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是未成年人


    案发一周后, 楚招星有了杨文柏的消息。


    消息是叶凌霜带来的,据说杨文柏被打折了一条胳膊,又打断了一条腿, 横着离开了杨家。


    据说当初杨杰是打算在医院里直接实行这一切的, 但考虑到医院的隔音效果不太够格,容易叫人发现她的行凶过程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医院的救护措施过于及时, 无法让杨文柏品尝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


    当然, 除此之外还有一项最关键的原因, 叶凌霜恰好选在了那天下午来探望杨善, 毕竟是个孩子, 杨杰不想让她看到一些让她产生心理阴影的东西。


    说起来, 叶凌霜还是楚招星的同班同学。


    杨杰记下了楚招星这笔人情,如果不是楚招星让她到门口听着, 她大约这辈子都会被杨文柏和他的铁兄弟应思蒙在鼓里。


    杨杰把杨文柏带回了家。


    杨文柏在杨家具体经历了什么, 外人就无从得知了,当消息传到各家耳朵里的时候, 他人已经被赶出了杨家, 不光身上一无所有, 他先前在外头置办的房产一类也都被剥夺了个干净,连带着小欢和保姆名下的一切。


    至此,他身边那些所谓的兄弟自然也不敢再和他有一点来往,其中当然是包括应思大少爷的。然而应思表面和他撇得要多干净有多干净,实则却在派人秘密寻找他。


    这寻找并非出于友谊的寻找,而是有除之后快的嫌疑。


    自打杨文柏嫁入豪门, 他和应思就是铁打的兄弟,他见证了应思流水一样的男人和女人, 甚至还有最新的一个,他比应思的助理都要熟悉应思,他还知道应思无数的过去,都是应思在酒桌上说出来的。


    他从前手中有杨文柏最大的把柄,自信杨文柏永不可能背叛他,现在杨文柏东窗事发,他手中一切把柄都变成了公开的秘密,杨杰不来找他的麻烦只是看在两家老人的交情。


    他从来不信什么兄弟情,只信人性薄凉,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而杨文柏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应家和陆家齐齐出动,找到杨文柏只是几天内的事。


    然而在这场他逃他追大赛中,无人注意的选手楚招星突出重围,成为了爆冷第一。


    准确来说并不是楚招星找到了他,而是齐钰从他离开杨家大门的那刻就一直跟着他,跟着他一直到了这处废弃屋子里,看着他在这里安顿了下来。


    楚招星见到杨文柏的时候,觉得他没死真是个奇迹。


    叶凌霜的描述是折了一条胳膊一条腿,楚招星以为只是骨折,结果见了面才发现,他的一根胳膊直接没了,腿跟被拧了一圈似的直接翘了起来,走路只能靠旁边他自制的简易木头拐棍。


    杨杰确实没愧对她这大师掐算的好名字,女中豪杰,有死手她是真敢下。


    他当然没打算让杨文柏死,他特意约了叶凌霜那时候去看杨善,就是为了让杨杰不对他直接下手,只要她回到老家,家中的长辈就不会让杨文柏死了。


    《在弟弟灵堂被干翻之后》笔记写道:杨家现任家主杨辽,生性向善,素日吃斋念佛,人称花市老佛子。


    老佛子保下了杨文柏一条命,当然也只会保杨文柏一条命。


    杨文柏不敢去医院,他怕应思的人来找他,事实上应思的人并非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应当是应思背后陆家的人。


    杨文柏见到楚招星的那刻就如同见到了活阎王,他缩在他那张小床上惊恐地向后退,“你,你,你你你……”


    楚招星笑嘻嘻在他床前蹲下,“这么害怕做什么啊杨叔?”


    他满脸无辜地摊开手,“你看,我今天就一个人来,我是来帮你的。”


    鬼才会信楚招星能帮他。


    杨文柏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楚招星说:“我们来谈一笔交易吧。”


    “应思当年高考根本没有考上,是他爸应霖找了门路,让他顶替了一个叫孟远松的人,以他的身份上了北京A大,以此获得应家老爷子的认可,让应思和他妈进门。”


    楚招星晃了晃手中的一串钥匙,“应思现在在抓你,你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家的事情捅给媒体,接着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到时候应家被查,谁还有心思来管你?”


    “你以为我傻?”杨文柏声音沙哑道:“如果只有应家,那好办得很。”他忽而抬起头,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你是不是不知道陆家?陆家,那才是应思真正的靠山,在花市惹谁都不能招惹陆家,一旦应思倒了,陆妄绝对会要了我命的!”


    这是楚招星第一次在花市本地人的口中听到陆妄这个名字。


    “所以我说,我们做个交易。”楚招星随手将那把钥匙扔到杨文柏的床上,“只要你完成了我的要求,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花市。”


    “你?”杨文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楚大师,我知道你有本事,你能捉鬼能看事,但你要知道,陆家势力比你想象中更大,只要我用实名身份信息买票,他们就有办法抓到我,你懂吗?”


    哪知楚招星听完,却轻蔑地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


    杨文柏十分怀疑自己说的话他根本没听。


    楚招星面色如常,将他书包甩到身前,“哗”一声拉开拉链,从中抖了抖,抖出一件衣服来。


    “这是一件隐身衣。”他郑重道。


    他看起来实在太过一本正经,让杨文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指着面前那件平平无奇的黑外套又问了一遍:“这是什么?”


    “隐身衣。”楚招星随手放下书包,拎着那衣服站起来,“看好了,我来演示一遍,只一遍哦。”


    楚招星其实是挺标准的五讲四美高中生气质,但笑起来时却有种极其勾人的狡黠感,他面色轻快地一眨眼,将外套往自己身上猛地一抖——


    黑暗角落中孟远松飞身而来,无人见到他做了什么,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杨文柏只见屋内空无一人,楚招星的身体就消失在了半空中。


    “怎么样啊杨叔?现在可以信我了吗?”


    楚招星的声音仍然在他前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简直就在他面前,然而他却完全看不见。


    杨文柏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楚招星的身体又慢慢显示在了他面前,他脱下这件外套递给他,“试试吗,杨叔?”


    杨文柏宛如被什么魔力驱使着,他颤抖着手接过这件衣服,在楚招星笑吟吟的目光中穿上了。


    楚招星的目光完全不似作假,他瞳孔中恰到好处地显示出一点茫然,然而很快恢复了了然,“好了杨叔,现在只有你自己能看到你了,感觉如何?”


    杨文柏惊疑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想起认识楚招星以来他所展露出的种种神迹,想到他在自己面前出现又消失,如果那天的杨杰没有突然出现,按照楚招星的要求做,说不定他的两个女儿都能活下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哑声问。


    从某种方面来说,他其实比应思更加适应豪门生活,对于这些东西他琢磨得飞快,很快说:“你是不是……是不是受了谁的要求?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他神色逐渐惊恐起来,仿佛忽然意识到自己是棋盘里的一颗棋,执棋人对他们每个人的生活了如指掌,一定就是他和应思的身边人。


    “是苏鹂歌对不对?她想要对陆家做什么,所以她要动应家,借着扳倒应家来砍掉陆家一条手臂……”


    楚招星并未反驳,而是继续笑道:“您知道的,如果苏女士愿意,她确实可以救您。”


    杨文柏的大脑飞快运转着。


    现如今,唯一能有本事在陆家手下抢他的,就只有苏鹂歌。


    如果苏鹂歌真愿意庇护他,陆家是不会不给她面子的,到时候就算应思再如何,也不好对他下手了。


    他可以向苏鹂歌要些钱,再拿着楚招星的隐身衣,到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哪怕苏鹂歌以后作古,应家和陆家再想找他麻烦也没办法了。


    下一个决定只在顷刻之间。


    “这些日子我会给你安排住处。”楚招星站起身来,抱着他的“隐身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应家的事,不需要你立刻揭发,等到高考之后,6月8号下午,我会用隐身衣带着你到高考考场门口,到时候你就对着直播的人喊话,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为什么是六月八号?”


    “这个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自然有我的原因。”楚招星停顿了下,看着眼前已经没什么人样了的杨文柏,“能坐小电驴吧?”


    “小电驴?”


    “是啊。”楚招星从背后拿出个头盔,诚实道:“我是未成年人,不能开车。”


    杨文柏:……


    他真的时常忘记这件事。


    三天后。


    楚招星如往常一样走进他新租的那处房子,来确认一下杨文柏的安危,在他按下门把手的时候,身体忽然没来由地一颤。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楚招星当即毫不犹豫开门进屋,越往里走,屋内黑雾越重,他心便越沉。


    小瓜在他脑中兴奋地大叫,“鬼,有鬼!就是搞杨善的那个有实体的鬼!”


    屋内空空荡荡,杨文柏不知所踪。


    楚招星快步走到窗边,在唯一打开的那扇窗户前随手一抹,指尖顿时沾上了一块熟悉的灰烬。


    抓走杨文柏的,正是指导保姆换命的人,也是意图将杨善魂魄纳为己用的人,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也是苏家黑雾背后的始作俑者。


    陆妄背后,陆家还有更可怕的凶神。


    第32章 你不该提到他


    灵异类探险直播间《小赵和老吴》最近数据低迷, 小赵和老吴二位主播都很操心。


    小赵指责道:“要不是上次你把工作人员打进医院了,咱们也不至于雇群演这么费劲。”


    老吴很委屈,“他扮得实在太像了, 冷不丁在那地方出现, 我真以为是真的呢!”


    小赵说:“你这人怎么那么迷信呢?天底下哪里有鬼?”


    然而纵使两人再坚持唯物主义,他们也知道, 走近科学系列已经不太吃香了, 大家都爱看货真价实的鬼, 是以他们准备玩个大的, 驱车前往本市郊区一处挺著名的鬼楼。


    鬼楼建于民国时期, 之所以广为人知, 是因为当年闹出过事情, 有几个流浪汉无处可去在此安家,结果某天齐刷刷横着出现在门口, 身上平整无任何伤痕也无中毒痕迹, 到现在都是警方一桩悬案。


    这里平素一向无人敢来,好在金钱的诱惑下, 还是有勇士愿意铤而走险, 小赵和老吴将两名群演送进楼里, 刚一踏进门,就双双感觉到了一丝说不出的寒气。


    眼看着两名群演有一丝踌躇,老吴立刻说:“嗨呀小赵,你说这房子好久不住人了,确实有点凉哈!”


    小赵极默契地接茬了,“是呗, 你们二位不用担心,只要在上面待二十分钟, 俩人呢,放心!”


    他们这次给的价位很高,总算是人为财死,群演们往楼上走了。


    小赵和老吴松了一口气,开始在外面做直播准备,很快一切就位,看着直播间里逐渐上升的人数,他们摩拳擦掌了起来。


    事情的发展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他们一边解说一边往里走,一人手持一个手电,先在花园转了一圈,故作玄虚地扯了几条蜘蛛网,解说了这里曾经的鬼故事,接着就走进了小楼。


    这是民国时期的一座旧宅子,一楼是厨房和客厅,楼上是各个少爷小姐的房间。


    木制楼梯年久失修,每走一步就在他们脚下发出诡异的咯吱声,他们用手电筒往上照,群演收到暗号,立刻在楼上制造出沙沙声。


    今天的群演真上道,他们不约而同地想,他们都忘了安排敲地板这回事,居然还主动敲起来了。


    直播间映照出二人凝重的脸,小赵说:“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就上去一探究竟,看看到底有什么东西。”


    老吴说:“家人们给一点鼓励好吗?!”


    他们上去了。


    楼上一片漆黑,小赵往前走,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条件反射站住了脚,老吴立刻用手电筒去照,发现是一个烛台。


    二人把烛台拿起来看,举到摄像机前展示,“看,虚惊一——”


    话音未落,对面的一间屋子忽然被从里面“邦邦”砸响了!


    这声音实在太诡异,小赵和老吴俱是一抖,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群演自己设计的戏份,立刻对视一眼,老吴指着那边问:“应该是风吧?我觉得肯定是风。”


    “是啊,是有点冷。”小赵说。


    然而下一刻,屋内传来了一道沙哑的男声。


    “有人吗……有人吗……”


    这声音和两名群演都不太相同,但因为不太熟悉,他们也不记得群演的声线究竟是什么样了,二人对着直播间说:“好像有什么东西,我们过去看一下。”


    直播间里一片嚎叫,很多人在喊:“不要啊不要啊主播!小心点吧!”


    当然也有不少人在喊:“加油主播,给我们看看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看着直播间上逐渐上涨的人数,他们心中澎湃汹涌,很快走到了门口。


    小赵正要伸手将门打开,却见那门自己从里面开了!


    窗帘吹动,二人看清了屋内的景象——分明是空无一人。


    老吴那颗心一瞬提了起来,他安慰着自己都是群演的把戏,刚想挪动脚步,却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腿动不了了。


    他猛地低头看去,发觉自己的腿正被一个趴在地上的东西紧紧抱着。


    老吴猛地大叫一声,小赵的手电筒立刻跟着镜头一起转了下去,那人在老吴的尖叫声中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满是汗水和血水的脸。


    “别走,别走……”他喃喃叫着:“我不是鬼,我是人,我真的是人……”


    “有人能,有人能救我……”他趴在地上,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从兜里连抓带摸,竟然摸出了一张身份证。


    “我,我叫杨文柏,我的身份证号是xxxxxxxx”


    他们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从哪来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那一刻小赵和老吴的大脑百转千回,老吴颤巍巍低下头,他看着直播间暴涨的人数,觉得抱住自己裤子的是一座金山。


    “杨文柏……吗?”


    “对,对!我叫这个名字,你们是媒体吗?”


    “媒体”这个词用来形容他俩显然不太恰当,但小赵还是点了头:“……算是吧。”


    杨文柏脸上血水横流,鼻孔艰难地出着气,给人一种下一刻就要出不了气的感觉,这时小赵和老吴才发现,这人左边的胳膊竟然已经没了。


    他忽然高亢地叫了一声:“我要举报!”


    小赵和老吴茫然地对视一眼,专业精神让他们下意识将摄像头对准了地上的杨文柏。


    “我,我实名举报,思美人影视公司法人代表应思,参加高考时冒用他人身份上大学,被他顶替的人名叫孟远松,就是之前加油站爆炸案中的死者!”


    直播间中一片“卧槽”。


    杨文柏讲话断断续续,但条理却意外地清楚,他知道这是他人生中最后的机会,必须让直播间的人全部听清。


    “是应思的父亲应霖一手操作掉包了他们的高考成绩,让原本落榜的应思顶替孟远松上了北京的A大。除此之外,应思他还,他还有个ktv,那个ktv做黄色生意,还干赌博,还……”


    他说出了应思藏在家中的犯罪证据,那些证据藏匿的具体地点,还包括他平时做的桩桩件件。


    比如前两年他弄了把枪,因为怀疑老婆绿了自己而开枪把老婆的手打成残废,还包括和包养的女人闹翻之后,因为不甘心而雇人天天跟踪女人拍她的生活起居,再再比如他更早时候为了追女人,让机场相关人员以检查名义拦截了要起飞的飞机等等,总之都是些能让《社会与法》栏目组找选题的编导们笑一年的事。


    但凡脑子里少几两水,或者口袋里少几块金,都干不出来他的事来。


    小赵和老吴完全呆了。


    他们甚至都忘了去想,外面动静闹这么大,那两名群演为什么毫无声息。


    杨文柏说了很久。


    久到小赵和老吴都开始空着脑子计算这场直播到底能给他们赚几套房,他突然重重吸了一口气。


    接着他豁然抬头,对着镜头大吼:“我在这儿呢!我在这里!我在鬼楼里,你看看我吧!你说你会救我的!你快来救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楚——”


    他话音未落,空中闪过一道劲风,摄像机屏幕竟“啪”一声灭了,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楚大师”三字沉在了黑暗中,与此同时,小赵老吴手中的手电筒毫无预兆地熄灭,顷刻之间周围陷入一片漆黑。


    哪怕再笃信唯物主义,此刻的他们也根本想不到其他解释,黑暗中老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嚎叫,恰恰在这时,对面房间飞出了两件白袍!


    除了魂飞魄散再无其他词能形容那一刻,小赵和老吴几乎是用了浑身的胆量才拔腿向楼下奔去,谁知哪两件白袍一转身,竟然也跟着他们下了楼!


    木制楼梯的咯吱声响彻耳畔,他们从来没觉得这声音如此可怕,他们疯狂地朝前跑,头脑一个赛一个空白,然而后面的脚步声却越来越大了。


    冲出小楼跑进花园,小赵老吴拉开车门毫不犹豫钻进去,正要一脚油门之际,后门也同时被人打开,老吴正要叫,终于听清了身后的声音。


    “你们跑什么?是我们!”


    他们回头才发现,这是他们事先准备好的群演。


    老吴连忙打开直播间检查,果不其然已经掉线半天,无数人在他们的视频下和粉丝群里留言,激动地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群演恐惧地说:“我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在屋里好好地待着,都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好像……好像就是听见外面有摔东西的声音,我们那时候才突然发现你们在外面,就立刻跑出来了。”


    车内陷入了沉默。


    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他们的眼,直到屋内断电的那一刻才停止。


    那东西是什么?


    他们谁也不敢再去想,默契地半天没说话。小赵开车,老吴就在群里回粉丝们消息,看着后面群演奄奄一息的神情,便又商量着给他们加了点钱。


    坐上车开了一段二人才想起来,那个自称叫杨文柏的人,并没跟着他们一起出来。


    然而车子不能再回头,也不敢再回头,他们顺着公路飞驰而去,驶进了浓墨重彩的夜幕中。


    此时此刻。


    杨文柏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他瞳孔微微放大,惊恐地看着踏月而来的司空锦,他的身影就那么无声无息出现在窗外,又毫无阻拦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司空锦轻一挥手,小赵和老吴遗留下的手电筒便又亮了起来,强光打在杨文柏脸上,他的眼睛中折射出无限的惧色。


    司空锦冰凉的手掐住了他的脖颈,轻轻松松将杨文柏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不该提到他的。”他轻声说。


    第33章 我的哥哥


    楚招星发动孟远松和齐钰一起出去找人, 然而都无功而返。


    孟远松很紧张,以为自己唯一的证人又要这么得而复失了,但他这一生得而复失的次数实在太多, 让他在得知此事时又生出了一种“啊, 果然这才是我的常态,从人生到鬼生都是如此”的念头。


    楚招星当即严肃地表示, 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仅仅是一个杨文柏, 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昨天也同时给司空锦打了电话。


    他原以为司空锦会先问他为什么把杨文柏运回自己家一类的问题, 哪知司空锦竟然毫不疑惑, 直接说:“我知道他去哪了, 你待在家里不要动, 我去找他。”


    楚招星简直觉得他比自己更像拿了剧本的人,虽然他到一天过去也没有和他再讲些什么。


    虽然隐身衣什么的全是胡扯, 他也并不打算真的帮杨文柏跑路——杨文柏的死活他根本就不在乎, 但杨文柏的失踪确实是他始料未及的。


    小瓜恐惧地逼逼叨叨,“那边是不是要报复你了?楚招星!我就说了你不要在外面惹事!”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楚招星看着面前的数学卷子, 挑眉道:“如果那边真想报复我, 肯定直接当着我的面把他抓走, 搞个杀鸡儆猴才合理,他这偷偷摸摸的,搞得好像怕我阻拦一样。”


    可怜的小瓜没想出反驳的话来。


    “虽然鸡被抓走了,幸好猴早有准备。”楚招星舒了一口气,“但还是有点可惜了啊 。”


    他让杨文柏提前录了视频,并拿到了他手里的所有证据, 就是以防有什么不测,但这怎么也不会比高考考场门口冲到媒体面前爆料来得震撼人心。


    本来是想给孟海楼做一份礼物的。


    却没想到带着惆怅的心情回到家, 孟海楼先给了他一份礼物。


    是一份他精心整理的笔记,包含楚招星六科一个月内将要学的各种知识点,标记得简直就像一份专业教辅教材,但还是根据楚招星卷子上所体现出的“薄弱项”精心设置的。


    孟海楼刚刚回到学校没几天,因为他热度过了,媒体也不再追了,便也不再在楚招星家住,只是陶琳仍然天天来给他做饭吃,楚招星推辞也没推掉。


    “你帮我们这么多,我也没什么好帮你的。”他轻声说:“我也就成绩好点吧,这是我给你整理的,你按照这个背到月考之前,月考肯定没问题,等六月份我考完试,再给你整理一份备考期末的。”


    楚招星那一刻觉得挺愧疚。


    期中考试之前孟海楼就坚持带着他复习,他好不容易才拒绝掉,原以为孟海楼放弃了,没想到人家在默默给他搞这东西。


    早知道还不如给他露一手,大不了就扯个谎说自己有点什么理由必须考砸,以孟海楼的性子根本不会多问。谁知道他竟然背地里做这些事,就在离他高考不到一个月的时候。


    多少是罪过了,楚招星想。


    “高考必胜。”他笑了笑:“放轻松,你积德行善这么多,肯定能上北大。”


    孟海楼眼神却暗淡了一瞬。


    “本来是想,努力考得好一点,到了大学拿奖学金,不用再让家里花钱,我爸也不用再去跑出租,和我妈一起开店,两个人都能轻松一些。”


    楚招星那一刻是想说点什么的,比如像他从小父母都没有,缺着缺着就习惯了,人生总是得不断习惯的。但他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只是拍了拍孟海楼的肩。


    “你辛苦了。”


    第二天上了一天学,晚上回家写完英语报,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要瞎了,是以打开了手机,打算净化一下双眼。


    虽然韩京南这个人不太行,但他推荐的文艺作品还是值得欣赏的,楚招星看这个名叫《我们上床吧》的综艺看到现在,已经代替小说成为了他每天的精神食粮。


    实在是太好看了。


    每期节目都有不同的人抽签上床,五组嘉宾随机分配,今天恰好抽中了楚招星很喜欢的一对攻受,让他嘴咧得快要上天了。


    里面这个0也是老熟人,正是他前些天在b站看的烂片吐槽男主管乔,该森*晚*整*理说不说,管乔这人做0确实比做男主合适得多,氛围感一下子上来了,依偎在他的大猛一身边,娇羞又可人。


    今天的微博很不寻常,连着给他弹消息,仿佛这一晚上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舒舒服服看完一集,他退出app打开了微博。


    他眼见着热搜上出现了数个【爆】字。


    花市这边的热搜还是有一个好处,不论怎么闹都不会崩,就连上回有一群明星被爆出群p这样的大事,都没能干扰到花市□□的微博系统。


    热一:#应思


    血红的“爆”字让楚招星的心情也一块爆了。


    接下来便是几条连串的:


    #小赵和老吴花市鬼楼


    #杨文柏


    #孟远松被偷走的人生


    #专家解读偷税漏税的严重后果


    他一条条往下看着,很快解读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杨文柏被关进了一间闹鬼的楼里,大约那边是想要让他自生自灭,没想到两个网红跑来做直播,意外遇见了他。


    杨文柏对着直播间爆出了足以让热搜爆炸的一系列料,然而直播就在他大声呼喊求救之际突然被掐断,整个直播间直接陷入了一片黑暗。


    好歹有人还记得这是个灵异直播间,当即不断给主播留言问他们怎么样了,大约十分钟后主播在群中报了平安,告知大家一切都好,只是刚才不小心断电了而已。


    楚招星觉得这就是一派胡言。


    他越看脸色越难看,急匆匆站起来去找衣服,就在这时微信响了,他以为是司空锦,立刻打开要接。


    点开那刻才发现,居然是叶行云。


    “楚招星!”叶行云声音急促,身边似有隐隐风声,“你看见热搜了没有?”


    “看见了,应家这回完蛋了。孟海楼还有三周高考,怎么就非得在这之前……”楚招星走到窗边,从他的角度正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海棠中学,那边灯火通明,高三的学生们正在上晚自习。


    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三周。


    他的话音猛然止住,顷刻间他意识到什么。


    孟海楼现在正在那边上晚自习。


    “应家很可能去找孟海楼!”


    叶行云显然和他想到了一处去。


    楚招星不知道孟海楼和叶行云究竟是什么时候熟起来的,但眼下叶家愿意帮孟海楼,这就是再好不过的事。


    二人很快商量出对策来,由叶凌霜亲自去孟海楼家接他妈妈,楚招星去学校看孟海楼,叶行云直接到学校接他们去叶家商量对策。


    楚招星披上外套就走。


    往外走的时候他恰好看到桌上的复习资料,那一刻他想,孟海楼绝不能出事。


    一路骑着小电驴到学校门口,一眼就看到旁边停了辆气势逼人的四座红色大跑车,驾驶位是个戴着墨镜的波浪卷美女,他心说花市居民可真猖狂,他明明记得这地方交通管制不让停车。


    但他也没时间看热闹,立刻以卷子没拿为理由和保安一番交涉进了学校,进楼直奔高三而去,不想在玻璃窗上一趴,孟海楼却不在。


    好在班级玻璃窗上的人影总是足够吸引人,立刻有人惊悚地抬起头来,又舒了一口气问:“你找谁啊?”


    “孟海楼。”


    话一出班级众人纷纷面露难色,责备地看向孟海楼同桌的男生。


    坐门口的小姑娘悄声说:“刚才他出去了,都怪他同桌,课间看热搜就看热搜吧,非要在座位上和别人聊,叫他上厕所回来听着直接就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楚招星道了声谢,当即出门找了个墙角呼唤齐钰。


    好在齐钰动作很快,楼上楼下探索一圈,仗着体质优势轻松找到了孟海楼。


    是靠着寻觅孟远松的鬼气找到的。


    然而孟海楼没有阴阳眼,看不见身边的父亲,只能握着他的手机坐在树下茫然地看着热搜,天底下应该不会有比他更难的高考生了,齐钰看着他单薄的身子板,觉得他那一刻比她还要像个鬼。


    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孟海楼到底还是在高考之前知道了这件事。


    楚招星觉得高考是人第一要紧的事,但事实上他根本没想好高考是为了做什么,是爷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握着他的手,告诉他一定要好好学习好好高考,他这才对这件事有了执念。


    孟远松恳求他,不要让孟海楼卷进这场纷争中,他可以不沉冤昭雪,但千万不要让他的事情影响到孟海楼的高考。


    到底是没对得起孟远松。


    可计划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错呢?他租这房子是自己去租的,只有齐钰和孟远松知道这里,齐钰的精神已经正常了,且身上还背着地府的枷锁,绝不可能帮原主以外的人做事,孟远松就更不可能了。


    除非……


    楚招星什么都没做,在看到孟海楼的第一刻,只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


    “都会好的,什么都会好的。”他一点点拍着他的后背,压着声音道。


    “你爸爸一辈子的愿望,一是让他们付出代价,二就是你能替他好好上大学。”


    “两个愿望都要实现了,这是多好的事情,你该高兴的,你爸爸也会很高兴。”


    孟海楼没说话,半晌,他猛然握住了他的手。


    楚招星带着孟海楼走到校门口,没见着说好要来的叶行云,便掏出手机准备给她打个电话。


    刚举起手机,红色跑车里的美女顿时将墨镜往上一撸,声音清脆大喊道:“楚招星!”


    楚招星一回头,惊愕地发现那居然是叶行云。


    她穿着一身比车身还鲜艳的红裙子,墨镜高调地架在头顶,长发如瀑散落下来,如果没有那张娃娃脸,绝对没人敢信她是个高中生。


    他前后一看,没在她旁边看到司机,奇道:“你开?”


    叶行云一点头,“是啊。”


    难不成花市已经进化到了这个程度,未成年都能拿驾照了?.


    与此同时。


    花市国际机场。


    飞机在灯火中预备落地,跑道线拉出长影,头等舱第一排靠过道位置,一个年轻男子在机舱晃动中缓缓苏醒。


    他手指白皙到近乎透明,捏住眼罩一边,微微往下一扯。


    随着他动作,原本放在他腿上的机票滑落在地,一名空姐正往这边走,立刻弯腰帮他捡了起来。


    年轻人抬起头,彬彬有礼地接过机票,温声道:“谢谢。”


    他相貌实在俊秀极了,书卷气浓郁,哪怕在美人云集的花市飞机上也显得格外突出,让人看过去竟然有点移不开视线。


    外面灯火辉煌,玻璃窗上映出巨大的“花市”二字。空姐的目光从机票上移开,最后一眼中,她看清了机票上的名字——


    “楚莱”


    第34章 我要和他一起


    “我车龄很高的, 你们别不信啊!”


    “我初中就会开了。”叶行云一脚油门稳稳踩下:“我妈有辆淘汰下来的跑车,特好看,芭比粉的, 看我喜欢就送我玩了, 证不证都是小事,我开这玩意真熟, 真的。”


    “那你怎么不开芭比粉的来?”


    “……不在这边。”


    “那有机会让我坐坐, 我也喜欢芭比粉。”


    “下次一定!”


    叶行云接着便不多说话了, 车确实如她所言稳稳开了出去。


    “叶行云。”坐在副驾驶的孟海楼问:“你今天晚上去哪了?”


    其实楚招星也挺好奇的。


    结果叶行云将她的长发往后一撩, 毫不避讳又全都避讳了地道:“当然是收拾收拾准备来英雄救美啊。”


    可惜夜色深沉, 楚招星看不清孟海楼的神色。


    等高考完必定要去拿个驾照玩玩, 他心想。


    叶行云伸了个懒腰, “孟海楼,晕车吗?”


    楚招星预感到她要做点什么。


    “难受的时候就扯脖子喊, 速度带来的激情最能治愈人。”


    孟海楼猛地扭头看她。


    叶行云笑得春风满面, “姐姐今天带你们兜兜风!”


    话音未落,车如离弦之箭向前开去, 风声倏然响过耳边——


    楚招星靠在后座, 景色在他身边飞驰而去, 快得他连热搜上的字都看不清。


    然而孟海楼迎着风,忽然大吼了一声:


    “啊——”


    这一嗓子仿佛耗尽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却也让他的情绪达到了一种巅峰,他喊了一声又喊一声:“啊——”


    楚招星听着高兴,也跟着喊:“啊——”


    他喊完叶行云也喊:“啊——”


    楚招星觉得这比喻不太合适,但他一时半刻也只能想到这一个比喻, 他觉得今晚的他们仨像极了月下狼人,在这里争先恐后地咆哮, 甚至头顶的月亮也是应景的圆。


    速度确实能带来激情。


    楚招星连吼了数声,觉得一肚子风灌下来今晚可能要跑不知道多少次厕所,但人总要有点无所顾忌的时刻,连叶行云无证驾驶的车都坐了,天底下应该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了。


    楚招星吼得身心一派自由飞翔,忽然在咆哮声中听见了微信电话微弱的声响。


    他琢磨着这时候谁还能给他来电话,就见到了上面的三个字——


    司空锦


    车子刚好停在一个十字路口,楚招星说:“喂?”


    “楚招星。”那边的声音和着凉风传来,楚招星恍然意识到,这好像是司空锦第一次正经叫他的名字。


    “你现在在哪?”


    楚招星刚想定睛看下旁边商场的名,叶行云又一踩油门,像子弹一样窜了出去。


    “……”楚招星说:“我们在去叶家的路上。”


    “你们都有谁?”


    “我,孟海楼,叶行云。”


    “告诉叶行云,不要回叶家,直接去苏家,我在那里等你。”


    他毫不迟疑地挂了电话,楚招星立刻喊:“叶行云——”


    声音吞没在风中,楚招星提起嗓子喊:“别去叶家了,司空锦让咱们去苏家!”


    “什么?苏什么?”


    “司空锦说不要去叶家直接去苏家!”


    “司空锦?司空锦怎么了?”


    “司空锦说去叶家!”


    “他说叶什么?哪个叶?我的叶还是三更半夜的夜?”


    楚招星怒砸她椅背,“停车!”


    跑车“吱嘎”一声停在路边,楚招星深吸一口气,“司空锦让咱们不要去叶家,直接去苏家!”


    “噢,去苏家啊。”叶行云无所谓道:“就这么一点事,你让我停什么车呢?没关系无所谓的这都是一条路嘛!”


    叶行云口中的“我们来商量一下”听起来很像是一个严肃的圆桌会议,结果一路风驰电掣抵达苏家大宅后,他和叶行云一起得知,就在他们来的前十五分钟,苏鹂歌和司空锦已经在商量后达成了双方共识。


    好在楚招星这么多年书念下来,早已对班主任口中的“商量”二字相当稔熟,由大概率是班主任本人的大人物拍板决定某件事情,再拿到班上象征性问问同学们“同不同意”,简直是让人过分熟悉的一套流程。


    商量的结果是,孟海楼母子俩从今天开始住在苏家,直到应家事情了结,叶凌霜去学校给他收拾东西,司空锦从今天开始住在楚招星家。


    楚招星越听越不对,“等等!为什么还有我的事?”


    叶凌霜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因为……你现在也不太安全。”


    “我哪里不安全?”


    叶凌霜拿出手机给他看,画面消失前杨文柏的最后一段发言,说的正是“你快来救我,你说了你会来救我的,chu——”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中,叶凌霜关上手机,“你最好祈祷不要有人从这段视频中发散思维,从而发现杨文柏最近身边时常出现的你。”


    可惜很难不发现了,楚招星打开热搜,上面已经开始讨论得热火朝天。


    “杨文柏最后的话到底在和谁说?口型是个chu,出除杵处……他在说什么?他该不会在和鬼说话吧?”


    叶凌霜冷眼看着他,“是你吧,楚大师?你到底和他许诺了些什么?”


    小瓜一听这话,先抽搐,再尖叫,电流把楚招星的脑子电了个天翻地覆,接着它开始哆嗦着骂骂咧咧起来。


    楚招星:“……一点小事,无关紧要。”


    “被傀儡鬼碰过的人,都不安全。”苏鹂歌这时沉声说。


    “杨文柏被人发现的那座鬼楼,你们知道当年为什么会出事吗?”


    叶行云好奇,“是那几个流浪汉的事吗?”


    “那是第二次出事了。”


    苏鹂歌看着面前的一幅挂画,瞳孔中微微掀起了一点波澜。


    “那是我奶奶给我讲的,她和那家的小女儿是发小,那房子的主人很厉害,但他太贪心,贪得过分,炼出一个傀儡鬼来,最后把全家都葬送了进去。”


    叶行云还眨巴着眼睛想听更多。


    但苏鹂歌长叹了口气,并未再说下去。


    楚招星知道苏鹂歌已经越病越重,这故事能在她脑中保留个框就已是万幸。


    他问齐钰:“能查到苏鹂歌还能活多久吗?”


    齐钰说:“你当我是什么鬼?我一个带罪之身,哪能和命簿那边攀上交情?”


    楚招星开始觉得事情有点棘手了。


    更棘手的是,回家的路上小瓜一直在吱哇乱叫。


    “楚招星,我怀疑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和人家同居对不对?”


    “我告诉你啊,虽然这个地方乱搞的人很多,但你不要当随便的人,我跟你说,你爷爷说过的,你……”


    楚招星被他吵得脑仁疼,扭头问司空锦:“为什么苏女士会愿意帮孟海楼?”


    司机一派安静地开着车,如同一个标准的聋子,司空锦看他一眼,不疾不徐道:“你应该知道,她和应家关系不浅。”


    楚招星说:“我当初以为她不会愿意出手对付应家。”


    “应霖在苏家夺权方面确实对她有恩,但你知道,她当初为什么会嫁给应霖。”


    司空锦用的是肯定句,楚招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遮掩的,索性直接摊开说了。


    “她当初被她哥设计过,所以此生最痛恨设计,应霖为了应思设计孟远松的高考,毁掉别人的一生……”楚招星顿了下,低声说:“苏女士这回是真被惹到了,她不会害应家,但也不可能去帮应家。我说得对吗?”


    “是。”司空锦说。


    楚招星沉默半晌,道:“谢谢。”


    “为什么谢?”


    楚招星轻笑了一声,“你知道为什么,我替孟海楼谢了。”


    司空锦却忽地扭过头,眼睛紧紧盯着他,“其实还有一点。”


    “哦?”


    “她很在乎的一个人,就是毁在别人的设计上。”


    “很在乎的人毁于别人的设计?”


    楚招星顿时想起当初的封昌来。


    “她还能想起这个人具体的过往吗?”


    司空锦没说话。


    “她都想不起这个人了,但还是记得她有个很在乎的人毁于别人的设计。”楚招星低声道:“如果那个人能活着,故事说不定能不一样呢。”


    车子一路融进了路灯下的车流中。


    楚招星其实不介意让司空锦睡到他床上来,可惜小瓜介意。


    司空锦被他安排在了孟海楼之前睡的书房,恰好那里有张床。


    楚招星从前说过,他们食堂的芝士焗红薯说是猪食猪都要叹气,以此类推,他现在所住的这间屋子,说是猪窝猪也得流泪。


    由于事先无一人通知,他出门前没来得及做任何整理,路上又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是以毫无预兆地,它以最原滋原味的面貌出现在了司空锦面前。


    楚招星难得感受到了一丝丢脸。


    这种情绪在他的内心实际出现得很少,好在书房是他整个家里最接近人窝的地方,他压根没给司空锦多打量一下这屋里的机会,进屋换了鞋就拉着他往书房走。


    “回头我收拾一下,你把那些书往边上堆就行了。”


    楚招星边说边拿起旁边一个果盘,这是昨天写完作业忘了吃的,他立刻趁剩下的几瓣橙子还没散发气味之前将它们往垃圾桶里一送,“我去倒趟垃圾,你要洗澡上厕所自己随便就行。”


    “不用客气。”他将地上几袋垃圾一起拎起来,在推开门之前最后说:“就当自己家一样。”


    急急忙忙把门口那几袋垃圾扔掉,想着趁司空锦在屋里待着赶紧把外面收拾收拾。但人在走路时还是不能太过分心,一不留神他就走错了门,按下那门把手的时刻,他看到了眼前整洁到一丝不苟的屋子。


    楚招星顿时把门关上了。


    真离谱,他想,他下个楼不锁门就算了,怎么走错的这家也不锁呢?


    关上往外走了几步,他顿时感觉到了不对,再往上一看门牌号,他压根就没走错!


    司空锦已经从门里探出头来,“要去哪?”


    楚招星觉得哪怕是世界顶级大管家也不可能在他扔个垃圾又上来的这点时间内把猪窝变成人窝,但司空锦做到了,这简直是人类第九大奇迹。


    “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吗?”他瞠目结舌地问。


    司空锦眉一垂,却没回答,反问:“你还想看什么?”


    司空锦又将手一挥,楚招星眼看着他前面的茶几消失了。


    再一挥手,茶几原模原样出现在了原地,连上面的果盘都没动一点地方。


    楚招星楞了,他很难不楞,天底下任何一个人过来都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以后春晚的魔术我再也不看了。”楚招星说:“我觉得那玩意就是在戏弄我的智商。”


    他接着责怪小瓜,“你能不能也跳出来干点什么?让人家对我刮目相看一些!”


    小瓜:“*#……%@(*@¥&*)&**%”


    “等等!”


    楚招星忽然止住玩笑声,他紧盯着司空锦动作时的手腕,那白玉珠串往上动了一截,恰好露出了下面的隐隐黑气。


    “小瓜,你快看,那东西是什么?是天谴吗?还是什么普通鬼气?”


    楚招星边说边拿起桌上一个橘子,剥开递给司空锦。


    司空锦看着他,迟疑了一秒,还是将橘子接了过去。楚招星顺手在一颗珠子上摩挲了下,不动声色地将那团黑气露了出来。


    寻常人是看不见这团黑气的,在苏家他特意试着问过孟海楼,他对此一片茫然,于是楚招星也学着孟海楼当时的神色,一派懵懂道:“你这手串真好看啊。”


    他笑得相当灿烂,正常人都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对,司空锦神色却瞬间极冷道:“别碰它。”


    “不碰不碰。”楚招星好像根本生气不起来,又抛了个笑脸,将剩下的半个橘子举起来,就在他薄唇边晃了晃,“还要吃吗?”


    他原只想逗逗他,没想到司空锦竟然真略带迟疑地张开了嘴。


    楚招星倍感愉快,有一种自己达成梦想的感觉,立刻将橘子慢慢朝他嘴里送去。


    与此同时小瓜颤抖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楚招星没能听清,因为一串奇怪的钥匙声从锁孔一并传进了他的耳朵。


    司空锦大约也讶异了一瞬,保持着这个动作甚至都没放开,楚招星心想这年头走错门的人可真不少,然而下一刻,门嘎吱一声开了。


    一个相貌俊秀的白衣年轻人立在门口,身后是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


    他眉毛微蹙,看着屋里的两个人,不确定道:“招星?”


    这声“招星”如同惊雷贯耳,楚招星几乎是从司空锦旁边蹦开的,接着他干咳了一声,在与来人四目相对时,喉结剧烈地一滚。


    “哥,你回来了。”


    第35章 突然加更!


    那瞬间楚招星的心头涌过了自己两生的生平, 凭着脑子里仅有的礼貌立刻将剩下那半只橘子塞进嘴里,快走两步到门口,去接楚莱的那只黑色行李箱。


    “挺巧啊哥。”他边将行李箱拖进屋边陪着笑脸, “你怎么这就回来了?都不和我说一声。”


    楚莱是个很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 因此哪怕内心再多波澜,当着司空锦的面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淡淡问:“带朋友回家玩?”


    楚招星立刻说:“对对对, 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司空锦, 我朋友, 最近来我这儿住几天。”


    太奇怪了!他想, 楚莱的性格不该不打招呼就直接回来, 就算回来他也该先回楚家放东西,怎么就直接到他这里来了?


    楚莱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司空锦, 笑道:“这是你同学?”


    “不是, 他现在大二,室友撬了他女朋友墙角, 吵一架不愿意住校了。先在我这儿住几天。”


    一番话说下来, 楚招星对自己随口编的能力敬佩到了极点, 甚至梦回小学三年级讲故事比赛一等奖的时刻,果然是三岁看到老,聪明的人总是很聪明。


    楚莱看起来是相信了,他确实是个很好骗的人,在原书中,他和陆妄的第一次见面后, 陆妄三言两语就把他骗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得知了他第二天将要前往弟弟灵堂的事情。


    他对自己的弟弟确实有些盲目的信任, 楚招星在他眼里始终是个傻孩子,一个傻孩子不可能在一瞬间内编出这么合理的一套话来。


    海棠高中还是养人的,现在的弟弟和他一年多前前见到的简直天差地别。


    司空锦全程站在后面,任由楚招星给自己捏造身份。


    事已至此,楚莱不可能把他撵出去。


    他朝着楚莱一点头,“谢谢哥。”


    楚招星总觉得哪里古怪,他跟着他叫哥没错,但他好像叫得过于熟稔了。


    但来不及多琢磨,楚招星赶紧又从果盘里抓了个橘子递给楚莱,“来来来,快吃点,哥你是不是累啦?要不要我给你煮个泡面?”


    楚莱拒绝了,表示自己去洗个澡。


    好容易挨到楚莱去洗澡,楚招星脑袋都快爆炸了,他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想着赶紧把齐钰叫过来,让她能不能下去和原主问问,看能不能打听到楚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不想司空锦突然问:“有什么泡面?”


    楚招星扭头,“啊?”


    他旋即意识到司空锦居然在问他要泡面,摆摆手,“厨房第三个柜子里有火鸡面,冰箱里有牛奶和芝士片,你随便弄。”


    司空锦又看了他一眼,楚招星按理说是该察觉的,但他恰好在了无生气地剥香蕉,因此并没去看司空锦的神情。


    但他的耳朵却没闲着。


    一片升平中,小瓜的声音不住发抖。


    “是天罚,这东西就是天罚,楚招星,你赶紧想办法把这个司空锦送走,这人不是普通人,连普通杀人犯都没有得到天罚的资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是犯过大罪的人才能受到天罚!”


    “还真是……”楚招星暗暗叹了口气,“你知道的大罪过都有什么?”


    “阻碍天道,比如你爱看的《西游记》,里面那个故意下错雨的老龙王,这就是悖逆天道,还有什么,动用灵力屠城啦,手动改变因果啦……我也不知道他是哪一样,但天罚一旦降下,诅咒会遍布全身,他能把所有的天罚都集中到手腕上那一圈,说明他的内力深不可测。”


    “他那个手串不是普通东西,把天罚的煞气全挡住了,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也就是我不是人才能感受到。楚招星你小心点,一旦他想要再做什么坏事,咱俩加上你的便宜哥就全完了知道吗?”


    楚招星抬了下眉,看向厨房朦朦胧胧的身影。


    他不知道司空锦做过什么又要做什么,但他周身气息不会做假,他不是害人的人。


    可天罚到底是怎么来的?


    “其实我觉得那老龙王真挺倒霉,只是领导让他做的事情他自己稍微改了一下ddl嘛,虽然他赌输了自己改答案是挺玩不起,但上面也太小题大做了。那雨又不是不下,这也要灭了他,真是一点都不讲人道主义。”


    他边说边往屋里走,正准备招呼齐钰,小瓜却说:“我还觉得有点不对。”


    “他身上功德多得都快烫着我了,上次你见了他那个师弟,他师弟身上比他功德差得很远,但咱们见了这么多人,其实他师弟才是正常这个年龄的天师身上该有的功德。”


    “可能人家比较年少有为呗,就像我一样。”楚招星说:“其实我还挺好奇,要是有人能看到我身上的功德,能看到多少。”


    楚招星走进自己屋里,趁着俩人都被支开立刻去阳台小声呼唤,“齐钰姐,齐钰姐!”


    好在齐钰闪现得很快,二人一番交流后齐钰表示下去问问。很快,楚招星开始闻到了火鸡面的香气。


    牛奶火鸡面这种东西,很多人都会嫌腻,楚招星却很喜欢,是以他买了一堆牛奶专供享受。


    司空锦叫他出来,楚招星才发现,他居然给自己也做了一份。


    楚招星觉得有点感动。


    为表感动他特意给司空锦剥了个橘子,刚才那半个橘子已经在混乱中进了楚招星的肚子,这回他直接剥了一整个,满面笑容地递给了司空锦。


    接着他低头吃了一口面,当即热泪盈眶递地握住了司空锦没握橘子的那只手。


    “你不干这行了的话,能改行做厨师吗?把我们食堂那个韩餐窗口淘汰下去,让你上岗行吗?”


    司空锦:“……”


    楚招星毫不气馁,大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牛奶火鸡面特别好吃?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有眼光,上次我给齐铮做了一碗,他居然觉得腻,虽然他也含泪吃完了但是我觉得……”


    楚莱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什么这么香?”


    美人出浴的场景在这花市里格外诱人,然而楚招星融了原主的记忆,心头不由自主涌上来大量纯度百分百的兄弟情,立刻把自己那碗端起来,“哥,来一口吗?”


    他说着起来准备去厨房再拿双筷子。


    但司空锦拦住了他,并直接把自己那碗给了楚莱,“你们吃吧,本来也是给你弄的,我没动过。”


    楚招星看他脸色,觉得他莫名心情不太好,但人家碗都放下了,也没法强留。


    司空锦直接进了浴室。


    拿起花洒他沉默了片刻,慢慢将凉水调到了最大。


    他深吸了一口气,水温冰凉,凉得人连连寒战,他却面不改色,几乎是发泄般地朝着自己身上浇去。


    楚招星听着里面水花声响起,便将手中的面推了过去,对楚莱说:“他就是不太会说话,人很好的,这个特别好吃,你尝尝。”


    楚莱审视了他几秒。


    “招星。”他叹了口气,“我一直不在你身边,也不知道你现在身边都是什么样子,你变活泼了不少,身边有了朋友,我很高兴,但我还是想问你一个可能你不太愿意回答的问题。”


    楚招星心中警铃大作!


    楚莱开口之前他的内心已经回顾了三人从见面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包括自己编的所有瞎话,甚至想好了了应对措施。


    楚莱郑重地看着他。


    “你刚考完期中考试,成绩怎么样?”


    楚招星:“……”


    “招星,你中考的时候我没回来,我很抱歉,当时实验室出了事情,唯一能顶替我工作的人在我准备订机票的前夕在街上被人枪杀了,当时很乱,我实在没法回来……一直做到过年,我也忙到根本没有空回来。”


    楚招星心一颤。


    “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想当面对你说。”他顿了顿,道:“我后来也是问我的高中同学,他和我推荐了海棠,又给我推了那个主任,这才把你送到了现在的班。”


    事实证明有些对不起还是要及时说的,现在的楚莱要对着陌生人道歉,而书中的楚莱只能对着灵堂道歉了。


    见楚招星没说话,楚莱神色有些暗淡。但楚招星确实不太知道该怎么回应,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他仍旧不确定原主在遇见楚莱道歉的时候会做出什么选择。


    还是让齐钰去问问,楚莱也不会明天走,如果能和下面商量商量,让原主上来自己和他哥当面锣对面鼓,那就再好不过了。


    楚莱见他没多回答,便没有强求,拍拍他肩膀,道:“加油,哥哥永远支持你。”


    楚招星这时抬起头,他朝楚莱笑了笑,“我也永远支持哥哥。”


    这话是原主想说的,他无比清楚。


    尽管楚莱回来的时间出其不意,但也算正好卡在了这时间点上,应思一家被抓捕的速度比楚招星想象中要快得多,第二天醒来他就看到了热搜,应霖和应思全部被带走调查了。


    陆妄和应家关系匪浅,他只能火烧火燎地想办法去给他们减刑,现在不可能有闲心做别的事。


    而孟海楼在苏家,安然无恙。


    楚招星握着手机,事实上从昨天晚上去苏家开始,他就在反反复复思考这件事。


    关于苏鹂歌和孟海楼。


    苏鹂歌本人痛恨被设计,这个理由确实足够有说服力,她也确实不喜欢应思。但她不是菩萨,也不可能和楚招星一样因为把人家当成自己计划的一环从而产生愧疚,她可以踹掉应家,但没必要还管孟海楼母子的死活。


    孟海楼和她非亲非故,除非是有和她有亲有故的森*晚*整*理人背后与她说了什么。


    表面上看,叶凌霜有可能,叶行云也有可能,但他却觉得,这个人一定是司空锦。


    第36章 我带哥哥看明星


    齐钰下去一趟带回一个坏消息, 地府最近在搞系统管控,“现在审批特别慢,好像过些日子有一大批鬼要集中上来。”


    楚招星觉得地府的办事效率真是令人和鬼一起堪忧, 离鬼节还远着, 怎么现在就开始审批了?


    事已至此,原主没法在楚莱离开之前上来了, 只能委托楚招星给楚莱带几句话。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哥, 我希望你好。”楚招星诚恳地看着对面的楚莱。


    “我小时候总想着, 你能多回来看看我, 中考之前特别想让你回来, 虽然我成绩不好, 但我总想着,会不会我中考考得好一点, 你就能回来看我。”


    楚招星没有去看楚莱, 他和半空中的齐钰遥遥对望。


    那一刻,他想, 他就是梦中那个低着头苦等哥哥的小男孩。


    他接着叹了口气, “哥, 我都知道,你在国外也不容易,不用那么努力挣钱,我不用那么多钱,你要是累了就歇歇。”


    楚莱却摇了摇头。


    “他们走的时候你还小,他们没有攒钱的习惯, 是赔偿金把我们养大了,两条命换来的钱, 给你买了房子雇了保姆,送我上了大学出了国。”


    他睫毛微不可见地颤了下,抬头时便又是一张云淡风轻的笑脸,“你不需要担心我,照顾好你自己就好,我现在挣得不少,那边给钱很痛快,我的钱都是你的。你马上要上大学,将来要结婚,我都会给你攒好。你只要好好的就好。”


    “招星。”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只希望你快快乐乐地成长,对未来的生活有自己的规划,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这就够了。”


    齐钰飘在旁边垂下眼,楚招星去洗手的时候问她:“都记住了?原话告诉他吧。”


    于是齐钰下去了。


    今天恰好是个周六,楚莱说带他出来吃饭,地点就定在步行街的银泰里。


    从洗手间走出来,旁边有几个小姑娘正在兴致勃勃地摆弄相机。


    楚招星多看了两眼,问:“今天这里是有什么活动吗?”


    “管乔的站台活动。”小姑娘热情地说:“欢迎来看啊,他性格很有趣的,待会应该会有抽奖呢。”


    他吃饭之前还真在楼下看着了搭起来的台子,只以为是商场自己的小事,完全没当回事,没想到居然有明星。


    楚招星觉得自己和管乔最近也挺有缘分,先是一集不落追完了他新剧的全部吐槽视频,然后又开始追他的综艺。


    花市特色综艺《我们上床吧》,真的很好看!


    他和齐铮和叶行云和叶凌霜有个微信小群,名字是他取的,叫“海棠未来之光”,平时常年在群里扯皮,消息动辄刷出几十条,上一条消息还是叶行云发的“今天天气真好我们准备准备出去玩”。


    于是楚招星直接回:“来银泰吧,有明星。”


    和楚莱一起走出牛蛙煲家,他们发现下面已经热闹了起来。


    粉丝围得人山人海,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谁是谁,刚刚那几个小姑娘已经去台前了,主持人在喊:“欢迎大家今天来到现场,管乔今天能来到我们的活动上,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楚招星探头去看,前排位置已经全被粉丝占领了,他们只能溜边去瞧一瞧。


    管乔最近正当红,一身蓝色西装意气风发,他面相阴柔,笑时自带点娇羞感,他朝台下挥了挥手,接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朝台下鞠了一躬,“谢谢大家的支持,很高兴今天能来到这里。”


    楚莱问:“你认识他吗?”


    楚招星没说话。


    楚莱见他表情呆滞,便叫了他一声:“招星?”


    楚招星却低声说:“等等!”


    楚莱不明所以,楚招星瞳孔紧紧锁着管乔旁边的位置。


    那是个只有他腿高的小男孩。


    他看综艺的时候了解过管乔的生平,他主打的人设是温柔人夫受,并表示自己是个纯0号,打从青春期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取向。


    如果这是他的孩子,那可就是个大瓜了!


    楚招星眼中都闪着激动的光,立刻让小瓜去调他的故事,刚要仔细看,却被楚莱一声招呼唤回神来,楚莱蹙眉问他:“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楚招星立刻说:“哥你还想看吗?他最近可火了。”


    “你喜欢他?”


    楚招星觉得综艺这东西还是没必要和楚莱分享了,以免引起楚莱不必要的性向怀疑。


    楚莱这几天都待在楚家,下周就要回到国外,只要安全把他送走,楚招星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于是他说:“一般吧,他最近演了个剧,挨骂挺多的。”


    这时小瓜在脑子里一声“卧槽!”


    “怎么了?”楚招星问。


    小瓜的下一句话却被台上的声音吞没了。


    “今天我们很荣幸,还请到了德惠影业的CEO陆妄先生。”


    楚招星浑身血液凝固了一半,再顾不得搭理小瓜,猛地一眼看向楚莱,楚莱无知无觉,奇怪道:“招星,你今天怎么了?还好吗?”


    楚招星警觉地拉着楚莱,让他到自己的位置往下看,“认识左边那个黑衣服男的吗?”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陆妄恰在这时和观众打招呼,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他确实长得不错,即便站得遥远导致脸有些模糊,仍旧能让人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甚至旁边两个小姑娘还在讨论:“你看这老板也好帅,和管乔站在一起好配呢!”


    “老板能不能也进《我们上床吧》做飞行嘉宾啊,好想看他压管乔哎!”


    楚招星心说嗑吧嗑吧大胆嗑,最好再去他们官博下面呼吁呼吁,要是真能把陆妄送进综艺去,他在里面爱怎么搞怎么搞,别说飞行了,以花市攻的持久性来看,做常驻他都没问题。


    楚招星从未像此时一样庆幸管乔有充足的粉丝,人山人海他们又站在五楼,除非陆妄眼睛里长了个望远镜,否则他怎么也不可能看清楚莱的脸。


    楚莱挺奇怪地说:“主持人不是说这是管乔的老板?”


    楚招星松了口气,看来陆妄还没来得及去搞楚莱,此时此刻他们素不相识,一切都还是安全的。但此地不宜久留,他顿时也顾不得管乔的私生子了,立刻头往后一仰,整个人虚弱地被楚莱一把扶住。


    “哎哟哥,我感觉有点头晕,好像是感冒了,要不咱先回去吧?我想睡一觉。”


    楚莱完全反应不过来,赶紧道:“好,那先回去。”


    好在楚莱是个好说话的,楚招星又赶紧拿了两个口罩出来,一个自己戴一个给楚莱,“哥,你也戴一下吧,最近支原体高发期,小心点。”


    口罩遮住了楚莱的美人面,楚招星最后遥遥看了一眼台下的陆妄,无声松了口气。


    俩人坐了直梯下一楼,原本直朝着门口而去,他眼看着管乔旁边的小鬼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小鬼看似在散步,小瓜却在他脑子里说:“楚招星你先等等!先别走,这小鬼不是普通鬼,走了你保证会后悔。”


    于是楚招星脚步顿了一下。


    “哥,你先等等。”


    楚莱疑惑扭头,“嗯?”


    楚招星再次面露虚弱,“我能不能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就好。”


    楚莱便带着他往小桌处走去。


    本来那边总会有大学生占着喝奶茶,但今天大家都去看管乔了,地方正巧空了出来,楚莱拉开椅子让他坐下,对他说:“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星巴克给你要杯热水。”


    星巴克就在拐角,陆妄仍旧在台上说着什么,环节十分安全,反正接收故事也快得很,楚莱拿着水回来直接走就好。


    “真的,楚招星,你信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小鬼!”


    楚招星骂骂咧咧地坐下来,“不普通还能有多不普通?难不成也是个实心的?”


    铺天盖地的故事在瞬间之内涌进了脑海。


    小鬼死的那年才六岁,人生尚未开始,世上所有快乐的事情他都毫无体验,最后的记忆就是在医院里,病床床头贴着他的名字“刘子睿”。


    父母每天都在他的床头哭,但他和他的父母却并不熟悉,


    听说他出生没几天就被人偷走卖到了很远的地方,那便是他记忆里的家。


    他不喜欢他记忆里的家,妈妈是个疯子,和猪睡在一块,看他的目光永远恶狠狠的;爸爸成天在外面打牌,回来了就打他和姐姐;姐姐年纪大跑得快,一溜烟就不见了,于是按时挨打的只剩下他。


    可姐姐也跑不远,山里有狼,姐姐晚上只能回来,爸爸就会到姐姐的床上去打她,姐姐在被子里哭,他总想去抱抱姐姐,但姐姐每次都会哭着打他。


    其实奶奶比妈妈还疯,有时摸着他叫宝贝,有时却拿针往他身上扎,但奶奶却可以睡在屋里,让他分不清疯子和疯子的区别。


    后来有一天起夜的时候,妈妈忽然叫住他,让他把猪圈的门打开,他很听话,希望妈妈第二天能抱抱他,结果第二天,妈妈不见了。


    又过了一段日子,村子里来了警察叔叔,姐姐把一个警察叔叔带进了家门,警察叔叔把他抱起来,带他和姐姐一起去了医院,在医院里,他见到了现在的爸爸妈妈。


    他听不懂医生的话,只能听到什么“先天体弱”“身体里好几根针”“肝脏破了”“又一直挨打”,现在的爸爸妈妈就一直哭。


    原来真正的爸爸是不会打他的,真正的妈妈是会和他一起玩的,他还有一个真正的姐姐,听说姐姐为了看他特意从国外赶回来,她穿着漂亮的裙子蹲在他的床前,就像仙女一样。


    他问以前的姐姐去哪了,爸爸妈妈抹着眼泪告诉他,姐姐上学了,他们保证会供姐姐到大学的。


    来看他的还有一个他该叫做表叔的人,听说表叔是个明星,在电视上演戏的,他觉得好厉害,表叔给了他很多好吃的,还给了他一道平安符,让他放在枕头底下,说会保护他的平安。


    他死的那一天,爸爸妈妈握着他的手,以前的姐姐和现在的姐姐都来了,表叔也来了,病床前围着好多人,爸爸妈妈说,下辈子一定还要再来做他们的孩子。


    “你们放心 。”表叔轻声说:“睿睿一定还会再来我们家的。”


    人群之后,他看见表叔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再睁开眼时,屋子里一片昏暗。


    他记不得自己的名字,也记不得自己来自于哪,他的周围是无数零食和玩具,一个让他感到莫名熟悉的青年站在他面前,烛火在他脸上投出阴森森的光影。


    “好孩子,你醒了,我叫菅田一乔,是你的主人。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只要你帮我做成我需要的事情,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他弯下腰,微笑着将一朵樱花放在了供台之上。


    第37章 我要揭发他


    “好好吃, 好好玩,等你养好了,我要你陪我去个地方。”


    这是菅田一乔对他说的话。


    是哪呢?他懵懵懂懂地想。


    可惜他还不认识字, 不认识中国字更不认识外国字, 重重樱花娇嫩耀眼,他跟着菅田一乔走进了那处牌匾下。


    刘子睿死的时候太小, 如果他识字的话就能看见, 门口的木牌上写着的一串话:


    【禁止怀着参拜以外的目的, 未经许可的人进入。】


    菅田一乔毫不犹豫带着他走了进去。


    拜殿建筑上铺着淡蓝色的瓦片, 菅田一乔将香火钱递给工作人员, 顺利进入了殿门。


    殿内牌匾森严林立, 刘子睿看着这一切, 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不适感,仿佛有什么怒火要喷薄而出,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菅田一乔转过头,微笑地看着他。


    “别怕, 这是全世界最庄严的地方, 他们都是好人, 会保佑你的。”


    他面容优雅,声音温柔,在刘子睿的耳边循循善诱着——


    “乖睿睿,拜一拜他们,就像我一样。”


    刘子睿艰难地想要弯腰,真奇怪, 明明他只是魂体,身体中却仿佛有血脉在跳动, 有什么人在急切地喊着,让他站起来,赶紧远离这里。


    菅田一乔虔诚地行了一个礼,将手中燃烧的香插进了面前的香炉中。


    刘子睿的腰怎么也弯不下去,最后头痛欲裂,难受得大叫起来,菅田一乔摩挲着他的脸颊,手指在刀片上猛地一滑,将滴血的手指塞进了他的嘴里。


    “吃点,好孩子,听话。”


    本能的求生欲望困着他,让刘子睿不断吸着鲜血,这是他们缔结的契约,他吸了不知道多少血,菅田一乔的脸色已经渐渐发白,然而他脸上仍旧是温柔的笑意。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叹了口气,没再让刘子睿和他一起参拜。


    “算了,还是我着急了。”


    看着懵懂的刘子睿,他不禁笑了一声,穿透空气摸了摸他的脸。


    “小睿睿,我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只要做成了,未来我们就会拥有一切,你想要多少好吃的,多少好玩的,天底下所有孩子喜欢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弄来。”


    菅田一乔举起手机,取景框里樱花盛放,铺向远处湛蓝的天空。


    他将这张照片发了公开,当然,他在网上的名字并不是菅田一乔。


    是他母亲的家中给他取的名字,管乔。


    管乔并不能时时刻刻都将刘子睿带出来,只有拜鬼的时候才会贴身带着,他总是想让刘子睿和他一起参拜,奈何刘子睿每次都会感到由内而外的不适,次次喂血也在消耗管乔的精气,他只好暂且放弃这一念头,让刘子睿在旁边待着。


    大多数时候刘子睿都只能待在管乔家中,为管乔默默做法。


    唯有今天是刘子睿磨着管乔,让他带他出来,他在屋里待太久了,实在是无聊极了。


    楚招星平常从不会让鬼注意到他能看见它们,但这事情实在震动太大,他目光死死钉在小鬼身上,直盯得连小鬼都有点害怕,扭头和他来了个四目相对。


    楚招星朝他招了招手,“睿睿,过来。”


    刘子睿满眼不可思议,大约是从没有管乔以外的人对他说过一句话,仅仅是打了个招呼,他眼底便一片泪水汪洋,眼睛里当场流下两行泪,“你,你你?”


    楚招星听见后面的脚步声,立刻弯腰朝他“嘘”了一声,抬头看见楚莱端着杯水回来了。


    楚莱担心地问:“招星你……”


    迎着刘子睿殷殷期盼的目光,楚招星叹了口气,立刻接过了楚莱手里的热水,“谢谢哥,我感觉好多了。”


    接着他郑重道:“哥,我觉得我没事了,你能不能自己先回家?我刚接了个电话,齐铮——就是我同桌,他在马路上扶老太太被讹了,我得去看看他。”


    楚莱:“???啊?”


    楚莱立刻表示了加入的意愿,他认为此事事关重大,凭借他和齐铮两个人绝不可能完成这一伟业,必须要成年人参与处理,况且楚招星刚刚难受过一轮,虽然他现在看起来状态不错,但仍然有复发嫌疑。


    “哥你放心,成年人绝对是有的,齐铮他姐刚过去。她有点恐男,不爱见陌生男人,见了就容易暴走,上次我们学校一特有名的小混混都被她揍了,好些天没敢来学校,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你还是不要去了。”


    楚招星言辞恳切,面容真挚,完全不似说谎。


    小瓜:“……你竟然也没说错什么。”


    为了打消楚莱的疑虑,楚招星又随手拨了个电话出去,“叶行云,你现在到哪了?我就在管乔这边等你来啊!”


    叶行云的配合简直默契绝了,她立刻道:“我们快到了!你先帮我拍两张管乔啊。”


    “行,咱一起去找齐铮,看看那老太太到底何方神圣。”


    楚招星挂了电话,“我和我同学一起去,好了哥,你放心吧,我刚才可能就是低血糖犯了,嚼个大白兔就好了……你要不要也来一块?”


    楚莱拒绝了楚招星的大白兔,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两眼。


    “那你自己小心。”


    送走了楚莱,楚招星立刻带着小鬼拐进了旁边一个不为人注意的地方。


    一路心情难以平复,借着人群遮挡他蹲下来,低声问:“你是管乔养的孩子?”


    刘子睿点头。


    “他平时给我吃的和玩的,让我住在他家里。”


    其实明星养小鬼是个挺常见的事,为了红为了火,回头反噬也是自己担,如果管乔只是想红,回头自己养小鬼自己担反噬也算不了什么,但……


    楚招星深吸了一口气。


    “宝贝,你告诉哥哥,他平时每年七月份都要消失一个月,那一个月,是不是都带着你在邻国一个社里祭拜? ”


    刘子睿继续木楞楞点头。


    楚招星其实从没觉得自己从小接受的教育有多大的用处,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有些被叫做“洗脑”的东西,确实应该镌刻进每个人的灵魂。


    这决心太坚定了,坚定得没有任何余地,他想,一定要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越快越好。


    这次他再拨打司空锦的电话时,小瓜颤抖着声音说:“我支持你!楚招星,哪怕咱俩今天团灭在司空锦手底下,也得把鬼子揭发出来!”


    在等待司空锦的期间,楚招星继续蹲下和刘子睿唠嗑,他问刘子睿,“你想自由吗?”


    刘子睿歪头,“什么是自由?”


    “管乔现在对你很好,是因为他要用着你,他把你养在小屋里,只有像今天这样的大日子才会带出来。”楚招星朝旁边努努嘴,“你看,那边的那些小朋友,他们每天都能在外面玩,你想不想也和他们一样有爸爸妈妈,天天在外面玩?”


    刘子睿的眼中爆发出惊喜的色彩。


    “我能吗?”他喃喃道:“我真的能吗?”


    楚招星没有注意台上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变成主持人一个人的,陆妄讲完他固定的几句话就走下了台,很快在几个保镖的护送下往后面走去。


    在临下台前,他背对着观众和管乔做了个小动作,那是他们都熟悉的一个动作,管乔抿了抿嘴,笑容引得台下又是一阵高呼。


    步行街离楚家不远,坐公交车没几站,于是楚莱从里面出来,就打算直接坐公交回家。


    然而在公交站等了一会儿,好不容易遥遥看见了车的影子,他肚子忽然一阵发痛起来。


    楚莱不禁深深怀疑刚刚吃的那顿牛蛙煲里到底加了什么料,但事已至此,他便立刻走回了商场。


    楚招星已经不在原地了,也可能还在,但他没时间去找了,他要赶紧先去找洗手间。


    一路急急走到门口,他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好像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楚莱并没仔细分辨,他也没有听人墙角的爱好,他只想赶快解决了自己的问题,然而没想到的是,在他解决自己的问题之际,他被迫听了一顿别人的问题。


    “陆总……轻一点……”


    “别说话,那么想让人听见?”


    “隔壁好像有人来了……”


    “说不定就是你的粉丝呢,你不是很喜欢这样?”


    “不要,真的不行了……”


    “你今天伺候好我,我就不找别人了”


    “陆总觉得我这里舒服还是宋若仙那里舒服?”


    “你和女人比什么?你和她拍戏的时候想到我了?”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楚招星,他必然会相当乐于听这出墙角,对他而言这简直就是他睡前综艺的广播剧版,可惜楚莱是个脸皮极薄的直男,一时间他只觉得坐立难安。


    坐等右等,那边的声音始终没有结束,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偏偏这卫生间又始终没有别人进来,只有楚莱一人坐牢,就更加痛苦。


    毕竟是商场的洗手间,他觉得这两个人怎么也不至于在里面运动太久,楚莱原本想赶紧离开,没想到这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竟然是有工作来了。


    工作对他来说是永远排在第一位的事情,于是楚莱无声地站了起来,按下了冲水。


    隔壁的陆妄勾了勾嘴角。


    “你猜他刚刚有没有听见?”


    管乔娇娇柔柔揽着他的脖子,“不如陆总出去看看。说不定还没走远呢。”


    楚莱已经走出了门。


    卫生间原本在里面,商场不知道出于什么设计,给外面加了一排软座,正好不用出去找地方,楚莱当即坐下了。


    一组数据来得突然,楚莱立刻开始分析,不想刚打出一串字,头顶忽然被一片阴影遮住了。


    第38章 这天底下除了我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


    司空锦剑间挑起一点魂魄碎片, 他抬起手腕,长剑闪电般化为白玉珠串落在手上,那一丁点碎片瞬间融进了里面。


    “这样你就能随时找到它了?”


    “是, 我可以感受到它的气息, 随时出现在它附近。”


    楚招星觉得相当新奇,“这也太厉害了!能不能给我个这种符?我下到齐铮身上, 这样天天早晨就可以秒到班上了!”


    司空锦看了他一眼, 楚招星总觉得这一眼中含了别的东西。


    司空锦的手在背后无声无息地收回来, 将一层刚刚飞回来的, 保护膜样的东西粉碎在了掌心。


    东西罩在人的脸上, 就能改变人的模样, 这是一张灵异版的人皮面具。


    与此同时。


    陆妄从洗手间走出了几步路, 若有所感地回过头。


    真奇怪,他想起刚刚在门口沙发上看到的人, 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身上, 居然会有那样的气质。


    那可实在不像个中年男人。


    ——


    楚招星并不知道身后的一切。


    司空锦转了话题道:“能不能度化它,我也不能保证, 小鬼是这世间最顶级的鬼物。他既然帮着管乔做过恶, 就必然要受到天罚, 他和管乔血脉相连,一旦强行剥离,他就会失去理智直接大开杀戒。”


    “把它送下地府呢?”楚招星问:“地府是专门管这个的,只要能把它送下去,地府的人自然有办法对付它。”


    “你要如何让它下去?”司空锦说:“它现在并不相信自己死了,算是三界之外的东西, 生死簿上没有它的名字,黑白无常都不会来抓它, 唯一支持它留在世间的就是它和管乔之间的联系。更何况,它背后还有一个控制人。”


    “你说是那个炼化他的人?”


    司空锦点头。


    “他是陆家公司的人,会不会给他提供小鬼的人,和陆家有什么联系……”楚招星喃喃自语半晌,忽地将桌子一拍,“该不会是之前给苏家送黑雾的?”


    司空锦却淡淡道:“这不是你需要管的。”


    “看来就是了。”楚招星点头,“陆家背后有个人,他想让苏女士死,又帮管乔弄小鬼,大概率也知道他做的事,而且……”他抬头看着司空锦,“杨文柏家的那个保姆,应该也不是自愿撞死在棺材上的吧?”


    司空锦深深看着他眼睛。


    “你不该知道这么多。”


    “那我该什么?”楚招星托着下巴笑,“该知道你一直在默默查这些事,在和背后的那个人周旋,这事情很可能有生命危险,你知道的吧?”


    司空锦良久才道:“你该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司空锦,苏女士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帮她对付陆家?”


    “她对我有恩。”


    玻璃桌面倒映出司空锦黑沉沉的双眼,“小鬼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抱太大期望,如果要强行将它送下地府,就要先切断它和阳间的联系,而只要一切断它和管乔的联系,它就会立刻魂飞魄散。”


    管乔用自己的血喂养了刘子睿,刘子睿和他血脉相连,认他为主,关系无法强行砍断。


    这回楚招星足足沉默了半杯柠檬水的时间。


    “血脉相连,血脉相连……”楚招星喃喃道:“如果,如果我们让他见到他父母呢?真正和他血脉相连的人,他会不会记起以前的东西?在他和管乔分开的那一刻不要发疯?”


    司空锦挑了下眉。


    “那我要是能在那一刻给它渡一点鬼气呢?”


    “我提前联系上鬼在旁边等着,就是那一刻,我可以给它鬼气,让它不魂飞魄散,旁边的鬼就立刻带它下去,只要见了阎王,就什么都好说了。”


    司空锦皱起眉,“什么?”


    楚招星谦虚道:“之前有点人脉,认识了一个鬼,是挺厉害的鬼。”


    司空锦:“……”


    楚招星接着说:“她来去比较自由,能不能叫她和那边通报一声,下头派点人来,你这边再稍微度化一点,大家合伙把它给送下去?”


    “合伙?”


    “是啊,合伙。”楚招星托着下巴道:“人多力量大嘛,我之前就碰见过一件类似的事,幸好当时我认识的一个鬼还没投胎,我就是托它下去传话的。还好当时的师傅也够厉害,把它镇在下面,才让下面的人直接收了。”


    司空锦突然问:“你觉得我厉害吗?”


    “厉害啊!”楚招星不假思索,“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我觉得没有你办不到的事,我特崇拜你,真的。”


    司空锦眸光中忽而带了几分认真,“真的?”


    楚招星点头,“真的。”


    然而司空锦这次却没有结束话题,竟然问:“你究竟和多少人说过这话?”


    楚招星也毫不犹豫道:“哪里有别人,就你一个。”


    他声音轻飘飘的,像爪子在人耳朵边挠。


    司空锦这次沉默了良久,他拨弄着他那串白玉珠串,问:“你怎么确定这次我一定会帮你?”


    楚招星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司空锦,狡黠地笑了笑,声音很轻地道:“因为我在拜托你啊。”


    司空锦身体猛地一僵,楚招星却笑嘻嘻向后退去,他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下,这次他将笑容收敛,认真道:“因为你是中国人。”


    他一字一顿地说:“没有哪个中国人会不管这件事的。”


    楚招星其实不愿意麻烦孟远松,有事他大多会去找齐钰,自从楚莱回国,齐钰的时间大部分都被他派去保护楚莱了,除了像现在这种下去汇报工作的特殊情况。


    但这件事情事关重大,齐钰死的时候到底还是未成年,现在虽然虚长几岁,但长的都是做厉鬼没意识的岁月,而孟远松是个中年人,他比齐钰谨慎,也更清楚某些事情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孟远松面容肃穆,眉毛蹙得很紧,“管乔……我记得他,我老婆喜欢看他演的电视剧,我跟着一起看过。”


    “你放心,证据我一定会收集到手的,绝不会让鬼子逃了。”


    “没想到,人死了之后还能干这么有用的事,也是个奇妙的体验。”孟远松笑了笑,“很好啊,这辈子是没白来。”


    楚招星站直了,他对着空中深深鞠了一躬。


    多积些德,他心说,下辈子投个好胎,再也不要这么苦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管乔的处理要比刘子睿的处理容易得多,管乔只需要收集一些罪证,直接匿名信举报给有关部门就好,但刘子睿却不同,楚招星私心想替他改改。


    它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作恶,到了地府必有重罚,说不准要几世轮回进畜生道,哪怕能做人也会病痛缠身。


    大错已铸成,楚招星只想尽力保它不魂飞魄散。


    到底是个孩子,而且是个从来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的孩子。


    管乔选择刘子睿的原因很简单,他从小被拐卖,心中难免郁结丛生,又死得早,越惨的魂邪性就越大,洗掉他的记忆让他为自己所用,确实是个好办法。


    算算日子,刘子睿是三年前死的,管乔就是两年前开始红的,看来刘子睿不光帮他做事,还用手段帮他火了。


    管乔背后的老板就是陆妄,帮助他炼化刘子睿的人,很可能就是陆家的那个幕后黑手。


    陆妄最近可不会闲着。


    司空锦最近天天住在他家的书房,但他不怎么出来,让楚招星时常淡忘这号人的存在,除了深夜综艺没敢再外放之外,生活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而楚莱除了第一天晚上之外就没有再住在这边,而是住回了楚家原先的房子里。


    楚招星打包了牛蛙煲,准备晚上凑合凑合当个夜宵,如果司空锦不嫌弃,还可以叫他一起吃。


    他下午去书店买了两本练习册,又看了一会儿书,这才回到了家。


    开门他看见玻璃森*晚*整*理门后有道身影,便习惯性喊了一声:“司空锦,我回来了!”


    人影从玻璃门后缓缓走出,楚莱端着一盘橙子走出来。


    恰好站在灯光下,他的侧脸有种惊心动魄的漂亮,然而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说出的话是:“招星,吃点吧。”


    楚招星喉结滚了下,心说这人还真和文里描述得一模一样:“哥你怎么来了?”


    “下午想了想,还是要和你谈谈。”楚莱示意他拿一瓣橙子。


    “招星,我不管你最近在做什么,我只希望你能对自己的未来负责,人总要对自己的未来有规划,你找男朋友也好女朋友也好我都无所谓,但如果你下次的成绩还像上次那样,我就要给你班主任打打电话了,知道吗?”


    楚招星:“……”


    他突然发觉楚莱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经过了漫长的沉默,他忽然叫了一声:“哥。”


    “学习好就一定能找到未来的规划吗?”


    楚莱短暂地失神了片刻。


    “哥,你学习好,你未来的规划是什么?”楚招星看着他,“或者说,除了赚钱和做研究,你有自己真心喜欢的东西吗?”


    其实这是他自己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从过去的世界到现在的世界,他始终不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看起来他成功把楚莱也问楞了。


    “哥,你也该多考虑考虑你自己。”楚招星看着他的眼睛,常年浸润在他眸光中的戏耍之意不知何时消失了,竟然有几分真心在里面。


    “我将来不会结婚,所以不需要你来攒钱,成绩我下次一定会提上来,但是哥,你可以轻松一点,工作当然重要,但你也可以找找自己的爱好。”


    楚莱沉默半晌。


    他也不是个非常擅言辞的人,沉默之后他打算调转一下话题,但他也不知道有什么话题,这时他想到了白天见到的管乔,高中生好像都很乐于讨论明星,他想。


    于是特别他生硬地转了话题,“招星,你喜欢白天的那个明星吗?”


    “明星?”楚招星楞了下,“你说管乔?怎么可能!”


    楚招星开始心惊胆战地思索,楚莱该不会打算追星了,那他看上的第一个明星也够可怕,他赶紧劝阻,“哥你要是想把追星当爱好,追谁都行,千万别追他,他真快凉了,真的。”


    楚莱不禁回忆起自己听到的那一幕,他不了解娱乐圈,很奇怪地问:“现在娱乐圈要求这么严吗?”


    虽然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无时无地到处乱搞的人,但他觉得这毕竟属于私人德行,也不至于到封杀的地步。


    “也不是严吧,毕竟他干的事属于红线了……”楚招星说到一半忽然感觉不对,“哥,你是不是还知道他什么事?”


    楚莱也开始思索,他觉得弟弟到底还是个未成年,有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还是不宜讨论。于是他说:“没什么,也只是听朋友说了点事情,未必是真的,还是别说了。”


    楚招星心底升起一种浓烈的不安感。


    他试探着问:“和他老板有关?”


    楚莱真是个不会撒谎的人,他面容一僵,快速说:“没有。”


    楚招星内心已经断定楚莱八成看见了什么。


    但他不知道楚莱究竟看见了什么,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楚莱究竟有没有被人看见。


    这该死的鬼剧情!


    如果真的走起了剧情,现在的问题就是要探究走到了哪一步,他不能绕弯子了,当即问楚莱,“哥,你回家路上是不是碰见他老板了?”


    这倒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楚莱想,诚实地说:“洗手间门口碰见了一下,怎么了?”


    楚招星看着他平淡的脸,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穿了个假书。陆妄对楚莱可是一见钟情,乃至于当天就动手动脚,楚莱明明非常厌烦,现在怎么可能是这个反应?


    他艰涩道:“那……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没打个招呼什么的?”


    楚莱哑然失笑,“我又不是明星,他怎么可能认识我,看了一眼就走了。”


    看了一眼就走了。


    看了一眼就走了?


    楚招星那瞬间宛如雷劈,他怎么也想不通,陆妄为什么会对楚莱失去了兴趣。


    难不成是剧情走错了,他去找别人了?可不该啊,那样楚莱的危险就已经解除了,原主肯定早就把齐钰叫回去了。


    难不成……他心头扬起一个荒谬的想法。除了他,还有人在暗中帮楚莱?


    可除了他哪还有人知道楚莱的剧情?还能这么精准的把他救下来?


    楚招星思考又思考,却没有思考出一个合理答案来,脑中想法越来越荒谬之际,身后书房骤然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咣当!”


    楚招星差点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和楚莱对视一眼,起身就拔腿跑进去,喘着气将门一推开,登时看见了差点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司空锦了无生气地躺在地上,身上白衣浸了道道血红,唯有手腕上的白玉珠串在发着亮。


    那刻楚招星以为自己心跳要停了,楚莱紧跟着他进屋,而他完全顾不得如何跟楚莱解释,当即奔过去,“司空锦!司空锦!能听到吗?”


    楚招星常年面对各种突发状况,已经生出一些条件反射,立刻弯腰先是探他气息,感受到人还活着,心中一口气松出来,立刻回头大喊:“哥!打120!”


    楚莱急忙拿起手机拨电话,“喂你好,这里是南统区……”


    楚招星的手却忽然被抓住了。


    他低下头,看到司空锦苍白的面庞。


    黏腻血液粘在楚招星的手上,楚招星发现了血的来源——正是那只白玉珠串。


    只听他声音虚弱,却很坚决地道:“不要去医院。”


    第39章 我要疯了


    五个小时前。


    银泰有家连锁奶茶店搞联名, 联的就是最近火爆的综艺《我们上床吧》,楚招星和司空锦路过的时候,眼看着两个小姑娘站在管乔的立牌前笑嘻嘻合了个影。


    说实话管乔的立牌做得很妙, 关键部位若隐若现, 眼神又很是勾人,不愧是专业拍片的血脉出身, 确实没辜负他那血统。


    楚招星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恍然大悟, 深深感叹原来一切事情都有迹可循。


    俩人在银泰转了一圈, 事实上这是他们第一次一同来到这种纯娱乐场所, 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契机。到底事关重大, 不然楚招星真想拉着他去抓个娃娃。


    路过游戏厅, 他听着里面抓娃娃的动静, 不由踌躇了片刻,就在这片刻中, 他的后背被一个人拍了拍。


    “这就是你哥啊?长得真帅!”


    楚招星一扭头, 先被站在身后的叶凌霜又吓了一跳,只见她又是一脸烟熏妆, 活像十几年前最流行的杀马特大姐头。


    叶行云站在后面手插兜看着他, 一对双马尾活像个小学生。


    楚招星心说这姐俩可真是风格迥异, 这才想起自己在群里说来和楚莱吃饭的事情,看一眼旁边的司空锦,风轻云淡道:“我哥吃完走了,这是我朋友。”


    “哦——”叶行云拖长语调,“所以你把你哥甩了,背着我们找帅哥玩!”


    叶凌霜说:“行了。”


    楚招星观察到叶行云的脸僵了下, 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令她恐惧的东西,这一点僵硬其实稍纵即逝, 下一刻她便朝着司空锦笑得没心没肺,“你好,我叫叶行云。”


    “司空锦。”


    楚招星怕司空锦说不出什么话来让气氛尴尬,立刻主动接话道:“你们怎么也在这儿?真巧啊。”


    叶行云奇怪道:“哪里巧?你刚不是还给我打电话了吗?”


    楚招星:“敢情你说的都是实话啊!”


    “是啊。”


    事情真是歪打正着,楚招星没再掰下去,叶行云哥俩好似的拍了拍旁边管乔的立牌,激动道:“你们见到管乔了吗?怎么样怎么样?真人好看吗?”


    “你们没看见?”


    “我们来晚了。”叶凌霜说:“正好错过。”


    “是啊。”叶行云说:“真遗憾。”


    这时司空锦说:“你和同学去玩,我先走了。”


    楚招星根本没来得及挽留,他直接大步流星离开了这里,叶凌霜看出不对来,问:“他是不是比较喜欢寂寞?”


    这句话配上她的妆容,更让楚招星有一种梦回非主流岁月的既视感,总觉得叶凌霜下一句可能就要直接飙火星文了。


    “可能吧。”他看了司空锦离去的方向一眼,“你看,他长得就挺寂寞的。”


    寂寞的司空锦走出银泰,绕到一处没人的地方,立刻一挥袖子,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直接出现在一处杂草丛生的花园内,如果杨文柏在的话就能认出来,这里恰恰是他当时所处的那座鬼楼。


    花园之内黑雾弥漫,和苏鹂歌家的黑雾如出一辙,然而又有些不同,苏鹂歌家的黑雾还未生神智,尚且只能凭着本能攻击人,这些黑雾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压过草地时,地上草叶齐齐折断——


    它们全都是实体的。


    司空锦面不改色剑气如虹,数下将黑雾劈得七零八落,只剩一团巨大的雾气,只见他眼中寒光闪现,迎空一剑劈进雾中!


    长剑迎风斩下,“当啷!”一声剑气与黑雾相撞,黑雾中漫出一片火星,无数惨叫声从当中汹涌而出,那声音辨不出男女老少,又好像男女老少皆有,悲伤的哀怨的痛楚的混杂成一片,每个人的痛苦都震天撼地,压得百米外的人都要胸中剧痛喘不上气来。


    然而司空锦却神色未变,手中剑气汹涌,掼得黑雾中身影“砰”地倒在地上。


    那道影子发出喑哑的惨叫声,司空锦一声不吭,直接将剑从黑雾最重之处狠狠插进——


    黑雾中传出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司空锦将剑猛地拔出!


    虚空中飞出数张符箓,蓝光照亮半边天,周围数百鬼哭却在这光中奇异地安静了下来,地上黑雾团团破碎,化作光点飞向剑身。


    然而就在顷刻之间,滔天的高温从后席卷而来,他猛地转身提剑对上,瞳孔中倒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啪”一道火星点在他剑身,长剑竟在瞬间之内变回了白玉珠串,飞回了司空锦的手腕。


    来人却在看到他手腕处的东西时猛地怔住。


    “司空锦,别对自己这么狠。”


    然而他只是怔了一瞬,便抬手向那珠串劈去,司空锦挥手挡下,二人向上飞去,流星似的打过洋房上空,白玉珠串化为长剑定枭,剑光顷刻划破苍穹——


    无人能看见光中发生了什么,对方出手又快又狠,剑锋擦出层层火光,司空锦不欲和他久缠,然而那人却越逼越狠,竟要逼得他进那鬼楼里去。


    “当!”一声剑气直冲云霄。


    一剑可以结果对面性命,然而司空锦却在最终那一刻调转了剑锋,与此同时他手中挥出一张符箓,震天的爆破声中,他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司空锦不愿意去医院,楚招星就知道了这东西不是医院治得好的。


    司空锦一把握住他的手,楚招星立刻俯下身,听见他温热气息吞吐在他耳边,道:“扶我上床。”


    楚招星弯下腰将他一点点架起来,楚莱要过来帮忙,楚招星抬头说:“哥,你能去买点药吗?”


    楚莱说:“你自己住怎么一点药都不备的?不行等我走之后……算了,需要什么药?纱布碘酒消毒棉球,还有呢?”


    楚招星低头问他,“还能听见吗?我哥去买药,你需要什么?”


    司空锦整个人几乎在他怀里,楚招星不得不贴近他才能听清他的话,那声音温热地擦过他耳畔,说:“酒。”


    “酒精也来点!”楚招星喊。


    楚莱点头出门,这天也用不着穿外套了,他直接拧下把手走了出去。


    下了楼楚莱才想起来,国内好像有自主买药的app。


    算了,他想,出都出来了。


    也亏得司空锦常年住在书房,楚莱回家又没进书房,还以为他是在书房自己摔出的事,怎么也想不到他是从外面瞬移过来的。


    楚招星微捏了捏司空锦的手,“别怕,我在这儿呢,有什么事和我说,我罩着你。”


    司空锦直接闭上眼睛,楚招星趁机明目张胆多看了两眼,发觉这人闭上眼比睁开眼还要好看,简直像一尊玉雕,还是一尊动人心魄的染血玉雕,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之美。


    他不算太费力地将司空锦从地上架了起来。


    司空锦整个人毫无生气,这还是头一回,他整个人都毫无防备之力贴在他身上,浑身仅有那么一点力气供他活动,叫楚招星扶到了书房的那张沙发床上。


    这人连体温都是凉的,让楚招星总有一种自己是否在搬运一个活人的错觉。


    然而他乱动时又能证明他确实是个活人,不光乱动,还乱来,整个人黏在楚招星身上,这绝对不是他清醒时能做出来的事情,甚至在楚招星弯腰将他放在床上时,他伸手一拽,直接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身上。


    楚招星生怕压着他伤口,尽管他现在还没在司空锦身上发现具体的伤口,他只能一只脚蹬在地上避免让自己全部的体重压下去,柔声细语地说:“司空锦,你看看我,你这样我怎么起来?”


    司空锦闭着眼睛想了想,他的眉头皱紧又松开,很快说:“那就不起来了。”


    楚招星心中默念阿弥陀佛。


    这实在是个罪过,对于一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人来说,对他产生不必要的联想着实是一件挺缺德的事。


    楚招星又说:“这样会把你压坏的。”


    司空锦说:“压不坏。”


    楚招星心说这人怎么受了伤跟嗑了药一样,平时从来也没见他这么黏人过。他叹了口气,悄声说:“我哥走了,你怎么受伤的,能不能告诉我?”


    司空锦闭目养神,一声不吭。


    楚招星好不容易把自己从他身上弄起来,只见他半条左臂都被血染红,白玉珠串还在诡异地向外流着血,楚招星试图把它摘下来,然而它纹丝不动,就像长在了司空锦手腕上一样。


    “这东西为什么会流血?”他端详着那白玉珠串,“一般恐怖片里,上一秒有这种事,下一秒就该有鬼出来了。”


    小瓜骂他有病。


    这时门口传来声响,不是鬼,是楚莱买药回来了。


    楚莱确实在生活常识方面很有一套,买了药还顺便买了水果,又去厨房烧了壶热水来,给司空锦倒了一杯,问:“还好吗?”


    “还行,他还活着。”楚招星收回放在他额头上的那只手,“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楚莱又去准备热毛巾,楚招星先是拿了碘酒出来,接着掀开被子,露出里面被他紧紧握着的那只手。


    “要不要一直这么抓着?”


    司空锦似乎在喃喃自语什么,楚招星附身去看,听见他低声道:“别走……”


    楚招星被他叫得一下就不舍得走了,顿时软声道:“不走不走,我就是给你上个药。”


    小瓜破口大骂。


    司空锦安静地躺在床上,薄唇动了动,楚招星再次附身,忽然听到了他胸口“砰砰”的心跳声。


    他一时觉得自己胸腔也跳了起来,楚莱进来送热毛巾,他索性用一只手慢慢给司空锦擦着身上的血迹。


    司空锦又微微开口,说:“酒。”


    楚招星当即会意,拿起旁边塑料袋里的酒精,往司空锦的白玉珠串上喷了几下。


    白玉珠串竟然真的奇迹般不再流血了,楚招星觉得很惊讶,他又问司空锦:“还要做什么?”


    司空锦说:“没了。”


    没了好,没了这事情就结束了,楚招星又说:“给你换件衣服好不好?你这衣服都没法看了。”


    司空锦摇头,只是把他手握得更紧了。


    司空锦身上毫无酒气,但他的所作所为简直就像一气儿干了几斤,楚招星不禁怀疑他也被什么东西入侵了脑子,那这可真是个可怕的事情,明天能不能好也是两说。


    那他明天还要不要上学了?


    早知道当时就应该留一下他那师弟的联系方式,好歹把他送回师门,总比在他这里治疗得快。


    什么都不能做了,楚招星干脆给他盖上被子,晃了晃被他抓住的那只手,正和他手指扣在一起。


    楚招星问:“不让我走,能不能给我腾个地方?让我凑合一晚上?”


    说这句话时他并没走心,然而他却感到手下的人动了动。


    他身体很缓慢地向里挪去,竟真的在旁边给他挪出了一块位置。


    第40章 这么多年


    楚招星在一片迷茫中苏醒。


    断断续续间他仿佛梦见了许多事, 比如父母的车祸,比如小瓜的出现,比如爷爷的去世, 比如莫名来到的新世界, 比如和他熟悉起来的孟远松和齐钰,他们挨个在他的梦境中走了一圈, 颇有一种人生尽头走马灯之感。


    是以醒来的时候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差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人世了。


    旋即他意识到自己并没在熟悉的床上, 而是躺在书房的那张沙发床上, 也亏得这沙发床足够大, 躺了两个人也没人滚到地上。


    楚招星“噌”地一下坐起来, 腰间被个什么东西猛地硌了下, 掀起被子之际却直接将那东西卷了进去,他也顾不得看, 大喊:“司空锦!”


    周围悄无声息, 司空锦不知何时走了,而他这一声倒也没白喊, 把楚莱呼唤了进来, 楚莱问他:“你朋友呢?”


    楚招星说:“走了。”


    “自己走了?”楚莱皱起眉, “我早晨六点多就起来了,一直在客厅里,他走的是有多早?”


    楚招星觉得司空锦大概率不是开门走的,琢磨了下道:“挺早走的,他有个医生朋友,直接过来接他了。”


    楚莱昨夜睡的是楚招星的房间, 因此不知道客厅发生了什么,但他仍然觉得奇怪, “他昨晚睡得怎么样?走的时候伤还好吗?”


    “还好还好。”楚招星说:“昨晚他睡得挺好的,特别安静,一点都没打扰我。”


    确实安静,他连司空锦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万一有一天他俩能有幸419一回,楚招星毫不怀疑他一拔出来就能凭空消失。


    “好。”楚莱说:“你先起来。”


    楚招星不明就里地起来了,以为楚莱要做什么,谁知他直接上前,一把拉开被罩,干脆利落地将被套抽了出来。


    楚招星说:“哥你要……”


    然而被子随着他一抖,忽然从中掉出来一个东西,楚招星手疾眼快一把捞住,温润触感传进手心,他赫然发现这居然是司空锦的白玉珠串。


    楚莱语重心长道:“不管是你还是别人,生病了或者受伤了之后,都一定要把床上用品洗一洗换一换,去去病气,知道吗?”


    楚招星握着白玉珠串乖巧点头。


    楚莱这才想起来问:“他叫什么名字?”


    “司空锦。”


    “挺好听的名字。”楚莱说:“起来了就去上课吧,你昨天照顾他睡得晚,我给你请了两节课假,应该也快到点了。”


    楚招星看着楚莱的脸,那一刻他忽然想,原主怎么就死得那么早呢?


    在他死之前,楚莱对他的所有爱都倾注在他打的钱上,他真正感受到的哥哥的贴心温暖都来自于小时候。


    但他理解他的哥哥,他很爱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楚莱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现在只剩一具壳子了。


    看文的时候楚招星根本就没关注过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弟弟,自然也不知道他渴望了哥哥那么多年,他不想让楚莱知道他已经死了,怕楚莱伤心,他连死后都在为哥哥考虑。


    如果按原著的路子走呢?


    他在下面什么都会知道,他自然会看见楚莱被陆妄虐待得死去活来,一个领域的天才最后却只能在家带孩子,他知道这一切后,会难受成什么样?


    楚招星不自觉地盘着手中的白玉珠串,珠串触感温和,让他有种自己在摸一个活人的错觉,很难想象它剑锋出鞘的样子。


    他原想将它放进书包里,心念一动,却将它套在了自己手上。


    楚莱收好床单被罩,准备拿着去洗衣机,扭头却发现,楚招星的后脖颈上多了一块红痕。


    “你脖子上怎么回事?”他皱眉问:“是不是过敏了?”


    “过敏?”楚招星疑惑地去镜子前看,然而他的角度根本看不分明,但他也确实毫无感觉,估计就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过敏,他皮实惯了,便没放在心上。


    到学校之前,他收到了司空锦的微信。


    “我还有事,手串拿着防身。”


    苏宅。


    许桃枝的生长激素很神奇,岁月好像从来不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她看起来仍旧美貌温柔,六十多岁的人简直才像四十多岁,只是神色中多了几分落寞。


    她身穿白色旗袍,上面针脚繁复,价值足有一座房,应霖虽说脑子不好,但倒是把她养得很好。


    许桃枝朝着苏鹂歌弯了弯唇,“苏小姐,我们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苏鹂歌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


    “是很久了。”


    她抬手给她倒了杯茶,“应霖和应思现在都在被调查,你不去奔走救他们,来找我做什么?”


    “我一个女人,自己也做不了什么。”许桃枝轻轻地道:“我只想见一见那孩子,和他道个歉。”


    她半天没有拿起那杯茶,苏鹂歌却将自己手里的一饮而尽了,“所以,应霖帮他儿子做的那一系列事情,你明明都知道的,你默许了这一切 ,对吧?”


    许久,许桃枝才轻声道:“我没有办法,应霖他当时也很难,他也是别无选择……他和我说,一定要把这件事吞到肚子里……”


    苏鹂歌嗤笑了一声。


    “如果当时是应思快死了等着输血,医院里只有一袋血,应霖动关系抢了别人的位置 ,也算他是为了孩子别无选择。你们这叫什么?再考一年是能要了应思的命?”


    许桃枝艰难地道:“是应老爷子,老爷子不愿意接受思思,要是知道他的成绩只会更难办,应霖也是想给思思镀层金,才好把我们送进应家……”


    她越说头越低,似是羞愧难当得实在讲不下去了。


    苏鹂歌想起上一次她们这样面对面坐的时候,那时候她们都很年轻,年轻得让她都记不得那时许桃枝的脸了,只有一个模糊的、小心翼翼的轮廓在脑中。


    她只记得那时候的许桃枝人不坏,是真的不坏,她觉得她单纯温柔,唯有一腔爱意过分丰沛,可以为之放弃全部自尊。苏鹂歌看不得这种事,所以才想让她远离应霖。


    但她现在又嗤笑了一声。


    “镀金?别怪我说话难听,你们夫妻俩真是一丁点志气也没有。还是你们也知道,应思这辈子都成不了金,只能靠镀?”


    许桃枝红着眼睛,苏鹂歌直接将面前的纸给她推了过去。


    许桃枝弱弱道了声谢,抽了纸开始擦眼睛。


    苏鹂歌顿了顿,忽然问:“我年轻时候就想问你,这辈子就非应霖不可吗?恕我直言,我和他虽然没有正经过过夫妻日子,但也认识了这么多年,我实在没在他身上发现任何闪光到令人着迷之处。”


    许桃枝这次足足沉默了很久,才说:“我知道他和我不是一个阶级的人,当他愿意为了我弯下腰的那一刻,就说不出来的让我着迷。”


    “阶级?”苏鹂歌似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


    “许桃枝,你六十多岁了,二十岁的时候你悲春伤秋地谈阶级,七十岁了你还要悲春伤秋地谈阶级。我年轻时候吓唬你的东西,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能相信,你还真是——青春永驻。”


    许桃枝嗫嚅着说:“苏小姐……”


    “我来告诉你什么叫阶级。”苏鹂歌淡淡道:“前两天新闻看了吗?抓了个人,贪-污的,这人年初还跟我吃过饭,在你看来他就是阶级上的人,让他进去的就是阶级的力量,对吧?”


    许桃枝说:“这……这……”


    苏鹂歌又道:“叶行云见着了吗?你以为她真是凌霜的什么远方亲戚?她又有什么阶级?是有本事的人,到哪都受人喜欢。”


    这时许桃枝的眼睛忽然抬起来,水盈盈地看着她,悲哀道:“苏小姐,你生来就高高在上,不会懂我们这些人的不容易。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去追求,可以轻易得到应家老爷子的认可,可我不行,思思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我天生……”


    苏鹂歌冷睨着她,“你天生就是条贱命?”


    许桃枝哆嗦着唇。


    苏鹂歌观察着她的反应,她却没有说下去,苏鹂歌冷笑一声,“许桃枝,你就连反驳都不反驳?”


    “我认识你那年,你父母都正常在世,你父亲也是个小领导,家庭条件中上等,独生女,家庭比我和睦。”苏鹂歌平静地喝了口茶,抬眉看着她:“你看我是大小姐,你就当自己是奴才?”


    “如果你从小自己讨生活,每天饥一顿饱一顿,到哪里都受人欺压,属于你的东西和机会一次次被人抢走,你和我说你不容易,说你是阶级的牺牲品,我会信你,我还会帮你。可你自己说,你是吗?”


    许桃枝说:“苏小姐……”


    “我替你说吧。”苏鹂歌接着说:“你不光不是这样的人,你还把别人变成了这样的人。你怎么会是奴才呢?我该叫你一声皇后娘娘才合适。”


    许桃枝咬着她的嘴唇,唇色一片殷红,“苏小姐,你别这样说,我知道你是好人……”


    “我不是好人。”苏鹂歌轻笑道:“我们都不是什么年轻人了,一辈子见过那么多人,我手底下比你命苦的人比你写过的文章还多,但不瞒你说,你是头一个让我觉得,天生奴才命的。”


    “你家庭条件不差,人聪明也有本事,能考上别人考不上的大学,你本应该爬得越来越高,让无数人像你仰望应霖一样仰望你。可你眼里只能看见你那点情情爱爱,从年轻看到年老,你的资质给了你,真是暴殄天物。”


    许桃枝终于咬着嘴唇站了起来。


    苏鹂歌以为她是总算受不住羞辱要走了,然而她骤然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举动!


    她双腿一屈,就这么直挺挺跪在了苏鹂歌面前。


    “苏小姐!我只求您一件事,让我见一见孟海楼和他妈妈,和他们道个歉。只要和他们道了歉,我以后就再也不来找您……”


    她面容惶恐,跪在地上的样子真如古代的奴婢。


    苏鹂歌应该扶她起来,不论是出于礼貌还是出于人道,可她没有,她仍然坐在那看着她,就像看一场最无聊不过的演出。


    许桃枝也老了,尽管保养得当,下跪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见苏鹂歌竟然没反应,半天后她终于抬头,泪水盈盈地看着她。


    许久,苏鹂歌冷峻地开了口。


    “我曾经很后悔。”她说:“当年没有给你选择,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背井离乡这么多年,这事情是我对不住你,我想给你补偿,所以和应霖离婚后我还和他继续做生意,不是因为我多欣赏他的个人能力,而是因为我想让他多赚些钱,在经济上补偿你。”


    她眸光沉沉,一字一句如同淬锋,“可现在我才知道,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选择。”


    许桃枝说:“对不起,我……”


    苏鹂歌轻蔑地看着她,她很少用这种目光直白地看人,上一次这样看的可能还是连离婚都要摆个造型的应霖。


    “我以为你比谁都知道没有选择的痛苦,可当你有选择的时候,你选择了让别人来承担这份痛苦。”


    许桃枝美丽的脸瞬间白了下来。


    “许桃枝,你明明比谁都聪明啊。”


    她凝视着地上的人,面容看不出悲喜,低低叹了一声。


    “你想用你这些年的孤苦伶仃,从我这里讨最后一个人情。只要你见到了那孩子,你就会像现在这样和他哭,给他下跪,让他签谅解书,救下你的丈夫和儿子。”


    “你有没有想过,他一周后就要高考了?”


    “许桃枝,他爸爸的高考成绩已经归了你儿子,你还想再毁掉他的高考吗?”


    许桃枝像被针扎了下嗓子,吞着口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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