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把命赔你
许桃枝当然记得, 记得那年应思的成绩是他根本不可能考出来的分数,她质问应思这是怎么回事,她实际上没往犯罪的地方想, 她只森*晚*整*理以为是应思用什么手段在考场作弊了。
应思却和她嬉皮笑脸, 说什么:“妈你看,老天都帮我, 早告诉我我是爸的儿子, 我根本就不用学习嘛!”
许桃枝根本管不了他。
她原以为是应霖花钱给他买了学校的名额, 应霖手段通天她是知道的, 像她这种普通人不会了解。
谁知道那天她端着水果走到应霖书房门口, 听见他在和人说什么。
“孟远松, 对, 就是……他的成绩……思思……调换……录取通知书马上到了……”
许桃枝惊惶之中水果掉落一地,应思听到声音出来, 看见一地碎片, 许桃枝眼圈发红地蹲在旁边,“怎么能, 你怎么能这样?”
应霖眉毛皱起, 他弯下腰却没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将她的手捉起来,指尖被瓷片划破,血痕蜿蜒而下,他皱眉道:“你怎么这么笨,又把自己弄伤了?”
他一把强硬地将她抱起来,许桃枝一声惊呼, 接着便被他抱进了屋内,他用碘酒给她消毒, 接着给她贴上了创可贴。
其实等他把碘酒翻出来的时候,许桃枝的伤口都快愈合了。
但许桃枝就吃这一套,她很快被他弄得面红耳赤,“应霖,你到底要干什么?”
应霖太会对付她,直接将她抱进怀里,告诉她什么都不用想。
“一切事情我都会处理好,你不需要担心,你只要好好等着,准备进我应家的门就好了。”
许桃枝咬着嘴唇,“可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那孩子也挺难的,他好不容易考上大学……”
应霖周身气压渐渐低下来,他说:“许桃枝,你怎么总在提别人?你眼睛里就只有别人吗?你以为我的日子又轻松到哪?”
许桃枝见他这样就有点怕,又咬着嘴唇去拉他的衣袖,“应霖,我不是那个意思……”
应霖的声音带着诱导,他说:“桃枝,你不为我们想,也要为了思思的未来想,他将来要接管整个应家,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学历背景,他到时候该怎么办?老头子能接受他吗?”
许桃枝又“可是”了两声。
“桃枝,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补偿你们。我们错过了这么多年,我欠你一个名分,欠思思一个名分,这一切的一切我都会想办法,但前提是,你要信任我。”
她终于将未出口的话吞了下去。
永远地吞了下去。
她到底是个母亲,总是希望孩子好的,应霖愿意为了她附身跨过他的阶级,她不应该成为他的阻碍。
一晃二十多年,应思和她从小城中的孤儿寡母摇身一变,成了应少爷和应夫人,阶级之上的日子过久了,便不太会记得从前人人平等的时候了。
只有偶尔午夜梦回时她会想起番市中的孟爱莲,那个总给她剪头发,泼辣大胆,笑着叫她桃枝姐的姑娘,是她少有的朋友之一。
那时候她才二十多岁,笑起来像一朵花,她说她的弟弟要考大学了,将来会很有出息,要给她开个自己的店。
她的弟弟温文尔雅,谈吐彬彬有礼,如果他能有大学上,一定会是一个优秀的人。
许桃枝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一切的因果,该结束了。
几天后,海棠高中部。
“高三的明天就要离校了,他们一走,高二的就搬到楼上去,你们马上就要变成新的高二,高二之后马上就是高三,离高考更近了一步。”
数学老师将书在讲桌上重重一敲,“都听见了吧?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楚招星被这重重一敲给敲醒了。
好在他上课睡觉睡习惯了,连条件反射的哆嗦都没有,只是略带畏缩地掀了下眼皮,意识到数学老师没有在看他,便又垂了回来。
他还发现叶凌霜和他的抬头幅度完全相同,显然二人刚刚在做一样的事。
下课,叶凌霜在前面哼歌,仔细一听,哼的是《素颜》。
她倒是真的很爱老歌,前两天甚至还在唱《寂寞沙洲冷》,楚招星很能理解她,毕竟现在的新歌确实一首难听过一首。
比方昨天广播里放的管乔新歌,据说是管乔亲自创作的,歌词是“16岁的你说摩天轮那么高啊,落叶落下的时候我就要哭”。
叶行云听后对此歌进行了分析,她说这应该是一首恐怖歌谣,因为摩天轮出事了,像落叶一样落下来把下面的人砸死了,所以主角才要哭,调子才会是那个鬼调子,并和坚持认为这只是一首难听的烂情歌的叶凌霜发生了长达一节课的争论。
叶凌霜平时挺佛的,没想到在这件事上格外坚持,甚至牺牲了一节宝贵的自习时间来同叶行云探讨音乐,而不是和齐铮探讨数学,让楚招星和独身做卷子的齐铮都感到很不可思议。
趁着叶凌霜唱歌之际,楚招星带着叶行云一起去了楼上。
有几个高三的在举着手机合影,叶行云认识他们,立刻凑过去一起拍了。
楚招星自己走到孟海楼班门口,抬眼看一眼,上面的高考倒计时变成了“3”。
旁边抄着一行字:“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楚招星受到气氛感染,不由身板都挺直几分,心说下节课好好听听,他就是那最黑的马。
屋里人群喧嚷,有的举着卷子讨论题,还有部分趴在桌上睡觉,靠墙第一桌的小姑娘正在和后面讨论女团选秀,兴奋地说考完一定要放肆看好几期。
楚招星敲了敲小姑娘的桌子。
他之前来得次数多了,小姑娘和他也一回生二回熟,见他过来还挺惊喜,“呀,学弟你来啦!”
楚招星从背后抽出一团校服,笑嘻嘻往小姑娘面前一放,“让你们班同学给孟海楼的校服签个名好吗?他来不了了,让他留个纪念。”
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在听到孟海楼三个字时瞬间黯淡下来,她挺小心地问:“孟海楼最近怎么样了?”
“孟海楼”三个字就像个炸弹,周围唠嗑的扯皮的讲题的全都被吸引得聚了过来,连后面睡觉的都醒了,大家七嘴八舌地问:“是啊是啊,你知道孟海楼最近怎么样了吗?”
“挺好的。”楚招星点头:“放心啦,他最近在自己复习,我前两天去看了,状态不错。”
人群纷纷舒了口气,班长说:“那就好,大家都很担心他的情况,让他好好休息,我们等着他高考完一起吃散伙饭呢。”
“等着他考个状元,给我们班都光宗耀祖!”
“我那回听说,他要是能在省里考前十,我们班主任老王就直接升主任!”
这时叶行云从门口探进头,“他要是知道你们这么想他,肯定开心得能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屋里男生咳嗽声此起彼伏,簇拥着一个面色绯红的男生,纷纷示意他说话。
在多方鼓励下,男生终于腼腆开口,“那个,叶行云,能加个微信吗?”
叶行云毫不犹豫报了串数字。
看男生的表情可能下一秒就快要晕过去了。
楚招星抬头一看,课间只剩五分钟了,他立刻咳嗽两声,“那什么,孟海楼也很想你们,散伙饭他也特别想吃,他让我和你们说,高考后大家顶峰相见!”
尽管孟海楼可能并没那么想,他成天两耳不闻窗外事,人总是有自己擅长的东西,但也不能什么都擅长,比如孟海楼擅长学习,但他不擅长融入人群。
事实上在他的同学看来,这么个成绩跟神话一样的帅哥,从来不恃才傲物,谁问他题都讲得很耐心,永远不和别人发生争执,这简直比他的成绩还要让人喜爱。
他们排着队在他的校服上签下名字,写下自己的祝福。
在这一片浩大声音中,叶行云却弯下腰,笑吟吟朝第一排的女生眨了下眼:“宝贝,你知道孟海楼喜欢什么样的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坦然,仿佛问的只是“你们班主任什么时候回来”,浑然不觉自己这一句话在他们班扔出了多大的水花。
女生惊呆了,面容惊惧地想要说什么,叶行云却示意她声音轻点,不动声色地往刚刚那个腼腆男生身前瞟了下。
女生立刻会意了,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你真好。”
“那当然。”叶行云弯起唇角,“高考加油,你们都是。”
第二天是周六,楚招星带着一校服的祝福去了苏家。
进去前他发现门口停了辆保时捷,不是苏鹂歌常用的那辆宾利,搞得他还多看了两眼,估摸着是换了个口味。
孟海楼恰好在花园里浇花。
他穿着平时常穿的短袖衬衫,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楚招星站在栅栏外朝他招手,“孟海楼!”
孟海楼抬起头,他举起手中那团校服晃起来。
“给你带礼物来啦,你猜猜是什么?”
他在孟海楼的脸上看到了欣喜的笑容,然而这欣喜只维持了两秒钟,他嘴角的笑便一点点僵在上面。
楚招星骤然回过头——
就在顷刻之间,那辆保时捷的大门被人倏然拉开,里面一个女人旋风一般冲了出来,她一辈子可能都没跑过那样的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出她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孟海楼!”她扬起声音大喊。
变故发生得太快了,无人能够反应过来加以处理,楚招星和几名保安同时奔过去,保安是受了苏鹂歌要求的,一旦许桃枝有出来和孟海楼谈谈的意思,就要立刻将许桃枝撵回她的车上。
然而许桃枝根本没有展示出任何谈谈的意思,她动作敏捷迅速,修长的黑色旗袍完全没有限制她的行动,仿佛这一场行动她已经计划了无数次。
她直接一头撞上了铁栅栏!
就在那一刻,跑在最前面的那名保安飞身扑了过去,受到缓冲的力量没能要了她的命,许桃枝满头鲜血滑落下来,立刻被保安扶着坐起来。
鲜血从她头顶缓缓流下,她仍然睁着眼睛吃力地去看孟海楼的方向,保安缓缓松出一口气,抬头道:“人还活着,快打……”
“快按住她!”
楚招星的吼叫声从那头传来,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许桃枝的袖口中忽然伸出一把□□,毫不犹豫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保安伸手抓了个空,那么娇弱的一双手,动作竟然快得让人抓不住。鲜血迸溅上孟海楼的衬衫,他如一尊雕塑立在栅栏里。
保安在后面惊慌失措地嘶吼,有人去叫苏鹂歌,有人在叫救护车,背景杂乱无章,许桃枝就在这时抬起头看着孟海楼,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孟海楼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么诡异的笑容。
她声音断断续续,流得甚至不如她胸口的血快,然而她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小孟,我是应思的妈妈,我替他向你爸爸赔罪,把我的命赔给你们,你看够吗?”
第42章 管她死不死?
世界在呼喝中远去, 孟海楼站在栅栏里,楚招星用身体将许桃枝挡得严严实实,抬眼朝他吼道:“别看!”
孟海楼像被抽了魂呆呆站着, 楚招星低头吩咐, “带她到车后面,把她挡住了。”
保安犹豫着道:“这伤不能乱动吧, 容易死的……”
话音未落楚招星一眼冷峻看下, 嘴唇勾起一个淡漠至极的弧度——
“管她死不死?”
楚招星平日一向嘻嘻哈哈脾气好, 然而那目光却惊人地凌厉骇人, 竟然把保安吓得抖了下。
他接着快步走向大门, 另一个有眼力见的保安立刻给他开门, 他冲到孟海楼面前, 孟海楼仍旧站在栅栏前,几个保安已经将许桃枝团团挡住, 他看不见了。
“哗啦”一声, 楚招星抖开手中校服,下一刻黑暗铺天盖地而来, 笼罩了在孟海楼头上。
校服的质量是众所周知的差, 哪怕盖在头上也不妨碍光从上面透进来, 然而孟海楼却觉得世界安静了下来,校服里的世界安静而舒服,带着学校桌椅的气息,让他再也不想走出去了。
校服外的人群熙熙攘攘,似是苏鹂歌从屋里赶了出来,她正在大声指挥着主持大局。又过了一会儿, 救护车的声音“呜呜”地响了起来。
医护人员在说着什么“失血太多”“人太老了”“身体不好”,可都消散在风里, 他很快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过了许久,楚招星的声音稍见清晰,他说:“别怕,我看过了,她没事。”
接着他问他:“能进屋吗?”
很缓慢地,孟海楼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好”。
孟海楼一进屋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与此同时楚招星将他头顶校服瞬间抽去,他睁眼看到了陶琳的脸。
她抱着他,声音明明在发着抖,但仍在极力放得轻柔而和缓。
“小海别怕,妈妈在这里,别去管外面,妈妈在这儿呢……”
孟海楼懵懂地被她抱着,僵硬的四肢终于渐渐舒缓下来。
他抱紧面前的人,轻轻叫了一声:“妈。”
“妈,可以结束了吗?”
“结束了,都结束了。”陶琳抱着他,泪水从她眼眶中滚落下来,像是说给孟海楼,也像是说给自己。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找我们了,你一定要好好考试,你要去北京了,你会考上的,你肯定会的……”
这是高三离校的日子,后天就是6月7日,高考第一天。
楚招星走出苏家的时候救护车已经走了,连地上的血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只是一幕戏。
生活是一场巨大的马戏,大家都是杂耍动物,总有惊心动魄的火圈在前面等着钻,这是谁都避免不了的。
楚招星比别人走运一点,提前知道了火圈的大小和形状,也只是能稍微提前排练排练。
而已。
“小瓜。”
小瓜懒洋洋应了一声“哎。”
他低声说:“我们要准备准备,硬仗开始了。”
小瓜瞬间警惕起来,“什么硬仗?你要去哪打仗?国内不是很和平吗?”
楚招星拨了拨头发:“我要挑起第一次花市大战了。”
小瓜:“……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楚招星不假思索,“如果许桃枝不死,这大战还可以晚一点开始,起码能等到孟海楼高考之后,谁知道她这么出其不意。”
“孟海楼他爸遇见她儿子,孟海楼又遇见她,这一家子也是够厉害的,毁人高考生生不息,还总能有新鲜办法。”
他声音中嘲讽更浓,小瓜已经不敢说话了。
楚招星难得轻声细语地说:“别怕啊,我的小瓜。”
小瓜觉得轻声细语的楚招星才是最吓人的,上次他这样和它讲话还是在他们那个世界,讲完之后转头就和一个鬼打了一架,更可怕的是他还打赢了。
小瓜只好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那许桃枝血都流成那样了,你肯定能看出来她要没命了,为什么要骗孟海楼她还能活?”
“她活不了了,还不想让孟海楼好好活。”楚招星冷笑一声:“不是谁都像我这样从小见多识广,她在孟海楼这里死一百遍也无所谓,但一定得等他考完试。”
孟海楼没见过人死,楚招星却见得稀松平常,他毫无心理阴影地坐上了地铁,路上还顺带买了根棒棒糖吃。
《在弟弟灵堂被干翻之后》里,应霖和许桃枝作为陆妄的干爷爷干奶奶,从头到尾就没有出过任何事,他们始终是幸福温馨一家人的代表,应思快快乐乐当着二世祖,应霖没有被抓入狱,而许桃枝更没有死。
坦白说,楚招星没想让许桃枝死,毕竟事情全是应霖做的,许桃枝虽然不招人待见,但确实算不得主谋,只是在其中起到了一个不加阻止的作用。
但许桃枝比他想象得更可怕。
许桃枝死得实在太突然,楚招星的经验完全可以判断,用不着到医院,她大概在半路就会咽气。
她的死会让陆妄发疯。
如今应家天翻地覆,明眼人都会知道他们再没有转圜的余地,银手镯会是这父子俩今后唯一的饰品。
连许桃枝的脑子都比陆妄要灵光得多,她一针见血地知道找孟海楼母子签谅解书,企图让他们父子少判几年,而齐钰传回来的消息是,陆妄还在那试图动用“阶级的力量”。
虽然花市存在众多极端不合理的、超脱法治社会本来面貌的事情,但归根到底这里还是架构在寻常人类社会上,那么总的大框架就不会改变。
阶级也不是傻子,事情被杨文柏闹得那么大,楚招星还添了一把火——
杨文柏和应思每次说话都有录音的习惯,这就是他手里的把柄。楚招星把这些东西一起弄了个压缩包,放到u盘里邮去了刑警大队。
以防万一,快递是从苏家邮出去的。
除却人证还有物证,一切证据确凿,网络发展又如此迅速,应家父子如果还能无罪释放,民心就彻底塌了。
天底下没有任何一样力量是万能的,所谓阶级无穷的力量也就只有两类人才会相信:一类是陆妄,一类是许桃枝。
前者在天上待久了,后者在地上跪久了,一切的不合理都变成了他们的习惯,在他们的眼里就合理了。
陆家现在掌权的是陆妄他爸,他与苏鹂歌势力持平,苏鹂歌的面子他会给,所以孟海楼在苏家,在这之前是绝对安全的。
但陆妄不同,他和他爸关系不好,从来也不会顾及他爸的脸面,况且他从来都认为苏鹂歌是当年拆散应霖和许桃枝的恶人,连场面上遇见苏应衡时态度都极差。偏偏许桃枝死在苏家,死在孟海楼面前。
是该做好准备了。
许桃枝死了,这事马上就能传到陆妄的耳朵里。
陆妄不会认为错误的源头是他的干爷爷应霖,他甚至还会认为是孟家不自量力,他们生而为底层人,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底层,虽然他们是很倒霉,但下等人倒霉也是常态,生而低贱就是原罪。
死一个孟远松而已,怎么就不能死得无声无息呢?
原书中是有这么一段的,陆妄带着楚莱出门,去他和狐朋狗友的酒会,恰好也是楚莱和韩京南的第一次见面,韩京南念完大学从国外回来,大家给他接风洗尘。
韩京南说起飞机晚点了,便有人在底下回忆起旧事来,说有个大少爷当初为了挽回前女友,在机场动关系直接拦下了前女友即将起飞的飞机,实在是深情到让人刻骨铭心。
众人哄堂大笑,唯有楚莱问:“那别的乘客呢?”
韩京南对他有好感,自然好声好气和他解释:“别的乘客当然是坐在那里等着,等着小姑娘什么时候做出决定什么时候再起飞。哎,那小姑娘最后跟他了没?”
楚莱安静地坐在当中,直到陆妄开口问他,逼着他回答为什么这么扫兴,他才抬起一双锋利的眼睛,冷冷道:“这天底下的其他人,在你们眼里是不是连人都不算?一切都要为你们的特权服务?”
陆妄被他激得勃然大怒,而他怒的原因却很有意思——他完全不理解楚莱生气的点在哪,觉得这简直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此断定楚莱就是在莫名其妙在找茬。
接着自然就是花市的特色情节,收费章。
楚招星原本没记得引出收费章的这段故事主角是谁,直到那天听杨文柏直播间大爆料才意识到,这原来是熟悉的朋友,应思大少爷的风流韵事。
可惜这风流韵事,以后只能成法考故事了。
而楚莱又准备出国了。
之前他是放了个大假,本来想着能看看楚招星的考试,没想到这个月恰好有人到教育局举报,学校的月考临时取消了。
大家都很感激那位不知名的举报人,据说举报的名头是学校利用月考之名搞晚自习分层次培优补课,举报人是高二的,虽然举报的事情在副校长和教育局局长钻完一次小树林后顺利压下去了,但校长为了避风头,决定把高一高二的月考都暂停一个月,卷子直接各班自己考掉。
楚莱很遗憾,他原本还想亲自监督一下楚招星的,为了避免他日日看着自己写作业,楚招星不得不日日躲在学校的晚自习里,让齐铮倍感欣慰。
楚莱定的是10号的机票,这一走大概又要很久回来,下一次见面大概率是过年,他对楚招星的期末考试格外挂心,特意嘱咐他:“希望你期末能有进步,我暑假也会托人给你找些好的补课老师。”
楚招星盘着手上的白玉珠串,一听这话连忙拒绝。
“不想补课的话,期末就好好努力。”楚莱淡淡道:“如果你的期末考试做不到全部及格的话,你的暑假就需要多补几门课了。”
楚招星连连点头。
及格啊,他心想,这简直是太简单了,简单到没有任何挑战性。
这次月考他本来打算考进前三十,这样期末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考个20几名,下学期经过一个暑假的沉淀顺理成章开学十来名,接下来就可以愉快地和叶凌霜搏击宝座了。
成为海棠中学步步上升的励志典型,楚招星想想就觉得很有意思。
很多事情其实没有那么难,只要身边有一件更难的事情来对比。曾经刚上学的时候他也不是很爱学习,直到被鬼追着跑了两次之后,他坐在桌子前面对着课本,头一次意识到安安静静地写一下午作业是个多么舒服的事。
比起斗陆妄,抓管乔,给刘子睿计划生路这种种相比,学习这件事完全就是幼儿园级别。
要是楚莱能在另一个世界看到他本来的成绩,大概要把他的眼镜都吓掉。
吃着楚莱给他削的橙子,他忽然想,司空锦去哪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连带着微信也没回过一个,让人多少有些担心他的死活。
而微信还停留在最后一句话:
“不要摘珠串,不管发生什么事”
第43章 我来送考
“这事情不算难办。”走出家门的时候楚招星破天荒地安慰小瓜, “虽然和我的预料有一点差错,不过世间事事都会有点差错,你也不要那么在意。”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小瓜暴躁大叫:“你算准了陆妄今天要来抓孟海楼, 你还要亲自去, 你知不知道你和你那个便宜哥长得……”
当真很像。
只是楚莱性格温和平顺,而楚招星肆意张扬, 看起来完全两模两样, 但其实单看五官轮廓, 这兄弟俩几乎是如出一辙。
“认错就认错, 抓就抓呗。”楚招星无所谓道:“他又上不了我, 他周围普通小鬼保证多得很, 到时候我随便抓个挡在我前面, 他搞什么,搞鬼吗?”
小瓜估摸着是又面红心跳了一顿。
“楚招星!”它恨恨道:“虽然咱俩是很熟, 但你能不能注意一下言谈?有些话是该我们之间讨论的吗?”
“都这么熟了, 不用客气。”楚招星往嘴里塞了根棒棒糖,走进了地铁站。
他连请了两天的假, 齐铮听他说的时候还挺纳闷, “怎么你们都请假了?”
楚招星奇怪, “还有谁?”
“叶行云啊。”齐铮越想越觉得离谱,“你们好端端这时候请假干什么?去高考吗?”
“他俩为什么要请假?”数学老师在上课时也发出了和他一样的疑问。
“真够有意思的。”她奇怪道:“咱们班倒第一和倒第二一起请假,他俩要干什么?组团体验高考去了?”
全班哄堂大笑。
叶行云的到来让楚招星变成了倒第二,其实只是数学单科的倒第二,班上一共四十个人,楚招星期中考试算计着给自己考了个三十四名, 这对于原主来说已经是个飞跃性的进步了。
但数学他仍旧是倒第二,好在叶行云以40分的成绩光荣垫底, 实在是原主基数太低,为了不露出破绽,他也实在不好一下子多提一截。
叶行云倒是真不在乎成绩,六科之中她唯有英语出类拔萃,是直接夺了叶凌霜学年第一宝座的那种出类拔萃,和其他全部在满分上打对折的科目格格不入,叶行云谦虚地表示,自己是从国外回来的人,如果还连点鸟语都不懂,那实在是太跌面了。
楚招星其实知道叶行云本人胡话连篇,这是他作为一个同样胡话连篇的人对同类本能的捕捉,比如此时此刻相遇在苏家门口,叶行云说:“他怪可怜的,我来保护一下。”
孟海楼还没出来,楚招星往门口看了一眼,咳嗽下道:“你不如直接说说对他的企图,大家都是朋友,我肯定帮你。”
叶行云挑起眉梢,似笑非笑道:“你确定?”
楚招星说:“当然确定,我看起来不真诚吗?”
叶行云说:“那你别害怕。”
楚招星更被她的话激起了兴趣,“你尽管放心大胆讲,不瞒你说,天底下让我害怕的事情还没什么。”
“好。”叶行云平静地说:“我想睡他。”
——
直到几人坐上了车,楚招星靠着窗户,仍然在咀嚼叶行云的这句话。
想要什么就大胆说,在楚招星看来也是一种令人敬佩的能力,这说明讲话的人没受过什么挫折,受挫受得多了,就不会再把“我想xxx”挂在嘴边上,因为爱而不得是个大笑话。
但叶行云说得坦坦荡荡且义正词严,好像孟海楼不给她睡就是一件滔天大错,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脸红心跳,既不像是开玩笑也不像是胡扯,甚至不像是第一次说。
还真是女主啊,他心想,这得是个花市大女主。
《我们上床吧》第二季男女版好像就在报名中,如果他们愿意招收未成年人,估计会是叶行云的一块乐土。
车子行驶过高架,他迷迷糊糊想着《我们上床吧》的内容,又想到了管乔,以及管乔在综艺里的那位cp,忽然身躯一震,“腾”地坐了起来。
这是辆三排大车,孟海楼坐在最后排背书,叶行云奇怪地看他,“怎么了你?”
楚招星凑到叶行云耳边和她悄声说了几句话。
叶行云眼睛亮了,连连点头。
孟海楼坐在后面,无声无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天气炎热,高考考点气氛热烈,男女老少集聚一堂,交警穿梭着指挥。
汽车隔了一条街就开不进去了,他们走下了车,在满天乱飞的条幅里随着人群前行。
一路走一路都是志愿者摊,不断有人扯着脖子喊——
“孩子需不需要笔?”
“天热了来瓶水吧!”
“这是平安符,来孩子一人一个啊!”
孟海楼带着口罩,两名伪装成家长的保镖一前一后将他护在里面,楚招星和叶行云紧紧跟着。
叶行云竟然提前拿了个编织袋,走到考场门口的时候已经收了一兜子水,楚招星目瞪口呆,“姐,你挺熟啊。”
叶行云一转身,编织袋在地上扫了一圈,“来一瓶吗?”
“不了不了。”
终于到了考点门前,保安开始一个个检查准考证,人人旁边都有父母,连离婚的夫妻都为了孩子勉强带着笑脸站在一块,唯独孟海楼身边只有楚招星和叶行云,三人外貌又都十分出众,让人很难不多看两眼。
过了红线他们彻底分开,保安的机器开始在孟海楼身上扫荡,旁边的大爷问他俩,“孩子,这是你们什么人哪?”
叶行云说:“噢,那是我弟。”
大爷狐疑地看着她,“孩子你多大啊?”
叶行云扎着她最爱的双马尾从容道:“大四。”
大爷更狐疑了,和他一伙的大妈和楚招星搭话,“你们是一家的吗?”
楚招星毫不迟疑地说:“对呀!”
叶行云的戏他接得一派自然,非常热情地介绍,“我是老大,进去那是我弟,这是我妹。”
“哎哟哟!”大妈惊喜道:“你们家爹妈真好样啊,孩子个个都长这么盘亮条顺的!”
楚招星说:“还好还好。”
大妈热情似火又道:“哎,小伙子,你妹妹都大四了,你应该上班了吧?有女朋友吗?”
楚招星:“???”
叶行云开始拍着栏杆疯狂大笑。
保安已经检查完最后一道工序,孟海楼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楚招星立马捣了下叶行云,叶行云当即抬起头,笑着向他招手,俩人一起大喊:“语文加油!”
于是孟海楼也笑起来,朝外面使劲挥了挥手。
阳光闪森*晚*整*理烁,恰好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一点水珠。
今天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日子,站在外面的该有一对中年人,但他们都不在,一个不能来,一个不敢来。
他们能送他到这儿,也只能到这儿,剩下的路他必须要自己走,而且要大步地走,走到阳光底下,走进那个看不见的人走不了的未来。
他终于回过头,握住手里的准考证,迎着教学楼走去。
可惜孟海楼没有阴阳眼,他不能发现,那个他以为永远看不见了的人,其实一直陪在他的身后。
孟海楼与孟远松一起消失在尽头,楚招星立刻礼貌挥别大妈,带着叶行云急匆匆走了。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
在还有一个小时结束考试的时候,楚招星回到了现场。
门口没那么多人,他顺利来到了最前面,眼尖的人发现他举了一块班牌样的东西,但又比班牌要大,上面被白纸糊着,也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就这么又等了半个小时,里面陆陆续续有提前交卷的走出来了,楚招星对叶行云说:“准备好了吗?”
叶行云兴奋道:“你说咱们是不是能上电视?”
“上啊,上得越多,闹得越大,全国人民都关注我们,姓陆的就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搞事了。”
楚招星将手上牌子的白纸往下一撕,揭牌似地揭开了这东西,高高举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上面的东西。
那是一张巨幅证件照。
学校统一组织拍的高考照片专门生产歪瓜裂枣,然而孟海楼的脸却抗住了那可怖的镜头,照片上是一张五官轮廓分明的俊脸。
记者立刻将镜头对准了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本月的巨额提成,激动地上前问:“你们好,请问你们是在接谁呢?”
叶行云拨拨头发走了过去,她镜头感简直是天生自带,对着镜头微微一笑,几乎让人完全移不开眼。
记者恍然以为自己正在电影学院门口采访考生。
越来越多的人往外走,楚招星立刻举着牌子舞得虎虎生风。
孟海楼的照片媒体是认得的,只要曝光了他在这里考试,下午和明天必定会有更多的媒体涌过来。
堵不如疏,当所有人都知道孟海楼在这里时,陆妄再怎么无视规矩,也做不到不被人群束缚了。
然而楚招星心头仍盘桓着浓重的不妙感。
这里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关键根本不在于人群,而在于看不见的人群。
考点门口和考点里面,他能看到的人是别人的两倍,无数鬼老头鬼老太太充斥了考场门口,他们无视了警戒线,堵了一操场,巴巴地站在那里。
他脑中忽然浮现出了之前齐钰说的:“地府最近正在管控,审批特别慢,好像过些日子有一大批鬼要集中上来。”
楚招星能听见他们互相攀谈:
“你们家孩子考得怎么样?”
“我不好意思在他旁边,怕他感觉到我,影响他考试。”
“考试之前没啦,孩子到现在也不知道,说好陪他来考试的,可不能说话不算!”
越到临近点,出来的人就越多,以孟远松为代表,一群在里面陪考的鬼,也跟着考生大部队乌泱泱涌了出来。
第44章 我见到渣攻了!
门口人太多, 很多家长都会让学生到某个指定的地点集合,但楚招星不敢冒这个险,一旦踏出了考点, 一切就都是未知数。
叶行云在那边和记者声情并茂讲着故事, 鬼山鬼海中楚招星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拼命晃着他的牌子。两名保镖也在张望, 但人太多, 他们什么也看不到。
操场一时沸反盈天, 楚招星无比庆幸自己站在第一排, 孟海楼眼神不错, 只要他从里面出来, 就绝对能第一时间看见他的牌子。
如果是在平时, 楚招星和小瓜都对鬼的存在极其敏感,他们必然发现, 有一只鬼无声无息地蹿了出来, 趴在了他手举的牌子上。
然而这里的鬼太多了,谁家都有孩子, 全是从下面上来看孩子高考的老人, 各种鬼混在一起, 完全遮盖住了来者的气息。
它用身体挡住了牌子,没有一个考生能看见这只巨大的牌子,包括走出来的孟海楼。
孟海楼的身影到了入口前,恰好是牌子进入了他的视线盲区,而他进入了保镖视线区的那一刻,它忽然从牌子顶端冲了下来, 严丝合缝挡在了孟海楼和保镖的视线中间。
它冲下来的动作很快,孟海楼只觉得面前刮来一道诡异的凉风, 冻了他一个哆嗦。
不知道怎么的,今天明明天气预报一路高温,但他却并没觉得热,他身边始终萦绕着很轻的微风,让他在考试时说不出地舒服。
孟海楼看不见,孟远松却是能看见的。面前有个模样奇怪的鬼,正影影绰绰地在孟海楼前面徘徊。
他很友善地拍了拍这鬼,说:“不好意思哥们,能让一下吗?”
谁知那鬼看他一眼,毫不客套,竟直接一掌向他劈来!
孟远松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得胸口一片火辣,低头看时,透明的胸前竟然往外流出了白色液体!
寻常的鬼不会有这种能力,唯有实体鬼才会有。
人群和鬼群同时穿梭,孟远松捂着胸口,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楚,当他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再抬头时,孟海楼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看见了刚刚完全没看见,但明明不可能没看见的东西——挤在最前面的楚招星正高高举着孟海楼的证件照,牌子在摇来晃去。
孟远松在那一刻意识到什么,几乎魂飞魄散间,他再顾不得胸口的疼痛,狂奔着穿过鬼群朝楚招星飞去。
孟海楼背着书包走出了考点。
外面家长人山人海,楚招星之前嘱咐过他,他会带着他的照片到门口接他,保证让他一眼就看到。
如果出了情况没看到,那他一定要站在保安室旁边,如果看见记者,就往记者旁边凑,实在不行就爆出他爸这张牌,被骚扰也比被抓走好。
“孟海楼,你记住,我们只能陪你到这儿。我知道你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正常人接触需要很久,但我们的时间就这么点,我也很希望这是演习,但你学不会就只能完蛋。”
楚招星的声音犹在耳畔,孟海楼一咬牙,开始穿过人群往摄像机那边走。
曾几何时他很怕这些东西,看见他们他就会想起父亲的死亡,他们在一遍遍提醒他。而现在他必须要直面这件事情,他要让他们提醒他。
他必须替父亲走完他走不了的路。
孟远松几乎是扑到楚招星面前的,他捂着胸口,白色液体不断从他胸口往下淌,小瓜见了立刻“哎呀”一声,惊惶道:“怎么回事?”
楚招星脸色骤然变了,下意识想将他扶住,然而他的手徒劳地穿过孟远松的身体,牌匾在空中剧烈地晃了一晃,后面立刻有人惊呼:“小心点啊!”
孟远松看着他,说话时他才感觉到自己连开口都如此吃力,“小,小……”
楚招星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立刻把手中牌子递给旁边的苏家保镖让他先举,自己与孟远松稍稍退到了旁边的位置。
眼看着白色液体顺着孟远松胸口一路流下,旁边聚过几个好心鬼,慌里慌张地说:“这是怎么了?”
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咳嗽两声,低沉道:“他现在情况很不好啊。”
旁边穿着七十年代最火的花布衣服姐紧张地说:“这是怎么了?”
男人当即一挥手,“这件事的紧迫性和重要性不言而喻,我们必须要记住,不退缩、不畏难……”
楚招星直接一拍栏杆,“现在到底要做什么?”
男人被他吓了一跳,责备地看他一眼,接着道:“年轻人要收敛脾气,我们要找到事情的落脚点,务必要有十足的责任心,勇担……”
楚招星挥手从口袋中夹出一袋朱砂,目光冷厉在他眼前晃了两下,“再废话一个字,我今天就在这里灭了你。”
“他被阳气灼伤了,现在得立刻送他下地府。”
男人往后飘了两步,“腾”地一变变成一个老头,“尊老爱幼,尊老爱幼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楚招星扭头就查看孟远松的伤势,俩小姑娘模样的鬼正将孟远松扶住,眼神中还流出一点惊艳来。
楚招星自然不能亲自送他下地府,然而司空锦的电话已经一周没人接了,他心说下次怎么也要留个他师弟的电话做备用,没抱什么希望地又拨了遍司空锦的电话,本来已经做好了把齐钰拨来当临时工的准备,谁知电话响了两声,居然通了。
楚招星不可思议之际,耳边传来司空锦冷淡的声音,“怎么了?”
“能过来一趟吗?之前那鬼出事了,就是孟海楼他爸,他快不行了,你能不能帮忙送他下地府?”
谁知司空锦却沉默了漫长的一段时间,孟远松在两个小姑娘的搀扶中有气无力地说着什么,小姑娘立刻凑到他面前去听。
孟远松喃喃着:
“小海,小海不见了……”
摄像机架在马路旁边,孟海楼一路艰难地挤过去,距离那里只有几步之遥。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
一转头,他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脸,他眉眼锐利深刻,在见到孟海楼的那刻瞬间收起通身气度,在半秒内不动声色地将他面容端详一番,问:“孟海楼?”
孟海楼面色如常,好似只是一个在人群中被认错的考生,皱眉道:“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
男人却面色沉重,一把握住他纤细的手腕,压低了声音说:“我是苏家的人,楚招星那边遇见了一点麻烦,我现在带你过去。”
孟海楼与他对视,目光渐渐从他的脸上移到他握着自己的手上,他手型非常完美,皮肤上没有任何瑕疵,甚至与孟海楼的手也是不同的。
他总是帮着父母干活,手上有一层薄茧。而男人的手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就像一个大少爷。
孟海楼将目光重新移回他的脸上。
尽管刻意遮掩,他眉宇中仍然戾气浓重,孟海楼对这戾气再熟悉不过,让他无端想起另一个不在现场的人——
韩京南
孟海楼目光明澈,面露疑惑的同时恰到好处地提高了声音,“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说的人,我妈在那边等我呢!”
男人拧着眉,却将他手腕握得更紧,他嘴角诡异地翘了下,刚想要说什么,后面的一个大妈突然大吼一声:“你是不是他们接的那孩子啊?”
孟海楼懵懂扭头,“啊?”
大妈当即热心指挥,“就那边,前面举着牌子接人的小伙子,他举着的那照片和你一模一样嘛!一眼就能认出来啊,我坐这儿发水发半天了,像你这么俊的考生没别人!”
男人似是怒极,“他说他不……”
“是不是的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你先放开人家孩子啊!”大妈见鬼似的看了他一眼,男人也是楞了,可能是从未和这类老太太打过交道,一时间竟然没反驳得了。
大妈不由分说直接从他手里强掰过了人,正要将孟海楼拖走的那一刻,男人忽然一把拉住了他。
这并不是一个要拉走他的趋势,他只是凑过去,对着孟海楼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杀了许桃枝,我就砸了你爸的坟,我会让你们全家生不如死。”
说完这话他便松开了手,朝孟海楼笑了笑,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接着便毫不留恋地朝着外面而去。
接着大妈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雄赳赳气昂昂拨开人群,直领着孟海楼到了记者前面,露出了叶行云惊喜的脸。
“你来……”
孟海楼忽地一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他在她耳边剧烈喘着气,仿佛刚刚经过了一场巨大的厮杀。
饶是叶行云也在那刻面露惊色,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好几秒才缓缓拍着孟海楼的后背,“好啦好啦,没事没事,这不是考完了吗?考完就过去了,咱好好准备下一科。”
然而孟海楼只是紧紧抱着她。
他想问很多话,想问许桃枝是不是真的死了,可记者站在他面前,他不能问。
他想起许桃枝撞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楚招星说她没死,但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的眼神,那分明是不想再活的眼神。
就算她没有死于那一刀,她也会有一百种方法去死。
她说她要替她的儿子赔命。
可凭什么?
孟海楼眼底一片猩红,他手指骨节在不知不觉中咯咯作响。
凭什么他和爸爸永远只能被动,只能接受,而应家人说生就生说死就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覆的永远是他们的人生?
叶行云并不知道孟海楼在想什么。
她连拍带抱安慰孟海楼良久,终于被他缓缓松开。
孟海楼后退一步,对着摄像头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
“大家好,我是孟海楼,我刚刚考完了第一科语文,成绩还没有揭晓,但我想在这里和我的爸爸说一声,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记者将话筒递得更近。
他低了低头,接着说:“很多人应该都认识我的爸爸,他叫孟远松,之前的加油站爆炸案中,他永远离开了我和妈妈。”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孟海楼看着镜头,声音冰冷空寂,“我还想告诉一位陆先生,我爸爸现在没有坟,他的骨灰放在殡仪馆,你说你要砸了他,你有本事可以去,再有本事,也可以把我一起砸了。”
好在直播的机器是架好的,否则摄像绝不可能再举得下去。
叶行云先是被孟海楼抱着转不过身,等她能够转身了,孟海楼便开始对着镜头说话,她怕孟海楼因为紧张而说的不好,原本想给他补充补充。
现在她意识到,孟海楼根本就不需要人补充。
她松了口气,一扭头才发现,那块大牌子被保镖拿在手里,楚招星早已不见了。
她问保镖,“楚招星呢?”
保镖表示一无所知。
叶行云立刻给楚招星打电话。
然而楚招星却没接电话,叶行云心中猛然升腾起一种不妙感来。
与此同时。
楚招星坐在车里,和面前的男人四目相对。
就在五分钟前他刚刚送走了孟远松,他深深感叹自己反应敏捷,还好把最后一件事搞定了。
可惜司空锦没有来,来的是他的师弟尚泠,尚泠朝他礼貌地笑了笑,“师兄这两天身体出了些问题,我替他过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处理好的。”
孟远松的身体化成一小缕青烟,被尚泠放进了他的小口袋中。
楚招星目光移回眼前。
陆妄,也是刚才的那名男人就坐在里侧。
他目光凝在楚招星的脸上,察觉到楚招星看向他的那一刻,迅速压下了眼中惊艳,挑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凉薄的弧度。
“久仰大名,楚大师,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他顿了顿,不乏恶意地补充完了剩下的一个词:
“貌美”
第45章 我还有份大礼
楚招星平静地和陆妄对视。
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和他原先幻想得不太一样。
但来得很是时候,既没有耽误他送孟远松,也不会耽误他下午送孟海楼。
他微微笑了下, “久仰大名, 小陆先生。”
陆妄和他想象中的长相不太像。
“锐利如狼的深邃眸子,里面充满了阴霾, 刀削斧凿一样的脸”, 这就是楚招星写在备忘录中的, 他能想起来的陆妄全部的外貌描写。
但眼前的陆妄比他想象中要长得正常。
他五官深刻, 眉眼确实锐利如狼, 脸倒是没有经过什么刀削斧凿——管乔那才是明显的刀削斧凿, 而且是在另一个邻国凿的。
然而他周身气场强悍, 是管乔远远不能及的。
他微微倾身过来,“没想到楚大师也久仰我大名, 能不能说说, 都仰了我些什么?”
楚招星没动,只有睫毛微微颤抖了下。
陆妄直接抬手去碰那一簇睫毛, 楚招星闪躲却出奇得快, 他眨了下眼睛, 偏过头看他,应该是错觉,陆妄竟然从转瞬即逝的一眼中看出了强烈的嘲笑。
楚招星速度极快地一闪,躲开了他的触碰,歪歪头,又换上了他那副好像在菜市场和人讨价还价大白菜的神情。
他笑得没心没肺, 这次他说的是:“没必要吧,小陆先生?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陆妄人却又凑近了些, 直接一手撑过去在车上,做出了一个相当暧昧的举动。
“有个词叫一见如故,楚大师应该听过。”
陆妄强硬地坐过来,紧挨着楚招星将他逼至窗边,直接毫不避讳欣赏着他的面孔。
如果是他那些旁的情人,比如管乔,这时候就该脸红心跳了,哪怕是宋若仙那样一看就伺候惯了男人的,也会不由自主被他带着走。
然而楚招星的神色一派正常。
他简直淡定极了,既不像一个弯的在被男性荷尔蒙气息侵袭时应该正常表现出的娇羞,也不像一个直的在被男人骚扰时应该正常表现出的惊恐。
在这根本不正常的时刻,正常的人才显得像是真正不正常的那个。
他甚至还朝陆妄的身边倾了些,身体微擦过他肩膀,他一扭头,二人眼睛离得极近,楚招星就在这一刻,露出了一个非常友善的笑容。
“小陆先生,我当然知道你活儿很好。”
他加重强调了这个“很”字,立刻察觉到陆妄身体明显地激动了起来,陆妄一把扳过他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二人已经成了一个调情的角度。
陆妄翘起来的嘴角几乎要放不下了,“你还知道什么?”
楚招星凑近了他耳边,不轻不重地吹了口热气。
“我还知道,你的得力手下管乔正在接受调查,他知道你那么多秘密,你确定不赶紧去捞他一把吗?”
——
一周前。
楚招星是特意查了下黄历的,发现确实宜出门,才满意地拔出了U盘。
他一路来到了老城区,在职高门口等了一会儿,成功蹲点到了几个吵吵着去打游戏的学生,跟在他们身后便顺利来到了一家网吧。
网吧门口青烟缭绕,几个职高生和老板一顿拉家常就走了进去,楚招星看了眼门口,正好有家小卖部,进去买了包华子。
老板伸手要查身份证,他抬手把烟放在了他手心里,混不吝道,“老板,来一根呗。”
能收纳未成年上网的老板不差多一个未成年,楚招星成功被放了进去。
烟熏雾绕中,他走进最里面的机器,将手中的U盘插进电脑,拷贝资料再压缩,打开浏览器,登上了国家安全机关举报受理平台。
点击匿名举报,附件上传压缩包。
他做这一切的动作都极快,十分钟就完成了全部的项目,接着清空了搜索记录,打开蜘蛛纸牌玩了一会儿。
有职高生进来,看他打得全神贯注如火如荼,不由啧啧称奇,“哥们儿,专程来玩这啊?”
楚招星真诚地抬起头,叹息道:“是啊,最近馋这口了,家里就是不让玩。”
职高生拍拍他肩膀,吐出一圈同情的烟圈,接着从耳朵上别下来一根皱巴巴的烟,“兄弟来一根不?你这不容易。”
“没什么,习惯了。”楚招星惆怅地将烟推了回去,“你也不容易,攒两根挺难吧?”
“还行吧,都这样。”职高生看了眼他的蜘蛛纸牌,鼓励道:“加油,哥今儿女朋友过生日,下回再来带你打点好玩的。”
楚招星和他挥手告别,“祝她生日快乐哈!”
他把最后一叠“321”挪到了旁边,给“K”挪过去,刚好露出了一张“Q”。
“真好。”他四仰八叉向后靠去,“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嘛。”
孟远松正在门口等他,魂魄在空中飘来飘去。
楚招星看到他的时候,他的面颊上有一丝明显的紧张,魂魄飘来飘去,甚至连他身上所蔓延出的红痕,都由于慌张引发的剧烈情绪波动而显得更深了。
楚招星抬起头,映着阳光的面容璀璨夺目,让人挪不开眼睛。
“发出去了。”
孟远松先是张着嘴,接着长长舒了一口气。
“孟叔叔,你立功了,谢谢你收集的罪证,你是这个国家的英雄。”
孟远松笑了笑,他的鬼魂是少年的形体,这一笑起来甚至还带了点腼腆,让人时常忘了他的年纪。
“英不英雄的,也已经死了。”他说:“我也没做什么大事,谁都肯定会这么干,不管是中国人还是中国鬼,碰见这种事哪有不管的?”
“是啊。”楚招星点头,“碰见这种事,没人能不管。”
他看着孟远松身体里隐隐约约的暗红,接着换了个话题,“放心吧孟叔叔,应思和应霖,这回一个也别想出来了。”
孟远松的眼中一瞬迸发出光亮。
“我知道,他们一天不判刑,你就一天不会放下心来。”楚招星笑了笑,道:“但你放心,他们出不来了。”
“本来只想让杨文柏作个证,没想到阴差阳错闹了这么大……对了,你知道杨文柏去哪了吗?”
孟远松摇头,“他从你的房子里消失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楚招星也只是单纯好奇了一下,挺无所谓道:“算了,人各有命。”
他说完这话孟远松沉默良久,忽然问:“小楚,你是不是,对人的生死不太在乎?”
楚招星认真思考片刻,“怎么说呢……”
“我小时候打针,我爷爷怕我疼,就会给我捂上眼睛,那针不知道从哪扎进来,我时时刻刻都很害怕,眼睛看不见的时候,身上的感觉特别灵敏,每次我都疼哭。后来我说不要捂眼睛了,我睁着眼睛看那针扎下去,反而就不疼了。”
孟远松神情有些怔愣,可能是想起了孟海楼小时候打针的样子。
“很多人怕死,是觉得人死如灯灭,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可我太知道死了之后是什么样子,知道了就不害怕了。”楚招星低声道。
孟远松的手穿过虚空,想要抚摸他的头顶,却和无数次他伸手想碰孟海楼一样,伸了个空。
人可以碰到人,鬼可以碰到鬼,但人和鬼之间什么也不能。
“孟叔叔,现在你也该知道了,死亡远远不是一个人人生的终点。在我看来,死亡这件事对于活人的影响才是更深远的。有的人死了也能掀起一场风浪,而有的人死了都不会有人惦记。”
楚招星抬起头,“杨文柏那样的人,活着也对世界没什么贡献,死着活着,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明明是笑着的,然而眼底却一片薄凉。
楚招星是个好人,孟远松在那刻想,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可惜阴阳眼让他看见了太多东西,让他失去了很多这个年纪该有的情感。
但恰因如此,他对鬼魂的共情才显得更加珍贵。
孟远松默然将手收了回来。
楚招星的家庭状态他不算清楚,只知道他父母早逝,哥哥常年在国外,是个很缺陪伴的孩子,如果他早认识他,他一定会多疼疼这个孩子。
可到底人鬼殊途。
孟远松看着不远处的网吧,数名豆豆鞋小脚裤的男男女女在其中穿梭,门口烟熏雾绕,哪个年代都不缺混混,在许多年前,应思也不过是他们当中的一个。
而那时他正年少,阳光之下,意气风发。
少年已不再是少年,意气终没有星火燎原,好在代代有星火,到底迎来了这一场迟到多年的燎原之战。
他苦笑了一声,“要是我那天没路过那个加油站,说不定平反成功,学校还能让我去读读呢。”
“海楼会替你好好读的,他一定会去读最好的大学。”楚招星眸光认真,“我们都相信他,是不是?”
——
车窗之外人群喧嚷,考点二百米以内不让停车,陆妄的车距离那边已经是最近,透过车窗,楚招星仍然能看见那道黑白校服的身影。
镜头正对着他,他身后是高大的校门,他身姿挺立,如竹如柏。
楚招星转头再去看陆妄,他眉毛正紧紧拧着。
他莞尔一笑,“我猜您会想说,管乔只是您的一个玩物。”
听到这句话时,陆妄的眉头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了。
“所以,我还给您准备了一份大礼。”楚招星压低了声音,不乏暧昧地道:“这可是只属于您一个人的。”
下一秒他直接抬起右手手腕,白玉珠串晶莹透亮,鬼气在其中萦绕,他将珠串重重朝车窗上砸去——
“咣当!”一声玻璃四分五裂,看不见的鬼气从玉珠中弥散而出,楚招星轻声说:“帮个忙。”
外面空无一人,车门却骤然打开,楚招星毫不犹豫抬身下车,笑意渐浓看着里面的人。
“再见,小陆先生,关于您偷税漏税的事情,税务人员应该马上就要给你您致电了。”
第46章 好久不见司空锦
六月八日下午五点, 铃声响起,最后一科英语收答题卡。
孟海楼踏出考点门口,外面人声鼎沸, 六月的火热扑面而来。
他始终不太确定自己考完了。
这是他人生中最难熬的两个月, 他是真的度过来了。
昨日那奇异而舒适的微风只陪伴他度过了考语文的时间,接下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考场里有风扇, 但丝毫缓解不了外面的高温。
许是太热, 孟海楼心里始终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
他说不清这不安感是来源于哪, 绝不是来源于卷子, 卷子上的题他再清楚不过, 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完全没有任何可担心的地方。
楚招星拍着胸脯让他尽管放心,说陆妄不可能再来了。
考点附近饭店都订满了, 于是他们又回到了海棠高中, 选择了附近金融城中的一家海底捞。
令楚招星感到意外的是,叶凌霜居然翘了个晚自习, 特意来接孟海楼了。
虽然叶凌霜平时的做派也和乖学生毫不相干, 但她更多时候佛得可怕, 从没见过她对什么事提起过高的热情。
从某种程度来说,她确实挺有非主流女主的风范,整日除了睡觉就是戴着耳机听歌,要么就是和齐铮讨论数学,偶尔遇见韩京南找茬会张嘴骂两句,看叶行云日日摸鱼会逼着她写点作业外, 其余的时间都和平极了。
虽然她是个好人,但她可真不像能为了接孟海楼高考而特意跑出来的。
叶行云一路好奇追问许久, 因为只有她全程没有见到陆妄长什么样子。孟海楼说:“他不是好人,你见了他不会高兴的。”
叶行云说:“如果他要对我做什么我当然不会高兴,但他又搞不了我,逗他玩玩有什么不高兴的?”
孟海楼一个字也多说不出来。
楚招星倒觉得她说话也不无道理,推己及人,看着陆妄从志得意满到狼狈跑路,到被他砸碎了车窗户还拿他毫无办法的样子,他可实在是太高兴了。
这天确实人人都有高兴的事。
令叶行云高兴的是她在直播中出尽了风头,甚至打开手机刷了会儿微博,赫然发现自己还在热搜中留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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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二:#再见了,李华
热三:#宋若仙祝高考生们万事胜意
热四:#孟海楼
点进#孟海楼,第一条就是他站在摄像机面前,脊背挺拔看着记者。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和妈妈最近受到了好心人的照顾,但也受到了一些来自不明人士的威胁。很高兴我今年能站在这里,和大家报一声平安,我相信爸爸在冥冥之中都会看到,也希望接下来的三场考试结束后,我都能和大家报喜。”
这是他在考完语文后接受的第一场采访。
热搜因为他而引起了轩然大波,所谓的“不明人士”实在是块纯透明的遮羞布,傻子都能想到他的威胁是来自于哪,网友立刻慷慨激昂地指责讨伐应思一家。
只有叶行云知道,那时他在背后握着她的手,整个人都在颤抖。
第二段视频里他便不那么青涩了,笑容清浅弯了弯眸,“高考结束了,但很多事情才刚刚开始,我会秉承爸爸的遗愿,沿着他没能走到的那条路,大步往前走。”
这是孟海楼在出考场后录的视频,森*晚*整*理有了这段视频,只要孟海楼出了事,陆妄就是第一嫌疑人。
陆妄可能不会当回事,但陆家老爷子会,他根本看不上许桃枝和应霖,同时还最恨陆妄成天顶着他的名义在外面闹事,因此在孟海楼去北京上学前,他必定会将陆妄控制住。
楚招星看完这段视频的时候,大家已经在海底捞顺利落座并点好了锅底,顺便观看完了身后的一段扯面表演,在雷动的掌声中,楚招星干了一整杯酸梅汁。
“舒服!”他四仰八叉靠在后面的靠背上,“海底捞就是天底下最放松的地方!”
这视频他本来昨天就该看到,奈何昨天他刚点开热搜,就被苏家的老管家叫去吃晚饭,晚饭期间为了照顾孟海楼的情绪,无一人提起考场外的情况,大家陪着孟海楼一起勾画了未来的美好蓝图。
吃完饭叶凌霜给他和叶行云分发白天错过的英语报纸,并提议让叶行云和她一起完成,叶行云又逼着楚招星也一起完成,于是二人双双在唉声叹气中度过了一晚上,做完后楚招星恶心得倒头就睡,连点都忘了点开热搜。
今天晚上才终于跟着新热搜一起看了。
看完他不禁眼睛发光,“孟海楼,你深藏不露啊!”
楚招星把视频看了两遍,几乎拍起桌子来,“看看这声台形表,一样不差!说真的,你进北大辅修个播音主持什么的吧,毕业直接进央视,你主持春晚我保证看!”
孟海楼笑了笑,没说话。
许久,孟海楼才道:“陆妄说他要砸了我爸的坟。”
“可他根本就没有坟。”孟海楼低头看着手中的玻璃杯,“坟太贵了,我们家买不起,我不愿意让他睡得太差,我想大学多得一些奖学金,给他买块好一点的墓地。”
“那叔叔骨灰现在在哪?”叶行云问:“真的在殡仪馆?还是在你家里?”
“殡仪馆。”孟海楼苦笑了笑,“又不是演电视剧,怎么会把骨灰放家里?”
叶行云说:“这陆妄是病得不轻,该不会真要把殡仪馆砸了吧?”
叶凌霜冷冷道:“殡仪馆是事业单位,他要是真砸了,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调料碗的时候楚招星还沉浸在那段视频中,真心实意地夸奖,“我就说你有天赋,一教就会,陆妄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喏。”他将碗递过去,“帮我盛点牛肉粒。”
孟海楼盛了一碗过去,递给他后又盛了满满一碗。
楚招星很惊喜,“你也爱吃啊?”
“我没吃过。”孟海楼说:“行云爱吃。”
楚招星心说叶行云该不会昨天说完今天就得手了,不愧是大女主,速度果然超乎想象。
当然这也不归他管,他们高兴就好,端着牛肉粒走回座位,他看见叶凌霜正在座位上喝柠檬水。
“叶行云呢?”楚招星问。
叶凌霜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里面去了。”
楚招星好奇道:“那边有什么热闹吗?”
叶凌霜淡淡道:“有帅哥和帅哥的微信。”
楚招星立刻回头看一眼,孟海楼还在那边弄调料,他松了口气,奇怪道:“她这么快就放弃孟海楼了?我看她真的有戏啊!”
“谁说她放弃了?”
叶凌霜捧着她的柠檬水,一脸淡漠道:“截止到目前,他们谁和谁也没有定下来的关系,多来几个总归有备无患。”
“再说……”叶凌霜声线诡异地一挑,似是想起了些什么,“就算是名分上定下来的人,在外头有十个八个的不也多的是吗?有几个人在乎这些?”
楚招星乍一听这话觉得充满了道理,坐下拿起他的酸梅汁开始陷入沉思。
小瓜怒骂:“都是歪理!楚招星,你不要想这些,你爷爷多想看着你结婚定下来你不知道吗?你不找个女的你找个男的也行,但你绝不许给我找十个八个……”
楚招星很遗憾地表示,这年头喜欢男人的男人实在太少了,虽然在花市中的比例应该会比正常世界高上不少,但总归要小心谨慎,避免被直男当成变态。
小瓜:“重点根本就不是……”
话音刚落,叶行云回来了,面容比他还要遗憾,叹了口气道:“我说怎么会有人能拒绝我这么一个大美女,原来是个gay!”
楚招星不由抬头。
“可惜了,他长得那么好看,眼睛鼻子嘴一个比一个周正,我真特吃这一挂!”
叶行云惆怅地跟叶凌霜叹气完,正想扭头和楚招星商量下要不要背着孟海楼去找服务员过来奏个乐以庆祝他的高考落下帷幕,这才发现楚招星已经不见了。
楚招星往叶行云回来的方向走过去,边走小瓜就边骂。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那么传统呢?”楚招星说:“且不说我和司空锦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再说你看司空锦现在这个身体,我真怀疑他在床上能不能硬得起来,叶凌霜说得对啊,多备几个还是有备无患!”
他正要去看看叶行云口中帅哥的真面目,他觉得叶行云眼光还是靠得住的,学校里试图追她的男生有一个连,但她一个也没看上,连齐铮这种三庭五眼都挺标准的男生也没有,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孟海楼。
那帅哥的颜值起码也得是孟海楼的水准。
楚招星很兴奋地走过去,由于专注着和小瓜讲话,半路路也没怎么看,“砰”一声撞上了个人。
他忙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却被那人一把扶住,接着抬起头,整个人都楞了——“司空锦?”
司空锦将他扶住站稳,眸子里有一瞬间的错愕,刚要松开手楚招星立刻反手抓住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他的脸色,确定他面色红润,毫无问题,顿时想起自己白天给他发的消息。
“你不是生病了吗?我这么多天慰问你你怎么不回我?孟叔叔现在怎么样了?”
他清楚地看到司空锦眉头皱了皱。
这实在是太有感觉了,艾莉回国后,洪世贤对品如就是这个态度!
接着司空锦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呗!”楚招星说着转头去看,估摸着和他一起来的应该是师弟尚泠,没想到这方向唯一的卡座上却坐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这面孔极其冷艳,楚招星的gay达在这一刻敏锐地响起来,这绝对就是叶行云刚刚说的人。
然而同一时间,小瓜倏然在他脑中尖叫,“楚招星!这不是个人!这是个鬼!我的妈呀!这是个24k纯鬼!”
楚招星紧盯着面前的东西,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人。
他从头到尾一身黑西装,身上黑雾弥漫,唯有一张脸是白的,平心而论,确实担得起叶行云那句“眼睛鼻子嘴一个比一个周正”的评价。
楚招星眼看着黑雾在这人背后缓缓升腾而起,灯光映在他的眉眼上,小瓜仍然在大吼:“我就说司空锦这人不正常!他那本事不可能认不出来这是鬼!他怎么还能跟鬼吃饭呢?”
他抬头去看司空锦。
男鬼端着一杯酸梅汁,很友善地笑了笑,“司空先生,这是你朋友吗?”
楚招星暗自琢磨着,估计这不是什么熟的,否则不会称呼先生。
司空锦叹了口气,“是。”
楚招星打算客套客套,便说:“真巧啊,你们也来这儿吃饭?”
男鬼却说,“其实也不算巧。”
“我在这附近上班。”他说:“所以相亲地点就定在了这里。”
第47章 忍一时越想越气
楚招星仔细回忆了很久, 关于自己和司空锦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司空锦大晚上的出现在他家书房里,浑身是伤,还拽着他跟他一起睡, 那晚自己也很奇怪, 就跟被下了安眠药一样,躺在司空锦身边就直接睡着了。
他绝不是打算直接睡着的, 甚至他那天白天也没累着一点, 早晨起得很晚, 还喝了杯奶茶, 哪怕是按照他平时的作息, 也不应该那么快就莫名其妙睡着。
说他那夜什么打算都没有那是假的, 小瓜的作息比他还像个人类, 标准的早七晚十一,不出什么大事基本不会半夜醒着, 因此他很有一番打算, 打算趁小瓜睡着了,就在司空锦身上好好揩揩油。
但他显然没能揩油成功。
现在回忆起那一夜, 他这才发现, 那夜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张白纸, 自己竟然什么都回忆不起来,风平浪静到不正常。
也不对,也没有那么正常。
第二天早晨楚莱发现他后肩红了一块,当时以为他过敏了,但他当时已经套上了校服,扒下来再看怪麻烦, 左右也没什么感觉,于是就想着放学再说。
但楚招星这人记性确实不太好, 楚莱那天又没在,放学之后他就把这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几天之后才想起来看,身上已经比他的英语报都干净了。
当时被楚莱的那句“过敏”给误导了,现在想想,该不会是司空锦趁他睡觉的时候揩他油了?
那就太过分了!揩完他的油还跑出来相亲!
跟人相亲也就算了,还是跟鬼相亲!
难不成是这些天真查出了什么东西,发现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开始配阴婚了?
“小瓜!”楚招星说:“给我查查这鬼是什么由头!哪来的?”
小瓜说:“查不到。”
“查不到?”楚招星觉得很惊奇,“这哥们儿也脱离三界管控了?”
“这是实体鬼!”小瓜大叫:“又是一个实体鬼,你看,我就说司空锦这人有问题,连相亲的鬼都不是一般鬼!”
真没想到,这人看起来比孟海楼还正经,没想到背地里玩这么花。
原还想同情一下孟海楼,搞了半天,孟海楼竟是他自己。
叶凌霜那句“截止到目前,他们谁和谁也没有定下来的关系,多来几个总归有备无患”犹在耳畔,原来司空锦才是身体力行了这句话的人。
心里恨不得砸了这一桌,但楚招星在面上还是表现出了一团和气,他和和气气问司空锦:“哟,来相亲啊?怎么这么年轻就相亲了?”
司空锦看着他,眼里极快闪过一抹无奈,还是道:“师父介绍的。”
“挺好的。”楚招星点着头说:“帅哥看着人不错,那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我朋友还在那边等我呢!”
司空锦伸手想拉住他,楚招星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动作快得像风,身子一转,衣角擦过他的手,他拉了个空。
他眼看着楚招星走到拐角。
如果这是一出耽改剧,事情到了这一幕,旁边就会放起本剧ost中最令人悲伤的一首,让楚招星在悲伤的音乐中悲伤地离开这个拐角。
但好巧不巧,旁边那桌刚好在过生日,楚招星和举着牌子的服务员们擦肩而过,灌了整整一耳朵的“和所有的烦恼说拜拜”。
楚招星消失在了拐角。
司空锦不得不往里站了站,给服务员们腾出舞台。
过了两秒,当他再一次抬头时,他发现楚招星退了回来。
拐角处恰好是调料台,楚招星盛走了满满一碗牛肉粒,仿佛觉得这才没白走一趟,终于扬眉吐气地离开了。
楚招星端着他的牛肉粒回座之后,发现菜都已经上来了。
叶行云正端着一大盘肥羊,兴致勃勃在一个空锅里鼓捣冰煮羊,孟海楼笑意温柔注视着她。
楚招星拍了拍孟海楼的腿。
孟海楼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楚招星满目心酸地举起手里的酸梅汁,“来,兄弟,我敬你。”
孟海楼仍然不明就里,但还是不明就里地和他碰了杯。
服务员过来续水,正要给楚招星再倒一杯酸梅汁,楚招星立刻阻止,“能给我换成柠檬水吗?”
叶行云让服务员给他找了只新杯子,把酸梅汁跟柠檬水一样给他倒了一杯,“其实你可以既要也要的。”
楚招星看着酸梅汁就想起司空锦的相亲对象,将柠檬水一干而净,“不,我这人专一得很。”
叶行云正一手一个杯子,将两根吸管同时塞进嘴里,闻言抬头看他。
他们坐的是个四人桌,楚招星和孟海楼坐在一头,叶行云和叶凌霜坐在另一头,楚招星立刻咳了一声,哂笑着拿公筷夹起片肥羊放到叶行云碗里。
“别喝多了姐,来吃点肉。”
他一筷子夹出两片,于是把另一片放在了叶凌霜碗里,扭头一看孟海楼,觉得这饭桌上拢共只有四个人,干脆又给他也夹了一块。
孟海楼投桃报李,把自己刚涮好的一片毛肚夹给了他。
司空锦恰好和他的相亲对象一起从里面走出来,相亲对象看了楚招星这边一眼,笑着感叹,“高中生真好啊。”
司空锦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可惜楚招星给他们夹完羊肉,就把孟海楼的毛肚放进了调料碗,此刻正兴冲冲搅和,完美错过了这一幕。
他也错过了司空锦在即将出门的那刻忽然回过的头,叶凌霜毫无痕迹地和他对视,二人极快交换过了一番眼神。
接着司空锦抬身出门,叶凌霜低头吃肉,一切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顿饭终于吃到尾声。
杯盘狼藉中,楚招星忽然想起他们点的扯面还没有上,孟海楼坐在外面,忙站起身来说:“我去问问。”
叶行云却不由分说地把他按下来,“我去问。”
孟海楼在此之前从未吃过海底捞,因此对这些流程一无所知,很快叶行云面不改色地回来了,并带回了一位扯面师傅。
扯面师傅耍得虎虎生风,楚招星边看边鼓掌,“好!太棒了!”
师傅甩出最后一根,孟海楼眼睛都看呆了。
然而下一刻让他更呆的事情发生了,遥远的走廊那头竟然响起热烈的音乐声!
这音乐声他刚听过,服务员推着车路过他进了里面,接着里面响起了欢呼声和掌声,楚招星正从那头出来,只是面色有点不善,喝了一大杯柠檬水才善了起来。
楚招星当时给他解释:“这是那边过生日呢,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们也给你摆一桌。”
孟海楼当时说:“啊,那好啊。”
刚刚只是看热闹,此刻他的心中却有了一种奇怪的预感。
孟海楼的预感一向是很准的,在考试的时候尤其准,即便是他这水平的人,偶尔也会有道不会的题,但他的蒙对率几乎在百分之九十。
果不其然,这预感在一群满脸笑容的服务员举着牌子,推着音响,在他们面前停下来的那刻得到了证实。
服务员们过来了,连带着过来的还有全屋人友善的目光。
那刻的孟海楼顿时有种想要钻到桌子底下的心思。
“虽然今天没有人生日。”叶行云站起来,慷慨激昂地道:“但今天也算是我们海楼的重生日!我们得吃个蛋糕来庆祝!”
“来!”楚招星也举杯站起来,“我们今天之所以欢聚在这里,就是为了庆祝我们的朋友孟海楼,庆祝他的高考圆满结束!”
立刻有顾客带头鼓起掌来。服务员也跟着鼓掌,屋内掌声雷动。
另一桌的中年男人抬头喝彩:“真棒啊,小伙子!这下你可就解放啦!”
旁边的孩子在张牙舞爪,抱着他的阿姨说:“来,我们祝哥哥考试成功!”
孟海楼的身体微微颤动,他不住地点头,“谢谢,谢谢大家。”
就在那一刻,孟海楼忽然觉得,和他们待得久了,自己的脸皮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从前他习惯了隐忍,父母一直告诉他好好学习不要惹事,他也一直遵守着这个原则,哪怕韩京南在学校处处找茬,他也能平静地忍下去。
他举起杯,笑容从未有过的灿烂,“干杯,祝我……重获新生。”
“敬你!”楚招星率先碰上他的杯子,“敬你高考顺利,敬——法网恢恢,天理昭昭。”
灯光闪耀下几人碰杯,桌面上,孟海楼的手机却忽然震动了下。
坐下后他低头去看,却不成想,微信提示上,许久无话的“韩京南”三个字映在他的眼底。
“你现在在哪?”
叶行云在对面一眼看到他凝滞的神色,呆了下问:“怎么了?”
蒸腾的四宫格上,孟海楼将手机递到了中间。
走出海底捞许久,楚招星才懊悔地开始想,自己真是大意了,好歹该拦住司空锦,把孟远松的情况问清楚,还得问问他准备法阵的事。
毕竟买卖不成仁义在,哪怕睡不成,大家也还有别的合作可以谈。
管乔已经开始被调查,家中被查封也是很快的事,刘子睿的事情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到时候先把刘子睿的父母安排在旁边,让他们用亲情温暖刘子睿冰冷的心,温暖到他开始怀疑鬼生,怀疑着怀疑着就必定会走火入魔,走火入魔时就必定会对管乔反噬。
反噬会把管乔吸得半死不活,身子板脆弱到了一个极致,司空锦就在这时强行断掉他和管乔的联系,走火入魔所留下的鬼气会有个余韵,支撑着刘子睿的鬼体,让它不会在第一时间魂飞魄散。
楚招星提前联系上齐钰在旁边等着,就是那一刻小瓜释放出大量鬼气,包裹住它让它不要消散,这就比强行续命要容易得多。
然后齐钰就可以立刻带它下去见阎王了。
这是楚招星能想到最合适的法子,能让刘子睿的损伤减到最小,唯一可能会有麻烦的就是管乔,刘子睿走火入魔时很难控制得住,那一刻他是生是死就难说了。
楚招星原以为司空锦不会同意他的计划,毕竟他是个天师,人和鬼在一起比较,天师受到的教育总是会选择优先保全人的。
但司空锦不光没有拒绝他的提议,还主动揽下了联系刘子睿父母这件事。
楚招星其实挺好奇,司空锦又没有小瓜,纯凭刘子睿这个小鬼究竟能怎么联系上他的父母,但司空锦却说:“ 我自有办法。”
他办法是什么?是和鬼相亲然后挨个去问吗?
想来想去又想回了相亲这件事上,楚招星忽然怔愣了下。
反正只是想睡,那司空锦相亲不相亲关他什么事?
第48章 你的愿望是什么
楚招星不得不承认, 虽说韩京南属实不是个好东西,但比起陆妄,的确能在比烂中比出一点人样来。
比如同样想骚扰孟海楼, 他还特意把时间挑到了高考之后。
四人吃完饭出来, 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一会儿,但无人提出回学校再坐坐的意思, 大家就在街上吹着夏风走。
边走他们边聊天, 说起韩京南的事情, 说他自打那回被不知道是谁的大侠揍了之后, 为人就特别低调起来, 虽然仍旧喜欢挑事, 但再也不敢选在学校了。
他总是神神叨叨地说, 学校有鬼。
楚招星更看不上他了,居然一个没变身的齐钰就能把他吓成这样, 敢情他每天威风八面都是在装腔, 背地里是个比小瓜胆子还不如的。
韩京南表示,要是孟海楼有空, 打算请他吃个饭。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场鸿门宴, 叶行云却很感兴趣地说:“要不我陪你去吧?”
叶凌霜冷着脸说:“你少给我惹事。”
叶行云瞳孔下意识放大了下, 这一下被楚招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忽然想起上一次,叶行云好像也是在叶凌霜说了什么的时候瞬间露出了这种神色。
叶凌霜是对她做过什么?
可这又不像是恐惧,如果叶行云是真的怕她,平时根本不会愿意拉着她一起玩,甚至在这种可叫可不叫的场合也要积极叫上她。
但这眼神又总有些熟悉。
他一时间想不到这目光究竟缘何熟悉, 想不到就先不想了,他喝了口水, 孟海楼在这时又拿起了手机。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中,孟海楼点开了韩京南备注旁边的三个点,直接选择“加入黑名单。”
楚招星感叹:“哇,你真是进步了!你居然敢拉黑韩京南了!”
“再也不见。”孟海楼握着手机笑了笑,“从今天开始,什么都是新的,我会努力让一切都变好。”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叶凌霜说:“我看好你。”
楚招星提议大家一起骑自行车。
大家都表示赞同,于是在晚上九点,四个人一人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行在了深夜的金融城路上。
这条路上人不多,楚招星骑着骑着忽然想起那天叶行云开车带他们自由飞翔的时候,抬头看到天上明月高悬,他张嘴就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叶行云跟着喊了一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她突然喊:“我要成为让人刮目相看的人!”
楚招星觉得这梦想确实有点不同凡响,心说你其实不太适合让人刮目相看,你往外面一站就是让人过目不忘的典型。
孟海楼却在后面跟着喊:“我要进北大光华!”
说完这话,他仿佛卸下了重重包袱,因为喊话而咧起来的嘴没有放下,而是提了起来。
因为兴奋,他剧烈地喘着气,叶行云回头看他,见他额头汗珠晶莹,月光照在他头顶,让他眼睛亮得惊人。
叶行云说:“你当然能,你要是不能,天底下就没人能了。”
孟海楼笑了,“好啊!那到时候去北京找我好吗?”
这话已经说得有点暧昧了,叶行云当然也听出来了,她回头笑盈盈道:“那到时候你接我啊!”
楚招星以为她还会逗弄两句,如果是他他必然是要逗两句的,但接着她却没有再将话茬继续下去,而是朝着后面喊:“凌霜,你呢?”
“我要当他学妹!”叶凌霜在最后喊。
恰逢一个红灯,楚招星惊讶地回了下头,叶凌霜志得意满,一字一顿道:“我也要考北大光华!”
无人看见叶行云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她头顶恰好是一盏坏了没修的路灯,半明半暗的路灯将她眼底的东西也遮得半明半暗。
接下来的一句话她没有喊,长长吸了一口气,挑起嘴角道:“你能的,你还能当省状元呢。”
马路对面绿灯亮了。
楚招星本想招呼他们赶紧过马路,听这话半开玩笑道:“你该不会是重生回来的吧?提前看剧本犯规的啊。”
叶行云脚下一蹬,自行车向前滚去,她笑嘻嘻道:“梦里见的!”
“那好啊!”叶凌霜跟上来,在风里扬声道:“借你吉言!”
孟海楼突然问楚招星:“你呢?”
楚招星骑过路口,听这话微微怔了下,“我什么?”
“你有愿望吗?”
“愿望?”
楚招星的面色难得出现了一瞬的空白,“我不知道。”
叶行云问:“那你有没有特别想干的事啊?或者说特别在乎的人?”
楚招星的大脑当真宕机了片刻,他这时开始慢慢回忆起原主来,“我……希望我哥能过得好,我想保护他。 ”
这是原主的愿望,是他特别想干的事,是他特别在乎的人,但这和楚招星无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楚招星仅仅是继承了他的遗愿,需要帮他完成。
但这是道义,而不是愿望。
孟海楼想考北大,叶凌霜也想考北大,叶行云想让人刮目相看——虽然抽象了一点,但也好歹是个愿望。
可楚招星确实没有任何愿望。
所谓的学习也是为了高考,爷爷让他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从他小念叨到他大,甚至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还在告诉他要考上一个好学校。
或许爷爷也知道,他早早看淡了生死,必须要有个奔头在前面吊着他,让他有往下过的希望。
“挺孝顺。”叶凌霜这时说:“有个你这样的弟弟真不错。”
叶行云莫名其妙笑出了声,像是没忍住。
楚招星说:“怎么了?我这样的弟弟不好吗?”
叶行云笑得连自行车都蹬不动,“好好好,特别好。”
楚招星古怪地看着他。
叶行云忙说:“你们继续,我没在笑你。”
“那你在笑谁?”叶凌霜问。
叶行云咳了一声,“笑我一个朋友,她也有个弟,堂弟,那弟弟才叫杀疯了。”
楚招星好奇:“有多疯?”
叶行云说:“进去了。”
“是够疯的。”楚招星说:“因为什么啊?”
“强-奸。”
叶凌霜寒着脸,“这不好笑。”
“这确实不好笑,但我朋友可厉害了。”叶行云昂首挺胸,在说这话时,她眼底倒映出细碎月光,连着尾音都骄傲地上扬起来。
“她们家本来想销毁证据把她堂弟周转出来,但她是她们家最有本事的人,她们家毁灭证据,她就保护证据,他们家封口证人,她就找证人,本来受害者家属都绝望了,她却真的把她堂弟送了进去。”
“你们说,这事情值不值得笑一笑?”
半晌,孟海楼说:“大义灭亲,很厉害。”
不愧是文化人,瞬间就能想到成语。
叶凌霜轻笑了声,说:“确实,了不起。”
自行车一路消失在月光下。
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楚招星拿钥匙开门,一进屋灯火通明,那刻他立马有了不详的预感,这预感在下一秒化作现实——楚莱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就在看到楚莱的那一秒,楚招星福至心灵想起来,叶行云当时的表情熟悉在哪。
那根本不像是对同学和朋友,或是什么远房表姐,那分明像是在面对家中掌握重权的家长,在被训得多了以后,对方一说话 身体就会本能地紧张。
真是奇怪,但现在也没时间奇怪了。
楚莱没有训过他,但可能是原主身体的缘故,他竟然条件反射地有点紧张。
“我今天在广播里听到,花市的出租车司机们在做活动。”楚莱抬起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爱心送考,就是免费开车把高考考生送到考点门口。”
楚招星说:“哇,那可真不错,司机师傅们太有爱心了!”
“你也很有爱心。”楚莱淡淡道。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特意从学校请假去送孟海楼高考。”
空气凝固了。
楚招星一琢磨就知道,肯定是他举着孟海楼证件照的样子被人挂网上了。互联网事业的发展确实有利有弊,这种事简直像长了腿一样,迅速传遍了所有拥有智能手机的人的耳朵。
楚招星沉重地叹了口气。
“哥,你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可艰难了。自打他爸没了,他就一蹶不振,我安慰了他好久呢,之前答应陪他高考的,要不然怕他崩溃啊!”
“是吗?”
“当然!”楚招星不假思索道:“我俩认识可久了,铁哥们,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被齐铮他姐揍了的那个小混混,他之前在学校找我麻烦,多亏了孟海楼给我解围呢。”
楚莱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需要人给你解围?”
楚招星面不改色,“当然,我在学校很乖的。”
楚莱给他递了一瓣橙子,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招星,人聪明是好事,聪明才可以保护自己。我知道你面对的很多事情原本不该让你自己经历,这是我的责任。”
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楚招星的脑袋,“孟海楼是个挺不容易的孩子。当时爸妈出事的时候,我也快中考了,所以我很理解他。你想去送他是很正常的,说明你很善良。”
楚招星被突如其来的摸头直接摸楞在当场。
楚莱浑然未觉,接着道:“如果你还愿意信我,可以和我说一说,虽然我在人情世故上可能没那么精通,但怎么说也比你大点,说不定我的经验能帮到你。”
楚招星仿佛突然失去了耍嘴皮子的能力,过了十几秒才磕磕巴巴道:“啊……那什么……”
他接着豁然站起来,仿佛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件事做,“哥你饿了吧?我去煮碗火鸡面,你要不要也来点?”
刚才吃的海底捞仿佛一瞬间消化了个干净。
楚莱看着他背影,没忍住,竟然破天荒笑了一声。
第49章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一晃就是两天后。
司空锦意外地主动给他发来了消息, 捎来的是孟远松的消息。
孟远松的鬼体在山中涵养几日,终于保住了性命,但魂魄还虚, 暂且开了个阵让他在山内疗养。
楚招星一颗心终于放下半颗, 另外半颗在等刘子睿那边的事情结束才能暂时落定。
周四就是楚莱出国的日子。
周三晚上楚招星特意回到楚家老房子,帮楚莱收拾了行李, 楚莱给他削了一盘橙子, 语重心长地叮嘱他要记得天天吃水果。
周四, 他特意定了五点钟的森*晚*整*理闹钟, 起了个大早和楚莱一同出发, 一个去机场一个去上学。
临别前楚莱看他的目光很复杂, 楚招星大大方方拥抱了他一把, “哥,你保重, 在国外好好玩。”
楚莱沉声说:“……我不是出去玩的, 你也不要天天一味地玩,我等着看你的期末成绩。”
楚招星快乐地朝出租车里的他挥手, “好的哥, 此后一别, 你要保重哦!”
此后一别,再见就是陆妄完蛋后了。
楚招星就这样快乐地想着,在体育课上抬起头,看着飞机从空中划过,还吹了声口哨,朝天空招了招手。
楚莱就这样和他说拜拜了, 他心想,还有点舍不得这个便宜哥。
其实如果楚莱当初把原主一起带出国, 从此定居国外,一定是一出兄慈弟孝的好故事。
但原主那时候还小,楚莱又刚刚上大学,让弟弟在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或许还不如在熟悉的国内跟着从小带他的保姆。
怎么都是个难解的题。
然而再怎么难解,今夜家里都只剩下楚招星一个人了,孟海楼到司空锦再到楚莱,书房那张沙发床堪称是个无缝接档。楚招星以为自己习惯了一个人住,没想到热闹了些日子,再想到要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心头竟然生出了一丝空落。
带着空落的心他回到了家,顺带在楼下买了根火腿肠,打算就着火鸡面当夜宵。
他用钥匙打开了门。
楚莱正坐在沙发上削橙子。
楚招星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招星你回来了。”楚莱将橙子瓣慢条斯理地在盘里摆好,“来吃橙子吧,最后一个了,刚切好的。”
楚招星挺不确定地叫了声:“哥?”
“我今天的航班取消了。”楚莱说:“我改签了明天的。”
楚招星看着旁边那只巨大的行李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楚莱改签了第二天的航班。
第二天晚上回来,楚招星仍然延续了昨天的传统,在开门前下意识叹了口气,惆怅地按下了门把手。
沙发上又坐着楚莱,茶几上又放着他新买的橙子。
楚招星说:“没事的哥,可能这航班和你不熟,相信明天一定没问题的。”
连着两天早晨五点起,楚招星第三天怎么也爬不起来了,且他依然有种冥冥之中的预感,今夜回来还能见到楚莱,这份早起根本就没有意义。
第三天晚上,楚莱再次坐在了沙发上。
这回他没买橙子,昨天买多了,还没吃完。
接下来的几天里,这样的场景成为了楚招星放学回家的固定风景,当楚莱连着几天的航班都意外取消了时,他自己也终于觉得不对了。
这种不对感也很快得到了证实,就在一周后,楚招星从楚莱口中得知,楚莱从新闻中得知,他所在的实验室遭遇了恐怖分子的空袭,炸死了他的顶头领导,如今那边一团混乱。
对楚莱而言这是一个噩耗,因为他所努力的一切都在那边,好在实验数据还有保留,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对楚招星而言这也是一个噩耗,因为楚莱不能出国,也就意味着他必须要和陆妄一起呆在花市。
许是从来之后就根本没走过什么剧情,楚招星从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剧情的可怕性。
剧情已经开始,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在楚莱回国的那一刻,他就不可能走得掉了。
好在陆妄本来就要操办许桃枝的葬礼,现在还要忙着补税,再加上处理管乔,层层叠叠加在一块,他短时间内都抽不出一点时间来找茬了。
但楚莱其实并非一个悲观的人,哪怕在逆境中他也永远对人生有规划,在书中的他哪怕被陆妄剥夺了各种人的权利,也仍然不屈不挠计划着下一次逃跑。
这次他也是这样想的。
有失必有得,既然楚莱走不了,他便直接搬进了楚招星在学校旁边租的这房子,他现在的计划是将楚招星的成绩提上来,于是他选择住在了书房的沙发床上,每日看着楚招星学习。
也好去除一下兄弟间的隔膜。
这是他实验室里的一个同事劝他的,同事听了他家里的事情,劝他与弟弟拉近感情,说哥俩这样不行,孩子不能只给钱,一定要有情感交流。
那同事是个热心的好人,楚莱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于是听了他的主意,没有告诉弟弟自己回国的日子,特意选在半夜来到他在学校旁边的房子里,给他一个惊喜。
效果也确实挺惊喜的,楚招星和那个叫司空锦的男生应该都这么觉得。
事实证明拉近兄弟感情的确很有必要,楚招星现在的样子几乎和他印象中的大相径庭,甚至他偶尔还会怀疑,这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弟弟。
楚莱的想法很美好,但对于楚招星而言,很多时候就没那么好过了。
因为楚莱开始身体力行地监督楚招星学习了。
楚莱盯楚招星学习的办法很简单,可谓最简单的方法和最深的折磨。
他会对着老师发在群里的作业挨个检查,楚招星往日喜欢第二天去学校抄抄了事的东西也被他勒令当夜完成。
他是这样说的:“我当年作业很多都不会完成,但你不一样,老师布置的东西是基础中的基础,我看了你的卷子,你很有练习的必要,如果你下次能考班级前三,我也允许你自己选择性完成。”
“好的哥,你放心。”楚招星生无可恋道:“下学期开学,我就给你拿个前三回来。”
楚莱很高兴,自己终于能陪着楚招星过个期末了。
为了躲避楚莱的监控,楚招星开始日日上晚自习,这样他就有理由把作业在学校完成,调整一下作业顺序,把齐铮写完的一部分在学校抄完,再回家写点正经的。
代价是痛失一部分自习的睡觉时间。
睡觉与监督的夹缝之中,楚招星还接到了一个消息。
是当时在火葬场的大姨给他发的,邀请他去他家捉鬼。
楚招星都把这人忘了,恍然过了这么久,杨杰和杨文柏当年还是一对恩爱夫妻。而时过境迁,他听叶凌霜说杨杰在离婚后收了个鸭店,现在天天在鸭子堆里乐不思蜀。
“哎呀,我本来都不抱什么希望了,实在是我弟弟家那个鬼时来时走,自打上次咱们见面之后,她两个月都没出来过。”
大姨在电话中如此表示。
“这个鬼吧,它也是奇怪,总是在我弟妹的书里转悠,有一回啊,我打开书就是一个女鬼,吓得我差点心脏病犯了哟!”
楚招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满口答应。
正好这一个周末,周六去把刘子睿的事情搞定,周天就去把这事情搞定。
刘子睿的事情倒是有了新进展。
警方在高考期间查封了管乔家中,并推倒了里面“封建迷信”的祭坛,楚招星从小瓜处看到,刘子睿在失去祭品后,立刻就把管乔当作了新的祭品。
如果不是因为刘子睿这样做是损他自己的阴德,会让这孩子本就不多的阴德雪上加霜,楚招星是真的很乐意让管乔再多尝尝这种感觉。
就在命运的车轮轰轰烈烈碾过各路人马之时,另一件大事也轰轰烈烈来临了。
《我们上床吧》节目方一口气把剩下的数集都做了超前点播,网友谩骂得非常厉害,楚招星却深感资本家的可耻——显然是节目方的某位大人物探知了风声,必须要最后割足了韭菜。
超前点播是下午放出来的,管乔的通报是晚上出来的。
@平安花市:接群众举报,演员管某存在危害国家安全行为,国家安全机关经缜密侦查,获取管某(男,30岁)违法活动证据,依法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及时消除危害。目前,国家安全机关已将该案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已经花了钱点播的韭菜们骂得昏天黑地,不肯相信现实的粉丝们开始各种可笑的找补,热心群众楚招星在百度网盘追完了剩下的节目。
真鬼子下海拍GV,这实在是古往今来第一遭。
楚招星先是在班群中轰轰烈烈跟着讨论了一番,又在小群讨论了一番,连从不关注娱乐新闻的楚莱都一边削橙子一边和他说:“招星,那天咱们看的明星是鬼子啊,刚被抓进去了。”
最后楚招星又在微博吃瓜吃了个天翻地覆。
楚招星一夜睡了可能也就只有三四个点,上课不出意外睡了个地老天荒。
睡觉睡得少了,人的精神就容易恍惚,趴着睡觉的时候居然听见一个女生在他耳边焦急地叫:
“楚招星,楚招星!你快跑,快点跑啊!”
“这世界疯了,所有人全都疯了!”
“叶凌霜根本就不是叶凌霜,叶小姐高中植物人整整昏迷了两年!”
楚招星醒了之后问小瓜:“这附近有年轻女鬼吗?”
小瓜说:“没有。”
楚招星也觉得没有,学校是阳气最重的地方,哪怕有再多孤魂野鬼,也被朝气蓬勃的青春学子给压下去了,除却孟远松那种性质特殊的,不会有什么鬼闲的没事干到这里来晃荡。
多半是小瓜见了叶凌霜就爱念叨她这人古怪,日有所思日有所梦,听得多了自然也就梦见了。
吧。
第50章 你救管乔干什么
楚招星上微博逛了一圈, 出于好奇搜了下管乔的名字,居然发现了点意想不到的东西。
“一切都是资本的力量,管乔那么美好的人, 却要遭受这样的污蔑, 如果我们这次失败了,那就是资本的胜利!让一个无辜的人成为资本斗争的牺牲品, 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看得楚招星一时有些懵懂, 怀疑起自己认识的管乔和这名网友所说的管乔究竟是不是同一个管乔, 两个管乔从描述上看没有任何共通性, 但从他主页发的照片来看, 又的确像是一个人。
下面应声附和人群众多, 个个悲痛欲绝地表示, 绝不会被资本裹挟,要永远守护最好的管乔。
楚招星好奇这人的精神状态, 于是在他的主页里又翻了翻, 赫然发现,里面除了管乔相关, 就全是各种艾特别人并加以辱骂。
骂得还挺难听。
“那楠的不知道被校霸搞过多少次了, 看他在那笑我就犯恶心, 有什么好笑的?跟绿茶女关系还搞得好,估计哪天校霸男要是不要他了,肯定能转身跟绿茶女处起来,双插头真是巨烂无比”
这段话没有艾特任何人,但楚招星总觉得看起来很眼熟,但究竟哪里眼熟, 他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正参观之际听见楚莱叫他,“招星洗洗手, 出来吃饭了!”
楚招星和楚莱熟悉之后,就开始把自己当年在书中就感到不解的问题一一问出来了。
比如今天吃饭的时候他就终于问出了一个自己想问许久的问题。
“哥,你为什么要把网名取一个M呢?你名字里也没有M啊?”
他看完《在弟弟灵堂被搞翻之后》就对这个事情十分好奇,因为从花钱章来看,楚莱对陆妄偶尔这种兽-性大发的行为非常抵触,除了生理性出现的被迫愉悦外,根本没有从这件事情中得到一点享受。
而且里面写得清清楚楚,楚莱在遇见陆妄之前,整个人在这方面完全是一张白纸。
那他为什么要取这么个网名呢?
楚莱说:“因为我喜欢吃麦当劳。”
楚招星望着他的双眼,那里纯澈,干净,像一片未经污染的海。
“啊,那可真是个好东西。”他脑袋空空地说。
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他想。
和楚莱聊完天,楚招星就背上包出门了,司空锦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是他通过刘子睿的生辰八字测算出的,最适合把他送下去的日子。
楚招星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司空锦说的地方,越走他就越觉得熟悉,小瓜开始兴奋起来。
他发现这居然是当初司空锦给他推荐的那家殡葬用品店。
殡葬用品店阴气足,确实很适合刘子睿。
大门没落锁,楚招星直接走了进去,路过一群童男童女,又路过一墙金元宝,他恍然觉得这里竟然像是个桃花源,越往里走空间越大。
相比之下,开在它旁边的那家小吊梨汤连桌子都只摆下了两张,营业基本只能靠外卖,楚招星不禁疑惑于这座楼的店面排布问题。
但他还没来得及疑惑到底,司空锦就从里面冒了出来,“进来吧。”
楚招星现在见着他的脸就想起他之前相亲的事,一气之下气了一下,然后跟着他往前走了。
好歹今天是个大日子,不能因为小事而耽误进度。
于是他昂首阔步地走进了里面。
楚招星招呼过齐钰,里面的祭坛已经摆好,椅子上坐了一对憔悴的中年夫妻。
一瞬间恍惚让人想起当时的杨杰和杨文柏。
楚招星一眼看去就看了出来,二人跟杨文柏绝不相同,就是对非常普通的两口子。
他们看起来非常茫然,楚招星问司空锦:“现在到哪一步了?”
“再等二十分钟。”司空锦说。
于是楚招星利用这二十分钟出去买了份小吊梨汤,并在帘子后面消灭了它。
齐钰在旁边不由感叹:“你还真是能争分夺秒。”
楚招星忽然想到什么,低声问她:“如果你有实体的话,第一个想吃什么?”
齐钰被这话问楞了,呆了几秒才说:“雪花酥吧。”
“为什么是雪花酥?”
“我活着的时候,那男的……就是我那养父,他很喜欢买街角那家雪花酥给他女儿吃,他女儿总会分出一半放在我桌子上,我一直没给过她什么好脸,可她其实一直对我很好,她爸做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想和我做好姐妹。”
楚招星端起盒子默默喝汤。
“我走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但我想,我把她爸杀了,她肯定恨死了我,如果说人世间还有个我对不起的人,那就只有她了。”
齐钰笑了一声,看着前方刘子睿的父母,他们正静默地擦着眼泪。
好人有孩子,坏人也有孩子,她想,怎么偏偏不长命的孩子遇见了长情的家长,又是最天真善良的孩子遇见了恶到极致的家长呢?
“我想想办法,给多你烧点雪花酥,给你一个人的雪花酥。”这时,她听见楚招星低声说。
司空锦开坛作法。
听起来非常不一般,实际上也确实很不一般。
和刻板印象里的作法毫不相干,司空锦没弄坛子也没点香,特别干脆利落地一挥手,白玉珠串直接从楚招星的手腕上飞了出来,楚招星胳膊一颤,剩下半碗小吊梨汤差点翻出去。
待他手疾眼快地将碗扶稳,白玉珠串已瞬间在空中化作一把雪亮的剑。
楚招星赶紧把碗搁到一边。
司空锦双手握剑在空中猛地一划,空气中乍然如爆竹破裂,剑下扬起一阵火花,就在火花之中,半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接着这裂缝越来越大,直接打开了一扇门的宽度。
透过这扇门,里面的光景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其实楚招星一开始都差点没认出来这是管乔。
他和平时展现出的样子已经完全天差地别,戴着一副手铐,剃了板寸,颓然地陷在椅子当中
刘子睿漂浮在半空中,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中年夫妻睁大眼睛,楚招星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比刘子睿还茫然的茫然,然后才想起来,他俩根本看不到里面的刘子睿。
女人说:“这是管乔?丧良心啊,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咱怎么可能跟他来往啊……还害了孩子……”
男人抖着嘴唇,“大师,大师是神仙啊,这真的能啊!”
司空锦一言未发,指尖忽地飞出两张符纸,簌簌贴在了中年夫妻身上。
中年夫妻呆滞地看着里面的场景。
刘子睿也若有所思地扭过头。
他一张小脸煞白,面容阴寒,带着绝不属于他这个年龄孩子的邪性,呲牙的时候血珠颗颗顺着牙缝往外掉,见到外面的一圈人,非但不怕,反而很感兴趣地咧开嘴,“哥哥!”
楚招星从司空锦背后探出个头,“好久不见啊睿睿!”
女人突然嚎哭一声,直直朝着那扇空气扑去,“睿睿!睿睿你看看妈妈,是妈妈,是妈妈啊!”
然而她却扑了个空——她扑在了一片荡漾的水光中,眼前波光摇曳,刘子睿就在那头懵懂地看着她。
他的瞳孔中尽是陌生。
“妈……妈妈?”
“睿睿,这是你妈妈。”楚招星走到水膜结界前,看着里面的刘子睿叹了口气,他又扶了一把身边摇摇欲坠的中年男人,“这是你爸爸。”
刘子睿的眼睛又圆又大,活着的时候应该是水汪汪的一双眼睛,死了却全是空白,白眼仁几乎要把黑眼仁完全盖住了。
“睿睿,你可能都不记得了,曾经你在他们的眼前丢过一次,他们很努力地找你,找了你很久,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你很喜欢他们,就像他们爱你一样爱他们,如果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会像外面的那些小朋友一样,每天都和爸爸妈妈一起玩。”
女人拼命拍着眼前的水光。
“睿睿,睿睿对不起,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爸爸妈妈把坏人带到你身边,才害你离开我们……”
她说着泣不成声,刘子睿身体莫名一抖,明明他什么都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和他唯一亲密的人是管乔。
楚招星轻声说:“管乔是坏人,是他害的你失去了记忆,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爸爸妈妈,现在警察叔叔已经把他抓起来了,哥哥这次,就是带着爸爸妈妈来接你的。”
刘子睿不禁回过头,看着颓然的管乔。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吸管乔的血,管乔的祭坛没有了,他的魂魄失去了支撑,如今只能靠吸血管乔来留在这个世界上,管乔完全对他反抗不得,只能靠在牢房里,自言自语地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他曾经试图让刘子睿去帮他找一个人,说找到这个人可以救他们,刘子睿去找了,那个人只让刘子睿转达了一句话。
刘子睿老老实实地转达了,那一刻他清晰地在管乔眼中看见了火焰,他从未见过他如此怨毒的神情。
在此之前,他一直风度翩翩,对谁都笑眼有加,还一度被评为圈内看起来脾气最好的明星。
现在他不是明星了,刘子睿知道。
警察叔叔是好人,抓的一定是坏人,所以管乔一定是坏人。
可刘子睿不知道他究竟坏在了哪里,要让那么多个警察叔叔和他说话,让他跟着他去了好多个地方。
刘子睿心神激动,魂魄剧烈震颤起来,他不禁又飞回管乔身边去吸食他的精气。
管乔捂着头痛苦地大叫起来。
“睿睿!睿睿!”
模糊碎片顺着声音钻入他的脑海,刘子睿看到空气之外焦急的人们,他们在喊他的名字。
“睿睿”
“刘子睿”
刘子睿,这是他本来的名字吗?
但在看着面前的人时,他莫名其妙觉得难过。
这难过究竟是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每天都待在管乔的家里,看着楼下的孩子和他们的父母,他好似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总是想,自己能不能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他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本也是该拥有这一切的。
他看着面前的男女,他们朝他伸出手,但他们好像来不了自己的身边。
刘子睿一点一点,缓缓地向前挪去。
他看着那个该被他叫做妈妈的女人,她的眼底有一片晶莹的泪光,顺着脸颊流下来,他觉得自己好像见过。
他伸出手,触上了她的脸颊,想要触到那滴泪。
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阵重颤,像是某种封印已久的东西从灵魂深处强行破开,脑中滚过一波又一波浪潮,耳边隐约传来撕心裂肺发哭喊,有什么东西在狠狠击打着他,让他动弹不得,灵魂如纸片飘落在地——
他痛苦地喊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他身后黑雾滚滚,瞬间将猝不及防的管乔整个吞没,司空锦忽然提剑冲进雾中,剑气撕裂空间,中年夫妇在那一刻碰到了刘子睿的魂魄。
“睿睿!睿睿!睿睿你怎么样?”
“对不起,是爸爸妈妈来晚了,爸爸妈妈在这儿陪着你,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一直陪着你。”
他们跪在地上,抚摸着刘子睿的魂魄泣不成声。
小瓜立刻释放出鬼气,尽力往刘子睿的身体中灌着,可这挽救不了什么,刘子睿的魂魄已经在渐渐变得透明。
齐钰瞬间在空中现身,大喝一声:“小鬼,快离开他,跟姐姐走!”
黑雾尽散,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父母,这时他的眼睛乌黑透亮,看起来是个乖巧可爱的小男孩。
他说:“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啊。”
可这便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
齐钰一挥手,带着刘子睿当即消失在了原地。
管乔如释重负般靠在墙上,不断喘着粗气。
楚招星皱眉看他,空间裂缝猝然合上,黑雾中司空锦长剑撑地,雾气遮掩下楚招星看不清他的神色,却忽然看见地上有一滩血迹。
那血迹正顺着他手臂往下淌。
“司空锦!”
“我没事。”
司空锦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颤抖,但他强挺着撑住了,下一秒他整个人已被楚招星直接揽住,他听见楚招星怒火朝天的声音:“你疯了!救他干什么!”
“他还在受审。”司空锦低声说:“警察还需要他。”
楚招星心颤了一颤又一颤,他一时想不到该说什么,司空锦的话确实有道理,管乔既然还被关着,嘴里就应该是还能扣出点东西。
最后他只能说:“那你就拿自己命玩?你刚才要是有什么事我……”
“你什么?”司空锦忽然抬起眼,那刻他眸子亮得惊人。
“我要是有什么事,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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