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屠刚的事, 贺泓已经帮柏瑶摆平了,算是解了她一个心腹大患。
虽然解决的方式有些让人惊心动魄,但或许, 这个结果是神秘人最想看到的。
接下来, 柏瑶的注意力可以更多放在云珊玉姐弟和蒋温予身上了。
这段时间, 让柏瑶更高兴的还有件大事。星悦酒店的股权终于成功落到了她的名下,此前祁守慎早就拟好了转让文件, 但由于吴城分公司的事一直搁置, 直到最近柏瑶和贺泓的婚约尘埃落定, 祁守慎也终于开始着手操办。
除此之外, 祁守慎还很是为她考虑地送了她一台奔驰轿跑, 说是已经做老板的人, 不能连一辆好点的车都没有。
柏瑶感激极了, 对着祁守慎说了好多奉承话, 这一幕放任何人眼中, 都是一副父慈女孝的温馨画面。
上班第一天, 柏瑶特意穿了身气场超足的西装,酒店的负责人谭辉早早就在楼下等候, 见她下了车, 赶忙满脸笑容迎接。
车子有专门工作人员负责停好,柏瑶只需要将钥匙交给对方。谭辉亲自带着柏瑶去到属于她的办公室, 作为这家酒店的负责人,柏瑶并不需要每日都来,但一间气派的办公室,是谭辉这个久经职场的老狐狸对这位顶头上司最基本的尊重。
柏瑶坐在那张很是舒服的老板椅上,转了好几个圈。
她曾经坐在梁赴的办公室里,坐过和这种类似的椅子, 但柏瑶觉得,这次的心情比上次要愉悦多了。
谭辉在一旁规矩站着,领导新官上任,肯定要洋洋得意一下,他也能理解。下一刻,柏瑶转过身,突然对他开口。
“把王经理叫来。”
谭辉微微一愣,这位新老板交代他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这个。心中怀着疑虑,但谭凯脸上恭敬之色未减,点头应声,“好的,梁总。”
老王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场景,可是在来柏瑶办公室的途中,他依旧觉得自己的脚底发虚,走路都快走不稳了。
谭辉带着他来到办公室门外,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带着老王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柏瑶以一个极其舒服的慵懒姿势靠在那张椅子上,扬着下巴望着惴惴不安地躲咋谭辉身后的老王。
“王经理,好久不见啊。”柏瑶微笑中带着些许蔑视,就那样毫不遮掩地刺着对面那人的神经。
谭辉见柏瑶这傲慢的模样,心有不解,看来老王是得罪过她,但这件事他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柏瑶对老王招招手,示意他走上前些。
“您好,二小姐。”老王微微往前走了走,态度极尽讨好,和第一次相遇时的嚣张姿态形成强烈对比。
“在公司,要叫我梁总。”柏瑶眯了眯眼睛,“王经理,咱们可没那么熟啊。”
老王闻言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是是,梁总。”
柏瑶也没心情将冗长的开场白,繁琐的步骤也要看面对的人是谁,这种角色,并不值得她花费心思。
“我叫你过来就是想通知你,你被解雇了。”她开门见山道。
此言一出,包括老王在内,谭辉闻言也是一惊。此刻的柏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毫无缘由斩杀朝臣的暴君,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再昭示着权力的霸道。
“为什么?”老王心中虽再明白不过,可还是咬着牙,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一句,“二小姐,那天我只是假意配合三少爷,可事后我马上就偷偷报了警,您是忘了吗,当时要不是我,您后来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得救?”
柏瑶淡漠的目光打量着他。
这个人在试图篡改柏瑶的记忆,可她还没那么糊涂。
那天在祁云骁对自己说出那一声“姐姐”之前,老王明显是另一幅嘴脸。他不过是猜到她身份,怕柏瑶记仇,自己以后日子不好过,才及时做出挽救措施。
若柏瑶仅仅是一个普通人,那当晚,老王绝对不可能对她施以援手。
她坐直身子,表情严肃了几分。“王经理,你救不救我,和你不适合大堂经理这个职位的原因并不冲突。不管出于任何原因,我都不会任用一个欺软怕硬,为了讨好上级连顾客的基本安危都不顾的服务人员。退一万步讲,你当时如果真的是发自内心这样想的,我同样不会留你。处理危机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偏选择对受害者最不利最危险的一种,由此可以证明,你的办事能力很差,并不符合星悦酒店大堂经理的标准。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绝,真相到底如何你心中有数,现在我给你的路是你自行离职,这样还可以在其他酒店从事类似的工作,但如果,你非要和我在这纠缠,我也可以直接把你开除,这个风声要是被同行知道,你的求职之路可就坎坷了。该如何选择,你自己想吧。”
无情的号令以下,任谁再不服想要提出异议,也无济于事。
老王怔愣着,在无限委屈不甘中,接受了自行离职这个选择。
柏瑶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在看见老王那表情中难掩的落寞和溃败后,她居然有一刻产生了可怕的同情。或许是老王的经历就是她曾经的经历,那个时候,作为普通人,上层阶级的精英们也是如此待她的。
可柏瑶和老王有着本质的区别,如果老王在一开始没有选择帮着祁云骁去欺负她,或许今天一切结果都会截然不同。
谭辉是在听了二人的对话才得知这件事的,如果他早一步得知,王经理居然在酒店内做出这样恶劣的行为,不需要柏瑶出手,他会更早的将这个人开除。
面对可怜巴巴望向自己,指望着他能为自己说话的老王,谭辉只是无情对他挥了挥手,“你走吧,不要讲些没用的,我不想说难听的话。”
这次,谁都帮不了他。
柏瑶今天来得早,楼下还没有到开晨会的时间。她让谭辉先去做自己的事,时间到了再来叫她。谭辉领会,不再打扰柏瑶安静,离开办公室。
走廊外突然有阵细微的动静,柏瑶没去管。
片刻后,一道带着慵懒的男声骤然在前方响起。
“看你刚才这架势,还真有点大老板的意思了。”
梁赴不知何时倚在了办公室门口,戏谑地弯着一双眼睛,看起来像个桀骜不驯的妖孽浪荡子。
柏瑶本来正低头揉着太阳穴,早上太早起床,此刻她有些精神不济。在看到梁赴后,那点困意瞬间荡然无存。
“你平时都不需要工作吗,这么早就往我这跑,我可没什么能招待的。”柏瑶凉凉看着他说。
梁赴毫不见外地走进来,在柏瑶办公桌对面的位置坐下。
“这次找你,是为了上次和你说的关于温蒂的事。”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暗中收购他们的股份的?”柏瑶上次忘了问,只顾着沉浸在震惊之中。
梁赴能做出这个承诺,必然是已经有了十成十的把握,不然以他的个性,不会随便将那些话说出口。
“其实几年前传出我有意投资温蒂的那一次,我就是抱着最后能收购他们公司的目的。但突然发生那件巨大舆情,我就没有出手。”梁赴看了她一会儿,继续说道,“直到几个月前,你来到祁家之后,我又开始关注温蒂这家公司,发现他们的内部管理架构很散,后来找人查了查,我才得知他们内部有更严重的情况。”
柏瑶来了几分兴致,“说来听听。”
“外界不知,温蒂的资金链早就出了问题,长久以来一直在依赖短期借贷,他们的财务同样存在粉饰漏洞的嫌疑,此前他们的上游矿石供应商是一家国外矿场,双方为长期固定合作,除此之外,温蒂并没有其他矿石的备选渠道。”梁赴不紧不慢道,“这些问题,随便拎出一个,就已经足够致命了,可我没想到,这么个公司居然把五毒都凑全了,也不知道那个何棋是怎么管理的。”
何棋本身并没什么管理能力,公司之所以能撑这么久,只是因为底蕴深厚罢了。
“你大概需要多久才有把握拿下他们?”柏瑶看着梁赴胸有成竹的脸,不需要他主动提及,直接替他开门见山问道。
梁赴扯了下嘴角,“一个月。”
柏瑶点了点头,“足够了。”
温蒂之所以在财务上出了问题,和蒋温予频频发难一定脱不开关系,据她所说,何棋现在拼了命的应酬,想要拉投资拉客户拯救公司,每天都累得像个陀螺。
柏瑶上次见他,看到那人和几年前相比,已经瘦成了一根麻秆,以此可知平时压力一定很大。
“在心里憋什么坏水呢?”梁赴见她转着眼珠,不知道在想什么,忍不住开口问道。
柏瑶憋的可不是一般的坏水,光是想起来,她都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你认识周汝阳这个人吗?”她问。
“知道,”梁赴打量着她表情,微微扬眉,“怎么了,想认识他?我可以帮你接洽。”
周汝阳是东南亚一家大型矿场的大股东,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海城出差,柏瑶也是经蒋温予提起才得知这件事。上次蒋温予的计划,在后续二人的电话交流中已经对柏瑶全盘托出。想要好好整一整何棋这个人,周汝阳是个不错的人选。但问题是,蒋温予并不认识周汝阳,曾经也多次提出过想请他吃饭,对方一概拒绝。
“我不需要认识他,我只需要,你能帮我将何棋引荐给他,这就足够了。”柏瑶漫不经心道。
梁赴听完这话,瞬间猜出她意图。
“看来,我以前没得罪过你是对的。”梁赴叹了口气,“周汝阳那边,我去帮你说。不过话说回来,柏瑶,要不是你开口,那家伙我真是一次都不想接触。”
柏瑶不以为意地拨弄着手指,“你可是梁赴啊,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听到这话,梁赴也只是扯起嘴角笑笑,柏瑶猜他一定在心里说着她坏话。
作为一个腹黑狐狸精,柏瑶觉得面前这个人根本不配说她坏。
明明自己只是有仇报仇,而他让她做的更过分。按理来说,贺泓和梁赴并没有太难以抚平的过节,可这人偏看贺泓不顺眼,还要她去监视。
柏瑶想了想,梁赴既然帮她到这份上,自己也不好什么都不回馈。
“我见过贺立仁了,他看起来情况很不好,我感觉,他活不了多久了。”柏瑶只见过贺泓这一个家人,因此只能说出一条情报。
“嗯,”梁赴点头,“还有吗?”
这件事他显然比柏瑶更早知情。
柏瑶想了想,“樊师爷这个人,你认识吗?”
“认识,一个老滑头,很会背后下黑手的家伙。早期为了安抚这些人为自己安心做事,贺立仁给了他们不少股份,其中樊师爷是得利最多的。年初贺立仁生病后,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就把主意打到了公司上,鲸海这半年以来可不怎么太平。”提起这人时,梁赴只是幸灾乐祸。
毕竟是贺家的内乱,他只是看热闹。
他看着柏瑶问,“你们见过了?”
“还没,不过,他帮贺泓抓了屠刚。”柏瑶说。
“屠刚?”
“没错。屠刚被他们关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我看见他的时候吓了一跳,他整个人被铁链捆着,身上没一块是好的,血淋淋的。”
柏瑶并不隐瞒自己所见,既已和梁赴达成协议,最好不要耍滑头。
梁赴冷笑,“这就是贺家人的变态之处,他们最早是港城逃难过来的,那时候就尽做一些违法勾当,养着一批混迹街头的不法分子充当走狗,为他们做见不得光的事。”说着,他看到柏瑶那后怕的模样,语气不禁又软了几分,“这回知道害怕了?我以前又不是没提醒过你。那一家,没一个正常人。”
贺泓和屠刚并无过节,他能托樊师爷抓这个人,无需多想,定是因着柏瑶的关系。
想到这,梁赴的目光冷下去几分。
这个贺泓,还挺能讨人欢心的。
柏瑶对他的话并未展露多少认同。
“祁家不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撇撇嘴,“说起这个,有件事我忘了和你说。上次我拜托你检查的那碗汤,你不是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吗,后来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在祁守慎的书房和他谈话的时候,特意偷偷在他的碗里又取了些样本,没想到,竟然从那些样本中检测出了毒品。”
这个消息明显让梁赴都震惊了些。
他的双眼瞬间眯了起来,表情严肃了不少。
“毒品?”
“没错。”柏瑶继续说,“汤底和食材都没问题,那只能是汤做好后,有人在这之间做了手脚。而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只有云珊玉。”
“她就这么急?”梁赴听到柏瑶得出这个结论,一时也觉得荒谬。在他眼中,虽然云珊玉的手段上不得台面,但她并不算个蠢人。“祁守慎如果现在死了,有你在,她极有可能分不到那么多财产。作为一个集团的总裁,像祁守慎这种人一定早就请专业机构妥善规划了所有财产,包括遗嘱的事宜,云珊玉这步棋并没有太大意义,我要是她,最该处理掉的人是你。”
柏瑶默默看他半晌。
“她也不是没尝试过,只是好几次都失败了。我命太大。”
一次大火,一次跟踪,一次公路上的生死时速。
她都没能干掉柏瑶。
因此足以看出,命运并不站在她那一边。
梁赴脸上的笑容不再,他想起了柏瑶上次差点被淹死的事,当时确实危险极了。
“那你打算在祁守慎面前告发他?”
柏瑶没否认,“当然,但在那之前,我要找到云珊玉存放那些毒品的地点,确认她不可能再翻身。”
*
由于是在酒店上班第一天,柏瑶在开晨会的时候与每个员工都打了照面。她没想到,一家五星酒店会有这么多人在工作,偌大一个大厅快被人站满,少说也要上百人了。
光是一次柏瑶未必记得住那么多张脸,但日后接触多了,总会慢慢记住所有人。
一旁的梁赴始终挂着不羁的笑容,看向柏瑶面对人山人海时那略显头疼的表情,他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是祁云骁在任的时候,估计也只是接触了酒店几个核心骨干,哪像你这样勤快,恨不得记住每位员工的脸。”
晨会结束,二人并肩去停车场的路上,梁赴回想起刚刚那一幕还是忍俊不禁。
“认真点总没错,这样以后在发现问题的时候,也能防止那些部门领导甩锅给别人。”柏瑶确实也是这样想的。
“看来,你是想成为基层员工的靠山啊。”梁赴忍不住对她竖大拇指,“良心老板。”
柏瑶哼哼一声,接受了他这句赞誉。转过头,见对面不知何时走来一个人,她神色微微一怔,继而瞬间展露笑颜。
梁赴手插着兜,见她突然笑了,顺着她目光看去。在看见贺泓的时候,他那点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中迸发毫不遮掩的冰冷敌意。
贺泓走过来,留意到了梁赴那不客气的目光,同样淡漠地看着他。
柏瑶一直以来都没见过这二人有正面交集,如今一看,她可算切实感受到了什么叫王不见王。
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身高长相,身世背景,财富实力皆不相上下,凭着雄性本能,会彼此看对方不顺眼很正常。
二人无声对视片刻,还是梁赴先冷声开了口。
“我们要一起回家,你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贺泓没回答他,目光飘向柏瑶略显不安的脸,温声道,“我送你。”
面对贺泓的视而不见,梁赴并未表现恼怒,反倒是不屑一笑,继续道。
“她坐我的车。”
这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
柏瑶虽并没有坐他车的意思,但此刻看向梁赴那阴鸷且饱含攻击欲望的神情,她将这句话默默咽了下去。
贺泓当然不会唯他是从,继续漠然地问柏瑶道,“你想坐谁的车?”
梁赴讥讽一笑。装什么正人君子绅士暖男,怪物披人皮,就以为自己真有个人样了,假得让人恶心。
柏瑶眼巴巴看了贺泓一会儿,又谨慎地看了梁赴一眼。叹了口气,最终无奈地拿出了车钥匙。
“我自己有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二小姐这人哪哪都好, 唯一可惜的就是,她哥哥为什么偏是那个梁赴啊?”
“他从小就和少爷不对付,煞星一个。”
贺泓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吴全和张宁在前方的交谈声不轻不重落在耳里。
此刻他们跟在柏瑶的车后面, 梁赴本来说要送她回祁家, 见贺泓跟着,便改了主意, 车子开出停车场就拐到了相反的路上。
他微微抬起眼皮, 冷漠地瞥向车窗外。
不光是梁赴不喜欢贺泓, 贺泓也同样不喜欢梁赴。此前二人的所有交集, 都称不上愉快。今天若不是柏瑶在, 贺泓对梁赴这个人, 根本不可能维持那样礼貌的态度。
柏瑶这次回家, 表面上是为了和祁守慎商议婚期, 实则目的是暗中调查云珊玉。
平时祁守慎在书房办公, 要是太晚就直接睡在隔壁的卧室。
楼上的主卧是他和云珊玉一同住的, 柏瑶觉得,毒品大概不会藏在那间屋子。
至于其他人的房间也不可能。
她在心里挨个排除选项。别墅这么大, 总不能挨个排查, 那样被人看到也会有暴露的风险。
之前柏瑶得到的一切线索都是从陈姨那得知的,她仔细想了想, 觉得有些事问陈姨反而更有效率。
“夫人每天端走汤后就直接上楼了,我没见过她还去过什么地方。”
面对柏瑶的询问,陈姨这样回答她。
如果云珊玉没有任何多余行动路线的话,柏瑶就只需要在她每日这条必经之路上寻找就好了。
从厨房走到祁守慎的书房,上楼一共会经过三个房间。
分别是一间客房,一间茶水间, 还有一个影音房。
柏瑶趁周围没人,在三个房间依次搜索了番,最后,居然真的在茶水间的一个壁柜抽屉里发现了一包粉状物质。她赶忙把它塞进了口袋,思前想后,她回到一楼厨房取了些淀粉,找了张相似的牛皮纸包好,将用淀粉伪装过的粉面放回了茶水间原本的位置。
一番操作下来,柏瑶装作若无其事走到别墅后方院子的湖边,贺泓和祁守慎正坐在凉亭内聊天,云珊玉在一旁为二人斟茶。
见柏瑶过来,祁守慎赶忙微笑朝她招手。
“珂儿,快过来,我们想好个日子,你自己来定夺!”
柏瑶见状立刻绽开笑颜,走了过去。
她几乎没多做考虑,直接选了距离最近的那一天,祁守慎拍板决定,贺泓也没意见。场面一时其乐融融。
柏瑶看了眼正在贤惠地倒茶陪笑的云珊玉,对方敏锐地感知到了她的注视,也转过头看向她。
目光在半空相撞。柏瑶神色正常,微笑着朝她点头。
云珊玉被她这突然的礼貌搞得怔住,也扯起嘴角不自然一笑。
吃过晚饭,贺泓带着柏瑶离开,云珊玉趁祁守慎还在书房,打电话叫来了云正峰。
祁守慎在家,云珊玉不好直接将云正峰叫到屋子里聊,二人在庄园的花园内见面,夜黑风高,此处无人注意。
云正峰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许多,秦奕臻扣下了自己不少人,他们一天没被放出来,他就一天惶惶不安。
“你身边那个屠刚呢?”
云珊玉见到云正峰,第一句就是问这个。
“之前怕他被警察逮到,我让他躲起来避避风头,不过这几天,我突然联系不上他了。最坏的角度想,屠刚八成是殉了。姐,我估计这张牌,咱们以后可能用不了了。”云正峰皱着眉,表情严肃得吓人。
云珊玉惋惜地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我总感觉梁珂那个小蹄子最近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像是抓住我什么把柄是的,那股得意劲都快掩饰不住。正峰,我这心里实在不安,她存在一天,我就一天不得清净。”
云正峰当然也想解决掉梁珂这个麻烦,奈何她运气太好了,好几次都脱离了他们精心设下的局。
“姐,她现在没事就和贺泓腻在一起,我实在找不到机会下手。”他面色不善地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坐视不管的。他们两个不可能时时刻刻腻歪着,总会有可以钻空子的机会。”
“秦奕臻那边,你有把握摆平吗?”云珊玉问。
“死不承认,撇清关系,他也拿我没什么办法。不过那个樊师爷真是把咱们坑惨了,我怎么都没想到,他能背着咱们联系上云嘉,撺掇她做出这么蠢的事来,害得咱们不得不和贺泓为敌。我心中总有种怀疑,屠刚很可能是被这厮给弄走了,但没证据。记得上次他来会所的时候,屠刚打来电话,我跑去外面接,结果聊完后我一转头,发现樊师爷的那几个保镖居然就站在后面不远抽烟,也不知道他们那时听没听见些什么。”
想到这,云珊玉只觉得可恨又可惜。原本贺泓可以成为她的女婿,却无缘无故被梁珂先下手为强。
也怪自己那个女儿不争气,识人不清还被人利用。
“一颗棋子而已,折了就折了,樊师爷想要交差就给他好了。不管怎样,这个人我们不能正面得罪。”云珊玉自然想通了这其中的道理,也不多纠结,“只是不知道这个屠刚骨头硬不硬,会不会说些什么对咱们不利的事。”
“不管是贺泓还是樊师爷,都和咱们无仇无怨,不至于打听那些吧?”
云正峰一直觉得,像屠刚这样有能力有手段,忠心耿耿的人实在太难找了。因此他真的被抓,云正峰还觉得挺可惜。
“你忘了,贺泓现在是和谁在一艘船上了?”云珊玉的脸冷下来,“而且,就算不是他,像樊师爷这种阴险的角色,巴不得手上有咱们的把柄。”
“这都什么事啊。都怪那个梁珂”云正峰恨得咬牙切齿,“这个娘们太难杀了,我得好好策划一番,下一次,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柏瑶将那包粉末再次交到贺泓手中,这一次,如果检测结果和上一回能对上,那么她再见云珊玉的时候,就是她穷途末路之际。
回到贺泓的那个小别墅,二人在门口处告别,柏瑶心事重重地回到房间,包内的手机短信提醒乍然响起。
她原本有些疲惫的神经一瞬间拉紧,那是神秘人要联系她的信号。
柏瑶拿出手机,主动给对方打电话。
“还没恭喜你呢。”
所谓值得恭喜的,应该只有柏瑶即将而来的婚事了吧。
“这才到哪一步,有什么好恭喜的。”柏瑶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答应嫁给贺泓。”神秘人的语气有些玩味。
“贺家和祁家关系紧密,嫁给贺泓,说不定能发现很多未知的秘密。”
这样说后,神秘人突然不说话了,似乎在认真思考。
“你是发现贺家哪里不对劲了吗?”
“目前没有,我这样推断,是因为之前梁赴突然没来由的让我盯着贺家人。我虽然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原因,但他从不会做无用功,想必贺家内部绝对不简单,也不知道贺立仁以后会不会醒,我总觉得,他是被人害的”
柏瑶没再说下去。
贺立仁如果死了,对很多人都有利,包括贺泓。这话还是别轻易说了。
“既然如此,你可以试着查一查。”神秘人声音凉了下来,“鲸海内部派系斗争严重,贺家人也都不是善类,你……别太认真就好。”
柏瑶瞳眸微微晃动了下。
“知道了。”
正事聊完,也该聊些别的。
柏瑶自从成为了梁珂,至今还未和神秘人见过一面。听着这通电话,她心里多少有了一点安全感,现在,估计只有在他面前,柏瑶才会卸下所有的伪装。
人的一生谁也无法预料到谁会是自己的贵人。在那段在工厂日夜挥汗如雨的日子里,神秘人的出现,是上天给柏瑶最好的礼物。
“你最近还好吗?”她问。
“我一切无碍,”机械音变得温柔了些,“是因为这段时间没和你联系,你担心了吗?放心,有任何特殊的事,我都会通知你的。”
柏瑶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她自己也不例外。人的心是最难控制,也最不可揣测的,哪怕是同盟,也不会对彼此交出百分百信任。
她沉吟半晌,还是开了口。“屠刚的事,我是通过贺泓才知道,这其中有你的手笔吗?”
柏瑶知道,屠刚一定会被云正峰藏起来,但他的下落如何被贺家那边的人知道,和神秘人一定脱不开关系。
神秘人知道以她的聪明,猜到这些并不难,所以并不打算隐瞒。
“他只是被囚禁了起来,但人还没死,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我觉得,并没有非要大张旗鼓告知你的意义。但你既然知道了,想必是贺泓第一时间向你邀功了吧。”
“你是怎么做的?”柏瑶并不否认,继续问道。
“樊师爷和他那群手下都是一群窝囊废,他们特意去了云正峰的会所要人,结果无功而返。要不是我通过云正峰会所办公室的录音,听见了他们谈话时提及到屠刚藏匿的地点,又暗中提供给樊师爷他们。以樊师爷那帮人的进度,怕是一辈子都抓不到人,这老东西也是个草包,跟了贺立仁那么多年,根基深厚,现在却还是被一个后辈拿捏。”
居然是那枚录音器起了作用。
柏瑶心中了然。
“屠刚只是把刀,真正可恶的是云珊玉云正峰这对姐弟,也不知道贺家那边,有没有从屠刚的口中逼问出什么。”她琢磨着,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不过我觉得,撬开他的嘴可能性不大。这把刀虽然折了,可未必没有用,云珊玉那边估计已经把他弃了”
“你是想”神秘人将柏瑶的意图猜出了大概。
“看来咱们想到一块去了,”柏瑶笑,“折掉的刀也是刀,不如多加利用,让它的刀尖对准另一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温蒂的季度新品面世前夕, 先一步上热搜的是他们公司的财务暴雷事件。继而,上游矿场也传出不再和温蒂品牌合作的消息。
这其中有包括梁赴和蒋温予等多方的推波助澜,柏瑶心中无比了然, 只当作看了一场热闹。
何棋最近可是被公司一连串的舆情事件搞得焦头烂额, 他这几天求助无门, 吃了不少闭门羹,此刻颓废地坐在某大厦一楼的露天冷饮店外。
一个公司, 从上到下没有一个堪大用的, 出了事只有他这个总裁肯到处奔走, 何棋有时候心累极了, 甚至有过干脆把公司卖掉的念头。
可公司是他姐姐白手起家做起来的, 要是折在他手里, 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要面临多少嘲笑。
中年破产, 这对已经四十多岁的何棋来说, 是非常致命的。他不敢想象, 失去一切后的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样的日子。贫穷, 这是从他出生起,就毫无经验的事。
一串高跟鞋轻击地面的脚步声响起, 慢慢朝他走近。
何棋在看见眼前穿着一身当季名牌, 珠光宝气的女人,携着一抹从容的笑容, 不请自来地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
他微微一愣,喉咙紧张地动了动。
柏瑶看见他这些许紧张的反应,略微挑眉。摘下墨镜,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边,涂着指甲油的精致指尖轻点着桌面。
“何总,好久不见了, 见到我怎么是这样一副表情?”
何棋近年来因操心劳碌,比几年前看着老了点,眼角起了很明显的皱纹。虽然他有些年纪,但以前在珠宝行业也算个长相过得去的帅哥。
柏瑶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像是在挑剔一件并不算完美的货品。
“柏梁小姐好。”何棋不自在地坐直了身子,挤出了丝不自然的笑。
二人之前的过节太大了,想当初为了还赔偿金,柏瑶在海城奋斗多年攒钱买的房子都卖了,一夜回到解放前。更别说之前还有一连串不愉快的事。
如今柏瑶却一脸微笑着坐在何棋的面前,再也没有当时离开公司的狼狈窘迫,摇身一变成了海城顶级豪门祁家的千金小姐,二人身份地位瞬间来了翻天覆地的置换。
“看何总现在的样子,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柏瑶这话说得故意,那条热搜已经人尽皆知,谁不知温蒂现在情势严峻,极有可能步几年前那件恶性事件的后尘。
“梁小姐是来看笑话的?”何棋也是有脾气的,柏瑶这样傲慢地坐在眼前说风凉话,他就算再忌惮她的身份,也忍受不了无缘无故被羞辱。
“别急啊,”柏瑶不紧不慢地说着,“我来找你,是为了帮你的。”
这话何棋十二分的不信。
他谨慎地盯着柏瑶那自信的脸庞,诚惶诚恐道,“梁小姐会帮我?我怎么不信,你会这么不计前嫌。”
“谁都有个年轻的时候,几年前,我和温蒂的那点不愉快,如今看来也是我自己处事不够成熟。”柏瑶说着客气话,眼神却是暗下了几分。“现在事情都过去了,虽然,我对何总的处事方式很难苟同,可在温蒂工作那么多年,我心里还是对这个品牌很有感情的,不愿看到它就这样陨落。”
何棋盯着她,也不知她这话说得是真是假。
但无论如何,他也要听听看柏瑶接下来的话。像他这样穷途末路的人,哪有那么多选择。
“你们现在合作的矿场想要单方面解约,如果没有新的合作方接洽,不出一个月,温蒂的订单量就会大量下滑,公司会骤然产生无可估量的损失。”
柏瑶知道何棋现在欠着一堆贷款,如果没有矿场合作方的及时加入,一个又一个黑洞他根本填不完。因为温蒂财务暴雷的事,矿商们都将何棋拒之了门外,刚刚他就是在楼上吃了个闭门羹,才失魂落魄坐在这黯然神伤的。
“而我这里,刚好有一个合适的矿商,不知道何总有没有兴趣,我可以为你引荐一下。”
“谁?”何棋一个激灵,立刻问道。
“周汝阳。”柏瑶说。
这个人何棋知道,他是东南亚最大的矿商,手下有好几个天然矿场,货源优质,同行很少能与之媲美的。但他也听说过这人身上有许多不光彩的传闻,只不过富人圈的乱,何棋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所以见怪不怪了。
如今,柏瑶对他提起这个人,还信誓旦旦说可以为他引荐,何棋半信半疑,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说实话,我并不相信你会毫无缘由的帮我。”
如果柏瑶不是个报复心强的人,那付津川又怎会被她搞进监狱?
没想到柏瑶听到他这句话,并没有否认,还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的确,我不会毫无缘由帮你。所以,你如果真的想度过这次难关,就得付出点什么。”
说罢,她又上下打量了番何棋,露出颇有深意的微笑。
那个笑,让何棋整个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暗自觉得哪里不对劲,总感觉这个场景好像似曾相识。
下一秒,他猛然意识到了柏瑶的话里有话,一张脸霎时间面无血色。
周汝阳是个有实力的矿商不假,但他有个毛病,就是喜欢男人。
老的小的,嫩的糙的,黑的白的,一向来者不拒。
柏瑶刚才那样露骨地打量他,又说不会毫无缘由地帮自己,难不成,还真的是他想的那个条件?
何棋惊恐又羞愤的看着柏瑶倨傲的面容,恨不得上去狠狠给她个巴掌。
柏瑶看着他这毫不掩饰的屈辱表情,也知道他心里有数了。
“虽然你年纪大了,脸上皱纹也多了,和那些年轻小男孩没法比,不过,人总是喜欢尝鲜的,像你这种成熟型的男人,周总说不定出于猎奇,还真会喜欢。”
她不慌不忙地拿出了一张星悦酒店的房卡,放在桌子上,缓缓推到他面前。
“条件我为你创造好了,周总现在正在等你,是否要挽救自己的公司,自己决定吧。”
何棋盯着那张房卡,那仿佛是一张催命符,让他看了忍不住心生强烈的恐惧和抗拒。可是他又无法做到鼓起勇气,将那张房卡扔到柏瑶的脸上,拒绝她的提议。
现在摆在眼前的机会,只有这一个。
柏瑶不打算继续欣赏他的狼狈,戴上墨镜,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开着车,一路直接回了星悦酒店,到达后直奔监控室。
果不其然,如她所料,半小时后,何棋失魂落魄地从酒店门口进来,径直走向电梯。半分钟后,他来到酒店某层房间门口,似乎是犹豫了片刻,才毅然决然拿出那张房卡进了门。
柏瑶冷眼看着那格监控里的画面,眉眼舒展,嘴边浮现一抹残忍的快意笑容。
后续的事也不是她能知晓的了,听说那个周汝阳玩得很花,各种玩具器械变着花样来,也不知道何棋那老胳膊老腿受不受得住。
“什么?他真去了!”
电话里,蒋温予不可置信又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继而又接上一阵情不自禁的畅快大笑。
柏瑶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这个何棋也挺能豁得出去的,唉,说白了这事也是他占便宜,人家周总都没嫌他岁数大呢。”
“凑合凑合也还能用,周总也没那么挑。”蒋温予的毒嘴也不遑多让,冷哼了一声后继续嘲讽,“何棋还真以为别人会这么好心帮他,快五十的人了居然还这么天真。唉,周总可不是个嘴严的人,相信不用过多久,他玩了何棋这个消息圈内就要人尽皆知了。”
这件事,柏瑶并没对蒋温予讲出实情。
其实周汝阳会帮助温蒂走出这个火坑,不是冲着何棋的面子,而是梁赴。
几年前二人有过生意接触,周汝阳这个人很精明,起初并没把梁赴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直到亲眼目睹了些他的商业手段,才彻底得对他改观,再也不敢对这人表现出丝毫不敬。
他比谁都要明白,做梁赴的对手,下场一定很惨。
所以,在梁赴跟他提起这事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一是温蒂马上就要成为梁赴的囊中之物,他出手是为了让梁赴欠他个人情,二是何棋这样老得很有风韵的男人,他此前确实没尝过,心里还挺痒的,更没理由拒绝。
柏瑶心里没有丝毫愧疚,同样的事,何棋对她做过,她又凭什么不能对何棋做。属于他的报应,还在后面呢。
挂断和蒋温予的通话没多久,秘书那边通知梁赴往这边来了。
柏瑶心领神会,坐在办公室等他。片刻后,梁赴推门而入,和以往一样,连门都懒得敲,仿佛这里是他自己家。
“呦,这么高兴。”他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些淡淡痞味。
“看着讨厌的人恶有恶报,当然高兴了。”柏瑶靠在椅子上转了个圈,“这事还要感谢你呢,我的好哥哥。”
“别恶心人。”梁赴微微皱了下眉,走到办公室的咖啡机边,拿起只透明玻璃杯,十分娴熟地为自己倒了杯咖啡。“让周汝阳和温蒂合作,不过我一句话的事,但你这招也够损的。”
柏瑶面无表情地歪过头,“以牙还牙而已。”
梁赴闻言表情一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他收起了方才懒散的模样,靠在沙发边,看着柏瑶默默抿了口咖啡。
“我以前从没问过你,在那之后你去哪了。”
梁赴此前对很多事都一无所知。
当时她以为柏瑶对自己主动投怀送抱,是为了一己私欲,想借他上位。后来他才得知,她之所以出现在他房间,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而那时的她,别无选择。
梁赴后来确实知道了她离开温蒂的消息,但在决定撤资之后,他就再没关注这圈内任何事。他觉得以柏瑶的能力,各大珠宝公司必定会抢着要,不成想,温蒂做得很绝,早就提前在合同里加了竞业协议,她无法从事此类工作的同时,还要赔偿一笔巨额违约金。
柏瑶刚回祁家之前,曾在一片厂区巷道内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梁赴了解后才得知,她这几年都在那里的某个厂子打工,夜以继日,年复一年。
虽然有些事梁赴现在早已调查清楚,但他还是更想听听柏瑶口中的版本。
“去哪了。”柏瑶闻言转了转眼珠,“去打工,去赚钱啊。不然无依无靠的,我没了工作没了房子,怎么生活?”
梁赴没说话,似乎是在听她继续讲下去。柏瑶看出他的意思,耸耸肩,干脆也回忆起了往昔。
“起初我到了天意街,那边有很多招工的地方,不过工资都太低了,当时要养活一大家子人,一个月挣太少根本不够花。好不容易找了个差不多的,还差点被骗。后来,我误打误撞进了一家会所,当时那人说是卖酒的工作,可我干了才知道,那地方是个淫窝,当时为了逃出来,我连之前交的押金都没敢要。再后来,就是经人介绍去了那家厂子打工。同样是工厂的工作,我去的地方是附近一带工资最高的,当然也是活最多最累的,有时候忙起来,每天都是十几个小时连轴转。但那份工作让我能吃饱饭,也练出了点肌肉,这或许也算是种收获吧。我还记得半年后某个月发工资的那一天,那时我的债务还得差不多了,也有了点存款,当时我就想着小小地消费一下,算是犒劳这么久以来努力的自己。那一天我走在街上逛啊逛啊,可无论看到什么心仪的东西,一看价格,我都舍不得买。最后,我走进一家蛋糕店,咬牙买下了一小块巧克力蛋糕。回到工厂宿舍的路上,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是怎样迫不及待地拆开那个袋子,忍不住对着那块蛋糕咬了一口。梁赴,你或许很难想象,但那时的我真的很幸福,我从没有觉得,一块巧克力蛋糕居然会有那么香,那么甜,甜得让我所有的苦都在那一刻融化了。”
梁赴沉默地听着她绘声绘色地讲述过去的事情,说起个中细节时,若是开心的,她眼睛会突然亮一下,若是难过的,她就自嘲地叹气。
他突然觉得,某些时候,柏瑶并没有变,依旧是他印象中那个鲜活的女孩,只是经历的多了,她将那一面隐藏到了内心深处,层层包裹,不再被任何人发现。珍贵的东西会被许多人觊觎,她选择让自己看起来虚伪、带刺、矫揉造作,这样别人就会对她提防,根本不敢贸然地尝试挑战她、伤害她。
梁赴不知该不该庆幸,他有些读懂了柏瑶,她的可爱、可怜、可悲,她的善良、邪恶、矛盾,她的真诚、伪装,她的坚硬、柔软。
可是现在才理解,似乎又有点晚了。
她像一桶色彩浓郁的颜料,在他纯白的内心世界里,轰然泼洒上再也擦拭不掉的醒目痕迹。又挥一挥衣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梁赴默然垂下眼,现在的他,到底在难过什么呢?这些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关于那几年的事,或许柏瑶依旧是有所隐瞒的。
她只说了这几年中很小的一部分,还有很多事,她没有讲。
比如她家人的去世,以及和梁珂的相遇,还有为何会决定李代桃僵来到祁家。
但这些,梁赴不打算继续问了。
他现在没这个心情。
心底深处,似乎有一种从没有过的情绪在滋生。叫做后悔。
柏瑶见梁赴定定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手上咖啡的热气都快散光了。直到看见他抬起头,平静到略显诡异的目光突然朝她袭来。
“最近和你的未婚夫处得挺好的?”
梁赴突然鬼使神差问了这么一句话。
“嗯,挺好的,谢谢关心。”柏瑶顿了下,似乎不愿多说。
梁赴看着她讳莫如深的脸,眸色又暗了许多,像是在蕴含着一场飓风。
柏瑶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短信。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刹那间,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梁赴注意到她表情瞬间的变化,知道有什么事发生。
柏瑶处在神游的状况中许久,双手紧紧抓在椅子两侧,激动和理智在疯狂碰撞。直到梁赴走到她身前,伸手在她眼前划了划,她才回过神,眼里的目光逐渐露出喜悦之外的意味深长。
“要不要一起看场戏?保准精彩。”她扬起嘴角,对梁赴说。
梁赴看她这兴奋的架势,也猜到了大概。
“去祁家?”
柏瑶惊讶捂嘴,“哥哥真聪明。”
“啧。”梁赴受不了一般,再次皱起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柏瑶接到的是贺泓的消息。
他说, 检测结果与上次一致。
这证明,柏瑶给他的那包粉末就是此前在汤里检测出的毒品无疑。
祁守慎今天不在公司,刚好就在祁家别墅。柏瑶得知这一消息, 马不停蹄往祁家赶。
今天天气有些阴沉, 燕子低低飞在地面上空, 昭示着即将而来的暴雨。
一路上,柏瑶坐在梁赴的车里, 目光始终望着窗外, 一颗心脏在胸膛里库库狂跳。
二人的速度很快, 在踏入祁家别墅大门后, 紧接着, 天空一声巨响, 惊雷忽至, 照得阴暗天幕一瞬大亮, 继而, 大颗大颗雨点纷至沓来, 转眼形成倾盆之势。
梁赴进屋后,径直走到客厅沙发, 像个大爷一样坐了下来。柏瑶则片刻不停往楼上跑去。
几分钟后, 祁守慎一脸阴沉地走下楼,柏瑶跟在他身后, 小心翼翼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窃喜。
在看到梁赴也在后,祁守慎明显一愣,此刻却也顾不得其他,装作没看到他一样,坐在另一处沙发,招呼管家过来, 把全家人都叫下楼。
管家看着祁守慎那张严肃得可怕的脸,知道这是出了大事,马上上楼去通知。
不消片刻,剩下的几个祁家人也渐次下楼,看到客厅内那几人严肃的一言不发的冰冷氛围,心中皆是一片茫然。
祁云骁是最先下楼的,他无所事事了一段日子,觉得外面太无聊,刚好柏瑶这几日不在,他就又住回了家里。看到柏瑶和梁赴二人后,他还是以往那嫌恶的表情,恶狠狠地将二人一瞪,特意坐在离他们二人都有些距离的位置。
祁云嘉下来时满面红光,看样子心情不错。柏瑶也听说了,她似乎和那个影帝男友再次陷入热恋了,二人已经有了结婚的打算,之前她向祁守慎提出要和柏瑶在同一天举办婚礼,被祁守慎冷漠地回绝了,但看这架势,她和林焰的事不会再有什么差池发生。
云珊玉是最后到的,她刚刚在做瑜伽,听到佣人通知老爷在楼下有事要说,就马上洗了把脸,换好衣服下了楼。
见这屋内所有人都沉默着,气氛压抑,云珊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依旧没往自己身上去想。
直到她走到祁守慎身边,刚想轻轻抚摸上他肩膀,问句“出什么事了”,还没等开口,就被祁守慎向她抛来的眼刀吓得一愣。
“跪下。”祁守慎盯着她的脸,声音沉得没有一点感情。
云珊玉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爸爸,您在说什么?”祁云嘉大惊失色站起身,走到一脸茫然委屈的云珊玉身边,皱着眉挽住她的手臂以示安抚。
祁云骁也坐不住了,一张脸快拧成麻花,“爸,好端端的,您怎么在这么多人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妈留?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祁守慎招手让身后的佣人过来,“把她拖走。”又冷冷看向云珊玉,“你跪下,别让我说第二遍。”
祁云嘉被两个佣人用力拉到一旁,和云珊玉隔了好几米远,她一脸疑惑,不知道祁守慎为何发这么大的火,却也不敢再吭声。祁云骁也看出祁守慎是真的很生气,即便想说什么,最终也还是闭上了嘴,在沙发上坐立不安。
云珊玉心中疑云阵阵,可见祁守慎那不容置疑的冷漠态度,她还是决定先顺着他意思来,状似委屈地叹了口气,慢慢地跪在他身前,柔弱得像一只随时会被吹散的蒲公英。
“珂儿,把你刚才给我看的东西拿出来。”
柏瑶恭敬应声,拿出那包刚刚被贺泓手下吴全紧急送来的粉末,正是之前在茶水间发现的东西。
祁守慎从她手中接过那包牛皮纸包住的粉末,缓缓打开看了一眼。
那只是一包看起来普通无比的粉末,透着股淡到几乎察觉不了的香气,可这东西看着无害,实则杀人于无形。
“你往我每天要喝的汤里下这东西,持续多久了?”祁守慎将粉末重新包好,手指捏着它,冷冷对云珊玉开口。
云珊玉始终莫名其妙地看着这玩意,像是从没见过似的,表情满是无辜。
“老爷,您在说什么?我没有在您汤里下任何东西啊。”
“还狡辩,”祁守慎看着她,目光浮现一抹不加掩饰的怒意,“这件事除了你,没有任何人会做,也没有任何人敢做,云珊玉,你嫁给我二十多年,我竟然没想到,你会对我下手!”
“我没有,老爷,您相信我,我怎么可能害您呢?我爱您都来不及啊!”
柏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云珊玉说这种肉麻的话眼都不带眨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高。
不远处的梁赴看着热闹,听见这句话时也是一声冷哼。
“不要再巧言令色,珂儿已经查清了这包粉末是一种成瘾性极强的毒品,若是我再喝两年,必死无疑,你这毒妇想出这种办法害我,真是其心可诛!怪不得,这汤的味道明明平平无奇,可我却一天不喝都不自在,原来是你做的好事,让我对这害人的东西有了依赖性!”
祁守慎将那包粉末扔到了云珊玉面前的地上,见她依旧不承认,冷着脸继续说,“你不承认是自己做的也无妨,要是真觉得自己清清白白,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吞下去!”
云珊玉浑身哆嗦了一下,蹙着眉头看向地上的药包,迟迟未敢做出下一步动作。
祁云骁实在看不下去,“爸,您都说了那是毒品,妈怎么可能会吃?您这验证真相的手段也太不合理了!”
“对啊,这件事绝对不是妈做的,”祁云嘉恶狠狠看向柏瑶,指着她怒骂道,“一定是她!她早就看我们不顺眼,才想出了这种恶毒的法子陷害妈妈,想把她从家里赶出去!”
“爸爸说了,这件事除了云姨,任何人都没有机会动手。”柏瑶看向一脸不服的祁云嘉,装作心平气和地同她讲道理,“小妹,我也不愿相信这件事会是云姨做的,可事实摆在眼前,大家必须接受。”
“胡说八道!”祁云骁站起身,怒不可遏朝柏瑶冲过来,被一旁的管家用力拦住。
“放开我!”
“三少爷,别闹了!”老管家用力拦着,拼命得让人看着心酸。
柏瑶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做理会。
“都给我安静!”
半晌后,祁守慎忍无可忍地厉声斥道,屋内所有吵杂瞬间寂静,祁云骁望着祁守慎那张阴云密布的脸,敢怒不敢言。
“念在你我夫妻多年情分,我不会把你送到派出所,但是祁家,你不能待了。”祁守慎冷漠地看着跪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的云珊玉,无情地做出最后的宣判,“明天下午,我们去办离婚,以后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此言一出,屋内所有人都陷入了震惊和缄默。
外面响起一阵响亮的雷声,吓得云珊玉整个人一激灵,仿佛她自己被那道雷劈中了,整个人不堪重负地栽倒在地。
“妈!”
祁云骁不再将注意力放在柏瑶身上,看见云珊玉像是丢了魂,拼尽全力挣脱开管家的束缚,朝她跑了过去,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祁云嘉也不顾一切地跑到她身边,母子三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看着这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可怜极了。
祁守慎默默闭上了眼,似乎也在暗自心痛着。柏瑶轻轻将手抚在他肩头,以示安慰。
“爸爸,当务之急是您要立刻去医院检查下身子,那汤您喝了这么久,我都不敢想象对您身体的危害会有多大,”柏瑶紧张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含着一双泪眼望着祁守慎,语气满是后怕,“我跟您才相认没多久,您可千万不要出事,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祁守慎看见她无助的模样,一颗被愤怒和失望浸满的心也柔软了下来,他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放心,爸爸一定会好好检查身体,不会有什么事的。”
梁赴在不远处望着这对相依为命的父女,被这夸张的场景冲击地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他有时真的很惊叹柏瑶的演技,都可以秒杀那些娱乐圈的明星了。
祁守慎不想再看见云珊玉的脸,柏瑶就将他扶起,慢慢走回了楼上。
待她重回楼下,那群人依旧在那里抱在一起痛哭,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柏瑶心里鄙夷着,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祁守慎还是太仁慈了,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不让云珊玉蹲几年大牢都不足以解心头之恨。不过事已至此,得到他们离婚的结果,柏瑶也算心满意足了。
梁赴看完了整场戏,见柏瑶走了下来,心知也是时候离开了。
这地方太吵,他每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柏瑶同样无意多留,见梁赴已经站起来,也朝着他方向走去。
可还未等走近,祁云嘉突然像一阵妖风似的突然冲过来,拉住她胳膊,扬起手恶狠狠就要往她脸上招呼。
“贱人!都怪你!”
柏瑶心中一惊,看到祁云嘉朝自己奔来之前就做出了反应,在她抓住自己胳膊后猛然一用力,将她狠狠甩开。
祁云嘉被她这强硬的力道差点甩飞,连退好几米,惊诧地望着柏瑶,似乎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么大力气。
那一巴掌没打到柏瑶,可她的指甲却划伤了柏瑶的脸,柏瑶不自觉往后踉跄了两步,被赶来的梁赴揽住。
“没事吧?”他立刻捏着她下巴,仔细端详。
见她脸颊处有一道明显的血丝,梁赴的脸在那一刻霎时冷下。
祁云骁还以为祁云嘉受了欺负,刚才有管家拦着,此刻的他可再无桎梏,再次怒气冲冲朝柏瑶奔了过来,挥起拳头作势要打她。
可拳头还未来得及落下,就被横在前方的梁赴伸手抓住,祁云骁正纳闷着,梁赴背对着自己是怎么抓住他拳头的?下一秒,他的手就被用力一折,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被梁赴用力按了下去。
“啊!痛痛痛!!!”
祁云骁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瘫倒在地,吃痛地打着滚。
刚刚挥拳的那只手像是被废了,疼得他快失去知觉。
“云骁!”
“哥哥!”
云珊玉和祁云嘉跑过来,见祁云骁在地上痛苦哀嚎,双双皆是大惊失色。
云珊玉愤怒地看向梁赴那张傲慢的脸,这个臭小子欺负了他们母子三人这么多年,她也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可到今天,她究竟得到了什么?儿女不争气,老公要跟她离婚,他前妻的子女就这样欺凌他们一家,简直是太可恶了!
“你居然打我儿子!”云珊玉怒气冲冲走到梁赴面前,扬起手作势要往他脸上抽。
柏瑶见他们这三个一个一个张牙舞爪上来挑衅,不禁为他们的不可理喻折服。
云珊玉只是个柔弱妇人,不需要梁赴出手,柏瑶轻松制止了她,还没完,趁云珊玉愣住的间隙,她挥起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抽向她的脸。
“啪!——”
一声脆响。
云珊玉怔在原地,整个人石化,足足半晌,她才僵硬地回过头。身后的祁云嘉和地上的祁云骁看见这一幕也傻了眼。
“你敢打我?!”云珊玉定定捂着那侧被打的灼烧着的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柏瑶。
“是你自己讨打。”柏瑶面无表情看着她。
“你母亲早故,我是你继母,也算你半个母亲,你竟然如此不孝!”
“心怀不轨戕害父亲,你也配说自己是我的母亲?不要脸。”柏瑶嗤笑一声,“这个巴掌,也是替你那对儿女送你的,你把他们教育成如今的模样,当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作为母亲,作为妻子,你都一无是处!”
云珊玉像是被她这句话击中了,整个人定定看着她,想说什么,嘴巴却只是无力地张了张。
柏瑶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扯起嘴角,锐利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脸。
她贴在云珊玉耳边,压低声音道,“云珊玉,你以为你背后那些勾当我不清楚吗?我只是没找个时间好好和你清算而已,你表面上对我假客气,暗地里却想置我于死地,我今日就告诉你,想让我死的人,每一个死得都比我早,你,还有你那个弟弟,识相的话以后就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梁珂从不是好惹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不记得最后云珊玉是怎样的表情, 柏瑶只知道,在说完那些话后,她心里畅快极了。
回程路上, 柏瑶坐着梁赴的车, 本想先回酒店, 但雨实在太大了,梁赴决定干脆送她回住处。
雨势将一切景物都冲刷得模糊, 柏瑶却依旧盯着车窗外看, 视线是虚焦的, 此刻她在想事情。
今天在祁家发生的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柏瑶突然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这一切似乎有点顺利得不敢想象。
她也没想到, 云珊玉居然会这么蠢。
如果柏瑶自己做这件事, 肯定会做得天衣无缝, 可云珊玉却将证据大剌剌放在一个很好找的位置, 人来人往的茶水间, 若是谁不小心看到拿走了,她又该如何是好?
更别说, 下毒的方式有很多种, 她偏把那东西下在自己带来的汤里。柏瑶现在仔细回想,突然觉得哪哪都不对。
可话说回来, 这些事若不是她做的也不太可能,毕竟别人没机会也没理由害祁守慎。
“想什么呢?”一旁开车的梁赴突然问。
“有点小激动。”柏瑶回过头看向他,“除掉了眼中钉,以后不用再看到讨厌的人了。”
梁赴眼角一弯,像是想说什么,眸子深了些许, 想了想并未开口。
“那块地的事怎么样了?贺泓不参与竞拍,你应该没问题了吧?”柏瑶突然想起这件事,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进度了。
梁赴打了下方向盘转弯,表情看着挺无所谓。
“祁守慎铁了心不想给我,最近一直在接洽其他公司。”他不屑地嗤道,“这老家伙心眼子很多,他是打算将我防到底了。”
柏瑶皱了下眉,“那怎么办?”
“这世上很少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梁赴朝她笑了一下,活像个勾搭人的男狐狸精,“没想到你对我的事,还挺上心啊。”
梁赴这个人最近好像变了许多。
他以前是个毒舌属性的傲娇美男,三句话之内不讽刺别人一句都算善良。可现在,不知何时起,他在柏瑶面前居然开始油嘴滑舌了。
柏瑶特意朝他那张淡笑着的侧脸看去,“当然啊,你现在是我哥,我可是时刻记着呢。”
梁赴知道柏瑶是故意的,她一向知道怎么惹自己生气。
但这一次,他罕见地没有冷脸。
“这么重视我的话,那我让你退婚,你也听吗?”梁赴笑盈盈转过头,看了柏瑶一眼。
柏瑶默默翻了个白眼。
什么时候都能扯到这件事头上,梁赴到底有多讨厌贺泓,柏瑶算是彻底明白了。
车子拐了个弯,慢慢行驶到小区入口,雨刮器片刻不停地刮走挡风玻璃上哗啦啦的雨水,梁赴开得很稳,过减速带的时候小心放慢了车速。
这个小区前面是高层,后面是别墅区,梁赴特意观察了眼附近的环境,脸上慢慢浮现一丝不屑。
他知道柏瑶在这里住的房子是贺泓的,只是这地方又偏僻环境也一般,实在有些拿不出手,不知道的以为贺泓养在这的是情人。
到达目的地,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些。梁赴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把伞,没急着让柏瑶下车,先一步打开车门,朝她那侧走去。
见梁赴居然为自己开车门,柏瑶着实小小惊讶了下。
高跟鞋踩在湿淋淋的石板路面,脚踝在接触外面冷空气之后瞬间冰凉。柏瑶躲到梁赴打开悬在自己头顶的雨伞之下,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家里有药箱吗,我帮你处理下伤口。”梁赴送她到门前,看着她脸上被划的那道口子,眼中微微一暗。
“不用了,我等会自己来。”柏瑶伸手到伞外探了下雨,这会儿雨小了很多,小跑进屋里没什么问题。她看向梁赴,“送到这就行,你先回吧。”
得,连门都不让他进。
梁赴连生气的心思都没有,只觉得心酸到想笑。
或许是自己之前在车上对她粗暴了些,让二人本就不算牢固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
柏瑶见他迟迟不动,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梁赴的眉眼在夜里有种不失硬朗的深邃妖冶,盯着人久久看时,轻易就能看得别人心跳加快。所以,她只瞟了他一眼就转过头去。
“我走了啊,拜拜。”
正欲往院子里走,梁赴突然叫住了她。柏瑶站定,转过头看他。
“这段时间谨慎点,小心狗急跳墙。”梁赴笑着补充了句,“别让我担心。”
“怎么突然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柏瑶揶揄道。
梁赴挑眉,“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你了?柏瑶,你对我的误解一直很深。”
看着梁赴一手撑着伞,一手插着兜,挺直的身段,不羁懒散的面孔。柏瑶扬起下巴,干脆郑重些去问他,“那你是出于什么在关心我?只是盟友的话,似乎你的表达方式有些夸张了。”
“如果我不止把你当盟友呢?”梁赴自然不会怕她这点讥讽,唇角一弯,借坡下驴。
话说到这地步,再不往回收收也不合适了。柏瑶躲开他的目光,装作像是被逗笑的样子。
“不知道谁说的,我不配当他妹妹。现在不会入戏太深了吧?”
梁赴表情一顿,扯了下嘴角,欲言又止。
雨水哗哗下,沉默仿佛将一切嘈杂自动隔绝。
两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谁都没再说话。
柏瑶不想继续留在这和他大眼瞪小眼,转身小跑进了院子,一路到别墅房檐下开门进屋。
梁赴在门外直直望着她到消失,身侧路尽头传来一道车灯远光,他微微侧目,见不远处有辆车子停了下来,片刻后,一个男人撑伞从车上走下。
逆着光,梁赴依然能从那个身影判断出来者是谁。
他眉宇低沉下来,狭长眼眸闪过一丝嘲意的光芒。
“这么晚了,贺总来这怕是不合适吧,毕竟你们还没结婚,总要顾念些我妹妹的清誉。”
贺泓撑着伞,走到离梁赴身前一米处站定。
“梁总对妹妹的控制欲似乎有点太强了,该如何做,不论是她还是我,都不需要听你的。”贺泓的黑瞳在暗夜中显得冰冷异常,一张冷白脸上看不出任何笑意。
梁赴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装货,平时板着一张脸,穿得乌漆嘛黑的装神秘,实则背地里不过是一个刀口舔血的变态。
要不是柏瑶非选了他,梁赴一辈子都不会稀罕和这种人说如此多废话。
他嘲讽地扬起嘴角,轻哂一声瞧着他,“能和梁珂在一起,在我眼里,你还不够格。不过我暂且让你得意这一阵,往后日子还长,她一时识人不清,对你有些新鲜感也正常,总有一天,她会醒悟的。”
不管柏瑶揣着什么样的心思接近贺泓,梁赴都无法接受无法容忍,他会用尽手段,让他们这个婚结不成。
贺泓感受到梁赴那丝毫不掩饰的强烈敌意,有那么一刻,他有些莫名的讶异。单纯是让妹妹嫁给自己,梁赴至于这么反对吗?
他们此前的确有些王不见王的架势,偶尔在商场也有交锋,可那点矛盾贺泓自认不至于梁赴如此仇视他,毕竟相比较,贺泓在梁赴那里吃的亏更多,他都没和梁赴计较,对方却屡次不依不饶,出言不逊,不论如何,在贺泓的心中,他觉得梁赴这人的气量和风度都太小了。
贺泓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眼中冷得不加掩饰。“你心里怎么想与我无关,同样的,你也决定不了她的想法。更别说我们的事经过双方家长同意,你的反对毫无作用。何况,如果你能说服梁珂,现在也不会在我面前跳脚了。”
左右过分的话都说了,梁珂这个哥哥也早就得罪,贺泓并无多余顾忌。
梁赴的脸上并未出现恼怒,整个人维持着那副轻视的笑意,冷眼盯着他。
片刻后,他开口。
“贺泓,太嚣张,对自己没好处。”
“一样的话送给你。”贺泓毫不相让道。
二人没对峙多久,贺泓答应柏瑶每日都来看她,今天公司的事多了些,他来得晚了。
不欲多耽搁时间,他如同无视梁赴这人一般,经过他身边,走进他后方别墅的院子。
贺泓的房子该有的东西都有,柏瑶回到屋内找出了药箱,在卫生间的镜前用棉签沾上药水,小心翼翼擦着伤口。
祁云嘉的指甲锋利,那伤口不浅,若是处理不及时一定会留疤。
想想下个月就是她的婚礼了,柏瑶神色一黯,也不知到时候粉底能不能盖住这道印记。
贺泓进来的时候,在房内寻了一会儿,这才在卫生间看见柏瑶的身影。
看到他身影出现在镜中那一刻,柏瑶愣了下,脸上瞬间绽露花一样的笑容。
“贺泓?你什么时候来的?”她转过身,兴高采烈问道。
“刚到。”
贺泓垂下眼,看见她脸颊上那道不轻不重的划痕,眉眼凝下几分。
“怎么回事?”
“被祁云嘉挠的,”柏瑶转过身,将手中棉签扔到垃圾桶里,“爸爸知道了云珊玉给他下毒的事,说是明天去办离婚,他们母子三个就疯了。”
贺泓没能亲自陪柏瑶去这趟,看到她脸上的伤不禁有些自责,眉目间始终浮着挥之不去的乌云。柏瑶看出他心中所想,安慰他自己没事,只不过是一道小口子,她哪有那么娇气。
二人晚饭都还没来得及吃,柏瑶结束祁家的事就回了,贺泓忙完工作也马不停蹄朝这里赶,暴雨天,阿姨过来不方便,柏瑶决定自己下厨煮点面吃。
她特意询问贺泓一番,得到肯定的回应后,就戴上了围裙在厨房忙活起来。
先往深锅里注入足量清水,指尖捏起两小撮海盐撒进去,开火后站在一旁等候即可。
水面慢慢泛起细密的小泡,随后渐渐沸腾,水汽袅袅升起。待水彻底滚沸,柏瑶握住一把意面,轻轻一松,面条顺着锅沿缓缓滑入水中,根根舒展,没有粘连,她拿起长柄木勺,轻轻搅动两下,避免面条沉底粘锅,转中小火,盖上锅盖,留一道缝隙慢煮。
意面的酱汁是最讲究的,她先将平底锅里放入一小块无盐黄油,开小火慢慢融化,黄油泛起细密的泡沫,再倒入洋葱丁轻轻翻炒。接着倒入番茄块,用铲子按压捣碎,撒入黑胡椒碎和干罗勒,再加一小撮盐调味,转最小火熬煮搅拌,番茄的酸甜与黄油的奶香充分融合,汤汁渐渐变得浓稠红润。
等面条煮好捞出,淋上酱汁,香味瞬间溢满不大的厨房之内。
柏瑶看着自己的杰作还算满意,也不知道梁赴若是看见她还有这一手,会给她这份意面打几分。
想到这,她愣了愣,好端端的想他做什么。
外面大雨不见停,柏瑶在厨房煮面的功夫,贺泓走到楼上卧室看窗户有没有关。
站在窗边,贺泓不经意往外看了眼。
别墅门口的那条小路路灯昏暗,雨水被映得丝丝分明,而门口那辆车依旧在,车边人撑着伞,抬起头,幽深的视线似乎在朝他这边望。
看着依旧站在那里的身影,贺泓微微一愣,淡然的眉头不自觉皱了下,似乎有几分不解。
片刻后,他装作若无其事拉上窗帘。
下楼后,贺泓走进厨房,见面已做好,主动帮柏瑶把盘子端到餐厅。
“尝尝味道如何。”柏瑶跟到他身后来到餐桌,坐到对面,递给他筷子。
贺泓拿起叉子轻轻卷起一小撮意面,送入口中。
“好吃。”
他用最简短的两个字评价,却是柏瑶最满意的答案。
她脸上瞬间迸发明媚的光彩,对他笑着道,“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贺泓这次来本想待会就走的,想到外面有人守着,他心情不佳,突然决定再多留一会儿。
这正合柏瑶心意。
她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想到贺泓酒精过敏,就给他倒了杯果茶,自己则将红酒倒入高脚杯中,细抿细品。
贺泓看着她连喝酒都很享受的表情,平静的脸孔上,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眨也不眨。
“你喜欢喝酒?”他问。
“还好吧,”柏瑶对他笑了笑,“酒这个东西,要看跟谁喝。如果现在,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我不感兴趣的人,那么再好的酒,入口都乏味无比。”
她很擅长撩人。
贺泓在心里这样想。
那些花言巧语,是对所有人都如此,还是只是对他的专属呢?
“那这杯酒好喝吗。”他面不改色,顺着她的话问。
“好喝,美味极了。”柏瑶盯着他,将杯沿贴在嘴边轻轻摩梭了下,又饮下一小口酒。“你的酒精过敏,是一点都喝不了,还是不能喝多?”
贺泓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让人分辨不出。
“还是不喝的好。”
“可惜,你失去了体会一些美妙时刻的机会。”柏瑶惋惜地说。
酒是个好东西啊,在某些时候。
可以助兴,可以调情,可以成为很多事情的由头。
只是再这样下去,喝醉的只是柏瑶,而另一个清醒的人无法和她共沉沦。
贺泓喝完那杯茶就离开了。
等他走出来后,发现梁赴的人和车都已不见。
这样也好,他避免了一次和莫名其妙的人争锋相对的经历。
车子停在远处窄路边,贺泓撑着伞,朝停车的方向走。
身后别墅的二楼房间内,柏瑶拨开窗帘一角,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挺直背影。杯中酒未尽,她仰起头,一饮而下,眼中的目光沉下几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在还有十分钟开到家的时候, 贺泓突然接到了柏瑶的电话。
电话里,她语气可怜无助极了,像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
“贺泓, 你能过来一下吗?家里停电了, 好黑, 我有点怕。”她带着哭腔,话语含糊不清。
“好, 在家等我。”贺泓没多迟疑, 迅速倒车, 转向, 一路疾行。
返回刚才离开的那栋房子, 从外面看, 里面黑漆漆的, 贺泓快步跑进去, 打开大门往里走。
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眉头紧锁, 一边往房间深处走,一边呼唤柏瑶名字。
里面传来微弱的回应, 贺泓顺着声音走去, 脚下突然踩到了一片尖锐的东西,像是玻璃碎片。
再往前, 地上变得粘腻,空气中混合着难以言说的味道。是很浓的红酒味,掺和着淡淡血腥味。
贺泓心中一凛,“梁珂,你在哪?”
“贺泓”
右侧出现柏瑶的声音,他转过身, 立刻冲了过去。
黑夜里,柏瑶此刻坐在地上,靠着餐厅的岛台,整个人软弱无力。贺泓感受到她的位置,小心蹲下身,在黑暗中触碰到她的肩膀。
“没事了,我来了。”他语气比平时温柔了许多,像是潺潺溪流淌进心间。
“我的手好疼”柏瑶感受着贺泓的臂膀,顺势倒进他怀里,“刚才屋子一下子就黑了,吓死我了。”
贺泓拿过她的手,上面黏黏的,是血。
他摘下领带,包扎在她流血的手掌,动作一丝不苟。
刚刚贺泓踩到了几块碎玻璃,房间内红酒味又这么重,想必是红酒瓶被柏瑶不小心碰倒了,玻璃碎片划伤了她的手。
“在这里等会,我去看看是不是跳闸了。”贺泓在她耳边用沉静的声音轻哄。
“你去多久啊。”柏瑶赖在他胸前不愿离开,声音软软糯糯的。
贺泓听出她这是喝醉了,平时柏瑶虽然喜欢和他玩笑,但没像现在这样撒娇。
“很快。”他轻声说,“你在这别动,乖。”
柏瑶听话地放开了他,“那你小心哦,别像我一样受伤了。”
贺泓淡淡“嗯”了一声,站起身,朝电闸方向走。
双眼比刚才适应了些黑暗,这次行动顺利了许多,贺泓找到电闸,手指试探着,找到对的位置轻轻一推。
刹那间,整个房间灯火通明。
还真是跳闸了。贺泓心里浮现淡淡疑惑,以前这房子从没出现过这种毛病。
他没多想,柏瑶还在餐厅那边,得立刻回去看她的伤势。
刚刚环境漆黑的时候,贺泓并没有注意到柏瑶的穿着,直到这次走回去,看见她垂着头,迷迷糊糊靠在那里,整个人脚步猛地一顿。
柏瑶穿着颜色很浅的吊带睡袍,胸前领子很低,蕾丝花边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隐秘,可那位置很危险,若再往下就走光了。
看见睡袍上溅到的大片红酒混合着血迹的脏污,贺泓回过神,神色如常地走上前,回到柏瑶身边。
柏瑶晕乎乎地耷拉着脑袋,头发挡着脸,呼吸轻吹着发梢。
贺泓以为她睡着了,俯下身将她从地上抱起,往二楼卧室走去。
他抱得很稳,走得很慢,像是生怕惊醒她睡眠。
柏瑶靠在他颈窝,毛茸茸的头发蹭着他脖子,带着丝丝痒意。他眉梢动了动,紧抿的唇线不苟言笑着。
直到推开卧室门,将柏瑶放到床上,贺泓想起身,身下人勾着他脖颈的双手却像粘在了他脖间,紧紧地不松开。
贺泓心头一滞,望向躺在床上柏瑶的脸,见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带着朦胧醉意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心跳在那一刻停滞几许,气氛瞬间暧昧。
“我去给你拿药。”贺泓对她说着,想要拿下她的手从床边起身。
柏瑶却没有松开他的意思,看着他如刀削过的冷硬侧脸,漆黑如墨的沉静眼神,歪了歪头,凑到他面前和他对视。
感受着温热的呼吸从耳畔划了过来,视线中那张微红的脸庞被凌乱碎发修饰出了难以形容的妩媚与纯真,看得贺泓短暂分神。
柏瑶微微一笑,嘴唇轻启。
“今晚陪着我好不好?”
贺泓垂眸盯着她的脸,足足半晌才开口,“你不是说”
剩下的话来不及说出口,柏瑶已吻上他双唇。
感受着那柔软唇瓣的摩挲,试探的舔舐,贺泓眸眼一暗,一只手缓缓扣上她后脑,将柏瑶整个人按在柔软床榻之中。
他不是君子,也不是神佛。
到嘴的猎物,他只会狠狠撕咬,让对方臣服于自己。
贺泓的吻柏瑶不是第一次体会,和他平日淡漠寡情的气质不同,接吻的时候,他整个像变了个人,不光争强好胜地掌握主导权,还占有欲极强,恨不得堵住她口中每一个缝隙,连呼吸的机会都不给她,直到将她整个人亲得意识涣散,开口示弱才罢休。
柏瑶觉得,这种反差极强的闷骚感,在这种时候,性感得要命。
那个平日寡言少语的高岭之花,在意乱情迷的时候也会成为欲望的奴隶,对她予取予求,不依不饶。
贺泓的吻很霸道,技巧不多,柏瑶好不容易才找到个完整呼吸的空档,伸手去解他衬衫扣子,将他领子一把拽下来,露出大半肌肉健硕的臂膀。
睡裙已经全部堆在了腰间,往下是空荡荡的,她用小腿轻轻蹭了蹭他后背,贺泓被这一撩拨整个人后脊绷紧,一勾手抽下她仅存的布料。
金属腰带扣碰撞出清脆响声,衣物散落在双人床周围,柏瑶紧紧缠着贺泓腰间,看着他无所顾忌卸下最后的甲胄,手按在她单薄的肩膀,没有过多的开场,单刀直入地探入。
柏瑶的意识短暂空白了一瞬,浑身仿佛过电般痉挛了下,抓着他臂膀的手瞬间收紧,指甲深深陷入他皮肤。
过程比她想象的难适应,柏瑶忘记自己发出了怎样的声音,她也听不到了,贺泓咬着她嘴唇,将她喉中的反馈尽数吞吃入肚。
本以为她叫嚣得厉害,会是怎样不一般的角色,没想到只是个纸老虎。才开始没多久,她就皱起了眉头,浑身像散架了一样瘫软,要他帮着才勉强支撑,就连平日那妙语连珠的嘴巴,此刻也只剩无力的哼吟。
他难得看见她这样弱势,垂眸默默欣赏她表情好久。
几番折腾,直到外面滂沱大雨都停了,时间过去不知多久,柏瑶脱力地趴在床边,雪白的后背浸着细密的汗珠。
贺泓覆身上来,宽阔的臂膀将她整个人包裹,从身后将她搂在怀里,床铺松软,柏瑶深陷其中,只堪堪露出个圆圆的毛茸茸脑瓜。
刚才能结束,实在是柏瑶喊累了,贺泓不忍看她再难受下去,被迫停止。此刻她半睁着眼,额头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整个人看着迷迷糊糊的,脸比刚才喝醉时还要红。
“梁珂。”贺泓叫她。
柏瑶置若罔闻,像是没听见。
贺泓低着头看她,耐心地又叫了一声。
柏瑶终于意识到他叫的人是自己,转过头看着他。
“酒醒了吗?”他的声音和平时一般的沉静。
“本来也没醉。”柏瑶嘴硬道。
“那还要吗?”
“先等等。”柏瑶赶忙制止,“让我先缓一会儿。”
贺泓罕见地勾了下唇角,将被子掀起盖到她腰间,维持着刚才的拥抱姿势。
手心碰触到个坚硬物什,他知道是那枚金锁,于是轻轻捏在指尖把玩。
柏瑶感受着他此刻的温柔,脑海中突然不可遏制的想起了他曾对自己说过的那些事。
欲望沉寂的时刻,思绪变得清明,真切温暖的怀抱昭告着一切的尘埃落定,柏瑶垂下眼,突然轻轻抚上他的手。
贺泓反手将她手握住,听她突然淡淡地开了口。
“不久之前,你说你妈妈在你很小的时候去世了,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我自己。我们都一样,在很小的时候没了妈妈,所以你当时的每一句话,我几乎都能感同身受。她离开时我还太小,这么多年,我快忘记了她的长相和声音,可这依然阻止不了,我会时不时地想起她。”柏瑶说着,眼角滚下一滴泪,打湿在枕侧,“你知道,我在你身上看见了什么吗?”
贺泓静静听着,目光如深潭,淡漠的脸上隐有波动。
“看见了什么。”
“孤独,”柏瑶说,“和我一样的孤独,有时我经常觉得自己是一只离群的大雁,孤零零飞着,不知从何来,不知往哪去,一生都悬在半空。日出日暮,那些人总会停下驻足欣赏的风景,这些我都无心去看,因为我无处落脚,只能一直赶路。我知道那种滋味,那种滋味,起初很难受,可时间久了就麻木了。”
她时常会有近乎到绝望的悲观,无关所有人,只是单纯不屑命运。
命运,是不会把美好的事物,轻易推到她眼前的。
贺泓捏着她手掌的力度轻了些,似乎这些话也说中了他心上。
柏瑶转过身,在他怀中直勾勾望进他眼睛。
那是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哪怕是在刚才欲色浓时,他眼中也只是像蒙了层雾,看不清里面的真情实感。
她伸手抚上他脸颊,“我们是很像的人,以后,试着多相信我,好不好?”
贺泓平静看着柏瑶诚恳的面容。她曾在他面前展露过很多模样,但像现在这种直白的真诚,还是头一回。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缠绕着共生而上的,贺泓没有选择,而柏瑶,却是从一开始就主动走向了他。
“你喜欢我吗?”他突然问。
“喜欢。”
柏瑶回答得不假思索,让贺泓不由得微微顿住。
她喜欢他,这话不是第一次说了,可每一次,贺泓的感受都不同。以前他觉得,柏瑶是在骗他,可这一回,不知为什么,他近距离凝望着柏瑶的眼,竟感受不到一丝假意。
贺泓没有选择直面回答她的问题。他习惯了不表露感情,也缺乏那种能力,柏瑶如果想要他的真心,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
“我没接触过女人,此前也对这方面没任何兴趣,但有些话如果非要说,对象或许也只你一个。”贺泓看着她,那一刻整个人冷峻到阴沉,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周身的气压将她整个人包裹,“梁珂,你既然说喜欢我,就得为这句话负责,我的信任不是谁都能得到,你想要,就是在向我投诚,将自己主动锁在了我的身边。如果在这之后你反悔了,不喜欢我了,那就要做好,挣脱时会受伤的准备。”
曾经答应柏瑶,是出于利益一致,但现在说出这些话,出发点就和一开始不一样了。
他从不是什么白马王子,能够给人舒适的港湾和温床,他是带刺的绞杀植物,能护住别人,也会伤到别人。
“这算是威胁吗?”柏瑶看着他,并没有被他的话吓到。
“是。”
“贺泓,我没想到你这人也有这样固执的一面呢,难道我以后想跑,你还会把我捆回来不成?”柏瑶叹了口气,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放心吧,我说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怎么会说变就变呢。”
贺泓听了这话,眼里的浓雾倏地散了。
夜已深,柏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看起来似乎困了。她摆了摆手,像是没心思继续聊,说自己酒劲又上来了,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贺泓分不清她到底是不是在装醉。上一次在皇家会所,那瓶纯度很高的威士忌被她一连干了两杯都没什么事,这次他才走了半小时,怎么就醉成这样了?
他没去计较她单方面截止的谈话,小心拿过她另一只缠着领带的手,刚才太激烈,领带已经渗出了血。
从床上起身,贺泓放轻脚步,下楼去拿药箱。
在他刚出房门不久,屋内床上本睡着的柏瑶突然睁开眼,久久盯着门口方向,目光迟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祁守慎说见做见, 夫妻一场,他不会追究云珊玉责任,但这婚必须离。
即便云珊玉如何狡辩说事果不是自己做的, 是有人陷害, 祁守慎已经听不少用了, 她要是不乖乖用民政局,他依旧有的是办法让她签字。
话是前一天说的, 婚是第二天离的, 全程顺顺利利, 不拖泥带水。
云珊玉只得见了一点养老钱, 和祁守慎所有的财富比起来不值一提。
在柏瑶几里, 她还能拿见这些钱已是祁守慎的仁慈, 换做哪个男人, 都不可能做见对害过自己的人如此高抬贵手。
当天, 祁云骁来了星悦酒店, 砸坏了许多东西, 扬言要小柏瑶,被她叫保安赶出了门外。
祁云骁找她无非就是为了云珊玉的事, 柏瑶不想和他纠缠, 和傻子说话,容易沾上傻气。
“你们都不知道吧, 梁珂这个臭婊|子背着我妹妹勾搭贺泓,跟他上床,被人发现后我爸不得不答应他们婚事!她的不要脸人尽皆知,不但如此,为了贪图我爸财产,她诬陷我妈清白, 害我爸妈离婚,她就是个满肚子坏水的贱人,你们要是不把她叫下来小我,我就在门口骂她一天,看你们还想不想做生意!”
酒店门口出入的客人们看小有人在这大闹,不禁纷纷远离此处,保安队长小他依旧赖着不走,只得联系谭辉,让他请示柏瑶处理。
“这么点才事还请示我,你们在酒店这么多问怎么干的?”柏瑶对着站在面前低头搓手的谭辉皱眉道,“报警啊,不然还能怎么处理?对付这种无赖,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还需要我来教你?”
“换做是其他人,我们肯情就报警了,主要这祁总,哦不,祁眼定爷是您弟弟,我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谭辉一脸为难,时不时谨慎抬几用瞟柏瑶的脸色。
这姐弟两个,酒店上下谁也得罪不起,如年没有柏瑶的指令,谁也不敢对祁云骁那个混账造次。
“谭总,以后如年再有这种闹事的人,不论是谁,哪怕是我,你们也要第一时间报警,酒店开不下用,你们都没工作,这一点还不明白吗?”
“诶诶诶,知道了知道了,有梁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谭辉小柏瑶态度坚决,心里没敢揣测太多,笑呵呵领了命令就立刻退下了。
柏瑶的心思还在祁守慎离婚这件事上,祁云骁既然如此沉不住气找过来撒泼打滚,想必是云珊玉因离婚被扫地出门的事果绪崩溃,他这个儿子实在看不过用,所以过来找柏瑶讨公道来了。
做坏事的人也好意思委屈,柏瑶对人类的下限刷新了认知。
祁守慎离婚的事一出,估计不日就会登上各大新闻头版头条,外界一直认为海城昔日首富是个儒商,私生活也干净,和每一任妻子感果都很好。这一次二人离婚,不知道这报纸上要怎么写了。
柏瑶觉得,当务之急是先给神秘人打个电话,三他下一步打算。
她反锁了办公室门,拿出那只手机拨通号码。
神秘人接通后,柏瑶对他说了祁守慎离婚的事,本以为对方会很高兴,可他表现出的果绪很平淡,似乎早就料见了。
柏瑶不知他心中所想,直见对面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破了她所有思路。
“小个面吧。”神秘人说。
“现在吗?”柏瑶微微一愣。
“对,地址我稍后发你。”
这是这么久以来神秘人第一次要求小面,挂断电话,柏瑶若有所思地走见窗边,看着窗外马路上的车流。片刻后,一条短信响起,柏瑶点少用,看小了神秘人发来的地址。
商场?
她将信息看完整,对方和她约在商场四楼的电影院放映厅,也许他是对的,人越多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柏瑶不耽搁时间,拎起包马上乘电梯下了楼。
停车场四周无人,柏瑶谨慎环顾一圈,拿出车钥匙走见那辆奔驰轿跑旁开门上车。
引擎声响彻地库,白色轿跑缓缓朝出口驶用,丝毫没注意斜后方停着的那辆黑色越野。
梁赴坐在车内,看着那辆车离开,启动车子,不慌不忙追了上用。
方进他本是想熄火下车,用楼上寻柏瑶,没想见刚好对方从电梯里出来,还鬼鬼祟祟朝周围望了几,像是生怕别人会发现一样。
青天白日的,她这是什么反应?
梁赴直觉猜出她一定有秘密。
柏瑶的车开得不慢,梁赴维持着速度,在不会被她发现的距离紧紧跟着,好在车子上了高架,不然再这样经过几个红绿灯,他搞不好就跟丢了。
白色轿跑在路面行驶了二十多分钟,拐了个弯,少了一个大商场的地下停车入口。梁赴紧随其后,车子在通往地下左拐右拐转了去个圈,最终停在距离白色轿跑不远的地方。
柏瑶走下车子,关好车门,一脸严肃快步朝商场电梯室走用。
看她这样子,绝对不是来逛街的。
梁赴坐在车内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在几前经过,拿起手机,拨通她号码。
不远处的柏瑶听小手机铃响,拿起看了一几,脚步微微一顿。梁赴注意见了她的迟疑,片刻后,电话被接起。
“什么事。”
柏瑶听起来有些淡淡不耐。
梁赴不紧不慢开口,目光紧盯她的身影,“刚看你没在办公室,干嘛用了?”
“酒店最近业绩有点下滑,我出来接洽下客户,怎么了?”
接洽客户。
梁赴看着她放缓步子,慢慢走上商场的电梯,无声地勾唇轻哼。
什么客户会约在商场小面?
“要多久,我找你有事。”梁赴语气平静,像是和她寻常说话一样。
“结束后我联系你。”柏瑶说完,将电话挂断。
梁赴望着已经结束的通话,微微皱了皱眉。
这女人对他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柏瑶乘坐商场直梯来见四楼,抬头望是商场高高的玻璃穹顶,室内灯光明亮,商铺鳞次栉比。两部自动扶梯不停运转,上下都挤满了人,去乎没有空位,像两条忙碌的纽带。偌大个商场人流涌动,热闹非凡,四处都是往来穿梭的身影。
在电影院旁边的冷饮店买了杯芋泥奶茶,柏瑶装作不经意往身边看用,一个坐着轮椅的短发女孩来见她身边,点了杯柠檬茶。
那女孩看着面容苍白,短发齐见眉梢,一张脸沉静无比。
“用看电影吗?”柏瑶小她一个人,便主动搭话。
“是啊,”女孩漆黑的几睛平静无波地望向她,“眼点五十分的《熔罪》,你也是吗?”
“跟你一样,”柏瑶微笑说,“看你也是一个人,不然一起吧?”
“好啊。”
小对方欣然同意,柏瑶走见她身后,推着她的轮椅,缓缓朝电影院内走用。
二人见达观影厅时,大屏幕上,电影已经开始播放。
柏瑶推着她缓缓上坡,走见最后一排,扶着女孩坐见最边缘的座椅,坐在她身边的位置。
她们看的是一部快节奏复仇电影,以女主视角展开,故事高潮迭起。柏瑶曾看过这部电影的预告,还挺感兴趣的。
整个影厅内,观众们都坐在前去排位置,后去排则是空的,只有柏瑶和短发女孩二人。
“怎么突然要小面,是有要事吗?”
待周围无人,柏瑶终于卸下了伪装,平静地对身边人开了口。
“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们好久没小了,也是时候该碰个面。”短发女孩望着前方大荧幕,声音从容不迫。
好去个月未小,她看着没什么大变化,头发似乎刚理过,比之前短了些。柏瑶看了她有一会儿,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第一次小面还是在天台上,冬天夜风吹过,割得她脸疼。
那时柏瑶站在距离她去米之外的地方,一声及时的呼唤,阻止了她试图一头栽下天台的举动。
记忆中的她,也是坐着这张轮椅,听见柏瑶在喊自己,回过头,一双漆黑的无果双几,静悄悄地望了过来。
柏瑶回忆起这些后怅然一笑,那是她生命中唯一一次救人,之后的日子也证明,她的这点善良为自己带来了好运。
“看见自己的父亲和后妈撕破脸离了婚,你应该很开心吧?梁珂。”
短发女孩表果淡淡一滞,似乎是好久没人叫过她这个名字了,整个人恍惚了下。
“开心。”她极淡地扯了下嘴角,表果依旧波澜不惊,“我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果绪了。”
柏瑶愣了愣,再次回忆起二人第一次小面时的场景,那时梁珂回过头,一双几睛写满了心如死灰。
她靠近她,竭力到语言安抚,说从四楼摔下用很可能摔不死,还会落下残疾,很痛的。可话刚说完,柏瑶意识见她本来就是残疾,不然又怎么会坐轮椅。
趁着对方愣神的刹那,柏瑶快步冲过用拽回了她的轮椅,将她整个人拖见安全地带死死按住。
“干嘛想不开?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混成这副鬼样子都没想着轻生,你不就是走不了路吗,除此之外,你长得好看,又不呆不傻,有的是足够立身在这个世上的资本,有什么好寻死觅活的?”
柏瑶对着她一顿言语输出,总算将她企图自我了断的意愿拉回。
在那个寒冷的冬天,两个绝望的人遇小了彼此,两颗孤独的心在慢慢靠近。
“我叫柏瑶,松柏的柏,瑶池的瑶,你叫什么?”柏瑶看着她,睁着大几睛自来熟地三道。
短发女孩盯着她看了半晌,低下头,幽幽开口。
“梁珂。”
“梁珂,以后有什么事就联系我,我就住在对面那栋宿舍楼,1107室,跟看门阿姨报我名字,她会带你来找我的。记住啊,你的命是我救的,没我允许,可千万不能再死了!”
二人相识之后,柏瑶下了班或休假期间总会来探望梁珂,生怕她再有极端心思,那这人就白救了。好在自从那一晚之后,梁珂再也没有尝试过任何伤害自己的行为。
而在真正接触梁珂这个人后,柏瑶发现自己之前的很多想法都是多虑了,从现有条件看,梁珂的生活比她好多了,她住的地方离她厂区不远,但那一片是新盖成的才区,房价好去万一平米,梁珂的房子光目测就一百平以上了,装修看着也很贵。
因此,柏瑶猜测她的心理三题不是贫困带来的,或许是身体上的,也或许是其他不为人知的事。
柏瑶没什么朋友,和梁珂交集多了之后,偶尔也会将自己以前那些倒霉经历对她倾诉,每当这时,梁珂都静悄悄听着,什么反应也没有。柏瑶本以为她根本没心思听这些,却不成想之后的某一天,梁珂在听见她抱怨完后,突然对她开口说了一句话。
她说:
“如年有一条可以改变命运的路摆在你几前,但是会很凶险,你选择走还是不走?”
柏瑶听小这话一怔,不明所以但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走啊,只要能做人上人,能亲手报复那些害我的人,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走!不过哪有这样好的事?”
“有的,”梁珂将轮椅转过来,面向她,苍白的脸仿佛一张白纸。她望着柏瑶,寂静开口,“成为我,你就有机会完成所有的心愿。”
成为她?
柏瑶当时不明白她这样说的含义。
可她马上就了解了。
梁珂就是那个海城首富祁守慎失散多问的女儿。
她想要让柏瑶,代替她,重回祁家。
柏瑶不傻,如年祁家是什么好地方的话,梁珂自己早就回用了,也不至于难过见想自杀。她选择让柏瑶代替自己,一情是有条件的。
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既然有这样一条路摆在几前,那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柏瑶说什么都会走的。她不愿一辈子留在那个工厂,每日苦哈哈做着脏活累活,余生都再无指望。做千金大才姐,成为人上人,谁能不愿意呢?
柏瑶答应了她,在那之后,梁珂开始着手为她准备一切。
她将才时候大部分的经历告知柏瑶,以免日后祁家人三她她回答不上,又提供了些自己的毛发给她以应付DNA检测,除此之外,二人又做了很多其他的准备。
见了合适的时机,梁珂故意将线索透露给祁家那边,再安排柏瑶以最合适的方式出现。
她猜得很准,最先坐不住的人是云珊玉,她得见了柏瑶就是梁珂的这一错误消息,马上派人对她下手,想要除掉她以绝后患。
那一晚,柏瑶在下班回用的路上,梁珂始终在高处观察,发现她身后年然有人跟踪。她及时传消息给柏瑶,让她才心,随后马上到虚拟号码匿名报了警。
当屠刚将柏瑶的头狠狠撞在墙上时,梁珂心里一紧,好在警察来得及时,虽没抓住屠刚,却也救下了柏瑶,这一计划极其冒险,但卖惨这招什么时候都管到。年不其然,柏瑶以无辜受害者的身份赢得了祁守慎的同果心和愧疚心,他为了弥补,到最风光的方式将柏瑶迎少了家门。
自此,柏瑶在明,梁珂在暗,二人配合无间,各自完成各自的目的。
如今,祁守慎和云珊玉离了婚,也算是阶段性的才胜利。
只是这结年,还不足以让梁珂真正满意。
柏瑶此刻还不知她心中所想,自顾说道,“云珊玉离开了祁家,她和她弟弟以后没了祁守慎庇护,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做,继续查贺家?”
贺立仁和祁守慎关系匪浅,柏瑶怀疑梁珂之所以想查贺家,或许是她发现了贺家有猫腻,但现在她还不打算对柏瑶透露。
没想见,梁珂听了她的话却是摇了摇头。
“贺家先放一边,当务之急,是处理掉云家姐弟。”
柏瑶的睫毛不由自主颤抖了下。
“你打算怎么处理?”
云珊玉已经被扫地出门了,对她们还会有威胁吗?
梁珂似乎看出了她那点犹豫,微微歪了歪头,不解地三,“让他们恶有恶报,你不想吗?”
“他们是死是活我不在乎,我只想知道,你说的处理,究竟是怎么处理,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不会让你的手沾血,对付他们,有的是手段。”梁珂从柏瑶的话中听出她的顾虑,语气安抚地说道。
柏瑶松了口气,只要别让她参与见杀人放火这些事来就好。她见祁家主要目的是想报自己的仇,但绝对不能犯法,没必要为了一张豪门入场券玩那么大,她还不想问纪轻轻就吃枪子儿。
虽然如今她拥有的一切都要仰仗梁珂,可柏瑶心知肚明,梁珂也是在利到她,所以关键时刻,柏瑶不会为了她把自己坑少用。
柏瑶怕梁珂看出自己意图,掩饰地说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三三。”
梁珂淡淡一笑,并未计较这一切。“柏瑶,别把事果想得太简单,你以为你将云珊玉赶出了祁家,这之后她就会坐以待毙认输吗?她做了那么多问祁太太,却因为你离了婚,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现在,我们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你就是梁珂,不是柏瑶。在云珊玉几里,她最想除掉的也是你。”
她漆黑的双几在昏暗的影厅内,像是鬼魅一样盯住了柏瑶。
“上了这条船,就没有回头路了,我对你说过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柏瑶有那么一刻, 感觉到一股不寒而栗顺着脚底爬上了后背。
梁珂说的没错,是她一时太得意忘形了。
依旧以柏瑶自己的视角看待问题是不行的,柏瑶和云珊玉井水不犯河水, 但梁珂和云珊玉互相恨之入骨。
明明好几次被屠刚险些杀死, 她居然会为了那点对女人的同情和恻隐之心, 就放低了对云珊玉的警惕,简直是太糊涂!
梁珂知她没那么蠢, 不需要在这件事上多费唇舌。
“还有件事, 云正峰那边的录音器已经被拆掉了, 他接下来的动作我们无法预料, 你要多注意。”
柏瑶知道那东西早晚会被发现, 只是这一天来得比预料得要早。
这件事, 更加坚定了柏瑶的心。
云家姐弟那边不能掉以轻心, 他们说不定已经在暗中商量如何对付她了。人一旦做过坏事, 若是成功了, 或许有悔过的可能, 但若是没成功,就根本不会产生任何悔意, 一定会狠下心做到成功为止。
“他们用了三次机会都没除掉我, 也没什么好怕的。”
“别轻敌,”梁珂目光冷了下来, “不管是十几年前梁家那场大火,还是几年前你家里那场大火,这么多年,他们害人的手段虽然没什么新意,但也做成了很多次。”
柏瑶想起自己家人当时被警察整整齐齐抬出来,放在院中的空地上, 那一具具烧得漆黑的焦炭,甚至能看出死前他们还在扭曲地挣扎。
她沉吟半晌,注意到梁珂本来平静的表情上浮现出一股强烈的、掩饰不住的恨意。
“那一年我被拐的时候,亲眼看见和人贩子交易的人就是云正峰。所以,不管是云正峰还是云珊玉,我都要他们不得好死。”
大屏幕播放的电影上,正是女主角反杀仇人的情节。
鲜血四溅,染红双眼。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噗通!——
长刀一挥,人头跌落,滚到画面之外。
柏瑶莫名想起了梁赴,这对兄妹,性格还真像,都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贺家把持着屠刚,我接触不到,你如果还有机会,让贺泓带你再见他一次。”
“好。”柏瑶看向梁珂,一转眼的功夫,梁珂脸上的表情再次平淡下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想先下手为强,也出于另一种顾虑。”梁珂说着,突然意味深长看向柏瑶,“或许有一种我们没预料过的可能,祁守慎的毒,并不是云珊玉下的。”
柏瑶愣了一瞬看向她。
其实有那么一刻,她看着云珊玉被揭穿时那不敢置信的眼神,像是蒙受了不白之冤的不甘,确实不像一个做错事的人该有的表情。
当时柏瑶在心里否了这一点,认为她是在演戏。
梁珂继续说道,“我是从父亲的处理方式感觉出端倪的,试想如果换成你,会对一个给你长期下毒的人心慈手软吗?这和心善不善无关,让她受到该有的制裁,是正常人都会做的事。可他的处理方式却只是离婚,将她赶走而已,这未免太蹊跷了。”
“可能祁守慎并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因此做出这种谅解的行为也情有可原吧。”柏瑶说这话后,沉默地看向了身边这个真正的祁家女儿。
梁珂听罢,沉默了许久。
半晌后,她才默默说道。
“但愿他不是。”
如果下药的事不是云珊玉所为,那会是谁?柏瑶冥思苦想,也只有一个人最可疑了。
那就是每日为祁守慎做汤羹的陈姨,虽然她看起来更不像会下毒的人,可人不可貌相,在祁家这种地方,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电影看了没多久,二人将事情聊的差不多,也是时候离开。柏瑶看着还在放映的影片,还没播放到高潮,就这样走了有点可惜。
“不看完再走?”
“如果对这部片子感兴趣,可以改天叫贺泓陪你来看。”梁珂勾起嘴角揶揄地看着她。
柏瑶皱了下眉,没想到梁珂居然还学会了拿她开玩笑。她没和对方计较,站起身,从后面架起梁珂的腋下将她整个人拎起来,扔到轮椅上。
梁珂被她这略显粗暴的行为弄得有些吃痛,不再说话,无奈揉着自己的腋窝。
“话说咱们前几排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我把后五排的座位都买了,总要谨慎些。”
柏瑶听罢,对她的妥善竖大拇指。
“太豪了。”
二人悄无声息从旁边的坡路上走下,离开放映厅。
大门关上,一切声音被隔绝在门内。
电影还没放完,真正的结局还未知。之后的每一步,由她们自己书写。
柏瑶推着梁珂经过商场嘈杂的人群,走到一处玻璃围栏时,梁珂突然伸手示意她停下脚步,往楼下看。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隔着重重人群,柏瑶一眼发现了那个站在一楼正中央的人。
他身高长相优越,气质卓群,站在人群中很是显眼,来往路过的人都好奇地往他身上看,甚至不远处还有偷偷朝他拍照的。
梁珂看着那人,不禁朝柏瑶挑了下眉。
“看来你以后要时刻小心些,喏,想必刚才就跟着你来了。”她下巴朝那人方向点了下,脸上露出不言而喻的笑。
柏瑶摊手,“他是你哥哥,你说怎么办?”
“既然跟到这了,你就应付一下吧。”梁珂语气平静。
商场很大人很杂,梁赴漫无目的走了会儿,没在任何地方发现柏瑶的身影。
他根本不相信柏瑶刚才所谓见客户的说辞,来这地方不是为了玩和放松,那一定是想见什么重要的人,此处是个绝佳掩人耳目的地方。
忽略掉往来人群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梁赴谨慎的目光扫过周围,仔细地从人群中搜查着柏瑶的身影。
迎面过来一个坐着轮椅,表情冷淡的短发女孩,梁赴视线仅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那女孩也刚好抬起头,和他目光相撞。
下一秒,梁赴漠然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一心只寻找目标。
二人擦身而过。
待他看见柏瑶时,发现对方正在一家眼镜店内,从货架拿起一支墨镜戴在脸上,对着镜子左右来回地照。
总算找到了人,他烦闷的心情在一瞬间一扫而空,片刻未停,迈着阔步朝她方向走去。
柏瑶正挑选着合适的墨镜,照镜子的功夫,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戴着副漆黑墨镜装冷酷的高个子男人,她纳闷地回过头,将墨镜往下拨了拨,露出半个眼睛疑惑地朝那男人看去。
“梁赴?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不是见客户去了吗。”梁赴摘下那副黑得毫无透明度的眼镜,挑眉看着她。
柏瑶一副坦然的表情,“客户临时有事先走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在这,跟踪我?”
“这里是什么地方?”梁赴问。
“商场啊。”柏瑶回答。
“既然是商场,人人都可以来,包括我。”梁赴比她更坦然,“什么叫我跟踪你?”
强词夺理柏瑶没梁赴有天赋,她干脆什么也不说了,放下墨镜,转身绕过他企图跑路。梁赴好不容易找到人,自然不会轻易放她走。
“正好,本来我也有事同你说,既然遇能偶遇,就先跟我走吧。”
梁赴不给柏瑶溜走的机会,像抓小鸡崽一样,按着柏瑶单薄的肩膀一路带她从电梯走到停车场。周围经过的人不明所以,还以为二人是闹别扭的情侣,纷纷自觉为他们让路。
柏瑶就这样被梁赴押进自己的车后座,见他面无表情坐进来关上车门,她不禁想起上一次在他车里不太愉快的经历,警惕地往后退了退。
梁赴敏锐地感知到了她的后退,也猜到她想法,脸上短暂浮现不悦,又像突然起了什么恶劣心思,勾起嘴角故意朝她靠近。
“躲我那么远干什么?”
柏瑶没想到他会直接靠过来,尝试用手推他胸口,没推动。
“离我远点,孤男寡女的,我害怕。”
“怕什么?”梁赴直直盯着她眼睛,笑意褪去了些,“怕我亲你?”
“”柏瑶心底不由自主突突跳了下,“你无不无聊?”她不自在地别过脸去。
梁赴见她这退避三舍的态度,心知不能继续逗她。自觉退开了些,逐渐正色。
这次他找到柏瑶,主要是为了聊温蒂的事。收购进行得差不多了,很快,何棋会彻底失去温蒂的掌控权。
柏瑶一直很好奇的是,梁赴到底怎么做到把这么大规模的公司偷到手的。
虽然这事超出了柏瑶的理解范围,但对于久经商场的梁赴来说,类似的事他并不是第一次做了。即便这不是多光彩的行为,但梁赴也从没标榜自己是好人,尤其对付一些品行不端的人,他只会用最恶劣的方式。
其实,暗中收购温蒂的行动很早就开始了。从头到尾太过细致的讲,梁赴怕柏瑶听着头疼。
简单来说,就是让三家空壳公司分别行动,分散收购零散小股东的股权。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任何与他和京申相关的信息都不会被透露。梁赴特意聘请了专业的谈判专家,确保最大化降低收购成本,最后效果异常可观。
在和温蒂的几个股东接洽时,梁赴让代表人承诺收购其手中股权后,不仅给予丰厚的现金回报,还会保留其在公司的部分管理权,对方几人因最近公司的舆论始终担忧温蒂会倒闭,如今有这样及时的橄榄枝,他们想也没想就接受了。
但那些人有所不知的是,并不是只有他们自己偷偷卖掉了股权,公司大部分人都接受了条件,这家公司马上就会被幕后之人接手,他们的权力总有一天会被架空。
除此之外,周汝阳答应了何棋会注资,这是最关键的一环。
收购那些小股东的份额,并不足以掌握温蒂这家公司,只有新的股东入股,稀释所有人的股份,才能彻底颠覆股权格局。
周汝阳承诺何棋那部分注资既然答应了,自然也会到位。
只不过,钱是梁赴的,负责签署股东协议的甲方公司,也是梁赴的。这一切,何棋全然不知,出于对周汝阳的信任,傻乎乎地为另一人做了嫁衣。这是周汝阳和梁赴提前做的局,是专门针对何棋的杀猪盘。
至此,梁赴通过三家空壳公司以及周汝阳的掩护,距今已累计持有温蒂珠宝70%的股权,彻底掌握了温蒂的绝对控制权。
梁赴将过程讲得简单易懂,柏瑶理解起来不难,但她知道,想要完成这一系列步骤,个中细节绝对马虎不得,随便哪一环出现失误,都会影响全局。
如果他是为了她才做这些,柏瑶还真的有点难还这个人情。
“贺家的消息有这么值钱,值得你送我个珠宝公司?这么大的礼物,我可没什么能回报的。”
更别说温蒂根本不是普通的珠宝公司,那可是百年大品牌。就这么送她了?
“贺家没一个人值这个价,”梁赴冷下眼,语气不屑。“你可以把这理解为你的辛苦费,还有我道歉的诚意。”
柏瑶微微一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赴刚才说,他在和她道歉?
所谓道歉,无非是指之前二人在车内闹的那些不愉快的事。这点插曲柏瑶没放在心上多久,毕竟梁赴没真的对她做什么。
“梁总还真够大方的,我都有点想跟你再吵一架了。”柏瑶叹了口气,有钱真好。
梁赴勾了下嘴角,无声笑了笑。
其实,不需要这么麻烦。
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尽力满足她。
“等会去哪?”
柏瑶想了想,“回祁家一趟。”
有些事情,她需要再次确认。
其实仔细想想,一切都是有迹可循。最开始将汤羹这件事带到柏瑶面前的人就是陈姨,她还着重对柏瑶讲,祁守慎一天喝不到那碗汤都要发脾气。当时柏瑶没多想,只把关注点放在了汤本身。现在想来,当时的陈姨明明也很可疑。
柏瑶不清楚她栽赃云珊玉的动机,估计极有可能是云珊玉曾在哪里得罪过她,被她怀恨在心,想了这样一个足够恶毒的办法对付她,让她永远翻不了身。
可当赶到家,柏瑶找了一圈,并没发现陈姨的影子。
她拦住了路过的佣人,特意询问一番,得到的回复让她整个人震惊在原地。
陈姨居然辞职了。
她在祁家做了二十多年的煮饭阿姨,怎么突然辞职告老还乡了?
这件事来得突然,柏瑶找机会问了祁守慎一嘴,得到的答案也是不清楚内情。
陈姨在这个节骨眼消失,的确很可疑。柏瑶或许冤枉了云珊玉,可不管怎么说,一个煮饭阿姨能拿到毒品的概率太低了,相对来说,云珊玉做这些更合理。一是作案动机足够,二是她有云正峰这个渠道得到毒品。
因此,柏瑶宁愿相信真正下药的人就是云珊玉,可如果陈姨真的清清白白,现在这个节骨眼为什么突然辞职不干了?
祁家这样好的差事,她还是资深员工,没理由放弃。
只是,如今来看不管真正原因是什么,柏瑶都没理由继续纠结了,就算陈姨想对付云珊玉,那和柏瑶也无关,事已至此,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应对这个结果才是她最首要该做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温蒂年度新品发布会现场, 灯光璀璨,媒体记者、经销商代表与受邀嘉宾齐聚一堂,镜头纷纷对准舞台中央。何棋早没了前几日的颓丧, 整个人红光满面, 像是焕发了新生, 他身着高定西装,手持话筒, 意气风发地走上台, 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准备发表新品致辞。
在此之前, 温蒂的财务风波已经过去, 新股东的强势加入, 将濒危的局面力挽狂澜。
何棋有时都不禁感叹, 命运似乎很是眷顾他, 之前很多次在公司快要气数已尽的时刻, 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好事降临, 将危机及时化解。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莅临本次新品发布会。”何棋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语气激昂, “历经风雨,温蒂珠宝不负众望, 今天,我们带着全新系列新品,重回行业视野,未来,我将带领公司……”
话音未落,会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梁赴身着一身白色西装,从容迈步走来,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气场强大,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他没有停顿,径直走上舞台,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切断何棋的话筒。
在场众人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幕,虽然震惊,却无一人敢上前。
何棋脸色骤变,见状赶忙攥紧话筒,颤巍巍质问道,“梁总?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意思!”
梁赴站在舞台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随后落在脸色铁青的何棋身上。
“何总,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通知你,现在的温蒂已经不姓何了。所以,这次的新品发布会,如果还是你上台讲话的话,怕是不太合适。”
全场瞬间哗然,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拍照,嘉宾们窃窃私语,何棋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瞪着梁赴。
“你在说什么!”何棋瞪大眼睛,觉得这人好像疯了。
温蒂不姓何,那还能姓什么?!
“如今我才是温蒂最大的股东,何总,你未免太后知后觉了。”梁赴看着何棋瞠目结舌的反应勾了勾唇,挥手示意邹凯继续下一步。
邹凯会意,下一秒,大屏幕投影上瞬间亮起,一份股权书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之中,清晰的股权比例、交割记录一目了然,无可辩驳。何棋看着屏幕上的文件,表情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惊恐,从惊恐到怨恨,双腿软得几乎站立不稳。
他一双近乎崩溃的涣散眼睛看向一旁春风得意的梁赴,对方面向众人,拿着麦克风懒洋洋地开口。
“我收购温蒂,并非为了亲自掌舵,而是为了给一位真正懂珠宝、爱珠宝的人,一个施展才华的平台。接下来,我将正式宣布,温蒂珠宝新任总裁梁珂女士,将全面接管公司的运营管理工作。各位,一起欢迎一下吧?”
话音刚落,会场大门被推开,柏瑶风风火火闪亮登场。她身着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高束,眉眼温和又不失锐色,步履铿锵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助理同样表情肃穆,一行人雷厉风行。她径直走上台,走到梁赴身边,从容抬手示意,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丝毫没有任何局促,这场景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台下的员工和媒体纷纷眼前一亮,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这不是祁家二小姐,梁总的亲妹妹吗?”
“梁总还真慷慨啊,刚收购的公司,转手就交给妹妹了”
“人家是一家人,哪分什么彼此?”
“梁小姐以前还是珠宝设计师呢,对这个行业肯定很熟悉,况且她背靠的是恒华资本,要是她来接手温蒂,还挺合理的。”
舞台上的聚光灯瞬间切换,一束暖白灯光精准打在柏瑶身上,将她的身影衬得愈发纤细笔直,周围的背景灯光柔和暗下,全场的注意力瞬间被她牢牢锁住。她接过话筒,抬眼望向全场来宾,带着掌控全场的气场,缓缓开口。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经销商伙伴、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梁珂。首先,我代表温蒂珠宝,向各位的到来表示感谢。今天,除了新品发布,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从今日起,我会正式出任温蒂珠宝总裁的职务,全面接管公司所有运营管理工作。”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掀起一阵骚动,原本安静的会场变得嘈杂起来。记者们纷纷举着相机、摄像机,镜头齐刷刷对准柏瑶和脸色铁青的何棋,快门声“咔嚓咔嚓”不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你放屁!”何棋在不远处大声抗议,欲挣脱保镖们的束缚,可于事无补。他只能继续大声喊叫,“温蒂是我的,你凭什么染指!”
柏瑶毫不在意他的怒吠,直面下方躁动,带着平和又沉稳的胜者姿态,微笑着看向一旁失魂落魄的何棋,“何总,今天这场发布会,是你以温蒂总裁身份出席的最后一场公开活动。从股权交割完成的那一刻起,你对温蒂的管理权、决策权、话语权,全部终止。你困在舆论泥潭里焦头烂额、无力回天的时候,是我们稳住了供应链,清退了负面舆情,你抱着空壳总裁的名头自欺欺人时,这家公司的生死、未来、所有核心资产,早已不在你的掌控之中。”
“你输得干干净净,不仅守不住自己的公司,连最后的体面,都是我们给你留的。大家都清楚,温蒂过去深陷多重困局,舆论上,被恶意抹黑导致品牌信誉崩塌,各种传闻缠身,消费者信任尽失。运营上,供应链混乱,原材料把控不严,产品品控漏洞百出。管理上,决策滞后,人心涣散,核心人才流失,资金链濒临断裂,连正常的运营都难以维系。”
台下再次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些知道内情的人下意识点头,显然认同柏瑶的话。记者们的镜头来回切换,捕捉着何棋和柏瑶的每一寸表情。
几位核心经销商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多了几分了然,看向柏瑶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与期待。会场角落的温蒂各部门员工代表们,每个人脸上也是表情各异,不过无一人上前为何棋发声。舞台上的灯光微微转动,将何棋的惨白脸色照得一清二楚,与柏瑶的从容自若形成鲜明对比。
柏瑶直起身,目光重新投向全场,语气坚定有力,满是底气。
“而我梁珂的到来,就是要彻底扭转这一切。未来,我将牵头整改品控,与权威质检机构深度合作,从原材料采购到成品出厂,全程严格把关,重塑温蒂的品牌信誉。同时我们还将致力于吸纳顶尖设计与管理人才,创新产品设计,贴合市场需求,打造属于我们的核心竞争力,还请各位媒体朋友监督,未来的温蒂,绝对不会出现从前所有管理不当以及财务造假的问题。”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凝神倾听着柏瑶的发言,聚光灯稳稳打在她身上,将她的自信与底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记者们停下了窃议,专注地记录着每一句话,镜头紧紧锁定她的身影。受邀嘉宾们面露赞许,低声交流着对温蒂未来的看好,会场内的氛围从之前的嘈杂、探究,渐渐转为平稳和期待。
梁赴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柏瑶,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有些恍惚,仿佛看见了第一次见到柏瑶的时候。
台下逐渐响起掌声,随后,掌声逐渐热烈,经久不绝。
在漫天纷杂的掌声和快门声中央,柏瑶微笑着,将手中麦克风交到助理手中,一步步缓慢走到何棋的面前,微微靠近他耳畔,用只有他们二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字字清晰地对他说。
“何总,你之前有句话说对了,我怎么会无缘无故帮你呢?”
何棋闻言,脸色瞬间一滞。
柏瑶心满意足地看着何棋那张铁青的脸,重新站定,笑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她的话如利刃般刺穿何棋最后的防线,他彻底失控,双眼赤红,猛地嘶吼着冲向柏瑶,双手死死攥着拳头,状若疯魔。
“柏瑶,你这个贱人,我弄死你!”
这样一个快五十岁的瘦弱男人,此刻被保镖按着,自然没任何能力威胁到其他人。保镖几人见何棋暴起,瞬间合力将他死死按住,扣住他的手臂按在身侧,任凭他挣扎谩骂,始终无法前进一步。
何棋青筋暴起,歇斯底里地嘶吼,状貌狼狈不堪,与方才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全场一片哗然,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柏瑶事不关己地转过身,面向眼前的闪光灯,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明日,各大新闻板块将会印上她此刻的笑容,所以,她要笑得漂亮,让所有人看到。
最终,何棋以财务造假、挪用公款、商业欺诈等多项指控被监管部门人员带走,从此,在国内珠宝界,将再无这个人的姓名。
发布会结束,梁赴带着柏瑶一同来到温蒂总部,他手下的人速度很快,该走完的流程已经走完,如今整个大楼已经尽数被梁赴的人控制,原温蒂的员工看着公司领导层经历如此剧变,也都只能做个束手无策的旁观者。
踏入原本属于何棋的办公室,这里已经被搬空,明日起将换上新的办公摆设,成为柏瑶的专属空间。
柏瑶走到落地窗边往下望去,目光平静无波。
按理说,走到这一步,她内心应该很激动才对。可是完全没有,看着下方的车辆人流,看着这座城市的喧闹与繁华,那一刻,她觉得有些无趣。
或许这无趣的原因,是她知道,之所以能做温蒂的总裁,是梁赴的帮忙,没有梁赴,凭她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一切。
事实上,梁赴虽然把温蒂给了她,却依然占据着除她以外最多的股份,这代表只要以后他反悔,稍稍动动指头,就可以把她总裁的名目收回。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无身份无背景的人,想要向上攀爬,就得借别人的力,踩他人的肩膀。自己不够强大,哪怕一时幸运得到了丰厚的馈赠,拿在手中也是战战兢兢。
以柏瑶现在的处境,有朝一日脱离了千金的光环,不依赖他人便根本无以为继。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不受控制地将柏瑶包围。
梁赴见她莫名失落,还以为她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在感慨。
“还有什么没解决的心事吗?”梁赴想了想,“现在对你来说,应该只有蒋温予了吧。”
“蒋温予的事,我自己处理就好。梁赴,谢谢你为我做这些。”柏瑶转过身,看起来很真诚地对他道谢。
梁赴幽幽的目光在她脸上盯了片刻,偏过头去,“不必,说了是给你的补偿。”
“那这个总裁,你打算让我做多久?”
“你想做多久就做多久。”
梁赴能猜透她心里在顾虑什么,柏瑶和其他人不一样,她先讲利再讲情,任何人都不例外。他想了想补充了句,“我之所以持股,是为了防止有人日后像我一样对温蒂进行恶意收购,不管你是否相信,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对于这家公司,我本人没什么兴趣,京申一季度利润都可以吊打他们十年,我没必要在这上面跟你留心眼。”
柏瑶看着梁赴那清者自清的无所谓模样,微微垂下眼,笑了笑,“好啊,你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信你。”
听到这话,梁赴的表情总算舒缓了些,只是目光依旧傲娇地看着别处,不愿那么快妥协。
“本来就该信我。”
柏瑶闻言,幅度很小地扯了下嘴角。
“我听说,祁守慎把那块地卖给别人了?”她突然想起这一茬来。
梁赴之前一直在竞拍的那块恒华地产的地皮,最近终于成交,不出柏瑶所料,即便梁赴出价比其余家高出好几倍,依然没有竞拍成功。
那块地最终落入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地产公司手中,祁守慎如此决策,估计是和对方达成了合作,他们必然是承诺能够保下那栋图书馆。
“没错,不过,”梁赴扯了下嘴角,“我不会让他如愿的。”
柏瑶见梁赴不愿多说,一脸神秘的模样,虽然有些好奇,却也不打算继续问了。
他的手段不可小觑,柏瑶没必要替他担心。
毕竟眼下,她自己还有一些未处理的隐患。
“云珊玉最近怎么没动静了,你知道她的去向吗?”
她将话题转移,语气严肃几分。
“云正峰的会所黄了,他们两个还没回老家,这几天依然在海城。”梁赴靠在墙边,双眼不自觉眯起,像是有所顾虑,“我猜他们不可能善罢甘休,你之后怎么打算的?”
柏瑶自己都能想到的事,梁赴当然也想得到。
“我本想着赶狗莫至穷巷,可要是站在对方的角度,我夺走了她的一切,她势必要跟我不死不休。”她的目光冷下几分,“所以,我必须有所准备,最好先下手为强。”
梁赴赞成她的想法。
“这样想是对的,你仁慈,别人未必仁慈。但要提防狗急跳墙,那个屠刚最近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我的人找不到,警方那边也没消息。”
柏瑶这才想到,有关屠刚的一切梁赴还是未知。
“有件事要告诉你,屠刚已经被贺泓抓了,现在关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梁赴闻言微怔。
“你把屠刚对你做的事和贺泓讲了?”他很快想通了其中因果,眉宇间不着痕迹阴了几分,“柏瑶,你还挺信任他的,什么都对他说。”
屠刚的事,多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他是柏瑶敌人手中最利的剑,若被有心人利用,柏瑶随时会陷入不可控的危险。
但柏瑶显然没把他的顾虑当回事,双手往腰上一叉,满脸理所应当。
“不然呢,我都快和他结婚了,让他保护我不是很正常?”
“希望他给你的是保护,而不是麻烦。”梁赴冷哼一声。
要不是梁赴刚刚送了柏瑶一个大礼,换做平时,他说出这种话,柏瑶早怼回去。
空空如也的办公室内,气氛安静地落针可闻,避免气氛尴尬到冰点,柏瑶还是做那个先开口的人。
“你有这个呛我的心思,还不如花点时间找个女朋友,少在这里酸别人。”
刚说完,柏瑶就有点后悔了。
本来没诚心怼他的,怎么话一出口,听着还是有股火药味?
她心里暗窘,都是梁赴这家伙平时说话太气人,害她自动形成了防御模式。
果然,此话一出,空气又静默好一阵。
直到柏瑶尴尬的产生了离开的念头,才听一旁的梁赴凉凉地开了口,那语气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她吃了。
“柏瑶,我有时真的怀疑你是不是在故意气我。”
“怎么会呢,我希望你幸福呀。”柏瑶挤出一丝违心的应付笑容。
“呵,大可不必。”梁赴不屑轻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短短两三日, 温蒂高层经历了一番腥风血雨,基本上全面洗牌,留下的都是些老实肯干, 从没歪心思的人。
这一切都是梁赴在暗中推波助澜, 柏瑶并没过多插手, 她虽是总裁,但只管产品和设计, 公司管理方面有梁赴派来的人对接, 她暂时不需要浪费心思在无用的社交上面。这并非让权, 而是物尽其用, 温蒂现在崛起的重心就是产品, 柏瑶必须全心投入其中。
温蒂即将面临新季度, 总裁虽然更替, 业务却不能停滞。对于温蒂来说, 这次收购事件话题性极强, 曝光度足以让这个快要凋零的品牌大幅回血。
和贺泓几日不见, 今晚预计还要忙得回不去,柏瑶索性让他来公司, 正好参观一下她未来的工作场地。
二人快要结婚的消息早就不是秘密, 但俊男靓女实在养眼,公司内各部门员工们看见他们的身影, 皆是隔着老远偷偷在工位上探头打量。
带着贺泓在公司随意转了一圈,柏瑶拉着他回到办公室,一进门,她就搂上贺泓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拉低几分,踮脚吻上他唇。
刚在门外还正儿八经的两人, 此刻在私密的空间立即暴露原形。
贺泓眸子暗了下来,喉结猛烈滚动下,锐利的下颌线绷得发紧,一把将柏瑶托起,抱着她坐到办公室内松软的沙发上。
柏瑶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看来,你也很想我。”
看着他冷脸掀起自己的裙摆,金属扣子“啪嗒”一响,她微微挑眉,揪着他领带贴在他耳边用羽毛般轻盈的声音调情。
比起伶牙俐齿,贺泓更喜欢用行动证明。
他不客气地咬住她嘴唇,阻止她在自己耳边继续放肆,大手毫不留情扯下她衬衫的衣领,一室春光乍漏。
“梁总,需要帮您吗?”
邹凯看着梁赴单手捧着那一大束花,想要上前帮忙接过。
“不用,”梁赴伸手阻止他,“在楼下等我。”
“是。”邹凯恭敬应声,目送他独自走上电梯。
温蒂经过几日的整改,很快走上了新的正轨。柏瑶自从接任总裁后分秒没耽搁,立即对接了新品的宣发冠名和各种时尚活动,几天来忙得脚不沾地。
梁赴的人一直在公司内盯着,有他们在,不会出什么问题。说起来从柏瑶接手温蒂这段时间,梁赴还没好好和她庆祝一番。何棋倒了,对于柏瑶来说是阶段性的关键胜利,以后的路,她会越走越顺。
通往办公室的那条路很安静,梁赴经过秘书室,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他没多在意,抱着□□直往里走。
直到快要走到那间办公室门前,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被梁赴敏锐地感知到,他脚步一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在那一刻瞬间凝滞。
柏瑶办公室的门没关严,露出了一条不小的缝隙,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不大,存在感却极强。
梁赴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许久,大脑一片空白,半晌后,不知是什么在驱使着他继续往前走。他默默来到门前,透过那条缝隙,朝里面望去。
办公室内环境昏暗,没开灯,拉到一半的百叶窗将外面的晚霞一角映入房间内,刚好照亮沙发上交叠起伏的身影。
女人的头高高仰起,像是快要承受不住,嗓中难耐地溢出哼吟声,她死死抓着坐在沙发上那男人后脑浓密的短发,像一只风口浪尖上摇摇欲坠的小船。
心中有无数声音在叫梁赴快离开,可此刻,他的脚底像被牢牢粘在原地,无法动弹。
胸口像被一股粘稠沉重的分量堵住了,梁赴感到呼吸困难,眼睛却像失去了焦点,鬼使神差的,直勾勾盯着屋内的香艳场景。
他在意的女人,在他眼前,和另一个男人……
那是梁赴从未见过柏瑶的另一面,在他心里,她一直是个外表柔弱内心却坚韧强势的角色,可此时此刻,在这个幽暗的房间,她迷乱、被动、失去了分寸、献出了主导。
那是一副与以前截然不同的,软弱可欺的另一面。
梁赴不知不觉红了眼,一颗心仿佛碎成了沙砾,他强迫自己不要看了,努力撑着身子,往后退开了一步。
短短一步,像耗光了他所有力气。梁赴握紧了拳,转过身,没走出几步突然捂住胸口,弯下了腰。
室内空气暧昧得黏着,柏瑶紧搂着贺泓的脖子,半阖着眼,意识迷离之间,不忘欣赏着他同样失去克制的表情。
余光处似有一道刺目的光闪过,柏瑶微微清醒了些,抬眼看向那道光的方向,办公室的门未关严,走廊的窗外透进来一道日光。
她没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低下头,继续亲吻贺泓的脖颈。
邹凯没想到梁赴这么快就下了楼。看到他那冷得仿佛能冻伤人的森寒表情,他没敢作声,默默快步跟在梁赴身后。
梁赴不想让邹凯跟着,让他把车钥匙交给自己,一点多余的话没说,独自拉着脸开车离开,留下邹凯在原地怔愣发呆。
一路驱车疾驰,穿越数不清的马路车流,到达郊区时,天边最后一丝晚霞已被灰幕吞尽。
夏日傍晚的风温热,却吹不走心头上的阴霾。
墓园内一排排石碑整齐而肃穆,飞鸟在半空盘旋累了,正欲停靠在一旁绿叶繁茂的矮树枝头。直到发现下方台阶缓缓走上来一个人,才被惊动得三五成群再次飞远。
梁赴和上次一样,只在路边采摘了些野花,来到梁华的墓碑前。
梁华生前就不喜欢那些在花店里精心侍候的、带着浓郁香水味的鲜花,小时候过母亲节,梁赴忘了准备礼物,就在家里花园内随手采摘了些形貌普通的小白花,可当他将那些花递给梁华的时候,她一样高兴极了。
“妈,我又来看你了。”
梁赴将那些不知名的小白花轻轻放于墓碑前。
石碑上,那张黑白照片内,女人依旧温婉地笑着。
梁赴俯下身坐下,靠在石碑旁,抬头望向天空。
“祁守慎和那女人离婚了,您高兴吗?”他失神地叹了口气,“站在您的角度,即便知道了这件事,也不见得多高兴吧。”
空无一人的墓园内,风吹过,带起树叶一阵沙沙的响声,不知是不是梁华听见了在回应。
梁赴扯起一丝干涩的笑容,伸出手慢慢抚摸着石碑上的照片,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着妈妈的怀抱。
“妈,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你,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提到这件事,他的笑容愈发深了,似是回忆起了一些美好,可下一秒,那笑容又淡了些下去,像想到了什么,面容隐约泛着苦意。
“可这件事,不光你不知道,连她也不知道。其实我本想永远揣着这个秘密的,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自以为是,总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就算天塌了,也凭一只手就能撑住。”
从十几岁离家到现在,他经历过不知多少风雨,初创公司时拉不到投资处处碰壁,家族没落后与祁家决裂又受尽冷眼,最惨的时候身负几十亿巨额负债,公司近百人要养,他不光是为了自己在奋斗,同时肩负着不知多少个家庭
无数的风雨,他都安然无恙地挺过来了。曾经他以为,自己真的可以顶天立地,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的。
毕竟,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一切,早就失去了。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哪有那么厉害。”梁赴苦笑了下,靠在冰冷的石碑上,抬头虚虚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妈,如果您还在就好了,您还在的话,就能告诉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梁赴一直没忘记过,第一次见到柏瑶的时候。
那晚他作为晚宴嘉宾出席,本想提前离场,却被一名珠宝设计师的作品吸引了目光。
那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设计,细细的银链末端,一片银杏叶形状的吊坠简约优雅,末端嵌着的钻石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亮眼的并非那条项链,而是那名设计师口中的故事。
她说,在设计这条项链的时候,她想起了她妈妈。
“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但在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中,我还是可以回忆起和她相处的日子。那时离我们家不远的地方有一棵银杏树,她经常牵着我的手,在树下一坐就是很久。我靠在她肩膀,听她给我讲一些当时还听不懂的故事。那时的我,以为可以一辈子都依偎在她怀里,什么都不需要考虑。”
“后来,时间过的很快,我长大了,远离了家乡,再也没机会看到记忆中那棵银杏树的样子,也再也没机会听到她对我讲的故事。那段记忆永久定格在了我的成长路上,未来的岁月中,我有无数次想要亲口告诉她,现在的我已经不再需要依偎在她肩膀上,做那个需要妈妈庇护的小孩,我也可以成为她的依靠,为她遮风挡雨。只是那时,她已听不到了。”
那条设计简单的项链在当晚所有作品中并不突出,却让梁赴印象最为深刻。他望着那名叫做柏瑶的设计师,她表现得毫不怯场,落落大方,虽然是温柔甜美的长相,却抑制不住自信强大的气场。梁赴记住了,她是温蒂的设计师。
那一晚,他花高价拍下了那条项链,并让主办方隐瞒了自己的买家身份。
回家后,他让专人设计了一面透明展示柜,将那条项链放在其中,而展示柜在他书房,平日不会被任何人看到。
那件事,让梁赴记住了柏瑶。也鬼使神差地,让他一连好几个晚上梦见了她。
在此之前梁赴没有任何感情经历,也不曾对任何异性产生过类似的异样感情。他身边不是没出现过女人,甚至还不算少,只是那些女人都入不得他眼。他不喜欢依附于他人的躯体,只钦佩自尊自爱的灵魂。
梁赴意识到,自己或许是对那名叫柏瑶的设计师产生了兴趣。这让他感到警惕,毕竟对他来说,很多事都比感情这东西重要得多。可当时不知怎么想的,他竟然忍不住约见了温蒂高层,甚至有意表明自己想投资这家公司。
温蒂那边得知此事喜出望外,恨不得把他当神仙一样供起来。
梁赴从未涉足过珠宝行业,也从不打算进军这行业,在商场浸泡多年,他早就练就一双慧眼。在只是和温蒂高层接触的短短一次,他就敏锐发现了这家公司诸多问题。
本就是一时兴起的念头,在理智回归高地时,他终究还是产生了后撤的想法。
没想到不久之后,温蒂果然暴雷了。
他们被曝出新产品抄袭等多项争议,一时陷入舆论的风浪间,这让梁赴本就退却的心愈发坚定了些。
直到温蒂的总裁何棋见他迟迟不对投资的事拍板,亲自找上门,梁赴给了他一次机会,如果他诚意足够,自己也不是不能做这个救世主。
当晚,他们聊得还算不错,梁赴喝了不少酒,回了何棋安排好的酒店房间,他本想倒头就睡,直到外面泳池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声,梁赴的心一沉,瞬间酒醒了不少。
他按兵不动,感受到一双手抚上他胸前,正欲解开他扣子。梁赴眉宇一凉,抓住了那只心怀不轨的手。
睁开眼时,望着近在咫尺那张惊恐的面容,梁赴万万没想到,来人竟会是她。
昔日见到这个人时,她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满脸都是自信的耀眼光芒,可如今,她匍匐在地,身上仅穿着暴露的泳衣,不请自来他的房间,企图爬上他的床。
梁赴心里的震惊不比眼前的柏瑶少,他盯着那张惊魂未定的脸,眼里的目光逐渐冰冷到极点,咬着牙质问她,“你的自尊呢?”
那一晚,柏瑶没勇气继续留在房间与他对峙,在他问出那句话之后自知计划落空,落荒而逃。而本来困倦的梁赴在经历这一插曲之后,却整晚未眠。
在那之后,他彻底抹杀了想要投资温蒂的念头,也为自己曾经对柏瑶乍现过的好感心生鄙夷。
连着几个月的时间,他都在有意不去关注珠宝界的任何话题,企图将那人的影子在自己心中彻底抹去。
直到偶然一次,他在饭局上不知听谁说,温蒂的官司打赢了。
距离上次的事已经过了很久,梁赴自以为他早已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就随意问了那人一句什么官司,那人也八卦,拉着他讲了半天。
整件事听下来不过是无聊的作品署名纠纷,只是温蒂在起死回生之后又赢下一场官司,在外人眼中是恨励志的故事。
梁赴记得这不是温蒂第一次和员工产生这种纠纷了,忍不住问了句,“原告是谁?”
“好像叫柏什么,柏瑶?是这个名字吧,”那人艰难地回忆着,“反正名不见经传的小设计师,居心不良想要碰瓷公司的白眼狼而已,已经被温蒂解雇了。”
梁赴听到这里,整个人愣了下。
他表面没什么反应,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柏瑶被解雇了,那她之后该怎么办?
这念头一起,马上被梁赴强行按了下去。那样不择手段的女人,到什么地方都不会吃亏的,他何必替她操这个闲心。
而他们两个原本也该是陌路的人,是梁赴自己先升出自以为是的妄念,企图和她有不该有的交集。所以,他最好的做法就是不再关注和这人有关的所有,彻底让她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梁赴也这么做了。
他以为,这个人不过是他生命中乍现的一缕烟花,绚烂过就消散了。却不曾想,几年后的一天,她会冒充他走丢妹妹的身份,堂而皇之回到祁家,再次闯进他的视线。
得知此事那一刻,梁赴震惊之余,怒不可遏。
他时隔多年,不请自来回了那栋别墅,对着那一张张厌恶的脸极尽羞辱了一番,当晚,又悄无声息地来到柏瑶房间。
这一次,他确认了柏瑶的身上没有梁珂的那道疤,她根本不是他妹妹。而在他试探柏瑶时,她那一闪而过的心虚眼神,也证明了他的判断。
他直接亮出了底牌,承诺不会拆穿柏瑶,但她必须和他合作。有这样一颗钉子留在祁家,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起初,他以为柏瑶费尽心思进祁家的门,只是贪图那点荣华富贵。直到他派人去查她过去几年的经历,了解到她在离开温蒂之后的所有遭遇,这才知道,原来之前那晚的事,其实是她逼不得已。她冒充身份混进祁家,也是有原因的。
梁赴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感受。
震惊,后悔,惭愧,还有怜悯。
在这之间的漫长岁月里,他本有机会走向她的,可是他放弃了。
只因在仇恨尚未结果之前,他不敢暴露弱点,他以为自己顶天立地,可在喜欢的人面前,却怯懦至此。
如今,他终于为自己的自以为是付出代价了。
“妈,我是不是做错了?”梁赴双手无力地搭在支起的膝盖上,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继续坚持围绕在她身边,似乎是种打扰。但不喜欢她,我好像也做不到。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寂静的傍晚,空无一人的园区,无人回应他的疑问。
梁赴定定望着深灰色的夜空,视线虚焦着,一颗心在撕裂着痛。
仿佛这个世上,所有他在乎的人,都像命中注定般会离他而去,等他后知后觉想抓住的时候,已为时已晚。
“算了,好不容易来看你一次,总不能老发牢骚不是。”梁赴坐起身,转头看着照片中女人的脸,强撑出一丝笑容,“祁守慎的那块地已经到我手里了,他跳进了我的陷阱,还以为一切尽在他掌握。妈,我想好了,就在原先家里院子中央的地方,我为你种一棵银杏树好不好?你以前总念叨,可我还没来得及实现您这个愿望,您就走了不过,您可以放心,他们的报应,很快就会来了。”
夜色渐深,华灯初上。
柏瑶送走了贺泓,回到办公室途中,看到秘书室里的两名助理正围在一处窃窃私语。
她走进去,好奇地问他们在做什么。
“梁总,不知道是谁的花,送到这里来了。”助理猜测道,“应该是给您的吧?”
另一名助理疑惑道,“下午梁总让我们清场了,有谁会进来呢?”
公司内部的人应该都不会违逆她的意思。
柏瑶看着那束包装精美的白色郁金香,目光微微一动,似是猜到了谁送的。
“不用猜了,既然有人送过来,就拆开摆起来。”柏瑶对二人笑了笑,并不过多纠结。
“是,梁总。”
走出秘书室,柏瑶步履稳健地走向办公室,走廊空无一人,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她瞟了眼正对办公室门的窗户,似是回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深。
作者有话说:
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