒,她又为自己的冷漠感到自责。祁守慎那家伙如此谨慎,梁珂既然能被接进家门,身份上自然是无需怀疑的。
她到底在不舒服什么呢?
秦雪至瞄着柏瑶的脸,小心翼翼坐在了她旁边,见柏瑶并无介意,心里逐渐欢喜了几分。
“这么多年不见,如今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梁雯看着柏瑶,想起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眼眶不禁湿润起来,“珂儿,这么多年,你去哪了,过得还好吗?”
同样的问题,祁守慎一开始也问过她。
柏瑶看着梁雯,用曾经回答祁守慎的说辞,再次回答她一遍。
七岁后,她被陌生人带去了一个小乡村,被一家还算不错的人拉扯大,长大之后,她为了赚钱贴补家用,独自外出求学、工作,日子无波无澜,而半年前,家人又因一场意外不幸去世。
听起来,那只是一段毫无叙述价值的经历,可梁雯听完之后,却泪流满面。
“这么多年,你竟然受了这么多苦。”
看着梁雯哀伤的泪水,柏瑶有些动容,本想说些什么却也作罢。
她知道,这眼泪是为梁珂流的,不是为了她。
坐在客厅里,柏瑶和梁雯秦雪至聊着家常,不知过了多久,梁赴那边饭已经做好,香气隔着远远的距离飘过来,引得秦雪至迫不及待就朝餐厅跑了过去。
片刻过后,她蹦蹦跳跳跑出来,对她们说,“开饭啦!”
梁赴的手艺居然还不错。
柏瑶的口味比较重,喜欢吃辣菜。桌上的那道水煮鱼和香辣蟹格外对她胃口。
梁赴还以为她来自己家多少会有点拘谨,没想到是他多虑了。柏瑶在饭桌上毫不顾忌地大吃,没过多久,餐盘上的蟹壳就堆成了小山。
他看着坐在身边的柏瑶,忍不住弯了下唇角,“好吃吗?”
柏瑶十分虔诚地朝他点头,不忘竖起沾满油渍的大拇指。
梁雯看见这一幕,也会心一笑,抽出几张纸巾递给柏瑶。
“谢谢小姨。”柏瑶笑眯眯接过。
看着柏瑶夹着盘中的青椒一口一口放进嘴里,梁雯微笑的脸孔不禁凝滞了片刻。
印象中,梁珂从来不吃青椒,每次吃饭的时候,看到菜里有青椒,都会十分嫌弃得拿筷子夹出去。
虽然只是个很小的细节,梁雯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自在。
她心中琢磨着,突然对柏瑶开口,“珂儿,你还记不记得,小姨小时候曾经在你过生日时送过你一件礼物?”
柏瑶没想到梁雯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本来吃得津津有味,脑子里瞬间空白了下。
“小姨送的礼物太多了,估计她早就忘记了。”梁赴把话接过来,自然地说道,“您就是问我,我都不记得。”
梁雯笑了笑,并不认可他说的,“要是别的东西就算了,那个礼物可是珂儿念叨了好久的,我不信她会忘。”
梁赴脸色微微一变,垂下眼眸,开始为柏瑶想对策。
却没想到,柏瑶将话茬自然接了过来。
“小姨是说那个限量款布娃娃吗?”柏瑶拿起纸巾擦着手指,不紧不慢地道,“我确实有印象,当时为了得到那只布娃娃,我天天跟在妈妈屁股后面追问,想知道她什么时候给我买,只是她太忙,答应之后没多久就忘了。生日那天,当我看见妈妈送我的不是那个娃娃,而是其他礼物,差点就难过哭了,好在,小姨你早就记住了我的喜好,在那天生日给了我惊喜。要是别的东西我或许会忘,但这件礼物对我来说意义不凡,它证明了小姨对我的在意,我怎么会忘记呢?”
柏瑶滴水不漏地说完,梁雯脸上的疑心终于淡了下去,整个人略微舒了口气。
“看我,没事提那么久之前的事,也难为珂儿还记得。”
柏瑶毫不介意地笑了笑,视线之余注意到梁赴突然望向她那略带冷淡的目光。
柏瑶低估了梁雯的敏锐,为了试探她,吃过饭后回到客厅,又假装不小心将咖啡溅到了柏瑶身上。柏瑶身材和秦雪至差不多清瘦,梁雯便以此为由带她去卧室换衣服。
换衣服的间隙,梁雯就始终站在一旁盯着柏瑶,目光在她身上动也不动,像在找什么。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调皮,荡秋千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来,之后哭着跑去找姐姐。那时你背上摔坏了个小口子,只需阿姨处理下就好,可姐姐心疼你,依然坚持送你去医院。后来那处小口子留了疤,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你背上那条疤好没好些,让小姨看看?”
柏瑶面不改色,心知梁雯的第二道考题又来了。
今天这一关注定没那么好过,还好,她早有准备。
“小姨,你记错了,不是一条小口子,是一条很长的伤疤。”她用极其不经意的口吻说道,“不过这么多年过去,那条疤已经很淡了。小姨不用担心,不信你看。”
柏瑶没急着去拉连衣裙后面的拉链,将后背转过来对向她。梁雯眉眼一沉,马上走了过来。
灯光映照下,柏瑶的后背光洁白皙,仔细一瞧,后背脊柱中央,确实有一条长长的,却很淡的疤痕。
梁雯微微一怔,将信将疑地伸手摸了上去。
疤痕是真的,触碰上去还能感受到一丝凹凸的质感,这一回,她再也找不到什么借口继续去怀疑。
可那种异样的感觉始终在梁雯心里挥之不去。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那种强烈的违和感为何总是挥之不去?
她最后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是自己太关心梁珂了,才总是疑神疑鬼。
梁雯秦雪至母女二人好不容易来海城一次,柏瑶不好待一会就走,几人又在客厅闲聊了会儿,梁赴则在阳台上不知给谁打着电话。
梁雯很爱聊天,一旦开了口,话匣子就关不上。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亭亭玉立的梁珂,梁雯突然感叹,“你变化太大了,已经成了漂亮的大姑娘了,小姨第一眼都没认出来,以后我们要常见面,那些失去的时间,我们以后慢慢弥补。”
当然变化大,毕竟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小姨,女大十八变,”梁赴不知何时走回了客厅,“雪至小时候也是个黑娃娃,长大了不也变白了。”
秦雪至没想到自己突然被cue,怒气冲冲叉腰控诉他,“哥,你又取笑我!”
梁雯笑了笑,觉得说的也是。
“姐姐,那你之后有没有什么计划?我记得你之前是珠宝设计师,”秦雪至问道,“以后还考虑做回这一行吗?”
这件事柏瑶当然想过,她大学修的美术系,除了画画和设计,她一无所长。
“有这个打算,不过暂时急不得,回到这个行业,还缺一点契机。”
“什么契机?”
“一个能引起足够话题度的事件,”柏瑶神秘地朝她笑笑,“就好比娱乐圈那些明星,现在各行各业做到顶尖的那群人,都需要话题度为自己的事业添砖加瓦。”
“说到这,我想起来一件事。”秦雪至凑到她面前,八卦地说道,“姐姐,你知不知道,最近有个男明星一直在炒作他和祁云嘉的恋情,可我记得,祁云嘉不是和贺家定亲了吗?”
“你说林焰?”柏瑶问。
“对!你居然知道这件事!”秦雪至震惊地捂住嘴。
当然知道,祁云嘉为了那个男明星就差和家里闹掰了。
“那个林焰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专门钓富婆的,我之前有个同学就差点上当。当时他们在一个酒会认识,林焰当晚就加她联系方式表白了,我那个同学单纯,还以为遇到真爱,两人谈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她家里出了点危机险些破产,林焰得知后马上就和她分手了,一点都没拖泥带水,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同学事后得知,他其实同时交往了好几个有钱女人!气得她直接联系媒体想曝光这个渣男,最后林焰向她跪地求饶,她才心软放过。”
秦雪至讲得绘声绘色,柏瑶听得入了迷,没想到这个林焰还挺有手腕的。
不知道现在他除了祁云嘉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备胎。
但这些柏瑶没必要了解,各人有各命,以祁云嘉的娇气性子,林焰这种嘴甜的男人正对她胃口。
留在梁赴住处和梁雯秦雪至继续聊了许久的天,时间不早了,柏瑶告别了二人,梁赴开车送她回家。
二人刚走进电梯,柏瑶就被梁赴抓住手腕按在墙上。
“梁珂小时候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电梯楼层渐次往下走着,空气陷入紧张。
梁赴忍了这么久,总算有机会揪着柏瑶问个究竟。
柏瑶就知他不好糊弄,这一家子人,没一个傻子。
“你办公室那张照片,我又不是没看过。”柏瑶脸不变色心不跳地对他讲。
梁赴办公桌的那张照片里,小梁珂怀里抱着的,就是那只布娃娃。柏瑶后续专门在网上查过,那只娃娃是当年该品牌的限量款,价值一百多万,能送这样的礼物给梁珂的人,一定是很爱她的长辈。
而梁雯既然问出那个问题,证明那个礼物一定是她送的。
至于她是如何得知那个特别的礼物就是娃娃,也是有原因的。
梁赴家里的餐厅旁边有一整排展示柜,其中有许多大牌潮玩,其中一个产品和那只娃娃出自一个品牌一个系列。
“当时小姨的座位正对那片展示柜,她一抬眼就能看见。所以,她才联想到了那件礼物的事。”柏瑶坦然说着。
她将自己的猜测一字不落对梁赴讲完,见他脸上依旧半信半疑。
“柏瑶,我早就警告过你,关于梁珂的事,你最好不要对我有任何隐瞒。”
梁赴冷冷盯着眼前这个狡猾又聪明的女人,他发觉自己之前低估了她,有些时候,他甚至都无法完全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在撒谎。
柏瑶解释完了,不打算负责解决他的个人情绪问题,无视他的警告,拍了拍他钳住自己的那只手,“放手吧,很疼的。”
梁赴盯了她一会儿,恨不得将她脸给盯穿。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放开她,转过身留下不虞的侧脸,“在后背上割口子的时候,就不知道疼了?”
原来梁雯和她在卧室的谈话,这家伙在外面都听见了。
这只臭狐狸,阴魂不散的。
“已经发现的破绽,我怎么可能继续视而不见?因为这个,你识破了我,我怎么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人再拿同样的事拆穿我?”柏瑶低落地说着,“毕竟我可是时刻提心吊胆,害怕穿帮呢。”
梁赴靠在一旁,冷笑一声。
顶楼房间内,梁雯站在窗边,出神地望着天空。秦雪至走到她身边,一边啃着苹果一边说。
“妈,怎么感觉,梁珂姐姐和我们不太亲啊。”
“分开这么多年,不亲是正常的,只要以后多见见面,联络联络感情,总会亲近起来。”梁雯眼中闪过一丝惆怅情绪,“只要人回来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回到家中, 祁守慎不知去做什么,还未归家。云珊玉近日一直闭门不出,柏瑶很少和她碰到面。祁云骁已经几日没回家, 应该是为了酒店的事和祁守慎生闷气。
倒是祁云嘉很悠闲, 明明婚期将近, 她还有闲心在院子里拿水壶浇花。
柏瑶刚下车,就和她打了个照面。
“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样子, 今天玩得挺开心的?”
祁云嘉拎着水壶, 趾高气昂地朝她走来。
“你看着也挺开心的, 这是想通了, 接受贺泓这个金龟婿了?”柏瑶嘴上也半点不饶人, 微笑着朝祁云嘉痛处去戳。
“你!”祁云嘉脸一红, 怒意瞬间涌上头。
可她想起哥哥祁云骁在这女人身上栽的跟头, 也知道不能和她多较真, 在这样有心计的坏女人面前, 她不能表现得太慌乱, 不然就被看扁了。
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无所谓地转移了话题, “我今天看你上了梁赴的车, 还挺意外的。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出于好心呢,我劝你以后离梁赴这人远点, 他和爸爸关系很差,你和他走那么近,迟早有一天,爸爸也会讨厌你的。”
柏瑶抱着肩膀看了她一会儿。
“我也劝你早点回头是岸,那个林焰不是什么好人,背地里风流成性, 拜高踩低,爸爸让你离开他,接受家里的联姻,是为了你好。”
意料之内的,在说完这句话后,祁云嘉又炸了。
“你在胡说什么?那些都是陷害!”她再没了刚才硬撑的底气,语气哆嗦道,“一定是爸爸看我们太相爱了,才买通一堆无良媒体去抹黑他!”
看在祁云嘉刚刚好心劝告她的份上,柏瑶便同样好心回劝了一句,既然她不知好歹,柏瑶也没有毫无理由去拯救他人的爱好。
转过身,柏瑶往别墅大门方向走。那扇门却在她走近之前,突然从里面打开,两个从没见过的男人从屋内走出。
一个是长了双三角眼,面色狠厉的中年男人,在他身后,是另外一个膀大腰圆的黑皮肤男人。
二人刚走下台阶,很自然就注意到了正盯着他们一动不动的柏瑶。
三角眼男人看到她,不知想到什么,表情瞬间变得凶狠几分,像是盯住了一只弱小的猎物。而他后面那个黑皮肤男人见到她后,表情同样变得很不善,在那之外,他的目光又多了几分玩味。
“舅舅?”祁云嘉见二人走过来,对前方三角眼男人好奇说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舅舅
柏瑶看着那个男人,眼神渐渐冷下几分。
云正峰没回答祁云嘉的问题,只是叮嘱她最近在家里要乖一点,别惹云珊玉生气。祁云嘉听见这话,只剩下不耐烦,应付地说着知道了。
云正峰不欲久留,看着似乎有事情要做,转过头,冷笑着朝柏瑶脸上瞪了一眼,匆匆离开。那个黑皮肤男人一声不吭跟在他身后,注意到柏瑶看向自己的视线,偏过头,不怀好意地朝她笑了下。
那一笑,让柏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周身瞬间不寒而栗。
而顺着男人的脸往下看去,可以非常清晰得看见,他的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记不清是如何狼狈得跑回房间,柏瑶马上关好房门,又将门反锁。
她顺了顺胸口杂乱的呼吸,拿出另一只手机,匆忙拨通了那个电话。
或许是她的慌乱太过明显,对面接起电话后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机械电音关切问道。
柏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严肃说道,“我见到云正峰了。”
神秘人闻言冷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她果然坐不住。”
即便心里告诉过自己很多回,有些事迟早要面对,但真正见到穷凶极恶的人,柏瑶说不怕也是假的。
她就算再狠,也从没做过杀人放火的事。和那些亡命之徒比起来,她的手段微不足道。
柏瑶思索了半天,还是犹豫着把那句心里话说出了口,“你为什么不报警?让法律制裁他们,这样不是更好吗?”
“法律只能做最客观的判决,但那不是我想要的,柏瑶,换做你,未必不会做和我同样的选择。”机械音平静回答。
这话倒是真的。
柏瑶心眼小,睚眦必报,但凡欺负过她的,她都恨不得百倍报复回去。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有时候,最好摆脱危机的方式是先下手为强。云正峰有家会所,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像他那种人,谋生的手段绝对是见不得光的,只不过有云珊玉这把保护伞在后面兜着,他才有恃无恐。找个机会,让他吃点苦头。”
“会所位置在哪里?”
“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摁断电话,柏瑶点进短信框,一则最新消息显示在一堆垃圾短信上方。她点进去,认真看了几遍那个地址,随后将短信删除。
梁赴说得没错,祁家就是个深渊,一旦踏进来,就不是那么好出去的。
但这是柏瑶的选择,有时候想得到一些东西,必然伴随着付出同等的代价,她没什么好矫情的。
不管是身份的不确定性带来的不安全感,还是有关未来更多的考量,柏瑶必须要给自己谋划一条更加安稳的路。
她现在是祁家的千金,不代表一辈子都会是。但假如,她能嫁入豪门呢?
靠自己的本事在另一片天空立足,那便依旧还是人上人。
不论如何,她都不要回到以前在泥地里打滚的日子。
这上流社会,她既踏了进来,就做好了赖着不走的准备-
皇家会所在一片酒吧街最深处尽头,云正峰选择这个位置有自己的用心,既能保证人流量,也兼顾了隐蔽性。
如何最好地潜入进去?或许只有伪装一个途径。
大摇大摆以梁珂的身份而来,必定会被云正峰知道,柏瑶不能冒这个风险。
她挑了个周末,会所人最多的日子。柏瑶去之前,特意贴了个假鼻梁,沾了双无比浓厚的睫毛,戴了副浅色混血感大直径美瞳,还有顶粉色短假发,一番打扮下来,半分都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柏瑶事先搞了个□□,当天主动去皇家会所应聘,很轻松就入职成了服务生小妹。
晚上八点之后,会所人渐渐多起来,大厅内一片迎来送往的热闹。
柏瑶换上会所服务生制服,在吧台前规规矩矩站在队伍最末端迎宾。余光中她注意到一个女人往小路尽头的洗手间走去,那是这里的服务生女领班。
一瞬间,她计上心头,趁别人不注意的空档,悄然离开了大厅,在吵嚷的走廊中默默走到路尽头的女士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她一边照着镜子,一边听着厕所隔间的说话声,那是女领班在给男朋友打电话。
确认洗手间没有多余的人,她慢慢走出去,关上洗手间的门,在外将门反锁,又从一旁的清洁间搜出一个正在维修的牌子,挂在了洗手间门把手上。
“抱歉了,你先在里面待会吧。”柏瑶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耸耸肩离开。
她用最快的时间赶到后厨,看到摆在案台上已经切好的两盘新鲜水果。在这之前,柏瑶从女领班处无意听见,晚上云总要招待几个客人,到时领班要留在他包厢服务。
云正峰的办公室就在那个包厢隔壁,柏瑶想混过去,必须经过那个包厢。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她主动对后厨的人说。
“老板那边催了好几次果盘了,小影不知道去哪了,还不过来端走,再等等水果都不新鲜了!你先帮她送过去吧。”
后厨的人见柏瑶穿着服务生制服,也没多想,随口就使唤了她。
“好。”
这正合柏瑶心意,她端起果盘,面不改色地离开。
云正峰那个专属包厢只招待他自己的客人,走过去的拐角还有几个穿西装的冷面保镖拦着,无关人员不能通过。
柏瑶端着水果,那几人见她眼生,为首的人冷着脸问,“小影呢?”
“她拉肚子了,要我来替下。”柏瑶说。
那人打量着她的脸,见她表现很镇定自然,思考片刻,还是将人放了进去。
柏瑶心中暗喜,步履愈发稳健,端着果盘走到包厢门口,打开大门。里面烟雾缭绕,音乐声震天,一群男人正在抽着烟,喝着酒,有两人在前面唱歌,还有几个在和女孩子跳舞。
云正峰大剌剌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正翘着二郎腿和身边一个穿着西装的老头侃侃而谈,柏瑶默默走过去,将手中果盘放置在桌子上。
屋内的人玩得正尽兴,无人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直到柏瑶不声不响地打算走出去,正和云正峰聊天的那个老头突然将目光朝柏瑶打量了过来。
柏瑶的妆化得不淡,在彩色的灯光下更显夸张。那老头本来看柏瑶身材曼妙,还起了点色心,直到看见她的脸,差点被吓了一跳。
“阿峰,你这的姑娘妆化得都这么浓吗?”
云正峰回过头,看清柏瑶的脸后眉头一拧,“你是新来的?看着眼生啊,去洗个脸再过来,别给我丢人。”
“知道了。”
柏瑶乖顺地应声,迈着规矩的步子离开包厢。
她穿着高跟鞋,走在走廊光滑的地砖上极力控制住不发出声响。在路经云正峰办公室的时候,她轻轻将门打开一条缝隙,飞速钻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她将带来的所有针孔摄像头安装在房间各处隐秘位置,前后只用了几分钟,便沉着地溜出了办公室。离开时,那几名保镖并没多想,照旧将她放行。
柏瑶步子始终沉稳,直到拐出那条走廊,她才脸色一变,像是松掉了绷紧的弦,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最近处的女厕所,将所有伪装褪了下去 。假发、假鼻子、美瞳、睫毛被她团在一起,一并丢进了厕所垃圾桶,包括她身上穿的服务生制服。
从女厕所走出来时,柏瑶已经摇身一变,成了长发飘飘,穿着一字肩黑色短裙的曼妙女郎。
走廊另一头突然响起一阵不小的躁动。柏瑶猜得没错,云正峰那边已经反应过来了。只是她没想到,来得会这样快。
女领班那边只是被困厕所,但她一定会尽快和别人取得联系,将自己解救出来,而在她匆匆赶到云正峰包厢时,说明刚才情况,云正峰一定会意识到不对劲。
此时已经有人在那边大喊。
“封住所有出口,把每个女孩子带到大厅集合,一个不许落!”
一群穿着西装的安保人员凶神恶煞跑出来,开始一个个抓走走廊内路过的每个女孩子。
会所主要服务男性客户,大部分女孩子都是在这上班的,因此这些人抓起她们来毫不顾忌。
“啊!干嘛抓我?”
“救命啊!”
柏瑶脚步一顿,整条长长的走廊,前方后方,一瞬间就变得吵闹起来。
她低估了云正峰的防范意识,只是如此一个小插曲,便值得他发疯一般去抓所有女孩子,他这是铁了心要把柏瑶这个入侵者揪出来。
这也从另一种角度说明,他这家会所里面一定有鬼,不然他何必心虚到大张旗鼓。
柏瑶来不及多想,前后的路已被封死,源源不断的保安从路尽头涌来,抓人的,逃跑的,尖叫的,哭喊的,场面乱成一团。柏瑶留意到,哪怕是那些在包厢里的女孩子,也都被强行带了出来。
糟了。
如果真的被抓到,云正峰见到她一定会认出来,如今柏瑶在他的地盘上,他对自己绝对不会手软。
“喂!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呢!”
几名膀大腰圆的保安注意到了她,见她正站在原地不动,纷纷朝她跑过来作势要抓她。
柏瑶心中一凛。
事已至此,她不能坐以待毙。
赌上千分之一的概率,柏瑶在那几名保安冲过来之前,转身走进离自己最近的一间包厢。
即便可能性不大,她也要试一试,看这一次,幸运是否会降临,助她逃出生天。
柏瑶刚走进去,外面的吵闹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包厢很大,热闹又昏暗。里面的人大部分喝醉了,好几个人正抱在一起,场面纷乱又吵嚷,一并被巨大音乐声淹没。
她慌不择路地朝包厢里面走去,迎面和刚出洗手间的一道高大身影撞上。
那人身子结实,柏瑶的头被撞得不轻,两眼开始冒金星。
她稳了稳身形,也不管那么多,直接抓上了面前的男人。无论如何,她绝对不能被别人抓走,想起那个昏暗的巷子,那个断指男人按着她的脑袋,将她用力撞向冰冷的墙,她的头瞬间痛得像要裂成两半,那种感觉,柏瑶后续想来依然胆战心惊。
横下心,她抬起头看向眼前人。下一秒,柏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男人冷峻如山的脸孔在暧昧灯光下逐渐显现。
贺泓?
柏瑶睁大双眼,怎么会是他?
“二小姐。”贺泓看见柏瑶,淡然的眼里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下一秒,包厢房门被人突然从外面打开,柏瑶惊险回头,看见那几名保安直直冲了进来。为首的壮汉在人群之中,冰冷的视线一眼锁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你们他妈是干嘛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包厢内有人见这群人闯了进来, 面露不悦开始破口大骂。
“抱歉,屋里的女孩子需要出来一下,会所内部有些事情要解决, 稍后很快就会回来为贵客们服务。”为首保安一副尽职尽责的表情, 公事公办说道。
一名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拎着个酒瓶走到他面前, “你是哪根葱?凭什么想带走谁就带走谁,信不信我把手里这酒瓶子砸你脸上?”
柏瑶心中稳下几分, 看来这群穷凶极恶的人, 也遇到了硬茬子。
贺泓朝门口那群人看了一眼, 目光再次回到柏瑶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 得知她遇到了麻烦。
“这屋子里所有小姐, 一个不许出去!谁敢走, 我就把这破地方砸了!”
前方, 花衬衫的声音嚣张, 向屋内所有女孩子恶狠狠地说道。回过头, 他混不吝地拍了拍为首保安的那张板起来的脸, “贺少在这,你也敢放肆, 是不是活腻了?”
此话一出, 那群保安这才注意到了贺泓的身影,此刻包厢内灯光明亮, 贺泓已经坐回了沙发上,一名黑衣女孩挽着他,低着头娇羞地依偎在他身边,看起来像是受到了很大惊吓。
“原来是贺少爷,抱歉打扰了。”保安语气畏缩了几分。
贺泓何许人也,这些人还是知道的。思前想后, 他们衡量一番只得作罢,纷纷退出房间,决定找到云正峰后再做打算。
看到那群人走了,柏瑶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直到意识到身边还有道目光在盯着自己,她才终于回过头,笑眯眯对上贺泓那冷漠略带审视的目光。
“二小姐现在既已安心,也是时候坦白了吧?”贺泓看了眼她略微凌乱的头顶,微微挑眉,“你来这是为了做什么?”
贺泓和云正峰到底有没有关系,柏瑶并不了解,谨慎起见,柏瑶不会对他透露半个字。
“找你啊。”柏瑶面不改色撒着谎。
贺泓冷静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她,“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可能要后悔了。”
柏瑶看着他,眼中浮现出一缕疑惑。
在花衬衫将一排倒好的洋酒放到二人面前时,柏瑶才终于意识到了贺泓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贺少说不需要人陪,我还以为他是不近女色呢,原来,贺少自己有相好啊。”花衬衫脸上露出一抹□□,“美女,贺少喝不了酒,可今天在场这么多兄弟也不能扫兴,不如由你代劳?”
柏瑶面色一滞。
本以为这是贺泓的包厢,现在看来,他似乎只是客人。
“你身边那个光头和小白脸去哪了?”柏瑶压低声音,对着贺泓耳边轻轻耳语。
“在下面被人关着。”贺泓淡淡回答。
什么?
“”柏瑶有点傻眼。
他们今天到底是个什么局?
花衬衫那帮兄弟依旧在玩闹,场面再次混乱淫靡,只有他来者不善地坐在对面,一脚踩着桌子,一只手撑着膝盖,邪笑着望向柏瑶和贺泓的脸。
搞到现在,柏瑶才终于意识到,贺泓此刻和她方才的情况差不了多少,同样的身陷囹圄。
还以为他的出现会解救她。结果却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贺泓置身事外地坐在一边,沉默地喝着薄荷水,看起来并没有要管的意思。
柏瑶咬了咬牙,没想到这家伙也挺腹黑的。
“好啊,我喝。”柏瑶硬挤出一丝笑容,拿起一小杯洋酒,闭着眼仰头倒进口中。
洋酒是没有任何添加的纯饮,口感生涩极了,柏瑶只是一口便已觉得想吐。
这玩意这么难喝,怎么这些人喝得还挺起劲?
“美女,不光是一杯哦,这一排,都要喝光。”花衬衫手掌一挥,指着面前满满八杯的洋酒说道。
如此咄咄逼人,柏瑶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惹恼了这个人,贺泓又一副坐视不理的态度,她再被扔出去交给那群保安就坏了。
无奈之下,柏瑶迫于花衬衫的淫威,只得再拿起一杯。仰起头,再次一饮而尽。
只是这次,她的脸色明显比刚才难看了许多。
还有六杯,这任务也太艰巨了。光是两杯就喝得柏瑶反胃不已,剩下几杯还怎么强灌?
拿起第三杯的时候,贺泓终于开了口。
“差不多得了。”
花衬衫正在兴头上,闻言脸色一滞,表情露出了几分不悦。
可他仅仅将不悦体现在了脸上,行为上,并无太多动作。
“哼,”花衬衫向旁边吐了下口水,笑嘻嘻道,“那贺少玩好,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
说罢,他微微弯了下腰,不知是在挑衅还是在恭敬,就那么离开了二人面前,走到大屏幕旁边一脚将坐在那里唱歌的小弟踹了下去,夺过他手中麦克风继续嚎叫。
柏瑶这回看出了点端倪。
那人虽看贺泓不爽,但却不敢真的对他做什么出格的事。
很大概率,他是听命于人,今日要将贺泓困在这里。
这让柏瑶有点费解,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未待她想通,身边贺泓的脸色突然有些不对劲起来。他微微弯下身子,眉头轻微皱起。
“你怎么了?”柏瑶见状,急忙俯下身看他。
贺泓抬起头,冷冷朝花衬衫方向望了眼,见他没注意到这边,才低着声音说道,“我被下药了。”
“下药?”柏瑶目光一紧。
原来如此。
那些人是想设计贺泓就范,却并不想危及他人身安全。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在整个海城,还是没几个人敢招惹的。
如今看贺泓这架势,药效已经起了作用。
“你被下的是什么药?”
“迷药。”贺泓声音沉了好几个度,双眼已经开始略微涣散,“他们不敢下春药,怕我意志力太强,成不了事。你进来之前,那个女人本来是要塞给我的,被我拒绝了。”
柏瑶朝他说的方向望了一眼,见有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正被花衬衫搂着,表情忐忑不安。
这帮禽兽。
“那这么说来,我反倒是阴差阳错帮了你了?”柏瑶琢磨了一番,“要是我没来,他们就会把不省人事的你拖进房间,到时发生什么就不可控了。我的出现,反倒是水到渠成,他们既不用逼迫你,也达成了目的。”
贺泓侧过头,冷沉的眼睛盯了她片刻,那意思是她还不傻。
“不过就算你不来,我也可以尽量拖延时间,吴全张宁那边等来帮手,会马上冲上来。”
“那你等了这么久,帮手呢?”柏瑶托着腮,歪头对着他问道。
贺泓表情沉默了一瞬,似乎不想再多说。
柏瑶被他吃瘪的样子逗笑。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先离开这个包厢,脱离他们的监视范围,一直在这里坐着也不是个办法。”她说。
“就算离开包厢,之后也是被他们塞进安装了摄像头的房间里,没区别的。”贺泓悠悠道。
柏瑶晃了晃手指,“怎么没区别?难不成他还会坐在房间里从头到尾看着?”
贺泓沉默片刻,“你想怎么做?”
“先到房间,再想办法溜出去。他们想要的只是你的录像,得到了东西,就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了。”
“进房间后出不去怎么办?”
“那就先降低他们的警惕性,要他们先入为主地认为今晚的事万无一失。”
“你有办法?”
“有办法,就是,要委屈你一下了。”
贺泓有些不解,柏瑶如此胸有成竹,到底会用怎样的方式降低那些人的警惕?
下一秒,未待他想明白,柏瑶突然将他整个人用力推倒在沙发靠背上,跨至他大腿,低下头,搂住贺泓的肩膀,温软嘴唇覆了上来。
贺泓意识已经渐渐模糊,却被柏瑶如此大胆的举动惊得清醒了几分。
灯光迷乱,柏瑶紧紧抓着他脑后的头发,带着甜味的嘴唇将他唇齿野蛮撬开,以一种极其侵略的方式深吻进他舌间,不依不饶地纠缠。
前方不远处的人被这架势齐齐吸引了注意力,尖叫声吹哨声在包厢内此起彼伏响起。
贺泓其实有力气推开柏瑶,但却没有动作,一双眼睛淡淡垂着,直勾勾盯着五彩斑斓灯光之下,柏瑶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嘴唇被反复摩擦啃咬,始作俑者睁着眼睛,就那样大大方方和他对视着,脸上全无怯意,唇上的力道半分不减,半点不亏心地占着他便宜。
看着贺泓的反应,柏瑶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这样亲他都无动于衷,那在床上也是吗?如果他依旧这样,其实想想也挺性感的。
一个激烈的吻长达几分钟,等到周围人吵闹欢呼够了,柏瑶这才从贺泓身上起身,回过头,故作害羞地看向在场的人。
“不好意思,时间这么晚,贺少都困了,我就带他先走了。”
花衬衫走过来,脸上笑开了花,“嫂子刚才亲得真带劲啊,看得我热血沸腾的。贺少既然困了,也不用折腾,弟弟我在楼上订好了房间,派人带二位过去如何?”
“那谢谢你了哦。”柏瑶装作很感激的样子看着他。
会所的楼上几层都是客房,柏瑶扶着路都走不稳的贺泓,跟随花衬衫的小弟上了楼。
房间门打开,柏瑶将贺泓扶进屋子,关门前,看着依旧站在门边的小弟,意味不明地说道,“你该干嘛干嘛去,别打扰我们好事哦。”
“好,好的。”小弟被眼前漂亮女孩轻飘飘的话语撩得心神荡漾,没仔细琢磨就听话地离开。
关好门,柏瑶迅速走回屋内。
贺泓已经躺在了床上,双眼紧闭,看起来昏迷不醒的模样。
她走到他身边,看着贺泓此刻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无奈地叉起了腰。
好个贺泓,早知如此,柏瑶原本可以不喝那些酒的,左右最后都会被推进这个房间。
看着贺泓微敞着的衣领,里面的锁骨和胸肌一角裸露出来,似乎还渗出了细微的汗。
柏瑶欣赏了半天,突发奇想,干脆也直接上了床,躺在他枕头边,拿出手机点进摄像头自拍角度,对着自己和他的脸连拍了好几张。
贺泓紧闭着双眼,平日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点乱。而柏瑶穿着一字肩的裙子,照片只拍到肩膀,看起来她好像什么都没穿一样。
“拍够了吗。”
头顶突然传来冷冷的男声。
“醒了?”柏瑶翻过身,趴在贺泓身边笑着望向他的脸。
贺泓眼睛微睁着,看起来只是在强撑,并没有全然恢复清明。
柏瑶刚想说些什么,突听房门口处,一声极其细微的房卡“滴滴”声响起。
她脸色一变,贺泓却已经快速反应过来,抓起被子一角,揽过她一同滚进被子里面。
脚步声慢慢传来,贺泓眼中寒得仿佛冻死人,柏瑶被他护在身下,谨慎地听着不远处的动静。
来人似乎铁了心想进来看个究竟,房间内的灯光很暗,不待那人走近,贺泓突然不轻不重对着柏瑶的腰间拧了下。
“哎呦!”她吃痛叫出声,转过头来埋怨地盯着贺泓的脸。
贺泓强撑着意志盯着她,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好在,那人听见刚才的声音后,似是放下了心。片刻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房门被关上,重新锁好。
柏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听到那人离开,才终于松了口气。
还说不会来房间看着,真是低估那些人的下限。
今晚还真是波折四起的一夜啊。
“门口没人,你还撑得住吗?”柏瑶看着贺泓那张与自己距离极近的脸。
不等贺泓开口,柏瑶就得到了答案。因为下一刻他已经一头栽进了她肩窝,不省人事了。
“”
怎么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躁乱,本来安静的酒店走廊霎时间人声脚步声四起。
柏瑶的担忧重新被拎起。难不成是云正峰的人找到这里来了?
她刚才在上楼时,一路故意低着头,目的就是让监控无法拍清楚她的脸,按理说,云正峰应该不会找到她的踪迹才对。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柏瑶的思绪猛地被打断。
“开门!警察!”
警察?
柏瑶愣在原地,整个人陷入了一阵茫然。
梁赴是在一个小时前接到邹凯消息的,说是发现柏瑶乔装潜入了云正峰的会所。他有点不放心,便独自去了一趟。
刚进会所大门,他就被告知今日暂不继续接待客人,问是什么原因,对方也闭口不答。
而大厅内,密密麻麻的年轻女孩子簇拥在一处,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保安看管着,噪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梁赴冷眼观察着周围,发现那些人似乎是在找谁,目标应该也是个年轻女孩,但还未被找到。
他心中浮起一丝危险的猜测,结合他所了解的柏瑶,对方确实是能做出那种事情的风格。
照这样下去,人迟早会被抓到。以云正峰那不饶人的性子,若是他不在,柏瑶不会有好果子吃。
梁赴直接招手叫过来这里的总经理,坦白身份,指名道姓说要见云正峰。
海城最有钱的就那么几个,梁赴的名字一说出来,经理立即变了脸色,将他请到大厅旁的沙发处坐下,说自己马上去报告老板。
云正峰和云珊玉一个德性,虽然看梁赴不爽极了,却不敢真的惹上他。
几分钟后,梁赴果然看见云正峰从电梯口走了出来,见到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坐在那里,整个人脸色阴沉了好几个度。
“我要找人,你这里的工作人员不让我进去,什么意思?”梁赴见到云正峰,站起身,手插着兜直接开门见山道。
“找人?”云正峰歪嘴笑了下,“正好,我也找人。你要找谁?不会和我找的是一个吧?”
“不回答我的问题,是真的打算要把我拦在门外?”
梁赴继续在言语上对他施压。
云正峰没想到梁赴单枪匹马过来,居然也这么猖狂,但这么多监控对着,他确实也不敢做什么,只得脸红脖子粗地和梁赴继续对峙,“梁赴,就算是警察扫黄也要出示证件,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要搜我的店,这不是找茬吗?”
“你倒是提醒我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报警好了。”梁赴掏出手机,毫不客气地在云正峰眼皮子底下报了警。
云正峰的会所开了这么久,自然是不怕查的,对于扫黄这种事早有自己的应对方式。即便梁赴要大闹,他也没什么好怕。
他真正担心的是,他想抓的那个人,会趁这个机会逃脱。
刚才云正峰让手下清查了一遍办公室,发现了许多个草率安装的针孔摄像头,那娘们是有备而来,专门想找他麻烦的,只不过时间太急,她做得不算细致。这种人,云正峰怎么可能放过?
梁赴无比确定柏瑶还在这家会所。
从他接到邹凯消息,到赶到这里开车用了不到半小时,盯梢的人没发现柏瑶出来,她一定是被困在了这个地方。
报警扫黄不是最好的办法,但事出紧急,云正峰也在掘地三尺地到处找人,梁赴没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警察到得很快,半个钟头过后,他们带着一批男男女女走了出来。
梁赴和云正峰的目光同时紧盯向那群人。
人群之中,那张清秀的脸格外出众,她坦然地往前走着,看起来并没有丝毫惊慌。
梁赴终于等到了柏瑶,却没料到,此刻她竟然还扶着一个意识不清的男人。
在看清那男人的脸后,梁赴先是震惊了下,随即整个表情肉眼可见得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梁赴没机会和柏瑶说上话, 那群人被警察一并带了回去。
云正峰当然是认得柏瑶的,看到她也在那群人之中,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但很快, 他又意识到了什么, 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柏瑶在派出所待了好几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外面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整夜未睡, 她困得几乎可以沾上枕头就睡着。
贺泓已经清醒过来, 在完整接受警方的问询之后, 一同和柏瑶走出。
吴全和张宁在派出所门口等候多时, 见贺泓安全出来, 二人皆松了口气。
“少爷!”
贺泓见他们焦急跑来自己身边, 平静无波的眼神之下透着肃意。
“你们今晚干什么去了?”
今晚来之前, 贺泓也没想过会是个鸿门宴, 毕竟据他了解, 对方不是个敢和他明面对着干的蠢人。直到刘彪那一伙手下将吴全张宁在门外围了起来, 而自己却被他笑眯眯请了进去,他才意识到, 今天会是鸿门宴。
刘彪人多势众, 贺泓不能跟他硬碰硬,只能将计就计。在包厢看下来, 刘彪并没有要他命的意思,事情也没有想象那么焦灼。
“从刘彪那几个小弟手里溜掉费了些时间,等我们带够人回来的时候,发现几辆警车在我们之前到了,”吴全摸了摸脑袋,“所以, 我们这就没敢轻举妄动,想等他们离开立刻去救您,没想到……少爷,对不住啊。”
张宁看着也蔫蔫的,似乎在等着贺泓的责备。
但柏瑶还在一旁,贺泓不会对着其他人的面教训手下。
“回吧。”他冷冷道。
吴全张宁本应马上跟在他身后离开,此时却莫名磨蹭了几分。
贺泓回过头,见二人正望着警局门口的那道靓丽身影,表情耐人寻味,皆是一副“她怎么在这?”的模样。
柏瑶没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不远前方那个孤高的身影。
“贺泓,我刚刚鞋跟断了,脚扭到了欸。过来背我好不好?”她可怜兮兮地开口,对那人撒着娇道。
贺泓就那么望着她,表情不咸不淡。
几个小时前,二人还生死与共,这会儿,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相识时那般陌生。
“出了院子到车上只有很短的路,还能走吗?”他还算耐心地问着。
柏瑶朝他招招手,“你过来,离太远,我听不到你说话。”
吴全和张宁还以为,他们的少爷不可能如此任人摆布,谁知下一秒就被打脸。贺泓真的朝柏瑶走了过去。
二人面面相觑。
在他们缺席的这些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贺泓走到柏瑶面前,目光依旧淡淡的,没有情绪。柏瑶朝他咧嘴一笑,一瞬间钻到他身后,耍无赖地从后搂住他脖子,往他后背上用力跳。
“就要你背。”
纤细的两条腿直直夹住了那道劲瘦的腰间,贺泓微微皱了下眉,见她不肯下来,只得将手稳稳拖住她大腿底部。
“你这是扭到脚的样子?”贺泓微微侧过头,问趴在背上的人。
刚刚那一步明明窜得够快,说是兔子也不为过。
“少废话,背我去车上,这是我帮你的报酬!”柏瑶用手指轻轻戳了下他脑门,霸道地说道。
柏瑶很轻,贺泓背着她不用费任何力气,很快到了车上。柏瑶不愿下来,他知道她心里的把戏,索性抱她上车。
贺泓的车内很干净,味道清新好闻,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
柏瑶静静靠在车后座,车子开动。慢慢的,困意袭来,她忍不住阖上双眼。
依稀之间,她听见了车内人的对话。
“樊师爷这是想彻底跟咱们撕破脸了?他手下对您下手这么黑,我不信他一点不知道。”张宁的声音响起。
“老爷子昏迷不醒这段日子,他心思也活泛了,不急,之后找时间会会他。”
贺泓平静的声音近在咫尺,柏瑶听着莫名安心,意识陷入了更深的柔软。
几人正聊着,柏瑶突然脑袋一滑,直直倒了下去,靠在了贺泓的肩头。
贺泓身子短暂一僵,偏过头去看柏瑶熟睡中的脸。
吴全从后视镜瞥见这一幕,眼睛都睁大了。但今天他们差点犯下大错,不敢在这个时候出言调侃。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
张宁回过头,看见后方情形,一副见鬼的模样马上转过身去不再看。
“车开稳些。”贺泓说道。
吴全立即吭声,“是。”
他不忘留意着后视镜的景象,发现贺泓并没有把柏瑶推开。
迈巴赫缓缓驶到庄园门口,柏瑶睡觉很轻,未等贺泓将她叫醒,已经先一步睁开了眼睛。
她坐直身子,旁若无人伸了个懒腰,望向车窗外。
贺泓偏过头,沉默地看着她侧脸,无波无澜的双眸之外,睫毛轻轻翕动着。
柏瑶没让吴全开进去,未免引起家人注意,她决定剩下一段路自己走回去。
车子停稳,柏瑶打开车门,却没有急着下车。
回过头,贺泓正平静地注视着她。
“怎么连句再见都不说?算咯。”
柏瑶凑近到他面前,朝他眨巴了下眼睛,随后,在他脸上飞速亲了一口。
“这样就不和你计较了,”她盯着她,笑得肆意起来,转身走出车外,对里面的贺泓摆了摆手,“等着我下回找你哦。”
贺泓想说什么,又沉默了下来。
清晨的风有点凉,下了车,柏瑶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只穿了件抹胸短裙。
身后车子已经开走,柏瑶转过身,只看见了它疾驰而去的背影。
“躲得倒挺快。”她无奈笑一声,小声嘟囔着。
柏瑶刚才没说假话,她的脚之前确实扭到了,如今高跟鞋已经穿不了,她索性把鞋脱下,光着脚前行。
未等走到别墅前那道主路,一阵引擎声从后方响起,柏瑶莫名其妙地回过头,见一辆黑色跑车从后方驶来,撕裂了静寂的空气,直直越过她身边,在前方转了个弯急刹车猛然停下。
柏瑶脚步一顿 ,认出了那辆车子。
那是辆限量款阿斯顿马丁,在梁赴家楼下停车场,她曾见过。
果不其然,车门打开,男人薄底皮鞋落地,从裁剪得体的西装裤脚向上看去,梁赴优越的脸孔出现,只是那冷酷的眼神仿佛能刀死人。
柏瑶拎着高跟鞋站在那里,晨风打得她肩头有些颤抖。
她望着不远前方梁赴的脸,直觉感知到他现在似乎有点不开心。
不,是非常不开心。
太阳出来了,阳光打在梁赴脸上,他鼻梁太高,一整张脸在此刻看着半明半暗。
眼睁睁见他满脸不虞地走到自己面前,柏瑶一时有点不知说什么。
“早上好?”她莫名其妙来了句。
梁赴并没被逗笑,一双锐利的眸子盯着她半晌,随后垂下来,向她那双光着的脚看去。
柏瑶本来白皙的双足已经脏了,沾满了灰,看起来有些虚弱的苍白。梁赴忍无可忍地向一旁撇了个白眼,将自己的西服外套脱下来,扔进她怀里。
“这一晚上,玩开心了?”
“有惊无险。”柏瑶也不客气,非常自然地将外套穿上,说道,“你呢?怎么会出现在皇家会所?”
她当然看见他了。
一个长得不错的男人,到哪里都是很突出的。
“如果不是我,现在你已经落到云正峰手里了。柏瑶,无缘无故,你去那里做什么?”
梁赴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和以往每次都不一样,此刻的他,表情严肃得让人害怕。
柏瑶定了定神,稍加思索后,意识到了什么,马上略带警惕地抬眼。
“你在监视我?”
梁赴并不否认,“我能查到你的踪迹,别人自然也能,所以别耍小聪明。今天这关你安稳过了,不代表以后还会这么走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去那里?”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柏瑶皱着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等我回去睡一觉,睡醒了再告诉你。”
他反倒质问起她来了,真是倒打一耙。只是现在,柏瑶确实不能把所有真相对梁赴全盘托出,不然,他一定会毁约,放弃合作,曝光她的真实身份。
梁赴这个人有很强的控制欲,任何一件事不在自己掌握之中,他都会很不舒服。
她看似答应了与他结盟,可梁赴那么聪明肯定已经意识到,她身上还有其他秘密,作为合作对象,柏瑶并没有给足梁赴安全感。可真要他舍弃这张牌,现在看来又没必要,毕竟现在,没有人可以替代她的角色。
梁赴不多纠缠这个,眼下,他有更感兴趣的问题。
“你和贺泓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亲密了?”
他在派出所门口守了一夜,怕这女人出来之后独自打车太危险,没想到,却看到她和另一个人举止亲密的画面。
那一刻,梁赴觉得自己像个脑残。
柏瑶是第二次听到梁赴在自己面前主动提起贺泓,这让她很意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介意这个人。
“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样的话?大哥,还是”柏瑶突发奇想,不可思议地笑了下,“梁赴,你对我的事这样介意,该不会是喜欢我吧?这就怪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挺讨厌我的?”
“你喝酒喝傻了?”
梁赴听到柏瑶语出惊人,嘴角忍不住一抽。柏瑶现在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什么话都敢对他讲。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
柏瑶耸肩摊手,“那你凭什么在这里质问我?”
“合作伙伴之间,不能关心一下?出于好心,反倒被当作驴肝肺?”
“我是个成年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梁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希望,你不要再这样咄咄逼人,我很不喜欢这样。”
梁赴看着眼前狡猾的女人,他差点被带歪了,她刚刚那样说,只是在用激怒他的方式转移话题。
下一秒转念一想,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柏瑶说的对,自己确实对她的事有点过于关心了。
她说得没错,他的身份不适合去打听这件事。柏瑶只要别被人搞死,其他的又与他何干?梁赴觉得自己一定是太累了,脑子不加思考,才脱口而出了那些可笑的话。
“回去睡觉,困死了。”
柏瑶不再和梁赴眼对眼,紧了紧外套领口,作势继续往别墅那边走。
梁赴伸手从后方拉住她领子,将人拎了回来。
“你这样走回去,不怕得老寒腿?”他不耐烦地看着她那双脏兮兮的脚,“上车。”
梁赴拉着脸,回去虽然只是很短的路程,一脚油门的事,他却也再没和柏瑶说一句话。
车子停在别墅前,柏瑶刚下车,就听后方一阵引擎的巨大轰鸣,梁赴已开着车子扬长而去,疾风吹起她发梢。
这人肯定是故意的,大清早的,在这里搞这么大动静吵祁家人休息。
柏瑶不去管他,走进别墅内,上楼回自己屋子。
她并没有直接躺床上睡觉,关好房门反锁,以最快速度走到衣帽间,打开柜门,柏瑶掏出早就藏好的笔记本电脑和监控设备。
昨晚,她曾在云正峰办公室安装了多个针孔摄像头,如今一一测试,果真全部显示未连接。
云正峰不傻,知道她的目的必然是办公室,所以第一时间就让人给办公室清理了一遍。
那些摄像头,想必早就被他尽数拆除。
但如果只是这样,柏瑶没必要冒险跑一趟。她打开另一个连接窗口,戴上了耳机。
几秒后,一段不算清晰的人声断断续续传进她耳中。虽然音质有些差,但一些完整的语句是听得清楚的。
柏瑶得意一笑,看来,她这招声东击西,还真的有用。
当时她在安装针孔摄像头的时候,特意将那些摄像头布置得很草率,看起来是时间紧迫匆忙为之,可安装这些摄像头,并不是她真正的意图。
除此之外,还有一枚微型监听器,就被安装在办公室大门上的“董事长办公室”门牌内侧。柏瑶安装这枚监听器的时候,特意打开着门,避开了走廊监控。而那些人在搜查房间的时候,注意力只留在了屋内,并没人注意到门板外侧。
这,才是柏瑶这次行动真正的目的。
虽然监听器很多杂音,隔着一道门声音也不算清晰,但在安静的白天,听到里面所有人的谈话是不难的。而且,就算晚上吵闹些,她也可以把监听文件发给那个人,交给他做技术处理,该得知的消息也照旧一件不会落下。
柏瑶此刻有点困倦,不再沉浸于沾沾自喜,继续听录音。
只听里面传来一道玻璃破碎的巨响,一道暴躁的男声响起,柏瑶仔细听着,确是云正峰的声音无误。
“监控呢?昨晚会所的监控去哪了?!”
“保安说,是刘彪提前塞了点钱给他,要他把昨晚的监控删除,那个保安是新来的,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影响,一时贪心就收钱办了事。”属下在一旁惊惧地答道。
“刘彪?他他妈在我这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花钱删掉监控!”
“不知道,不过听下面的人说,昨晚贺泓来过。”
“谁?”
“鲸海集团,贺家少爷贺泓。”
“妈的,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来我这搞事!”云正峰怒不可遏地怒踹了下桌子,“那个新来的保安,你去处理。”
“是,老板。”
柏瑶听到这,心尖微微一颤。
处理?云正峰想怎么处理那个人?
以他那亡命之徒般的手段,那个保安必定是要遭殃了,柏瑶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云正峰眼神也够差的,他们那时被押送出来的时候,这家伙光顾着和她眼瞪眼,丝毫没注意到旁边被架着的男人就是贺泓本人。
至于云正峰他们刚刚聊天时提及的那个刘彪,结合在贺泓车上他们的对话来猜测,应该就是昨晚包厢里那个逼柏瑶喝酒的花衬衫。
贺泓说,刘彪是樊师爷的人。樊师爷又是谁?
太多谜团摆在眼前,等待着柏瑶去一一拨开。
其余的暂且搁置,单说刘彪删除会所监控的做法,足以说明他一系列的行为是早就严密计划好的。
这是专门针对贺泓的陷阱。
如果柏瑶猜得没错,设计贺泓的那人,他的目的并不是害死贺泓,毕竟一段不雅视频,对男人构不成太大伤害性,这是个很无奈,但客观存在的事实。
在什么情况下,男人的不雅视频才存在致命的麻烦呢?
只有一种可能了。
柏瑶想到这,突然扯起了嘴角。
这样看来,只要昨晚贺泓进了那个房间,无论是跟哪个女人一起,那一刻,背后设计之人都已经达到了目的。
不过,这正合她意。若不是出了这样的巧合,她还要费尽心机去想怎么和贺泓套近乎,就算没那个视频,她也自己拍了照,不管如何,贺泓都跑不掉。
联想到前几天祁云嘉那偶尔神经兮兮,见到人时一惊一乍心虚不已的反应,柏瑶暗自感叹,看来这个从小被宠到大的大小姐,真是一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坏事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柏瑶原以为昨夜一夜未归, 今天祁守慎一定会找时间询问她原因。但没想到,昨天祁守慎也不在家。
好像已经连着好几天,祁守慎都是忙碌的状态, 柏瑶没有集团的职务, 并不能打探到他的行踪。
梁赴那边只告诉她, 要她将祁家人在家中的一言一行向他报备,至于这个房子之外的, 柏瑶也无能为力了。
睡了一个昏天黑地的大觉, 柏瑶醒来时, 已经下午四点钟, 下了楼, 陈姨已经在准备晚饭。
“二小姐。”陈姨见她进了厨房, 赶忙恭敬对她打招呼。
柏瑶笑了笑, “忙你的, 我就是看看。”
“好的。”
陈姨抬眼讨好地对她笑着, 继续做自己的事。
柏瑶无所事事地闲逛着, 走到一处青花瓷花瓶旁,饶有兴致地近身观看。佣人们不远处的谈话声落进她耳中。
“陈姨, 夫人那边传话说, 今天的汤羹不用准备了,老爷不回家。”
“好嘞。”
汤羹?
柏瑶这才想起, 祁守慎的确每天都要在晚上睡前喝一碗药膳汤,一般情况下,都是云珊玉盯着他喝掉,偶尔他工作忙,云珊玉就亲自把汤端去书房。
柏瑶想到这重新返回了厨房。
“陈姨,爸爸每天喝的是什么汤羹啊?”
陈姨见柏瑶不知何时返了回来, 立马恢复刚才的笑意,老实回答道,“是夫人老家的偏方,治头痛的。老爷之前一直有这个毛病,每次发作的时候,喝一碗那药膳汤就能缓解,后来,老爷干脆就每天都喝了。也不知道这几天他不在家,喝不到这个汤习不习惯。”
“一碗汤而已,少那么一天两天不喝,没关系吧。”柏瑶无所谓地说着。
“可不是这样,”陈姨赶忙摇了摇头,“老爷可爱喝这汤了,去年的时候,这汤里有一味药材放坏了,我禀告过夫人,当天就没准备。结果晚上老爷知道了这事,大发雷霆,说汤羹没准备怎么不先和他说一声,哎呦,当时可把我吓坏了”
说到这,陈姨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合适,瞧了柏瑶一眼,马上改口,“总之,老爷现在,一天喝不到这汤都不行。”
柏瑶听得将信将疑。
像祁守慎这种人,一辈子尝过不知多少山珍海味,怎会独对一碗汤羹如此上瘾?这事真的假的?
等等,上瘾?
柏瑶愣了下,心里突然有了个离谱的假设。
“陈姨,那碗汤羹的配方,可以跟我说下吗?我到时问问父亲去了哪个城市,联系那边的酒店厨师做一碗给他好了。”
“我只知道需要放哪些食材和药材,但具体的汤底配方,是夫人才知道的。”陈姨说着,指了指另一边的柜子,“二小姐好奇的话,可以打开那个罐子看看,汤底就在里面。”
柏瑶顺着她指的方向回过头,见后方的柜架上确实有个盖着口子的大陶罐。
“好的。”柏瑶不动声色回过头,“陈姨,那每天的汤,是您给爸爸送去,还是云姨去送啊?”
“每天都是夫人亲手端给老爷的,不然她不放心。”
柏瑶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那个汤一定有问题。她几乎可以断定。
回到房间,梁赴的电话刚好打了过来。
刚好,柏瑶也想找他。
电话接起,未待柏瑶说话,梁赴已经先她一步开口。
“醒了?现在总可以说说,昨晚去皇家会所干什么去了吧?”
他居然还记着这件事呢?柏瑶一时有点不知说什么好。
“去那里能干什么,当然是想给他们找麻烦。”柏瑶张口就来,“只可惜,我低估了他的能耐,那个地方,就是个黑店。”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后悔和你合作的决定吗?”梁赴的声音凉凉的,听起来似乎不太相信,“我本以为你很聪明的,没想到也会做这种自投罗网的蠢事。”
“人一旦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偶尔的确会做出些丧失理智的事。”柏瑶幽幽道。
梁赴沉默了片刻,大概是想起了柏瑶被烧死的一家四口。
柏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虽然卖惨不一定什么时候都有用,但却是个不错的借口。
“我有事要和你说。”她见梁赴无意深究,马上转移了话题。
“什么事。”
“有样东西我刚刚找了个跑腿送去了你家,有时间的话,你找个人鉴定一下,看看里面是否含有些有毒物质。”
“什么东西?”
“一碗汤。”柏瑶说,“祁守慎每天都要喝的汤,喝不到就会大发脾气。这个汤底是云珊玉从老家那边带来的,我怀疑有问题。”
“好,回头我让人去检查。”梁赴笑了下,“要是真有问题,那就有意思了。”
云珊玉平时在祁守慎面前看起来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但要细究起来,她不是没有杀祁守慎的动机。
如果祁守慎死了,她是最大受益人。祁守慎无父无母,突然猝死,配偶是第一顺位继承人。那些巨额财富不动产和股权,都会落到她手中。
当然,在那碗汤没检查出问题之前,一切都是猜测。
柏瑶继续给梁赴汇报祁家人的动向,“这两天,祁守慎和祁云骁都没在家,云珊玉和祁云嘉也闭门不出,暂时没什么消息提供给你。”
“祁守慎这几天在吴城,祁云骁那个废物,失了恋之后一蹶不振,前几天一直在他朋友的游轮上买醉呢。”梁赴悠闲地说道。
柏瑶没想到,梁赴对祁家每个人的行踪都掌握得如此细致。
当然,柏瑶知道,这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梁赴嘴上说二人是合作关系,其实心里并不信任她。但这对柏瑶来说无关痛痒,毕竟她也没多相信梁赴。
“看来我这几天还是不在家里比较好。”柏瑶想了想说,“毕竟祁守慎不在家,那母女两个这时候找茬,也没人为我撑腰。”
“我不是在海城吗,怎么不找我?”梁赴闻言,突然意味不明地开了句玩笑。
柏瑶没接他的话,只冷笑一声。
这笑话一点不好笑。
梁赴被嘲讽了,也没多计较。从打电话到现在,他语气一直很轻松,似乎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等到祁守慎回来,你对他说话注意些,恒华在吴城的分公司要黄了,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原来好事是这个。
柏瑶“嗯”了一声,“知道了。”
吴城距离海城不远,按理说,以祁守慎的商业手腕,不至于做垮那么大的分公司,难不成是被谁做局了?
“吴城,和秦家有关吗?”
梁赴没想到,柏瑶在这个时候,居然又聪明回来了。
“没错,”他说,“秦家视祁家为眼中钉,怎么可能容忍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壮大?那家分公司,我早看出来气数已尽,只是早晚的问题。”
怪不得,上次祁守慎见到秦奕臻一个小辈,都这样殷勤,原来他的公司在吴城已经被秦家针对好久了,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和秦家老爷子见面,缓和下关系,希望对方能高抬贵手。
柏瑶又继续问梁赴,秦家为何如此仇视祁家,却也只得到了梁赴不确定的回答。上一辈的恩怨,他们这些小辈无从得知,但秦家门风清正,能得罪他们的事,一定很严重。
眼前的事告一段落,柏瑶自己的计划也是时候继续进行了。
她联系上麦雪儿,得知对方已经和钟涵打得火热,经她推荐进入了翰彩的公关部门。
翰彩这个公司,内部管理非常严格。麦雪儿经历了七天的考察期,公司见她每个工作都做得周到,人又很会来事,便欣然将她留下。
麦雪儿在这几天并未见到过蒋温予,她是翰彩的品牌总监,平时很少在公司,大部分都是在外参加活动,或各种应酬。
刚进公司,麦雪儿不会那么快接触高层,柏瑶知道这一点,只是让她先耐心潜伏,未来迟早有用到她的地方。
晚上既不打算在家住,柏瑶琢磨一番,倒是想到了个好去处。
星悦酒店。
市中心知名五星酒店,恒华集团名下。
祁守慎即将转到柏瑶手里的,就是这家酒店。
作为即将接手酒店的下一任老板,柏瑶觉得有必要提前了解下这家酒店的情况。比如服务质量、运营状况等等,看是否能发现些问题,方便以后自己能更好地管理。趁着现在酒店内部认识她的人不多,此时反倒是个好机会。
柏瑶换上一套朴素些的衣服,戴了个鸭舌帽和黑框眼镜,背了个帆布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女学生。
满叔跟着祁守慎出差了,她这会儿自己打车更方便。
出租车停在酒店前方的环形路上,柏瑶付好车费下车,站在空旷地面上抬起头。看着眼前足足几十层的大楼,她内心一时间有点震惊。
这是她第一次来星悦酒店,之前虽有听说,但并未在网上搜索过。如今看来,这个酒店规模还挺大。
她心情愉悦了几分,抬了抬鼻梁间的镜框,迈着悠闲步子走了进去。
酒店有专门的迎宾,护送她一路到前台办理入住。
登记的间隙,柏瑶回过头,望着身后偌大的酒店大厅。
地面铺设的是进口意大利雪花白大理石,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悬挂的巨型水晶吊灯,数千颗切割完美的水晶垂落,灯光倾泻而下,璀璨夺目。大厅两侧矗立着两米多高的进口旅人蕉,叶片舒展,搭配几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鎏金花器,为这片空间添了许多雅致的贵气。
柏瑶预订的高级景观套房,工作人员亲自带她上楼,打开门,足足百余平的空间通透开阔,全景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她对这间房非常满意,让工作人员去忙,自己直直走了进去。
脚下是定制羊绒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柏瑶径直走到全景窗边,即便有些恐高,可站在这里望向整座城市的灯火时,她什么心理障碍都克服了。
柏瑶有点理解,为什么会有诗人写出“一览众山小”这样的句子。当人站在了繁华最高处,俯视下方的一切,那种畅快的心情真不是简单就可以形容的。
此时此刻,她最想做的事就是站在窗边,看向下方挥起手豪迈道,“这就是我打下的江山!”
刚才的工作人员告诉她,顶楼是酒店的高级餐厅,像她们这些高级客房的顾客,都可以去最顶层用餐。
折腾了这么久,柏瑶肚子也有点饿了。五星酒店的餐饮条件,她必须感受下。
酒店餐厅是半开放式,每一张餐桌都摆放着一小束新鲜花束,服务生身着熨帖的白色制服,轻声细语、穿梭有序,全程提供一对一贴心服务。
柏瑶刚开始只点了几个菜,以为就已经够吃了,直到菜被端上桌,看见那么大一个盘子中央只有那么一小撮菜时,她陷入了沉默。
于是她叫来服务生,又点了十几个菜。
最后一个盘子撤离餐桌时,柏瑶才感觉到差不多吃饱了。
她拿起酒杯,浅浅抿了口红酒。
这里菜的味道是不错的,就是量太少。她早有所耳闻,据说越高级的餐厅,菜量越可怜。因此,这点小小的诟病也无伤大雅了。
正品着美酒,惬意望着外面的夜色。柏瑶没想到,在这居然也能遇见讨厌的人。
祁云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餐厅,就坐在她斜后方的位置。要不是他们那一桌太吵闹,柏瑶还发现不了他。
餐厅视野宽阔,两人离得不远,祁云骁自然也发现了她。
柏瑶是一个人来的,而他们是一群人,想到这,祁云骁也没那么多顾虑了。之前他被付津川和柏瑶坑了,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这好好的酒店被他傻傻地拱手让人,现在想来他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更别说最近因为和那个女人分手,自己花销又被限制的缘故,他一直心情沉闷,早就想找个合适的由头发泄出来。
柏瑶好巧不巧,撞在他枪口上了。
祁云骁想也没想就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要是在家里,有爸爸看着,他或许会让着柏瑶几分,但现在是在外面,就别怪他欺负人了。
“呦,我以为谁呢,这不是我那个好姐姐吗?”
他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大剌剌坐在了柏瑶身边的位置,将二郎腿翘起老高。
“你好啊,三弟。”柏瑶朝他笑眯眯摆了摆手。
祁云骁见她这虚伪的模样,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他这段时间每天借酒消愁,过得煎熬无比,可柏瑶却如此悠闲惬意,好好的不在家里呆着,居然奢靡到来这里住酒店?
她不过一个半路来家里的臭农民,也配享受到这种生活?她就该哪里来回哪里去,凭什么和他们一家人争抢?
祁云骁咬了咬牙,恶毒的念头在脑海中陡生。
“梁珂,你住过这么高档的酒店吗?听说,你几年前做过那种小饭馆的服务员,怕不是晚上都睡在那种爬满蟑螂老鼠的破地下室吧?”
“是啊,”柏瑶回过头,“这么说还要感谢三弟呢,毕竟以后,我可以随随便便住在这种高档酒店里了,一切都是你的功劳啊。”
祁云骁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看向柏瑶的目光逐渐阴毒。
身后,和他吃饭的那桌人中走来了两个男人,柏瑶光看他们的模样就知道这俩都不是正经人,看这架势,怕是来故意为难她的。
“梁珂,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这么嘴硬,别忘了,这里现在还是我的地盘。想在这撒野,”祁云骁的语气恶劣起来,嘴角弯成诡异的弧度,“你当我是个死的?”
说罢,他朝身后那两个不正经男人摆摆手。二人得到指示,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慢慢朝柏瑶接近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柏瑶眼见着那两人朝自己围了过来, 心一横,直接站起身,踩着凳子纵身一跃, 跳到了餐桌对面, 稳稳落地。
祁云骁愣了一下, 被她矫健的身手惊呆,反应过来时, 柏瑶已经跑出去几米远, 他赶忙给了身边二人一人一脚。
“追啊!两个废物!”
“是!三少!”
柏瑶之前在工厂上过几年班, 干的都是苦活累活, 身体素质并不差。只是甩掉身后的人, 跑出餐厅, 这点行动不成什么问题。
这个时间, 餐厅的人不多, 看见这里发生了这样的动乱, 个个吓得离得老远。
柏瑶前方本是畅通无阻, 只要从出口离开,四通八达的路足够她脱离。
却不想, 前方突然出现个矮壮的男人, 看似是酒店工作人员,此刻正在巡逻, 被奔跑过来的柏瑶撞了个措手不及。
由于身材差距,柏瑶因这一撞,直直被弹开跌倒在地。
“您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看着倒在地上,表情拧在一起吃痛着的柏瑶,那男人脸上浮现一丝歉意, 赶忙俯下身子问道。
“没事。”柏瑶艰难地想起身,见身后那三人已快要近至身前。
“老王,抓住她!”祁云骁在不远处一边跑一边大喊道。
矮壮男人听到祁云骁的声音,立刻捕捉到他的身影,几乎是没多想,下意识就抓住了柏瑶的肩膀,将正欲起身的她重新按了下去。
柏瑶回过头看他,“?”
随后,她视线向下,看到了这个叫老王的人胸前别着的名牌。
大堂经理,王XX。
几秒过后,祁云骁和他那两个跟班气喘吁吁地赶到,柏瑶鄙夷地看着他们,就这么几步路,也至于累成这样。
“祁总,这是怎么回事?”老王虽然不了解状况,但还是按照祁云骁的吩咐做。
祁云骁抹了把脸,指了指柏瑶呲牙咧嘴道,“这个女人抢了我的东西不还,这里人多,先拖下去,好好搜她的身!”
老王的目光飘忽了一下,却并没犹豫,用力将柏瑶的胳膊背到后面,将她整个人提溜起来。
餐厅里面有人录像,可无一人敢过来主持公道。
柏瑶今天不走运,没能碰到一个肯帮忙的路人,如此,她必须尽快想办法自救。
“凭什么搜我的身?你们是警察,还是我是罪犯?你们有这种权力吗?”她竭力挣脱挟制,厉声对身后老王说道,“你一个酒店经理,确定要为了讨好老板,做这种违法的事?”
老王闻言,表情有了略微的动摇,但只是一瞬,就被祁云骁拍着胸脯的保证打消。
“我虽然不是警察,但你抢了我东西,我拿回来,这有什么毛病?老王,别担心,有什么事我兜着!”他说着,眼神转而威胁了几分,“你在酒店干了这么多年,因为一点小事搭上一切,自己想想值不值得。”
“他马上就不是这里的老板了,如果你是聪明人,就不要被他恐吓。”柏瑶立即反驳他刚才的话。
可对于老王来说,就算祁云骁不是老板,他也依旧是祁家的少爷,这是不变的事实,总归他是自己惹不起的人。
几乎不用考虑,老王拖着柏瑶就继续往出口外走去。
“别废话,跟我走!”他语气沉重道。
柏瑶意识到这人是铁了心明知故犯,如果真的跟他走就完蛋了。可二人之间力气悬殊,她抵挡不过,只得不顾一切扯开嗓子大喊。
“救命啊!非礼啦!!”
王经理见状大惊,马上扯下自己的领带,蛮横地堵住了柏瑶的嘴。柏瑶剧烈咳了几声,眼泪都被呛出几滴。
“干得好,老王!回头我给你升职加薪!”祁云骁双手一拍,看起来乐坏了。
“好的,定不辱祁总使命!”老王听到这话,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贪婪的兴奋。
柏瑶今天穿得朴素,老王见多了这样的女生出现在酒店,大多都是被别人带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富婆。所以他在心里猜测,就算惹了柏瑶,也不会产生太恶劣的后果,她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清贫学生,和祁家的势力根本没法比。那些富家少爷,背地里搞死个人,却什么惩罚都没得到的,太多了。
柏瑶自然知道他是这样的心理。之所以不说出自己祁家千金的身份,是她不愿像祁云骁那样拿身份压人,可她还是高估了人性。
有时候,底层人只会为难底层人。
柏瑶一路被强行拽到同层最深处的杂物间,她用尽浑身力气,不是往前倒就是往后躺,总之无所不用其极地拖延几人拉拽她的速度。一条不远的路,几个大老爷们生生拽了她好几分钟才到。
“妈的,力气还挺大。”
祁云骁一把将柏瑶推进杂物间,招呼来自己那两个跟班,“你们两个,好好伺候伺候我姐,知道吗?”
“知道了,三少!”
祁云骁搂着老王的肩膀,美滋滋的离开,不忘关上杂物间的门。老王脸上堆着笑,只是眼神透露着些许不安。刚刚祁云骁的那句“好好照顾我姐”,让他陷入了沉思。
杂物间很乱,柏瑶没了限制,将领带从嘴里拿出来,冷冷盯着眼前两个看着她不怀好意的男人。
要冷静。
不能表现慌乱,否则这两个人会更加用力想方设法去制服她。
想了想,柏瑶坐到了身后的纸箱上,一脸平静。
那二人还以为柏瑶这是认命了,便放松了警惕,脸色玩味了起来。
“姐姐,这是想通了?与其奋力挣扎,不如好好配合一下,反正很快就过去了。”其中一人摩拳擦掌着,看着很是兴奋地说道。
“或许该想通的人是你们两个。”柏瑶揉了揉刚刚被挟持的肩膀,“以我的身份,你们动了我,不怕我爸爸找你们麻烦吗?”
“我们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就是简简单单拍几张照片而已,祁总不至于要我们的命的。”
祁守慎的好名声远近闻名,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好人,即便有人惹了他,事情没那么严重,他也不至于做出多恶劣的报复行为。
“看来,祁云骁答应给你们不少好处啊。”柏瑶想了想,只有这个原因能解释得通了。
“你知道就好。”
柏瑶看着那二人朝自己慢慢走来,垂下眼睛琢磨了一番后,唇角弯起了一丝弧度。
这两个人太蠢了。
她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向那两个人走去。
看到柏瑶如此无所畏惧,本来兴致勃勃的二人双双愣在了原地。
“你们说得对,既然跑不了,不如配合你们,赶紧结束我好回去睡觉。”柏瑶慵懒着语调说。
她缓缓走到一人面前,张开手,主动搂上他脖颈,媚眼如丝地朝他笑着。那人居然害羞了几分,忍不住往下咽口水,嘴边浮现□□的坏笑。
就是现在了。
在柏瑶的双手在完全环绕住他脖颈后方之际,突然,她猝不及防地拿脑袋狠狠撞向对方的头。
一声吃痛的“哎呦”声响起,那人捂着脑袋倒地。另一人见状瞬间变脸,被柏瑶迅捷的一个飞脚踢中裆部,随即,一声更惨烈的哀嚎充斥了不大的杂物间。
柏瑶没耽误一秒时间,马上打开门冲了出去,朝走廊中央的电梯间跑去。
她的头此前不久受过重伤,痊愈了没几天,如今经过这样重的一撞,疼得像要裂开来。可柏瑶现在不敢疏忽,努力强撑着意志跌跌撞撞跑到电梯口,按下向下的楼层。身后的人已经追了过来,柏瑶的心快悬在嗓子眼,心中努力祈祷着,电梯一定要先到!
她手撑在电梯边,感受着身后逼近的脚步,紧盯着电梯上涨的数字,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所幸,比追兵先来的,是缓缓打开的电梯门。
柏瑶睁大双眼,看着眼前这道希望之门慢慢向两边开启,可在见到电梯里的老王后,她所有的喜悦在那一刻凝固。
老王看见她竟然出现在电梯口,吓了一跳,随后突然反应过来些什么,立刻激动地对身旁的人说,“就是她!就是她!”
柏瑶悬着的心提了起来,向他身边看去。
视线模糊了下,又再次清晰。
眼前冲出电梯来到她身前,一脸关切地问候着她的人,竟然是秦奕臻。
柏瑶被他扶起,怔怔抬头看向他。
“秦队长?”
“没事吧?”秦奕臻看着她的脸,发现她额头肿起了好大块,说没事是假的。
柏瑶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刚才柏瑶在餐厅里喊的那嗓子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有人听到后马上报了警,也亏她刚才多番周旋,撑到了警察赶来的时候。
被秦奕臻亲自护送到一楼,柏瑶刚好和被押送下来的祁云骁打了个照面。祁云骁看着她完好无损,一双眼睛怨毒得仿佛要活剥了她。下一秒,他看见了秦奕臻这人正冷着脸站在柏瑶身边,不禁怔了下,随后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秦奕臻?又是你?”祁云骁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了。这一次,上一次,怎么每次想找柏瑶麻烦的时候,都有他在其中搅和?
秦奕臻眼神犹如在看一坨垃圾,皱着眉斥他道,“祁云骁,梁小姐好歹是你姐姐,你让别人这样欺负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把人拖进杂货间,和两个男人关在一起,想干什么肮脏事不言自明。
“这是我自己家的事,你总出来管什么?”祁云骁不服不忿道。
“是不是你家的事,不是你说的算的,去警局解释吧。”
他示意押送祁云骁的警察,将人带上车。祁云骁还没过够嘴瘾,被人押着还不忘骂骂咧咧诅咒着秦奕臻,那刺耳声音隔着挺老远依旧听得到。
柏瑶望着他背影,表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在警局做完笔录,时间已经到了很晚,柏瑶可以离开了,祁云骁和他两个跟班要留下继续过夜,等着被保释。
临走之前,柏瑶特意找到秦奕臻,不忘表达感激。
“谢谢你秦警官,你又救了我一次。”她后怕地说。
“这是我的职责,你现在要不要紧,没问题的话我联系你的家人,让他们接你回去。”秦奕臻特意看了眼她额头的伤,眉头一皱,拿起了手机。
“可以不联系吗?”柏瑶为难地说道。
那个家,她现在不放心回去。祁云骁出事的消息云珊玉马上就会知道,这样回去了,不知道会被那女人怎样针对。
秦奕臻看透了她的顾虑,也不去追问,“那我给你哥打电话,可以吧?”
柏瑶看着他,想了想。
“好。”
梁赴接到消息,告诉秦奕臻自己十分钟内到。
出门的这段路,秦奕臻亲自送柏瑶。
和这个男人待在一块,柏瑶有种很安心的感觉,或许出于他的职业,也或许出于他健硕宽阔的身姿,和那一脸与生俱来的浩然坦荡。
来到大门口,梁赴的车还没到。柏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秦奕臻,有些欲言又止。
“谢谢。”她想了想,只说了这两个字。
秦奕臻淡然一笑,“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谢谢’这两个字,总不会说够的。”柏瑶俏皮地弯下眼睛。
额头又在隐隐作痛了,柏瑶眯着眼想触碰,只接触一下,便疼得呲牙咧嘴,赶紧收回了手。不用想,那里一定肿得老高。
秦奕臻在身边却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反应,思绪放空着,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现在感谢我,可能过几天,就不会这样想了。”他浅叹了口气,嘴边浮起略显无奈的笑。
柏瑶看着他,“你是指恒华在吴城的分公司马上要倒闭的事?”
秦奕臻脸色一顿,转过身来望向她。
“你都知道了?”
“听说了。”柏瑶点头,“不过那都是上一辈的事,与我们无关不是吗?”
祁家人和秦家人有仇,和柏瑶有什么关系,她压根也不是梁珂。
“你能这样想,我很意外。”秦奕臻感慨了几分。
“为什么?是觉得我是祁家人,先入为主地把我当成坏人看待了吗?”柏瑶看着他,故意玩笑揶揄。
她并不在乎这些。
别人如何想,如何看自己。
曾经她是个无比单纯的好人,但善良的回报,是被踩进泥里。
所以现在,她不要善良了,哪怕全世界都觉得她是个坏家伙,只要流进兜里的钞票是真实的,收获的名利和掌声是真切的,那就是最快乐的事。
秦奕臻看着她狡黠的笑眼,眉眼温和道,“在我心里,你不止是祁家人。”
柏瑶眨巴着眼睛。对哦,说起来,梁珂的小姨梁雯嫁去了秦家,他们还算沾点亲呢。
“那太好了,我倒真的希望,能和秦队长做朋友。”
实在不行,发展成备胎也可以。柏瑶在心里邪恶地想着。
秦奕臻不知道柏瑶在笑什么,自从她回了祁家,自己再见到她后,从这张脸上看到最多的表情就是微笑。那微笑像是面具和桎梏,将一个完美的模样定格,却也让人感觉到一丝无法言说的距离。
更让他不解的是,他发现自己在看见柏瑶的时候,总有种毫无来由的亲近感和保护欲。只要她在,他的注意力就不自觉随着她而移动。
他们或许是存在着某种缘分的。
只是。秦奕臻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憾意。
她如果不是梁珂,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你和每个男人, 都能聊得这样愉快又尽兴吗?怎么对我从不这样?”
刚上车,梁赴开口便是懒洋洋的嘲讽。
柏瑶习惯他这阴阳怪气的语调,早就练得波澜不惊。
“梁总是忘了第一次见我的时候, 您自己对我又是怎样一个态度了吗?”
梁赴被她怼得语塞, 轻轻嗤笑一声。
“小姨回去了吗?”她问。
“昨天就回了。”
柏瑶若有所思着, 点点头。片刻后,她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
“那, 我能去你家睡吗?有点……不想回那个房子。”
梁赴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顿了下, 目光依旧淡淡看着前方的路。
“怎么了?做大小姐不是挺上瘾的吗。”他懒散道。
“上瘾, 但是也提心吊胆。总怕别人突然背地里害我。”
尤其是今天看到那个汤罐子, 柏瑶怎么都觉得心里不舒服。万一哪天她的食物中被人悄无声息下了毒, 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你确实要小心些, 最好在房间里安个摄像头, 云珊玉的手段很脏, 她若想对付你, 能让你恶心死。”
梁赴想起了些不愉快的事, 语气都冷下了几分。
柏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印象中,梁赴离开祁家是在十二岁, 那年祁守慎把云珊玉带进家门, 仔细想来,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为何不论如何都要离开家里, 必定是遭受了很大的委屈。
她没继续这个话题,联想到上一次会所的事,语气轻松道,“没想到,你还挺在乎我安危的。”
梁赴闻言,无声笑了笑, 侧脸在车内昏暗的氛围中显得有种斯文又浪荡的暧昧气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一张脸上出现,矛盾又恰到好处。
“我这人很斤斤计较,之前付津川的事帮了你那么大忙,可你还什么都没回馈给我,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就太亏了。”
就知道这家伙不会做赔本的生意。
柏瑶轻声一哼,别过脸去不再理他。
电梯一路上楼,柏瑶和梁赴再次身处这个上次发生过争执的空间,一时都没说话,气氛说不出的沉默。
房门打开,这一次,没了温暖的灯光,没了等候的身影,空旷冰冷的屋子透着冷寂,像是没住过人一般。
柏瑶走进门,打开灯。
眼前明亮起来,内心那种孤独感才稍微消散了些。
没想到,现在的她只能住到这个人家里。
想想也可笑。
明明都已经鸠占鹊巢,成了货真价实的千金了,却还是有家不敢回,每日提心吊胆的。
“我的房间在哪?”
时间不早,柏瑶想睡了。
“这就睡了?”梁赴脱下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一边,慢慢走近柏瑶,解开了袖口。
柏瑶见他盯着自己这架势,默默双手交叉护在身前,一副防御姿态,“那你想干什么?”
梁赴见她想歪,皱眉无语道,“能别犯蠢吗?”说罢,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哦。”
柏瑶反应过来,摸着额头,那里的痛感消褪了些,但肿胀依旧在。
“坐好,我去拿药箱。”
梁赴挽起袖子,往一楼里面的房间走去。
柏瑶甩掉拖鞋,盘着双腿坐到沙发里面,舒服得往后一仰。说实话,现在她挺困的,偏偏额头上的大包时刻在传来阵痛,她只要一闭上眼睛,那痛感就更清晰。
梁赴拎着药箱回到客厅,看见她正惬意地躺在那里,舒坦得伸着懒腰。这一幕,竟让他短暂产生了一丝温馨的错觉。
片刻后,他回过神,又不免在心中尖锐地猜想。这女人还真是心大,在不熟的男人家里,还这么大大咧咧。
“起来了,别在这里睡。”他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没睡,”柏瑶睁开眼,坐直身子,睁着圆圆大眼睛说,“等着你呢。”
梁赴看着心情还不错,拿出个发夹,将她头发拢在一起挽在脑后。
柏瑶感受着他环住自己的姿势,那道清晰如刀刻的侧脸弧线离得极近,清爽的剃须水味道避无可避地袭进鼻腔,她不自在地把视线偏了偏。
余光中看见他敞开些的衣领处,一根黑绳若隐若现。
柏瑶为了缓解尴尬,下巴微扬起,对着那根黑绳的位置问道。
“这是什么?”
梁赴将她头发扎好,收回手,顺着她视线看向自己。
他神态自然,闻言将那个黑绳从衣服里面抽了出来,柏瑶这才看到,绳子下面还挂着个吊坠。
梁赴平日衣冠整齐,很少有像现在这样随意的时候。所以在此之前,柏瑶一直没见过他戴着这东西。
她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个不大的金属印章,底部刻着繁体字,看着似乎是梁赴的名字。
“小时候过生日,我妈送的。”梁赴垂眼看着她全神贯注的表情,微不可察扯了下嘴角,“她就是偏心,送我破铜烂铁,却在梁珂出生的时候送她黄金做的长命锁。”
他虽然说着挑刺的话,但此刻嘴角却是翘着的。
柏瑶斗胆拿起那枚印章,见梁赴没什么意见,出言问道,“这上面的字,是你妈妈亲手刻的吧?所以你一直戴着。”
“对。”
她似是艳羡地感慨了下,“好像你们一家人都有这种嗜好,梁珂的那个黄金锁,上面的字也是祁守慎刻的。”
此话一出,梁赴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
他将印章抽回来,眼神骤然冰冷了下来。
“不一样,他那是惺惺作态给我妈看,真心和假意,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
梁赴对祁守慎的敌意,真是半点不遮掩,无论何时何地,在谁的面前,只要提起这个人,他所有的笑意都会瞬间荡然无存。
柏瑶觉得,他恨云珊玉是正常的,毕竟那是后妈。但恨祁守慎,这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呢?光是不喜欢后妈就连带着憎恨亲爸吗?感觉也不是很至于。毕竟再婚这种事,普通人里也很常见,没见过谁家孩子会因为这个将亲爸恨得咬牙切齿。除此之外,她也能明显感觉到更不对劲的一点,那就是,梁赴对祁守慎的恨意是远大于对云珊玉这个入侵者的。
光就十几年前那件事来评判,祁守慎无法提前预知家中会起大火,否则,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原配妻子葬身火海。将一切灾难归结于他的不在场,理由未免太牵强了。
柏瑶想不通原因。
或许梁赴真正恨的,是祁守慎在他面前对云珊玉的纵容和袒护吧。那时他们新婚,想必感情很好,而梁赴这个大儿子肯定被云珊玉暗中针对过几次,他那时年纪小,又从小娇生惯养长大,忍不下这口气才决定干脆就此离家。
不过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柏瑶只知道一点,就是在梁赴这里,不要轻易提及十几年前的事,这个人腹黑又多疑,平时开开玩笑可以,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拿这些做文章。
那是他的痛处。
“那他装的够好的,还挺像个尽职尽责的父亲呢。”柏瑶顺着他的话茬说道。
梁赴正轻轻在柏瑶的额头点着酒精棉,听到这话,不禁垂下眼看了她片刻。
“以前谈过恋爱吗?”
“我吗?”柏瑶指着自己,眼球转了转,“谈过,不过时间都不长。”
还以为梁赴会说什么,没想到他只是轻嗤一声,“难怪。看男人的眼光这么差,能谈得久才有鬼了。”
“”柏瑶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偏过头去。
“别动,还没上药呢。”梁赴双手扶着她脸颊重新挪向自己,看着她嘟着个嘴唇,一副不是很服气地模样,眼里浮起一丝揶揄的笑,“你生什么气?自己识人不清被骗了,还不许别人点破?梁珂如果还在,要是像你这样单纯,我怕是一天操不完的心。光解决那些不知所谓的毛头小子,就够头大的。”
说着,梁赴的目光又淡了下去几分。
柏瑶抬眼,注视着他为自己擦药时,那张认真到略显严肃的脸。
其实和这个人认识久了,她早就能感觉出,他根本没有那么想象的可怕。偶尔一些时候,甚至会展现出让柏瑶都意外的,温情的那一面。
虽然在大多数人眼里,他还是那个桀骜不驯、冷血阴狠的富家少爷。
现在,这个少爷在为她上药,处理伤口。柏瑶暗想着,这是否证明,在他心里,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过分设防的人了吗?
柏瑶自己也卸下了心防。
“梁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是我哥哥就好了。我小的时候,特别希望有个哥哥,那个时候,家里的苦活累活都是我干,还要下地帮父亲插秧。我总想着,如果有个力气大的哥哥替我分担这一切该多好。后来,我遇到了那些不公平的事时,心里的幻想又有了点变化,假如我有个很厉害的哥哥,每次在我受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替我教训那些不知好歹的人,那也挺幸福的。”柏瑶越说,语气越落寞,“可惜,一切只是妄想而已。”
她其实挺羡慕梁珂的。
不仅出身高贵,还有家人的关爱。
梁赴听见这话并没什么反应,表情反倒比刚才还不屑几分。
“你会这样想,只是因为缺爱而已。”他一盆冷水浇灭了她的幻想,“想让我做你哥哥,这辈子都不可能,别做梦了。”
柏瑶本来还挺动容的,被他这样不知所谓地讽刺一番,瞬间黑下了脸。
怪她多嘴,梁赴这种不近人情的家伙,也配做他哥?他才做梦!
“不过,”梁赴又说,“你要是真想让我罩着你,也不是不可能。以后嘴甜点,多说点我爱听的话,少和我对着干,我会考虑对你和颜悦色一些。”
这话说的,好像她多稀罕他的笑脸似的。
柏瑶忿忿道,“我哪有和你对着干过?”
明明是你自己总是多管闲事。
梁赴将纱布小心在她额头上贴好,瞥了她一眼,“你自己心里有数。”
又来了。
柏瑶无语地皱着眉,见他已经开始收拾药箱,于是理也不理他,作势站起身往卧室走。
“等等,止痛药吃了。”梁赴拉住她,递给她一盒药片。
柏瑶从里面抠出一粒药,连水也没喝,拉着脸直接将药吞了下去。梁赴挑眉,朝她竖大拇指。
止痛药的药效仅能维持几个小时,夜里,柏瑶还是被额头传来的丝丝阵痛疼醒。
正好有点想上厕所,柏瑶下了床走出客房,在黑暗的房间里寻找厕所的位置。
夜色已深,窗外的月光透过厚重的落地窗,在空旷的走廊上投下一片光影,空气透着几分静谧的凉意。
凭着睡前模糊的记忆,柏瑶摸索着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偶尔触碰到墙面冰凉的大理石,细微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让她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这个梁赴也真是的,居然不给她安排个有卫浴的房间,大半夜一个人走在这么大的房子里,还真有点瘆得慌。
从卫生间出来,柏瑶的视线比刚才适应了几分,行走起来也不再磕磕绊绊。
路过走廊中间那间虚掩着门的书房时,突然一阵极淡的、似有若无的光泽,从门缝里漏了出来,在黑夜中被她敏锐地留意到。柏瑶脚步一顿,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好奇。
她睡前分明记得,书房的门是关得严实的,可此刻却留着一道缝隙,像是此前被打开过,离开时忘了将门关紧。
梁赴的卧室在楼上,柏瑶无需警惕,思前想后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书房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一个巨大的黑檀木书桌摆在窗边,桌面整洁有序,一侧的书架摆满了厚重的书籍。而书桌后方的墙壁前,突兀地放置着一个通体透亮的玻璃展示柜,刚刚那道光泽,正是从展示柜里散发出来的。
柏瑶屏住呼吸,缓缓走近柜子。
里面没有摆放昂贵的古董,也没有稀有的藏品,只有一条项链。它安静地躺在铺着黑色丝绒的底座上,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细腻的光辉,像是被人一直精心呵护着,与此刻周围略显空旷的书房,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
柏瑶沉默看着那条项链,身子一僵,浑身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停滞。
那是她设计的项链。
柏瑶还记得,自己当初设计出这款项链时,曾带着它去参加了一个慈善拍卖晚宴。只是最后,是谁拍下了这款项链,她不得而知,主办方隐匿了买家的身份,并未对外公开。
这条项链款式不算复杂,细细的银链缠绕着,末端坠着一枚小巧的银杏叶,银杏叶的纹路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叶尖镶嵌着一颗闪亮的白钻。
如今,柏瑶终于知道,那个神秘的买家到底是谁了。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玻璃柜子,可未等触及,指尖却微微一顿,还是收了回来。
月光如皎,黑夜始终静寂。柏瑶离开前,仔细地将书房的门重新关好,沿着来时的路回了房间,当作今晚什么都未曾发现。
作者有话说:
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