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几点回家3.9
她们在餐厅待到快打烊,离开的时候,尤禾问:“你的轮椅呢?”
乌落:“一楼。”
她走得很缓慢,尤禾本想搀扶她,却被乌落一把搂住。
哪怕成了前妻,还在得意自己是尤禾命运里大三岁妻子的女人笑得很开心,“小禾牌拐杖。”
尤禾隔着衣服掐她一把,明明知道乌落很瘦,但摸到的腰那么细还是愣了几秒。
乌落不知道又在笑什么,在圣诞歌的bgm下揶揄道:“尤禾好细腰。”
尤禾:“我没有。”
她个子本来和乌落差不少,做拐棍也算合理,明明乌落是病人,埋在对方的风衣里,竟然生出了几分依偎的缱绻。
“真的没有吗?”乌落戴上了帽子,帽檐和围巾遮住她三分之二的面容,一双眼像是只能看到尤禾,“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就很喜欢看我换衣服。”
尤禾:“哪次结婚?”
认出乌落是需要轮椅客人的服务生刚好走近,听到这句话愣了好一会儿。
“第二次吧。”乌落顿了顿,“然后问我认识你之前,行李都放在哪里,有没有小说里随身空间。”
提起这个尤禾就倍感遗憾,“你没有超能力了。”
这家餐厅一层层高可观,落地玻璃窗外,可以看到白茫茫的雪后湖景。
乌落故作难过,“所以真不打算和我复婚了?”
推着轮椅的服务生站在一边等着,心想:听起来结婚离婚很多次,有什么kpi吗?
超能力是什么,看着也不小了,还这么中二?
她依然三句话不离开复婚,尤禾目光看向远处,“雪停了。”
乌落叹气幽幽,冲给自己推轮椅的服务生道谢,“你把我送走吧,我老婆不要我了。”
她的一身衣服都是临时买的,看得出齐亦玉江湖救急很有诚意,花了不少钱。
除了买大了的外套,乌落穿上时髦感很强,帽子压着黑发,如果不是坐着轮椅,很多人会以为她是网红还是艺人。
尤禾气质淡然太多,独自出门,发传单的人都会略过她。
只有和乌落一起时,才知道有人能和游泳健身聊这么久,无聊到菜市场的摊位多少钱一平都要了解一下。
服务生不敢接话,尤禾对她说谢谢一边推走轮椅。
“不是不要我吗?推我轮椅要走台阶?”
“太过分了,我不要从这里滚下去!”
“你在想什么?”
……
门店即将打烊,服务生对这对客人印象最深,转头的时候同事凑上来,问:“你看清那个戴帽子的女人长什么样了吗?”
“怎么了?她难道是什么明星?”
“那倒不是,她好像是死人。”
“你在开玩笑?活人死人我还是分得清的。”
“不是,你还记得前几年发生过一起恶性事件吗?自制枪支在中央广场射杀了一个人……”
那对情侣坐上了车,坐轮椅的那个人虽然健谈,但露出的手背针孔很多,走路的身影脚步虚浮,的确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我想起来了,是那个争议很大的项目,还有人玩梗说活死人复活找xx?”
网上信息更迭太快,这类消息很快被人遗忘。
同事有印象,纯粹是那天刷到视频中,介绍中弹者时,放了一张照片。
人都慕色,国外知名马戏团的团长有一张显而易见的华人面孔,漂亮得谁都会多看两眼。
她的妻子却是颇具争议的研究员,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竟然结婚了,还落得一个如此惨烈的下场。
“反正那段时间好多人吃豪门瓜,有钱人就是事多。”
“我应该没认错吧,后来项目不了了之,最近小火的演员好像就是研究员的妹妹。不过这个姐姐挺惨的,明明成绩很好,也很聪明,家里人好像也不喜欢她。”
“哦……”
“算了,都是别人的事,下班!”
……
回去的路上,司机开着电台,节日的气息很浓厚。
尤禾没有说话,她望着窗外,像是对乌落的回归没有太大情绪。
以前乌落还会失望,可分开的这些只能用任务衡量时间的日子,她咀嚼过无数次对尤禾的想念。
她的老婆想她想得要死,就是因为太激动了,才不看自己。
乌落也没有说话,她身体还很沉重,还睡了一路。
抵达的时候,热心的出租车司机给她们装好了折叠轮椅,看尤禾人那么瘦弱,询问需不需要帮助,尤禾摇头。
雪后的街道很滑,乌落扫过绿化带上的厚雪,担心起能否顺利回家,“这么老的小区,我的轮椅上得去吗?”
尤禾:“你又不是不能走路。”
一般人躺了这么久醒来,能站起来都不错了。实验室的患者不同,长期的监测加药物加持,苏醒后反而比一般的病患好许多。
尤禾怀疑齐亦玉给乌落打药了,也有可能是乌落要求的。
乌落越看这里越眼熟,问尤禾,“你以前……我是说,第一个位面的时候,最初是不是住在这?”
尤禾嗯了一声,“是啊,不过你刚来的时候是闪现的。”
她依然遗憾超能力,“没了,超能力。”
乌落:……
老小区没有电梯,好在尤禾住在一层,无障碍通道很长,绕过台阶,乌落能感受到尤禾的发落在自己肩上。
“很辛苦吧。”
“不会。”
乌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心想还是得大平层。
她本想问她们结婚住的那套房子,可转念一想,出了这么大的事,尤禾肯定花了不少钱。
“进来吧。”
这套房子至少不是合租,哪怕陈旧,尤禾依然打扫得很干净,可是平衡车不见了,也没有youhey系列的台灯。
去见尤禾的路上,乌落经过一家家具品牌的楼,新品正好上市,一看就是尤禾喜欢的款式。
尤禾物欲忽高忽低,没什么人比乌落更清楚她喜欢在什么方面花钱。
喜欢一个人,就是想把她喜欢的都送到眼前,只希望对方高兴。
她还不止喜欢,那就要送更多更多。
“想什么呢,”尤禾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移动输液架,“给。”
乌落随着滚轮,挤到尤禾身后,拥住了她,“哪里来的?”
“刚回来的时候,还很虚弱,没力气走路,小玉拿给我的。”
乌落冒出呜呜的声音,尤禾握着她抱着自己的手,“谁家烧水壶开了?”
“尤禾家的。”
尤禾回得很严肃:“那要倒开水了。”
抱着她的人笑了,笑声连累尤禾也跟着颤动,“很晚了,你去洗澡。”
乌落赖在她身上,“好累……光走到你面前就没力气了。”
尤禾:“要我给你洗澡吗?”
乌落嗯了一声,“我唯一的家属,老婆。”
尤禾:“是前妻。”
乌落脱口而出,“前妻也是妻。”
静默了不知道多少秒,两个人都笑了。
说是让尤禾洗澡,乌落人都醒了,也能自理,她就是纯话多,一直和尤禾说话,说得口干舌燥,又问尤禾要喝的。
尤禾忽然觉得自己家里来了一只曾经短暂住过的话痨小动物。
可惜乌落毛绒绒的金发不见了,躺在一起的时候,尤禾摸了摸她的发尾。
风雪停了,单人床挤着两个人,尤禾窝在乌落的怀中,还在遗憾:“糯米味不见了。”
乌落失笑,“你就记着这个?那是香水,又不是天生的。”
“如果是天生的呢?”尤禾想过这个可能,“那我也得有一个味道。”
乌落闻了闻尤禾:“那就淡淡百合香吧。”
说完她笑得浑身颤抖,尤禾在被子里踢了她一脚才消停。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尤禾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乌落的亲吻落在自己的额头、眉心、脸颊……
比起故意不吻上嘴唇,不如说太小心翼翼了,像面对失而复得的宝物,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珍藏。
失而复得的不应该是我吗?
尤禾很困,圣诞的歌声飘到梦里,她推开近在咫尺的脸,翻身压在乌落身上。
脸颊在对方软软的胸口贴了一会儿,又去蹭对方温热的脖颈,找乌落的唇找了许久,还是抵不过困意,就这么趴着睡着了。
乌落被她蹭得很热,怀疑老房子的空调辅热功能失灵,像是要着火。
夜灯不明亮,乌落还是看得清趴在自己身上睡着的女人。
尤禾睡颜恬静,好像永远这么波澜不惊。
但今天乌落来到餐厅,在服务生的指引下看到尤禾时,只看到尤禾在热闹中也像孤岛。
热闹的平安夜,她喜欢的人形单影只,哪怕窗外的雪花落不到她身上,也让乌落愧疚无比。
明明结婚的时候,她说不会丢下她的。
月媞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感情就是这样,没有什么道理可言。乌落完全有理由就尤禾那句你丢下我的指控,陈述无数极具说服力的理由,可对上尤禾那双将哭未哭的双眼,只能重复对不起和是我的错。
尤禾不是外界传闻里劣迹斑斑的研究员,乌落最开始认识她时,她还是还没毕业的学生,在研究院的项目组实习。
兼顾工作和学业总要花更多的时间,还没进入天穹马戏团工作的乌落和姐姐怄气,找了便利店兼职。
她记性好,很快记住了来住三次以上的客人喜欢什么。
尤禾头发很长,刘海很厚,总是买饭团,无视乌落的推销,连一句嗯和不用都没有,也不需要乌落热饭团,每次都吃冷的。
她越是冷淡,乌落就越好奇她高兴是什么样,悲伤是什么样。
连共事的店员都发现乌落给尤禾推荐的东西越来越多。
“要试试荔浦芋头烤肠吗,两根七五折,如……”
老实说,乌落彻底没办法了,以为尤禾还是不搭理她时,面容清秀的女孩忽然抬眼,“你吃吗?”
乌落第一次看清尤禾的眼睛,发现她下眼睑还有一颗很细小的痣,有点像烤肠上的黑椒粒。
不过这样的痣太稀有,显得格外特别。
“啊?”乌落愣了两秒,“我吃过。”
“真的好吃吗?”
乌落的回答滴水不漏,“每个人口味不一样呢,如……”
女孩走了。
乌落提起的一口气忽然落下,她忍不住说:“一句我不要了都没有,没……”
“没礼貌?”同事接过话,“这小姑娘很有名的,小小年纪就已经跳级上大学了,现在都是博士最后一年了。”
乌落留学一半跑去马戏团,继承家业的姐姐被她气个半死,停了她所有的卡。
恰逢天穹马戏团在国内招募小丑,乌落前段时间去面试了,还没得到答案,她干脆随便找了份工作,住在便宜的青旅,凑合度过这段勉强也算gap的时光。
“这么高学历?”乌落哇了一声,“难怪脾气这么差。”
同事是全职店员,在这里工作好多年,算是看尤禾成年的,“小孩都这样,她爸妈也不管她,我之前听说……”
乌落本想多做一段时间,没想到姐姐找到她,竟然把马戏团买下来了。
乌落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姐姐比她大多岁,母亲去世那年,姐姐也不过十五岁。
家里很复杂,乌落很小就在国外寄宿,她的性格外貌看上去人缘都很好,实则没有什么交心的,或者是长期的朋友。
戚弥还是因为马戏团认识的,对方是资深爱好者,对运营马戏团很有见解。
加入马戏团做小丑,和成为团长负担几百号人的营生,完全不同。
乌落彻底被马戏团拴住了,她很遗憾,没能要上尤禾的联系方式。
好在她们的缘分没有那么浅。
天穹马戏团的某次演出,尤禾和齐亦玉出现在现场。
小丑不是随机挑选观众的,她早就挑好了人。
恐怖的音效、代替血液的红色花瓣下,尤禾平静地和倒吊的小丑对视。
她一点也不害怕,还摸了摸小丑的脸。
道具血染红尤禾的指尖,尤禾在齐亦玉的尖叫声中捧起小丑的脸,好在灯光熄灭,小丑悄无声息跑了。
事后戚弥复盘,碍于乌落是大老板,不好定性为演出失误。
乌落百口莫辩,副团长又话锋一转,说你口味真够特别的,我看那小妹妹适合演幽灵女巫。
乌落不知道该否认自己的口味,还是反驳尤禾没必要加入马戏团。
她只知道自己心动彻底,还很有可能是一厢情愿。
好在不是。
当年她以为的一厢情愿对象趴在自己身上,等乌落微微翻身,还发出不满的唔声。
久违的亲吻终于从唇角移到唇上。
尤禾没有惊醒,她闭着眼,不知道梦见了什么,钻进乌落的怀里。
要是能做同一个梦就好了。
乌落也开始遗憾现实没有超能力,她很想看尤禾在做什么梦。
第二天,得知乌落醒了的伏伽来探望她,没能进门。
拎着礼盒的女人站在门口,打量这个明显降级的住房:“你们不打算换个房子吗?”
乌落:“你和我老婆合伙,给她多少分成?”
一身翠竹色外套的伏伽像一条涂着蛇信的蛇精,笑得意味深长,“你老婆有钱,点你呢,要你上进一些。”
尤禾看半天伏伽都没进来,问乌落:“怎么了?”
乌落推着移动输液架,看着弱不禁风,伏伽唉声叹气,说:“你这样怎么出现在乌家的家族聚会,悄悄惊艳所有人?”
乌落:“你不想知道月媞让我给你带什么话了?”
伏伽改口:“人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家还是有支持你的人。”
尤禾坐在一边什么都没说,她在看齐亦玉发的体检报告。
乌落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不过马戏团高危的项目是做不了了。
她给齐亦玉转账,标注是乌落手机和衣服这些的费用。
朋友收了,问:什么时候搬回去,那边上班要绕路,不方便吧。
乌落处于适应状态,不知道老婆笃信她能回来,还做了一些准备。
尤禾:再挤挤吧。
齐亦玉:好吧,等你真的入住豪宅,再办乔迁宴。
尤禾和小丑乌拉结婚的房子也在市内,尤禾无论如何都不会卖掉。
日不落大平层是她们恋爱后随口一提,当时她不知道乌落的家底到底多丰厚,只当她是普通家庭。
如果乌落真继承了家业,规模和位面世界里的格雷索恩家族不相上下。
但尤禾想要的还是那套房子,怀念和超能力乌落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她十几岁就跟着老师,现在三十岁,也算半生都在做同一件事。
她忽然想试试别的。
她问齐亦玉:小玉,你说我不做研究,还能做什么呢?
齐亦玉:收银?叠衣服?之前你就说好累,不如做重复的工作。
尤禾:我可以做吗?
朋友知道她有多辛苦,做决策的人总是背负得更多。
齐亦玉:当然可以,你挂个名在项目就好了,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的。
也不知道那头的齐亦玉想到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句:刚认识嘉音的时候,她和我说,你很想要一盏明亮的灯。
在另一个城市开灯具店的父母不知道,平嘉音知道,但她没有零花钱,齐亦玉有。
每年生日,朋友都会买一盏灯给尤禾。
平嘉音去世后,齐亦玉也继续送。
直到尤禾结婚,她说她找到了最明亮的一盏灯。
[小禾,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朋友似乎输入了很多,又删除了不少,最后尤禾看到的只有一句:我和嘉音永远是你的好朋友。
伏伽探望的目的不单纯,等尤禾回过神来,对方已经走了。
乌落正捧着杯子盯着自己看。
尤禾问:“她什么时候走的?”
乌落凑近,看尤禾熄屏的手机,“和谁聊天,这么认真?”
“小玉。”
乌落哦了一声,“钱转给她了吗?我的遗产应该够的吧。”
醒来的人什么都需要整理,连自己有多少钱都不知道,还没有尤禾清楚。
尤禾:“不够。”
乌落:“什么?”
她盘了一遍自己的资产,“不可能,我的马戏团工资有单独的银行卡。”
尤禾骗她:“冻结了。”
“为什么?”乌落咬着牙说,“我没有死。”
尤禾欣赏她扭曲也很漂亮的皮囊,像在看枯萎的花重新长出新芽。
“再赚吧。”她捏了捏乌落的脸,“如果要复婚,我的戒指应该是日不落大平层。”
第102章 几点回家4.0
乌落回来后,尤禾照常上班下班,成天给她发消息的变成了乌落。
[老婆,你今天几点回家?]
[今天晚上吃什么呢?]
[我看你的动物园年卡快到期了,要续费吗?]
……
齐亦玉看尤禾的消息没停下来过,“乌落真是一点没变。”
尤禾:“说得好像她以前下班时间很固定一样。”
乌落看似在家没事干,已经联络上了姐姐之前信任的人,打算重新开始。
偶尔尤禾半夜醒来,能看到书房里的人伏案工作。
桌上堆着的不少资料是伏伽送过来的,不知道两个人商量出了什么结果,尤禾明显感觉老破小的安保增强了,她偶尔去超市,也能感受到混在人群里的保镖。
乌落还担心尤禾感到困扰,没想到尤禾很吃这套,说非常刺激,有种回到Eterno位面的感觉。
失去了超能力的妻子依然敏锐,嚷嚷着尤禾分明在想念乌落金,抱怨自己做自己的替身并不美妙,要求尤禾补偿。
没有了纯情妻子火辣辣此类道具,尤禾真正的身体没到那么敏感的地步,以身体为由,拒绝了乌落进一步的邀请。
“马戏团的演出结束时间不代表员工下班的时间吧。”齐亦玉送尤禾回去,顺便蹭饭,“当时我就奇怪,你们两个一心工作的人,竟然还能结婚。”
“没办法,太喜欢了。”
朋友过了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如果乌落听到,肯定呲个大白牙傻乐。”
“她说的话更肉麻。”
“对了,下午掌心宇宙那边的开发总监找我咨询。”
尤禾:“E102?”
齐亦玉嗯了一声,“你应该也认识她想帮助的那位玩家吧。”
“认识。”
尤禾没跟着E102去找文纯,她要交接的工作很多,毕竟是老师的项目,要全权放手也不可能。
E102去找文纯的事,尤禾全程跟进,也不多问。
“我帮不了她,”齐亦玉也很遗憾,“我们不是研究这个的。”
位面世界里的文纯永远是艺人,这是她自我选择的结果,或许是她镌刻在灵魂的心愿。
就像尤禾要找到乌落,乌落总会爱上尤禾。
如梦似幻的多重位面里,文纯延伸了她现实不可能触及的可能,却因为违规不能继续,尤禾加过她的联系方式,对方也不太想和她说话,对话总是不了了之。
偶尔文纯会问一句乌落醒来了吗?
尤禾说没有。
上次对话还是尤禾说乌落回来了,文纯说恭喜。
又没下文了。
尤禾:“要是……”
“我记得老师有个朋友的学生是做这方面研究的,不过定居在国外,我之前看过她发表的论文。”
齐亦玉想了半天,还是没能记得对方叫什么,“我找找。”
“等会找吧,”尤禾提醒道,“绿灯了。”
乌落是个闲不住的人,休养期也要做些什么。
确认马戏团没有问题后,她也没有急着联系戚弥,怕朋友藏不住秘密。
伏伽的家境和乌落差不多,她和家里关系不好,并不妨碍动用人脉帮她。
理由是月媞还在尤禾手上。
也不知道月媞和尤禾说了什么,哪怕伏伽开出诱人的条件,尤禾也不肯多透露一些月媞本人的信息。
伏伽只好在自己的公司搭建观测模块,即便如此,只能看到月媞每次任务做了什么。
E102私下没少和尤禾说大快人心,愉悦犯终于受到了惩罚。
尤禾带着齐亦玉回家时,乌落正好完成晚餐的摆盘,围裙还没摘下就凑过去亲热地迎接。
齐亦玉机械式换客用拖鞋,捧着手机不知道絮叨什么。
乌落凑到尤禾身边,问:“她怎么了?”
尤禾:“脑子过载。”
乌落噢了一声,“那她等会儿喝什么?”
尤禾:“和我一样。”
“想起来了,”齐亦玉挤到尤禾身边,“小禾,那个学姐请你吃过鲳鱼。”
乌落一下就抓到了重点,“什么学姐,什么鲳鱼,什么关系?”
尤禾:……
这段时间,邻居眼里总是阴沉的上班族终于有了对象。
乌落和人说话总是笑眯眯的,邻居奶奶没少给她鸡蛋,说是自己在家养的母鸡下的。
乌落参观过鸡舍,超市的小鸡被当成宠物养,还有刺绣围兜,也不怕人。
可惜尤禾下班天都黑了,没机会看母鸡啄乌落掌心的模样。
齐亦玉找到了那位学姐的研究项目,资料上的一寸照非常精英,笑得很abc,乌落看了一眼就轻松了。
她对自己的皮囊很有信心。
收起质询的乌落摆出关心的模样,听说E102和文纯的近况,想了想说:“过阵子吧,等我……”
齐亦玉:“听说你要继承家业了?”
都是朋友,早在当年乌落要和尤禾结婚的时候,齐亦玉就知道乌落类似豪门的小女儿,上面有人兜底,非常自由。
可没有人能永远为另一个遮风挡雨,她有很多顾虑,和父母提起,长辈觉得她想多了。
很多东西是操心不完的,齐亦玉的担心就像天气预报的十五天预测,只能参考,不能定论。
她曾经幻想过和平嘉音白头到老,当时还没想过在死之前,还有病和老。
平嘉音甚至还没有老,就已经死了。
过去多年,齐亦玉反正更注重当下,她知道有很多突发事件难以预测,也不是预设了就一定会达成。
尤禾喜欢乌落,也不是她家世显赫,更不是她有可能继承庞大的资产。
她喜欢乌落,仅仅因为和这个人在一起,她最开心。
分开就想,吃到好吃的想到她,遇见难过的事想要对方安慰。
齐亦玉并不介意自己的优先级撤退,平嘉音在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她们三个人,总有一个人要幸福吧。
“哪有这么容易,”乌落靠着尤禾,“现在靠老婆养。”
齐亦玉笑问:“什么老婆,不是离婚了吗?”
乌落认识尤禾的时候,只有齐亦玉这么一个朋友。
平嘉音的照片定格在十五岁,实在太小了。
但她在第一个位面见过长大的平嘉音,现在暗自对比,发现失去了平嘉音的齐亦玉反而更像平嘉音了。
哪怕那是一团数据,乌落依然被怼得不敢回嘴。
什么超能力为什么不能让油价下调。
那不是超能力,那是世界大战的能力吧!
“前妻也是妻,一样的。”
乌落看着尤禾吃饭,目光和从前一样。
她想了想说,“等我忙完手上的事,再和小禾求婚,到时候会邀请你的。”
齐亦玉:“又来一次啊?”
尤禾:“其实我们结了很多次了。”
患者进入多重位面发生了什么,研究员不知道,伏伽那边的玩家阅后即焚,没有证据。
齐亦玉:“我有参加吗?”
“第一次没有,我是隐婚,她是大明星。”
“第二次……”尤禾看向乌落,“好像给她们发请帖了,她们在国外旅游,补了一个视频祝福,对吗?”
乌落嗯了一声。
这顿晚餐齐亦玉问了很多问题,都和位面世界的平嘉音有关。
她喝多也很安静,尤禾让她睡在房间,自己和乌落挤在客厅的沙发,看了一集电视剧。
“小禾。”
“嗯?”尤禾靠在乌落肩上,似乎有点困了,“怎么了?”
“等我们的事忙完,去看看文纯吧。”
尤禾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可是她的梦想……”
乌落:“没事,有办法的。”
她信誓旦旦,尤禾问:“你又有超能力了?”
乌落:……
落地灯的影子洒下来,百叶窗没有拉好,外面的月光能钻进来一两缕。
乌落叹了一口气很长的气,“那走吧。”
“走?”尤禾还靠在乌落身上,“走去哪里?”
乌落:“去玩吧。”
“玩什么?”尤禾想了想,“这里没有会飞的车,你也不能骑扫把带我飞了。”
乌落:“谁说不能。”
尤禾被乌落囫囵披上外套,体检指标达标的人虽然不能跑步,但牵着尤禾的手走没问题。
坐上车的尤禾疑惑地问:“你哪来的钱?”
两个人把呼呼大睡的朋友丢在家里,司机打开车载音乐,笑说:“因为我有超能力,变出来的。”
马上要新年了,外面的街道张灯结彩,公交站台还能看到很多年货的广告。
尤禾想了想问:“进展很顺利?”
和以前一样,尤禾很少过问乌落工作的事。
无论是做职业npc还是做豪门贵族,或是马戏团小丑。
如果好奇用来判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感度,那尤禾的好感度是不利于恋爱的。
乌落不难猜出原因,尤禾她小时候的好奇或许没被满足过。
好奇什么,无人解答,也就算了。
乌落嗯了一声,问:“你就不担心我吗?”
尤禾:“不担心。”
乌落正要嬉皮笑脸说些漂亮话,只听尤禾说:“乌落金也是你,所以没问题。”
乌落愤怒地切了一首歌,车载音乐从动感音乐变成哀怨的古早歌曲。
“你不爱我了?”尤禾听懂了歌词,“怎么你的心就被伤过了?”
明知故问。
乌落不理她了。
尤禾问:“那你会有未婚妻吗?”
“我都是不值钱的二婚了。”乌落回得很快,“想结婚的女士不要我。”
“我没这么说。”
“哼。”
车开向哪里,尤禾不知道,反正和乌落一起,去哪里都没关系。
她切了歌,深夜的街灯没有熄灭,连成一片,像是排列好的月亮。
路牌的尽头是一家游乐园,尤禾问:“要去游乐园吗?”
乌落摇头,“之前去过了。”
她转弯,驶入另一片区域,车开到尽头,就到港口了。
城市很大,尤禾不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老师安排她的衣食住行,也鼓励尤禾到处去玩。
但尤禾没什么玩的心思,生活的区域有迹可循。
“还想去游乐园?”乌落问,“那现在去也来得及。”
“说得轻松,你现在没有超能力了。”
“没有超能力,还是有钞能力的。”
乌落对外是一个死掉的人,马戏团每个月依然会把薪资发到卡上,戚弥和尤禾不是很熟,但她认为这是应该给的。
尤禾:“你的卡也在我这里,哪来的钱?”
车停在路边,深夜的港口很安静,夜风在车外吹,也有游客来这里打卡,早早为第二天的日出做准备。
“我这些天又不是白休息的。”
“那会不会太辛苦?”
出门太匆忙,尤禾裹着的外套还是乌落的,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她要解开安全带,伸手都要过渡时间。
“这时候又心疼我了?不知道谁要日不落大平层做戒指。”
乌落笑着给她解开安全带,就着这个姿势,凑近尤禾,“又没有心疼我的表示?回来到现在,我们是不是有点太绿色健康了。”
如果说位面世界里的尤禾纯情又火辣辣,现在的真研究员尤禾就太克制了。
亲吻被打断后,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压着乌落要再来一次。
可现实没有这么多超能力道具,乌落知道她担心自己的身体,可尤禾越平静,她就越想做些什么。
“你的身体还是绿色健康的好,”尤禾戳了戳近在咫尺的脸,“好不容易正常走路了,不要又要躺在床上要人照顾。”
小bug老婆是多大的人物,乌落每次去实验中心检查,看到研究员们簇拥着的尤禾,都不太适应。
和Eterno世界乌落金搭建的实验室不同,尤禾这边的工作地点因为项目盈利改建过,建筑并不冰冷,但制服还是很出尘的。
那也不能出尘到出家吧。
乌落撞了撞尤禾的鼻尖,那条安全带像是她的缰绳,只有尤禾能解开她的束缚。
“我能不能做,你不是最清楚吗?”
车厢开着暖气,尤禾的下巴缩在外套的领子里,露出的唇有些干涩,乌落看了一眼,要凑过去的时候又停下来。
尤禾以为她要亲自己,都做好准备了,乌落却停下来,问了一句:“可以亲?”
尤禾皱眉,推开使坏的人,乌落抓着她的手放在安全带上,问:“怎么不回答?”
“乌落金都是这么问的。”
她这时候很像三分之一的A404,尤禾又被逗笑了。
“你很介意吗?又不是我让你一式三份的。”
生活中很多东西都要重复,尤禾没想过人类可以。
哪怕她知道现在有一些宠物克隆研究,依然是外形相似,灵魂依然神秘,或许只有感情才能破译。
“介意……有一点吧,月媞也说那不太像我,要是你最喜欢那一个,那我真是要伤心死了。”
说要伤心死的人笑得很开心,尤禾趁乌落在笑,迅速解开安全带,压着安全带靠着自己的人骤然失去支撑,险些栽在尤禾身上。
得逞的女人莞尔,“在Eterno的世界,我们都不知道真实的我们是什么样的。”
回来后尤禾捋清了前因后果。
没有什么格雷索恩家族,乌落也不分金银。
她的母亲早早过世,姐姐继承家业,安顿了父亲的余生。
可尤禾和乌落结婚到离婚,都没有见过妻子的姐姐。
黑白照片上的女人和乌落只有四分像,加上年龄比乌落还大十多岁,成熟更多。
“那应该是你的另一种可能,”尤禾很喜欢捏乌落的下巴,无论是超能力乌落,还是演员金乌落,或是金银版的,“伏伽也这么说。”
“可能吧,我从小就喜欢看演出。”
外面很冷,偶尔有游客经过,她们会去不远处的港口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热饮,也有人端着关东煮离开。
“姐姐安排我出国,零花钱很多,都花在剧院上。”
“马戏有种……”
乌落握着尤禾的手,她们以前当然说过从前。
或许相爱和结婚都太短暂了,又被工作和奔波切割,一日三餐成为必须话题。
要抽一个闲暇的时刻,把没遇见彼此的过去像故事那样梳理一遍,太困难了。
“超脱时空的感觉,”尤禾替她说了,“像做梦一样。”
“嘉音就是这么说的,她的梦想是去南方很有名的动物园看一场马戏。”
“我们在课间约好,我去看动物,齐亦玉买冰淇淋,她要早早排队看马戏。”
国内的马戏很少,很多人还停留在动物表演,规模和乌落在国外看的也不一样。
她们长大的轨迹完全不同,可感情和缘分就是妙不可言,天南海北的人也能被命运缠成一条红线。
一旦感受过的人就再也不想失去了,想要这份奇迹延续到老。
“难怪你喜欢去动物园。”乌落丈量着尤禾的无名指,之前的婚戒是之前的,她打算重新做一个,一边说,“那以后去都要叫上我,你一个人的时候独自想平嘉音,会很难过。”
“想一个人哪里需要专门挑一天,”尤禾不太会玩,但她很敏锐,就像她十五岁那年愿意抓住老师给的机会,“就是忽然想到,像一片叶子掉下来那样忽然。”
那这些年呢。
乌落没有问,她知道尤禾就是这样想的。
人的思念到了临界点,会变成恐慌。
尤禾开始害怕乌落回不来,才非法登录,想要弥补自己短暂婚姻缺失的部分。
自己书写的世界书定下死亡节点,不过是她认为那天该死的是自己。
“我和姐姐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乌落很少提起家人,但姐姐也不像乌落金之于乌落银,是需要躲避的存在,“她活着,我才能做想做的事情。”
“就算她不同意我去马戏团工作,后来还是买下了马戏团。”
“和我说国内的马戏团没这么好做,你要养那么多人,压力很大,”乌落嘴上说快记不清了,提起姐姐,语气也模仿得惟妙惟肖,“我说我当然可以,结果是很难……没有戚弥帮忙,可能真的要倒闭。”
“如果一直跟在姐姐身边长大呢,是不是就能帮上忙了。”
乌落闭了闭眼,尤禾还抽了张纸给她,乌落喂了一声,“我没有哭。”
她比尤禾年长三岁,总有一些莫名的包袱。
似乎比老婆年龄大,就失去了脆弱的资格,尤禾猜测乌落金那刻板的劲出处在此。
“好吧,我替你哭。”
尤禾呜呜两声,乌落哭笑不得地搂住她,“怎么这样。”
“我听说,她的死不是意外。”
“听伏伽说的?”
“嗯。”
乌落不太高兴,“她干嘛老骚扰你,自己没老婆吗?”
“目前还真没有,”尤禾如实回答,“不过月媞的数值也快接近苏醒了。”
“她帮了不少忙,”乌落也有心灰意冷的时候,很多事故合理化,也有人遮掩了真相,虽然才过去四年,要找线索困难重重,“还好你没有和她补充什么协议。”
尤禾:“先婚后爱也得看是谁。”
她盯着乌落看,手指抚过女人漂亮的皮囊,“她那张脸,不是我的审美。”
乌落哭笑不得,“你喜欢小丑脸吗?”
Eterno世界乌落银和尤禾的相遇对应一部分的现实,尤禾想了想说,“就算眼睛化成那样,也看得出很漂亮。”
乌落才不相信。
“倒是乌落金,我和她是协议结婚,算先婚后爱吧。”
“不算。”
换尤禾惊讶了,“为什么?”
“早就遇见你了。”
不过乌落不想多提,尤禾望着她,眼神写满渴求。
为了那三分之一,尤禾亲得越卖力,乌落越说越酸。
她问气喘吁吁的尤禾,“你不记得街上那一段相遇吗?”
尤禾摇头,“不记得。”
乌落高兴了。
尤禾又说:“你在便利店做店员的时候,好像总盯着我看……”
之前平嘉音说她见过乌落,尤禾还装不记得。
她抿了抿亲得红艳的唇,似乎鼓起勇气,“当时我觉得你笑得像个变态。”
“我?变态?”
乌落大惊失色,“你刚还说我化小丑妆也很漂亮呢。”
尤禾:“那不一样,你每天去便利店买东西,从进门开始,店员就盯着看,不是变态,就是把我当小偷。”
乌落咬牙,“你就是小偷。”
尤禾:“我才不偷东西。”
乌落:“偷走了我的心。”
车厢内一阵沉默,尴尬蔓延。
乌落揉乱了一头黑发,“不能感动一下吗?”
尤禾:“很难感动,蛮好笑的。”
前妻趴在方向盘哀号,蓬乱的头发像是小狗的抵御冬天的里层绒毛翻出来了。
尤禾摸了摸,把乌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亲了她的耳垂一口,“那你摸摸我的心好不好?”
没有隐身斗篷,乌落不敢车震。
但她老婆敢。
第103章 几点回家4.1
齐亦玉宿醉醒来,发现朋友不在家。
她给尤禾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乌落,对方语调轻松,“我们还在外面。”
“什么?你们一夜没回家?”齐亦玉非常抱歉,“对不……”
尤禾也在边上,她对齐亦玉说:“是我想和她出门逛逛,我们现在在港口吃早餐。”
“港口?”齐亦玉很惊讶,“这么远?你们不会一夜没睡吧?”
尤禾有些犹豫,“那没有,我们在车上睡了会儿,等着看日出。”
齐亦玉十几岁的时候和平嘉音看过日出,那次尤禾不在,虽然没有生气,齐亦玉还是能察觉到她的不高兴。
她试探着问:“你还记得当年我和嘉音丢下你的事情吗?”
尤禾的手机开着免提,捧着热咖啡的乌落咦了好几声,“什么情况,又是我不知道的事?”
“不是,”尤禾回答齐亦玉,“你想多了,我们就是瞎逛,顺道看的日出。”
她当然不好意思和朋友说限制级的内容。
没有隐身斗篷,在车上做非常刺激,好多次尤禾的手要撞上窗玻璃,乌落做贼心虚,迅速拉下来,就怕有人发现。
她再次刷新了老婆的声音极限。
平时说话轻声轻语的人竟然能叫得这么响。
像是还没到春天,就提前发情了。
“好吧,那我先开车回去了。”
尤禾听出齐亦玉声音的疲倦,“你在我那洗个澡再走吧,早餐冰箱里也有的。”
“不用了,我开……不对,你和乌落怎么走的?打车吗?”
乌落搂着尤禾,“我有车。”
背后港口的清晨好多人拍照,旅拍的旅客根据摄影师的动作举着丝巾迎风奔跑。尤禾还举了举手机,方便齐亦玉看清背景。
“你开的?”齐亦玉迟疑道,“看来你恢复得很好。”
“如果不是我也全程跟进,也要怀疑小禾给你开小灶了。”
“是开了,”乌落笑眯眯说,“老婆的亲……唔,疼~”
齐亦玉:……
“好了,你们玩吧,不过还是要注意休息,我这就走了。”
“好。”
电话挂了,尤禾看了两眼志得意满的乌落。
日出时分,尤禾的唇在日光下红艳微肿,怎么看怎么暧昧。
刚才在便利店买早餐,店员似乎多看了两眼,尤禾后悔只戴了帽子。
“要喝吗?”乌落把咖啡递过去,尤禾推开,“你还没说你的车是怎么来的。”
她就说自己忘了什么。
乌落:“这还用问吗?为了日不落大平层努力的结果。”
尤禾噢了一声,乌落问:“怎么这么平淡?不应该畅想一下我们复婚的婚礼在哪里举行吗?”
尤禾眼皮打架,无心欣赏令无数人欢呼的日出。
她看了聊起婚礼眉飞色舞的乌落,不懂大病初愈的是乌落,为什么自己比她还虚弱。
难道真的要办张健身卡了?
她若有所思时,乌落哼着歌搂着尤禾坐在长椅吃早餐。
年关将至,乌家的变动也很大。
姐姐过世后,很多产业的新的负责人换掉了。可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消耗了四年,某些项目还是走到了头,不亏钱暴死算不错,大部分亏本太多,层层遮掩的窟窿还是被戳穿了,做过修饰的财报也无济于事。
好不容易转亏为盈的财团还是要走向崩散,这次年会是乌落出现的最好时机。
冬天的风也很冷,尤禾帽子上的一圈毛毛被风吹得像芦花,她看乌落若有所思,问:“在想什么?”
“我们复婚的婚礼,你想邀请谁?”
尤禾:“我答应你了?”
“在车上的时候,你说……”
尤禾打断乌落的话,“那不算。”
深蓝色的针织帽压住乌落的黑色头发,她的口罩卡在下巴,闻言露出痛苦的表情,“怎么耍赖呢。”
尤禾低头,下巴埋入带着乌落味道的软绒围巾里,“你故意挑选那种时候说,很过分。”
乌落明知故问,“哪种时候?”
尤禾:“那以后都不要有那种时候了。”
“那可不行,”乌落搂着她,眸光盛满日出,不用金发映衬,她在尤禾眼里依然闪闪发光,“我很需要的。”
“无时无刻吗?”
“那是不是太荒淫无度了?”
“我说不要了,还继续的人没资格这么说。”吐司印着清晰的齿痕,尤禾的脸颊因为咀嚼食物鼓囊囊的,乌落忍不住亲了她一口,尤禾嫌弃她嘴上有咖啡味,“苦死了。”
“谁说苦的,有太妃糖浆的好不好。”
远处的情侣拍了又拍,乌落看着尤禾吃了一个吐司,又拆开饭团,问:“这么饿吗?”
“消耗太大了。”
不知道尤禾回忆了什么,怅然若失,“还是有超能力好,能瞬移回家,还能消除疼痛,给榴莲做ct,透视超市的抽奖……”
乌落笑了,“都是小愿望。”
“那要干嘛,用超能力干大事很辛苦的。”
尤禾咬了一口饭团又吃不下了,递到乌落的嘴边,示意她吃,嘟囔着我不吃剩饭的乌落还是吃了。
“比起拯救世界,我还是想和你……”
“好吧,聊聊复婚婚礼要邀请谁。”
尤禾:“我的戒指呢?”
乌落:“大平层会有的,戒指也会有的。”
尤禾转头,被风吹乱的帽子毛毛扰乱视线,乌落盯着她的双眼,想起尤禾情动时被晕红的眼睑,下意识抿了抿唇。
尤禾:“会很勉强吗?”
“不勉强,”乌落唉了一声,“这才几年,家产就快被败光了,指不定我还得贴进去不少。”
她太清楚那群人多恶了,与其揣测和躲避,倒不如自己得到。
虽然没有真正死去过,但对在多重位面死了无数次的乌落来说,能和尤禾再见面,实在来之不易了。
哪怕重来一次,她还是想保护尤禾。
“不够的话问我要。”
“真的假的,我们都住在老破小了。”
“之前的婚房还在,可以卖。”
乌落沉默许久,“你骗我?”
骗人的妻子毫无心理负担,喝了一口热牛奶,叼着吸管嗯了一声,“这算……尤禾的激励计划。”
真被激励的乌落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发出呜呜的声音,靠在尤禾肩上,“伤心了。”
尤禾又把剩下的半瓶牛奶递给乌落。
“我是垃圾桶吗?”抱怨着的女人还是接过了,“每次都这样。”
“让你帮忙扔掉。”
“我就不。”
“等你那边弄好了,我们去找文纯吧,”尤禾想了想,“E102说搞不定她。”
E102经常请假去找文纯,吃闭门羹的概率很高。
位面世界里的文纯多意气风发,如今就多难过。
她也不是没有试着重新生活,无论是停满电动车的人行道,还是出错的导航,总让她伤痕累累。
她在微信上和尤禾说的最多的是:我想回去。
无论什么位面,只要能站起来就好了。
“伏伽和我提起过,”说到文纯,乌落也正色不少,“获得内测的玩家也有游戏时效的,她本来就是病人,这样长期下去,更容易出问题。”
尤禾嗯了一声,“刚才小玉和我说,她会试着联系那位学姐的。”
“鲳鱼学姐?”
尤禾被她逗笑了,“什么鲳鱼学姐,人家有名字的。”
“海外研究人员,资料特别高大上,”乌落感慨道,“我的经历就……”
尤禾踩了她一脚,“你做小丑天下第一。”
乌落更惆怅了,“我现在也做不成小丑了。”
尤禾:“怪我。”
“说什么呢,和你没关系。”乌落最怕尤禾沉浸在过去的事故中,“不过我可以做别的。”
尤禾握着乌落的手,这些天,她和乌落天天睡在一起,看过她换衣服,看过她身上长好了也难以恢复到没有受伤的疤痕。
大概摸习惯了,后来演变成尤禾要摸着乌落皮肤不细腻的伤疤入睡。
乌落抗议无效,严重怀疑自己会患上分离焦虑症,离开尤禾一晚上,可能就因为等不到老婆的触摸彻夜难眠。
“但马戏是你的梦想。”
明明乌落是休养的人,她的手却比尤禾热得多,她反手握住妻子的手,像是在融化一块很容易冷冻的水。
“你都可以挂名项目,和齐亦玉说要试试别的,我就不可以吗?”
乌落夸张地喔了一声,“好霸道的人。”
尤禾盯着她,“可你也不是很想继承家业,这算我逼……”
“你没有逼我,”乌落认为自己有必要强调一件事,“伏伽进入多重位面时,我就已经和她确认过这个方向了。”
“小禾,我们都结好多次婚了,你怎么还分不清调情和真话?”
乌落的抱怨混着风声,她和尤禾坐在一起,一个穿着单薄的风衣,一个裹着轻量羽绒外套,但经过的人都看得出她们是一对。
尤禾拧她,“那你还一副不愿意的样子。”
“以为这样你会心疼我,”乌落重重唉了一声,“结果还要我做你的抱枕,不在意我的需求。”
尤禾:“那你对我使用道具,我可以接受纯情妻子火辣辣。”
这分明是无理取闹。
如果是尤禾,这代表她心情很好,也很安心。
乌落忽然搂住她的腰,喝光了的牛奶瓶滚了两圈,尤禾提醒她:“垃圾。”
乌落:“等会再捡。”
没等乌落抱久一些,她就被罚了。
回去的路上,开车的女人抱怨,“我都说了我会捡的,还给我开罚单。”
“毕竟不文明。”尤禾看着停车单据,“停车费也太贵了,都可以开房睡一晚了。”
“老婆,我们有穷成这样吗?”
尤禾嗯了一声,“在戒指到手之前,我都算穷。”
回去后没几天,尤禾收到了海外的研讨会的邀请,齐亦玉和她一起,据说牵头的是之前提过的学姐。
乌落很想跟着尤禾,但手上的事脱不开手,乌家的年会举办在即,错过就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尤禾一落地,乌落的消息源源不断,齐亦玉倒时差难受,看尤禾还能和批奏折一样,句句回应,佩服朋友的耐心。
“我们又不是不回去过年了,”齐亦玉当着尤禾的面说乌落坏话,“小禾,你不觉得你前妻有时候太做作了吗?”
乌落说得没错,齐亦玉越长越像平嘉音,这完全是平嘉音说得出的话。
但尤禾盯着满屏肉麻的话,确实无法反驳。
[老婆,你今天几点回家?]
[我好想你,你不在家,我一直失眠。]
[我决定购买这个浴缸放入新家-链接]
[邻居奶奶今天过寿,鸡蛋上有印花,你看。]
[老婆,你想我吗?]
……
“鸡蛋上还有字?”齐亦玉凑过来看,“你们在老破小生活得也有滋有味的呢。”
“那还要搬吗?”
尤禾嗯了一声,“我和她说我要日不落小区的房子做戒指。”
齐亦玉以为自己听错了,“是我们市最贵的那个楼盘吗?之前开售价好几个亿那个?”
尤禾嗯了一声。
齐亦玉倒吸好几口冷气,直到研讨会结束,晚上的宴会还有些恍惚,有人问她问题,还是尤禾回答的。
国内外有时差,尤禾和老师的朋友吃饭的时候,乌落正在准备晚上参加家族聚会的服装。
伏伽像个售后,大概很闲,得知尤禾出国是为了文纯,问乌落:“你不吃醋吗?”
乌落:“我没这么小心眼。”
“那我的心胸可狭窄了,如果小媞为了朋友丢下我,我会把她关起来的。”
钟情新中式风格的伏伽从事和复古毫不相关的工作。真正的掌心宇宙和Eterno位面里的公司风评差不多,老板比产品还有名,红黑俱灭。
大概不靠知名度吃饭,活得恣意妄为,每次公司新发售的游戏,都有人因为公司人员打差评,搞得工作人员苦不堪言。
乌落对囚禁play没兴趣,反过来的话,她也会乐意。
虽然月媞也不是不愿意,但她还是忍不住说:“她还是大学生,你看看自己和她差了多少岁吧,人家爸妈还在呢。”
伏伽:“我也可以做她养母。”
乌落:……
她懒得和伏伽掰扯这些听起来不太健康的关系,“差不多了吧?”
伏伽不忘给她录视频发给尤禾,自己在画外配音:“走吧,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尤禾收到这条消息时,晚上的聚餐到了尾声。
齐亦玉负责和鲳鱼学姐交涉文纯的治疗方案,多次表明钱不是问题。
这样的场合信息密度很高,尤禾借着去洗手间的时候放松,点开视频时,群聊消息早就99+了。
E102今天休息,照样驱车去文纯的家里,以朋友的名义骚扰她,投喂各种吃的。
两个人见证了乌落回归的直播盛况,还怕尤禾没看到,复制了不少她们觉得有意思的网友评论。
[我的天,这算死遁吗?怎么做到的?]
[看来之前有人说有豪门瓜是真的。]
[等会儿,这个人,我之前在港口的便利店见过,她来买咖啡和三明治?我还以为是小网红呢。]
[怎么有人那么可怕的出血量还没死的?自制的武器不精密吗?]
[之前我参加奶奶的八十大寿,她好像是住在隔壁的人?奶奶还说她虽然笑眯眯了,但之前不会走路呢?]
E102不忘引用评论:@尤禾乌落的霸总皮肤上线,你不应该发红包吗?
文纯的心情总因为E102的到来变好,不像以前很少在群聊冒泡,她也起哄:要大的。
尤禾这边过了凌晨,那边正好七点多,国内外风的气息也不同,尤禾看着视频里的乌落,忽然很想她的味道。
E102明明在文纯身边,却还要@乌落:[听说你有意向投资娱乐公司?]
这时候乌落才没空回复,但尤禾也做过文纯的队友,她替乌落回复:[第一个签文纯是吗?]
文纯狂发表情包,怒骂身边的女人:“你在说什么啊,不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我站起来都费劲呢!”
她拒绝见尤禾,得知乌落回归,也一样拒绝,更谈不上探望。
只有宛如入室抢劫的E102见过她现在的模样。
一样的脸,但一张艳光四射,一张凋零衰弱,很难想象在好多位面世界里,她有很多粉丝,也热爱舞台。
热爱也要有条件,现在的文纯知道自己没可能了。
出事开始,很多人就劝她认命,说你要认清自己。
这和下雨不能卖草帽,晴天不能卖伞是一样的。
文纯也不是没努力过,也被人痛骂过不清醒,要这样过到什么时候。
父母不理解,每个月给点钱也要骂骂咧咧,嫌她是个负担。
第一次看到有人挂内测码的时候,文纯觉得那是骗子,什么佩戴设备,你可以沉浸式体验你最想过的人生。
你可以过你想过的人生……
听起来太诱人了。
文纯点进很可能是诈骗的链接,为了那个不会实现的梦想付费。
位面世界的粉丝那么真实,现实只有沉重的身体和更老了的奶奶。
E102找到她的那天,文纯企图坐到轮椅上,似乎要去死。
就像狗不愿意死在家里一样,她得死在外面。
和记忆里如出一辙的女人出现在深秋的小巷,枫叶簌簌落满地,她的眼镜真丑,很像啤酒瓶底,但文纯见过她摘下眼镜的模样。
她在线上养过E102,所以E102说:我来养你。
文纯已经知道真相了。
给她的内测码的人去了国外,似乎还有点良心,知道文纯身体不方便,说你可以利用残疾和舆论,反告这家公司,不过掌心宇宙的法务很厉害,我只是建议。
无论是尤禾还是乌落,无论伏伽还是月媞,一开始坚信Eterno世界是真的E102都要回去。
只有文纯不想。
她还活着,身体也没这么快死。
符合所有测试,还要提交体检报告完成审核的人才可以拿到内测码,文纯当然交不了体检报告,所以她用钱买。
结果卖她内测码的人用的还是E102的权限。
文纯都不知道这算冤家路窄,还是她们很有缘分了。
E102个子不高,工作年薪很高,胃口大,偶尔听不懂人话,还比文纯小一岁。
文纯出事那年,E102还是个初中生,一个人生灰暗,一个正在领编程大赛的奖,要求主办方兑换成自助餐券。
“别不说话,”文纯知道自己表情很狰狞,“你走吧。”
E102放下手机,“录下了,让尤禾评评理。”
文纯:“你疯了吗?”
尤禾回的语音,声音和之前一样,冷冷淡淡的,“为什么不可以,我已经找到可以帮你重新站起来的办法了。”
后一条的语音有点迟疑,“不过费用很高。”
E102立马回复:“我有钱。”
文纯更崩溃了,“你哪来这么多的钱?”
E102:“我之前中过彩票,到手八百多万。”
文纯:……
听到这句语音的尤禾:……
如果不是乌落没空看手机,她真希望乌落看看,这才是真的超能力。
双色球头奖就是她吧!
竟然还不辞掉工作环游世界,继续被伏伽压榨。
我看她比文纯更牛马。
她们有一句没一句聊的时候,国内的社交软件就乌落复活掀起讨论,高位热搜看起来很像夸张的豪门电视剧。
因为太离谱,很多人觉得是编的,结果真甩出新闻,底下惊呼太荒诞了。
也有人发了当年的头图,被血染红的尤禾,和那天如残血的夕阳。
地址偏偏还在最西化的中央广场商圈,新闻图都像写真,难怪有人不相信。
热门帖子里,有人问:那真的是死人复活吗?不是重生?
尤禾截图发给被戏谑的霸总皮肤乌落:恭喜重生。
等乌落有时间看消息,群里已经安静好一会儿了。
深夜的乌家老宅乌落坐在主位,背后是姐姐的巨幅黑白相片,哪怕只有眉眼相似,重叠的两张脸在灯火的映衬下依然令人毛骨悚然。
好好的家族聚会因为乌落的出现气氛骤降,有些人根本不敢说话。
伏伽是外人,不参与这种家族内部会议,她站在外边长廊,意兴阑珊地望着星空,想着线上空间里的那个人。
这段时间因为合作,和伏伽联系频繁的秘书不太敢打扰对方。
鉴于上司说不用等,之前一直跟着乌情工作的女人只好客气地询问:“伏总,要给您叫车先回去吗?”
“她今天要通宵?”
伏伽回头,花窗里坐在主位的乌落穿得远没有Eterno世界的乌落金正式,看得出除非尤禾喜欢,她才不穿那么束手束脚。
气氛不太和睦,但乌落的表情很友好。笑里藏刀也有不同类型,伏伽淬毒,喜欢缓慢折磨,乌落干脆利落,喜欢见血封喉。
掌心宇宙背靠什么人,圈子里的人知道。
伏家离经叛道,和乌落之前在马戏团工作还不一样,至少没有明面上和家族拆伙。
乌情意外身亡,总裁办好多人都被裁了。
总秘今年三十六岁,也是伏伽从国外找回来的。
当年团队的很多人因为业内封锁,找不到相关的工作。
有的出国了,有的转行,能拼起来,也看乌落是乌情妹妹的面子。
最初还颇有为前任上司妹妹胡闹一下算了的意思。
大概没想到乌落大病初愈就赶工,她们这才意识到乌落来真的。
“大概是的,还有很多账没算,包括之前下游工厂的负责人也在赶来的路上。”
“好吧,”伏伽送佛送到西,也只能送到这里了,“让她悠着点,别太累了,否则尤禾又会拿我老婆要挟我的。”
秘书暗暗吃惊,没听说伏总结婚了啊,老婆是哪位来着?
难道是尤小姐身边的朋友吗?
等乌落从老宅离开,天都蒙蒙亮了。
原本喜庆的年终聚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谁也没想到本该死了的活了,带着乌情非意外死亡和自己当年被袭击的证据杀了回来,闹得不可开交。
乌落没死,能继承乌情一切的只有她。
大厦将倾,好不容易复苏的家族又变成了当年姐姐得到时的烂摊子。
乌落坐在车上,本来打着发胶的半长发被她揉得乱糟糟的,她往嘴里塞了一块冰,一边醒神一边接尤禾的电话。
“老婆,早上好啊。”
相距甚远的妻子声音像是陈述:“熬夜了?”
乌落咳了一声,“没有熬穿,中途还是休息过的。”
新上任的秘书心想:完全熬穿,还差点熬死老辈子,比前任上司狠多了。
乌情性格冰冷,做事一丝不苟,开会自带降温效果,不像乌落,嬉皮笑脸点火,像是喜欢看人被炸得噼里啪啦的模样。
不是微笑就灿烂的,当然,现在绝对不是假笑,还有几分谄媚和讨好。
怕老婆啊。
秘书不自觉回想尤禾的模样,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乌情让她去搜集关于尤禾的信息。
父母健在不如父母双亡的孩子,生活里除了学习和工作就没有别的事了。
两点一线之外常去的地方,只有动物园。
和小小姐初次相遇是研究院门口的便利店,第二次相遇是马戏团的演出,第三次、第四次都是马戏团,因为小小姐给了对方无限卡。
按照履历,应该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人就这么相爱了。
秘书还记得当初上司翻看尤禾资料,很意外对方比乌落年纪小,成就这么高,还觉得按照市面上的学历匹配论,自己妹妹是完全配不上尤禾。
或许很多条件都是给不爱的人设置的,遇见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时,什么要求都没了。
尤禾:“真的?”
乌落:“真的。”
尤禾:“骗我。”
乌落音量都提高了:“你怎么发现的?”
尤禾那边都快中午饭点了,她靠着阳台看外边的街道,和她住在一起齐亦玉正在吃甜品。
“伏伽和我说的。”
乌落怒了,“她别想知道月媞的消息了!”
尤禾:“月媞的信息不都在我这里?你又和她交易什么了。”
简直越说错越多,秘书忍不住为新上司点蜡。
尤禾把电话挂了,像是生气了。
乌落只好语音撒娇,开车的司机大概受不了复活后成功上位的老板是个嘤嘤怪,默默升起挡板,隔绝噪声。
“老婆~你不能这样。”
“我是为了日不落大平层,必须熬夜,你都不知道这群人多难搞。”
“我好辛苦的,可惜你还在外边和什么鲳鱼学姐吃饭。”
……
她哼哼唧唧,发的微信语音无赖又黏糊,齐亦玉给尤禾投喂果盘,正好听到,噫了好几声,“龙王回归就这样?和热搜说的我从地狱爬上来复仇完全不一样嘛。”
有参加家族年会的工作人员匿名透露,本该在袭击案中死去的乌落重新出现。不过描绘得非常精彩,哪怕齐亦玉知道乌落没那么霸道和冷酷,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尤禾嗯了一声,“就是一只大狗。”
齐亦玉:“我看她家公司没有好到哪里去哦,家族企业,烂到根了,派系又盘根交错的。”
尤禾没有见过乌情,猜测Eterno位面里三分之一的乌落金,或许是乌落潜意识的投射。
她希望自己长成那样,也是对这段真实无能为力的投射。
“她还要给姐姐报仇。”
“会很危险吗?”
失去爱人的痛苦齐亦玉青春期懵懂尝过,十多年后依然会在某个深夜梦见平嘉音忽然醒来,独坐到天亮后,平静地去上班。
很可惜,做研究的人也研究不出冥想盆,所以现实世界的人们需要虚构的作品盛放那些无处安放的感情。
超能力、魔法、普通生活,或许是能并存的呢?
“她是确定了,就会去做的人,”尤禾咬了一口苹果,“死过那么多次的人,最惜命了。”
“你是说她在里面做职业去死npc是吧,”提起这事齐亦玉就叹气,“老师真是恶趣味,我之前通过家心和她对话,如果不知道这是蒸馏后的数据,我都怀疑是真的老师了,说话一模一样。”
尤禾问:“老师会怪我吗?”
齐亦玉:“她都死了,管不着。”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出了声,尤禾还是忏悔,“我太过分了。”
齐亦玉却摇头,“这是她临终的愿望,不算过分。”
“至少这个项目成功了,不是吗?”
这时背景里的乌落哼唧播到了最后一条。
“老婆。”
齐亦玉走了,“听一次我鸡皮疙瘩复活一次。”
乌落发了一张照片。
日不落小区某栋的顶层,她站在落地窗前朝镜头比心。
“你愿意再和我结一次婚吗?”
第104章 几点回家4.2
尤禾和齐亦玉打算回国后和E102吃顿饭。
没想到刚下飞机,接机的队伍大张旗鼓,被保镖簇拥的齐亦玉大惊失色,抱着尤禾的胳膊问:“我们被通缉了吗?”
今天正好有艺人同一个航班,不少接机的粉丝以为保镖是公司安排的,跟着保镖来拍照,看到陌生的两张面孔,也很疑惑。
拥挤中,尤禾给始作俑者打电话,“你搞什么。”
乌落还在马戏团,她和戚弥久别重逢,也有很多马戏团的事务要处理,本想亲自来接尤禾的,只好找保镖代劳了。
“保护你的安全,”乌落说得一本正经,“你知道为什么的。”
几天而已,各大头版都是乌落起死回生,推送的各大公众号也大书特书,说得像是乌落真有超能力。
连带着尤禾的实验室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好在伏伽早做了准备,不至于暴露太多。
齐亦玉受不了推送内容全是朋友的老婆,在各个软件添加了和乌落有关的屏蔽词,这时和尤禾抱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大明星。”
电话那头的乌落听见了,“算是吧,毕竟后期想转型呢。”
“老婆,你不是也做过大明星吗?这阵仗对你来说小意思吧。”
尤禾:“体验过就好了,不要让这些事打扰我。”
她说得冷冰冰的,不认识的人听见可能还会怀疑她们感情破裂,在齐亦玉看来,完全是特别的相处模式。
乌落就吃这套冷脸,很多年前喜欢上还算是冷脸萌妹的小禾,现在尤禾都是课题组的导师了,叠了人妻buff,很受新人喜欢,每次齐亦玉说尤禾有对象,好几个小朋友的郁闷显而易见。
乌落嗯嗯两声,挂了电话脸上不值钱的笑容依然很刺眼。
戚弥盯着她看,“尤禾真把你复活了?”
乌落:“就没死,什么叫复活。”
戚弥:“可你的死讯是她告诉我的。”
出事之后,戚弥也去探望过乌落,状况不容乐观。
团长出事,马戏团还要继续下去。戚弥也不能成天在医院看着乌落,后来乌落转院,等她结束海外的演出回来,尤禾和她说乌落死了。
乌落虽然是乌家的人,除了亲姐姐乌情,其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只能算亲戚。
这样一个性格可以归类为中央空调的人,朋友屈指可数,戚弥还是她在国外上学认识的。
两个人都对马戏感兴趣,一拍即合。
除此之外,和乌落有关的人只剩下尤禾了。
没办法,前妻也是妻。
乌落当初和尤禾离婚,只是不希望自己的身份连累对方。
虽然是真离婚,感情又没有破裂,乌落还是痛彻心扉。戚弥陪她喝酒,把自己喝到断片,微醺的当事人反而被前妻领走,度过了甜蜜的一夜。
“她……”乌落唉了一声,“她和你说的时候肯定很难过。”
又来了。
戚弥忍不住说:“不能做就去拍戏吧,这眼泪飞流直下,比哭戏要滴眼药水的演员好多了。”
乌落:“不行啊,我老婆喜欢我做霸总。”
哪怕乌落现在穿得人模狗样,戚弥依然很难把她和霸总关联,“你姐更接近吧。”
乌落忽然说:“还好我和我姐不是双胞胎。”
戚弥听不懂,也习惯了乌落的神神叨叨,问:“那之后呢?新闻说你家被后来接手的人败得差不多了,这和创业有什么区别。”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我姐还是留了一手的。”
乌落接手后,连带着查清了当年的真相,申请重新调查,全程都有记者跟进。
豪门八卦总令人好奇,更何况是车祸变成谋杀,热度越高的,对乌落来说,更安全。
或许有了Eterno位面乌落金的历练,她的手段出乎意料老辣,伏伽没少感慨,这是尤禾蒸馏的老师故意安排的吧,游戏里可是没有时间的。
“确定安全了吗?”
戚弥对那年中央广场的袭击印象深刻,为此暴瘦十几斤,“什么世道啊,还有人自制枪支杀人,我爸妈都问我,和你合伙安不安全。”
“这几年你家那群人还经常找上门,想收回马戏团呢,你当年故意的吧,让我占比高百分之十。”
“那是我姐的主意。”乌落想了想,“可能她早就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了,尽可能地做了准备。”
“你也辛苦了,”乌落拍了拍戚弥的肩,“我复婚会摆酒会邀请你的。”
戚弥:“不是吧,复婚还要摆酒,我又要给礼金吗?”
乌落无语了,“你差这点钱吗?”
戚弥哼了一声,“那尤禾答应和你复婚了?她现在行情好得很呢,你死人复活,好多帖子说她神乎其技,堪比游戏里的最顶级的奶妈。”
提到这个,乌落笑容一僵,朋友还在说:“前两天我半夜还刷到一个帖子,什么商业实验室top姐……写得很……嗯。”
乌落可以想象里面是什么内容。
她的小bug是大boss,学历就备受瞩目了,还有如此凄惨被忽略的童年,长得冷淡但专业很强,这次去海外,还去了那位鲳鱼学姐的博士院校开讲座,好评无数。
就是一些截图的言论令乌落很不高兴,竟然给她和尤禾拉表格,说她哪里配不上尤禾。
难怪秘书旁敲侧击,劝学无数次。
“行了行了,就知道给我添堵。”
乌落转移话题,问起马戏团的场地能不能给她结婚用。
“能啊,你是老板。”
“你刚才还说你占比比我多百分之十呢。”
“那我还拒绝你?我敢吗?”戚弥学起短视频的调调,“整个A市都得听乌落小姐的差遣。”
乌落:……
如果尤禾在,肯定要忍笑了,回家就面无表情学这些令人脚趾抠地的话。
安排好场地后,乌落离开马戏团,手机上的头条全是今天机场的乌龙。
【我的天,这是什么艺人吗?好多保镖护送啊!!】-
不是艺人吧,穿得很普通啊-
今天是有个艺人飞回来,肯定不长这样吧-
人在现场,还想凑热闹,被告知不是艺人,是普通市民,我怎么不信呢?-
我也在现场,看粉丝都搞错了,以为保镖那边才是偶像哈哈哈。
……
被护送的尤禾一脸严肃,齐亦玉的尴尬写在脸上,一直抱着尤禾的胳膊。
接尤禾的车先送齐亦玉到家,下车时,齐亦玉一直拒绝个头很高的保镖拎行李箱,保镖冷冰冰的,搞得齐亦玉不知所措,只好问尤禾,“乌落哪找来这么多美女?”
尤禾:“你喜欢吗?”
齐亦玉连忙摆手,“我怕被揍。”
给她拎行李箱的保镖忍不住说:“不会。”
尤禾怕齐亦玉的父母留她吃饭,没跟着进去,在车上等着的时候,乌落的电话又来了。
“老婆,到哪了?”
车上就有即时定位,开车的司机抬眼,后视镜里主顾的前妻正好看过来。
“不是有定位吗。”
尤禾冷冰冰的,很容易给外人上压力,司机想关掉屏显的定位都来不及了。
“什么定位,”乌落大声反驳,“我没给你装定位,说什么呢。”
尤禾:“车上的。”
乌落松了口气,“那是正常需求。”
“晚上想吃什么?”
后天就过年了,这是乌落苏醒后的第一个新年,对她们来说意义重大。
尤禾:“你做吗?”
乌落迟疑了几秒,“这句话有几个意思?”
尤禾:“双重含义。”
“做。”乌落笑了,“那你点菜吧。”
尤禾一点没客气,可见在国外这几天没吃好。
等车把她送进日不落小区时,她循着记忆按了楼层,连门上的门贴也和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不用给乌落打电话,她输入的密码也能解锁。
玄关的吊灯是飞鸟的形状,恰似乌落银之前戴过的胸针。
平衡车也有自己的停放区域,尤禾选了一辆之前,踩着去厨房找乌落。
熟悉的家,格局和家具都和尤禾记忆里差别不大。
没有超能力的妻子戴着耳机做菜,锅里炖着菜,电饭锅的米似乎已经熟了。尤禾的平衡车过去,从背后抱住乌落时,女人身体一抖,很快意识到这是谁,推了推头上的耳机,“真是的,被你吓死了。”
踩着平衡车的尤禾堪堪和乌落平齐,她下巴垫在对方的肩上,问:“可以开饭了吗?”
“没有,鲳鱼还没下呢。”
切好的年糕摆在一边,尤禾扫过边上的架子,好像什么都和位面世界里一样。
她心情大好,贴着乌落问,“怎么做到的?”
“钞能力。”
尤禾明知不可能,还要问:“你又有超能力了?”
“老婆,你假装惊喜真的很假,难过做偶像转型成演员也大失败。”
乌落转身,没用湿漉漉的手搂着尤禾的腰,手腕虚搂了一下,扫过尤禾因为这个评价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果然天赋点了一方面,另一方面就不行了。”
“我觉得自己演得挺好的。”尤禾额头撞上乌落的额头,“无论是做嫂子,还是做寡妇,都很有心得。”
乌落问:“那今天要做什么呢?”
她望着尤禾,一双眼噙着笑意,好像只看得到尤禾一个人。
尤禾想了想,“做乌落的老婆。”
第105章 几点回家4.3
听尤禾这么说,乌落大惊失色,“我还没开始求婚呢!”
尤禾:“那撤回吧。”
眼看尤禾又要踩着平衡车离开了,乌落急忙拉住她,“不能撤。”
尤禾的袖子也被乌落湿漉漉的手打湿,乌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迅速松开了手。
“戒指我已经送到了。”
之前住的老房子无法实现平衡车自由,尤禾只能在实验室大楼的走廊玩,还要趁着下班没有人的时候。
她玩平衡车的技术高超,绕着乌落转了几圈,“好吧,那你选。”
她又趴在乌落背上,在女人耳边给出了几个选项,“下属和上司?被克死的未婚妻?父亲留下的遗产?”
耳朵被尤禾捏得燥热,面对采访刁钻提问还满脸笑意的女人这时候不笑了,她无奈地转身,搂住尤禾的腰,“这些又是什么?”
“小玉在飞机上看的,”长途飞机十几个小时,尤禾也不可能全部在睡觉,“她下了好多这样的电影。”
乌落哇了一声,“正经电影?”
尤禾:“不正经的在你脑子里。”
鲳鱼又煮太软了,年糕糊在锅底,换了一身居家服的尤禾坐在窗边,和乌落吃一顿热过头的,不知道算晚餐还是宵夜的菜。
对面的楼有人提前挂好了新年灯笼,尤禾忽然说:“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好好过年。”
乌落本想反驳,可无论线上还是线下,好像逢年过节,她们一个在马戏团巡演,一个在实验室工作。
“我们以前到底在忙什么?怎么一点生活都没有。”
乌落的刘海没有吹干,这段时间,她的头发长长了许多,或许为了在适当的场合庄重一些,没有再染回金色了,可私下她的坐姿也不端庄,盘腿坐在沙发椅上,“太不健康了。”
尤禾想了想,“可能为了生活就会失去生活?”
之前她为了让项目继续下去,自己也在贴钱做,乌落也有好多职员要养。
乌落开了一瓶易拉罐啤酒递给尤禾,“续费了动物园的年卡,你哪天有空?”
尤禾的工作不可能完全放下,不过现在并不需要她像以前那样一直盯着了。
成功苏醒的案例增加,以伏伽的能力,要拉新的投资人也不困难。
实验室每季度都有新人,回来的路上,齐亦玉还和尤禾说,她也想找个时间休假。
尤禾反问:“你应该比我忙吧?”
这段时间不用尤禾特别询问,乌落的消息就会主动出现。
或许是尤禾的大数据早就和乌落绑定,也可能是这个人大难不死,的确来到了人生的新篇章。
“那是相对的,”乌落还是不能喝酒,也有理由在应酬的时候拒绝,“你需要的话,我随时有时间。”
“我们明天就去复婚怎么样?”
尤禾:“好啊。”
她答应得很快,乌落很是挫败,“我还以为你会再拒绝我几次。”
“如果你想的话,也没问题。”
尤禾喝啤酒,乌落尝了两口葡萄气泡水,也仅限两口,尤禾不让她多喝。
“这不能撤回啊,”乌落的沙发椅滚到尤禾身边,她靠着尤禾,“婚礼还是邀请文纯吧,我对她的音乐很有信心。”
尤禾揉了揉老婆的头发,不是金毛,还是有些遗憾。
但她看那些采访和报道,也能明白,无论头发什么颜色,乌落就是乌落。
“她不一定愿意做婚庆歌手。”
“我知道,出席都不一定,”乌落靠在尤禾肩上,外面很冷,室内的地暖和还在炖煮的食物熏得人暖烘烘的,“不过你们这次回来,不是带回好消息了吗?”
“但她当年的治疗耽误了,这么多年过去,也不可能把她变回健全的状态。”
尤禾说着说着,蹦出好几个专业术语,乌落听不太懂,但靠在肩上很认真听她说话。
无论是在便利店上班的尤禾,还是做偶像的尤禾,在乌落眼里都没有区别。
她对某方面的执着令她有种热别的美丽,乌落百看不腻。
说了半天,尤禾低头,看脑袋靠在自己山头的女人,“你有在听吗?”
乌落把啤酒递给她,“老婆,请喝。”
声音夹得尤禾有点难受,她挑起乌落的下巴,“根本没在听吧。”
“听了,大部分能听懂,”不知道乌落拿了什么剧本,冲着尤禾眨眼,“老师,可以专门给我讲讲名词解释吗?”
尤禾想,到底谁更爱演。
到底是马戏团出身的,小丑的演技就去位面世界做偶像绰绰有余。
第二天,E102下班后约尤禾和齐亦玉出门,看明明喝着咖啡却一直在打哈欠的尤禾,“你现在工作还很忙吗?”
齐亦玉:“这不赖我,她回来后入住超大豪宅,估计开了一夜的派对吧。”
两个人能开什么派对,不就是……
E102更想文纯了,文纯在的话,两个人肯定能说很多乌落的坏话。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尤禾撑着脸,她今天没去上班,一觉醒来就中午了,如出一辙的大平层布局,她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便利店上班的时候。
名词解释了一夜的老师精神不好,活学活用的学生倒是元气满满。
新上任的总裁加班还不忘给老婆发消息,问:你今天几点回家?
E102听齐亦玉的建议,连连点头。
尤禾:等会儿可能回去文纯家里。
乌落:加我一个吧。
尤禾看向E102,没有打断她和齐亦玉的交谈。
E102余光瞥见尤禾盯着自己,都是老熟人了,依然冷不丁被吓到。
“怎、怎么了?”E102吐出一口气,“小禾,你不去演恐怖片简直埋没人才。”
齐亦玉笑了,“好多人这么说,等乌落开了经纪公司,给她找个客串试试吧。”
E102:“她真的要开公司?”
尤禾嗯了一声,“她在好几个世界实践过艺人生活,要开公司不成问题。”
E102目光再次落到齐亦玉给的方案上,钱不是问题,她还是发愁文纯的反应。
“我不确定她会不会见你们。”
E102给她们看自己和文纯的聊天界面,文纯没有回复。
齐亦玉问:“可能没看消息呢?”
E102在公司职级很高,但比尤禾这群人小很多,乌落昨天还说,装成前辈,占她们好多人口头便宜。
“不可能,她都已读了。”
E102说得太笃定了,齐亦玉不得不看向尤禾,“我记错了吗?微信没有开通已读功能吧。”
尤禾嗯了一声,“开了就完了。”
E102略有尴尬,“我在她手机装了一个软件……”
她声音越来越轻,大概也知道这事不光彩。
齐亦玉咳了一声,尤禾倒是不意外,伏伽的作风和手段和E102比,完全是大巫见小巫,可见这家公司的企业文化就是如此。
尤禾:“等会走吧,乌落说和我们一起。”
E102有些犹豫,“乌落一起的话,我怕小纯情绪……”
文纯进入游戏后经历什么,齐亦玉听她说过。她很同情文纯的遭遇,也明白就算是玩家,也不能一直在位面世界里逗留。
可以沉迷,但不能永远待在里面,否则就算健康的人,外面的身体也会坏的。
尤禾:“那让乌落在车里等。”
E102:……
齐亦玉笑眯眯地问:“怎么了,她们有仇吗?”
尤禾摇头,“没有,只是之前的……我不是和你说过吗?”
齐亦玉嗯嗯两声,“说过,你是大明星的隐婚对象,文纯和乌落是队友,好像是女团吧……”
“乌落还会跳女团舞吗?”齐亦玉想了想,“不过她做小丑就花枝招展的,好像也挺合适的。”
尤禾:“你想看吗?”
齐亦玉:“我能看吗?”
尤禾想了想,“改天让她跳跳看吧,今天就让她在车里待着好了。”
很快乌落就来接她们了,看到降下车窗里露出的面孔,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看到Eterno世界的乌落金。
不过乌落金不会笑得这么不值钱。
“老婆~”
E102也一起坐上了车,听到这句忍不住叹气。
得知自己不能下车,乌落难得没有无理取闹。
文纯和奶奶住在郊区,E102来过多次,把老房子里面都翻新了。
看尤禾还让乌落带了很多东西,“年货吗?”
尤禾嗯了一声。
这一片很偏僻,房子修补的痕迹也很明显,四周还有农田,偶尔有车经过国道。
这里给尤禾一种熟悉的感觉,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那是老家。
E102和跟在一边的乌落说话,“你不是说不下车吗?怎么又来了。”
“东西多,帮忙送,”乌落离开公司也没换下里面的衣服,外套很长,站在尤禾身边像一只寒鸦,“我不进去。”
齐亦玉都不知道还有这个地方,她东张西望,等E102停下脚步才对尤禾说,“之前学校组织教职工摘草莓,好像在这边呢,老师给我们带了好大一篮。”
乌落问:“草莓好吃吗?”
尤禾给了她一拳,乌落才闭嘴,目送几个人敲门进去。
文纯和奶奶住的房子进门有一个小院,一层就两个房间,一个是奶奶住的,另一个是文纯住的。
院子里停着一辆三轮车,上面还有一些农用工具。
看见E102,老人家惊喜又不好意思,“又来看小纯了?”
看到后面跟着的尤禾和齐亦玉,老人家问:“这是……”
E102介绍:“也是小纯的朋友。”
她刚说完,另一个房间的窗户打开,一张熟悉的,但苍白很多的脸出现在窗框里,“我没有朋友。”
尤禾看过去,“晚上好,朋友。”
不知怎么的,E102想到之前月媞说,A404的老婆更像npc的神情。
尤禾就是喜欢仗着外貌有欺骗性,一本正经说冷笑话。
难怪乌落提起就荡漾,说我老婆很好玩的,你们都不知道。
现在的文纯看上去就像要被噎死了。
她的奶奶是个精神不错的小老太太,灰白的头发剪得很短,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衣,引着孩子的这几个朋友往屋里走,“外边很冷吧,吃晚饭了吗?”
“呀,外头怎么还有一个?”
要关上窗户的文纯又把窗户打开了,很警惕地看向E102:“你还把谁带来了?”
她奶奶已经把站在外头望风的乌落拉了进来,“穿得也不多呀,也不怕感冒。”
乌落个头是一行人最高的,老人家看了又看,“要是小纯……”
她不说下去了,乌落冲她笑,“奶奶好,听说这边有草莓园,真的吗?”
她没跟着E102进去,搂着初次见面的老太太去烧开水了,还能听到她越来越渺远的交谈声。
文纯的房间本来就小,忽然涌进来好多人,不高兴地看向E102:“你带她们来做什么?”
E102:“来看你。”
她郑重给文纯介绍了齐亦玉,尤禾现在的商业实验室是个香馍馍,沉溺上网的文纯看过不少人的评价。
竟然和Eterno世界一样,尤禾的名声两极分化。
一部分人神化她,一部分人的魔化她。
如果是素不相识的网友,在没有中间地带的网络,可能只能选择一边。
文纯见过尤禾,哪怕不同位面的尤禾身份不同,生活习惯、为人处世还是差不多 。
她对尤禾的理解更倾向第一个位面时,乌落的老婆,那个和糊咖偶像结婚,也毫不知情,老婆翻红还觉得好烦的女人。
到底第一次见齐亦玉,文纯也不好意思摆冷脸,冲对方露出了标志性的营业微笑,“你好。”
房间很小,折叠椅还是之前E102带来的。
齐亦玉说明来意,尤禾听了一会儿就出去找乌落了。
乌落之前就能和路边的促销员畅聊半小时,这会和文纯的奶奶已经从文纯小时候聊到现在。
乌落握着老人家的手,说得郑重,“奶奶,你放心,还有办法的。”
尤禾来得悄无声息,站在转角盯着她看。
天气很冷,老房子还有天井,乌落的影子被吊灯拉得很长,尤禾站的位置正好能踩几脚。
“真的吗?那会不会很贵啊,我的养老金……”
“不用您的养老金。”
尤禾想:盲听很像骗子。
E102来得频繁,老人对她的信任辐射到了乌落身上,听乌落说自己开公司,接过名片,又有些迟疑,“孩子,我不识字。”
尤禾想起抚养自己长大的奶奶,和第一个位面一样,这个时间也去世多年了。
她有直系亲属,但不如朋友。
这个世上,和她关系亲近的人屈指可数,乌落排在第一,是尤禾对每一天的期待。
尤禾站的位置很微妙,客厅的电视正在播放电视,能听到广告的声音。
乌落安抚了老人家,端着热水壶出来,差点被站在拐角的老婆吓一跳。
尤禾长发披肩,边缘被电视机映出的光描摹,那张脸背光下鬼气森森,还要笑乌落,“你怕鬼吗?”
“除你之外的鬼,我当然怕。”
“咦,”乌落忽然看向电视,尤禾转头,“什么?”
乌落把她拖走,“没什么,去给文纯泡茶吧。”
她们背后的电视正好播到尤樱客串的片段。
乌落一向不喜欢尤禾的家人,空有血缘关系,给不了尤禾任何安全感。
在尤禾最困难的时候还落井下石,断绝关系都显得她们太大度了。
乌落和尤禾进来时,齐亦玉正好讲完治疗方案,她毕竟不是主要负责人,还是建议文纯飞国外看看。
E102无条件支持,“去吧。”
文纯:“没……”
刚说完,乌落搂着尤禾出现,文纯差点恍惚到第一个位面,她和乌落做队友的时候。
她不知怎么的,忽然改口,“好。”
E102大喜过望,差点哭了,挨在文纯的轮椅边被文纯嗤笑,“你哭什么的,我会花完你的存款。”
E102:“你养过我,应该的。”
“那都是虚拟世界的事。”
文纯是觉得E102麻烦过,可麻烦也驱散了孤独,是做艺人某些散场时刻,有家可归的急切。
虽然……鸠占鹊巢的E102在当时的文纯眼里,属于尤禾定义的超能力者。
“虚拟什么,我老婆可是真的。”
乌落拎着塑料热水壶,在尤禾的安排下挨个泡枸杞茶。
枸杞还是她送给老人家的精品,这会儿混着参片,齐亦玉看了两眼,“一杯好贵的。”
尤禾:“那多喝点。”
几个人里,唯一拘谨的是齐亦玉,她把自己当客人,其他几个人都老熟人了,一点不客气。
文纯绝望地被E102放到电脑桌前,看穿着闪瞎人名牌的乌落试用她的轮椅,电动轮椅差点撞飞地上的小凳子,尤禾原本推轮椅,有种遛狗被甩出去的茫然无措。
“她和新闻上的是一个人吗?”文纯咬着牙问,“拍她丑照可不可以让公关给我点钱?”
E102:“你可以试试。”
文纯揉了揉眉心,“算了。”
一边的乌落被尤禾推回来,“等你好了,我的公司肯定也整顿完了,欢迎……”
文纯:“做你的员工?”
乌落:“算是。”
她现在工作也很忙,马戏团有戚弥管着,不需要乌落操心什么。
至于开娱乐公司,还要找专门的负责人,文纯虽然现实没有履历,线上的履历几页写不满。
“你来做制作人吧。”这也是乌落和尤禾商量过的结果,“不然你甘心线上写的那些歌都付诸东流?”
这完全戳到了文纯的痛处。
回来后她就在写歌,每次E102来看她,奶奶都说孩子疯了,怀疑玩游戏玩的。
开发者之一的E102汗流浃背,但她对音乐一窍不通,帮不了文纯什么。
尤禾站在一边静静地欣赏老婆谈判,齐亦玉去外边喝枸杞茶,和老奶奶聊天,偶尔往里看一眼。
文纯最后还是同意了,相对的,还要提供乌落之前位面和尤禾结婚用的歌。
“我还要做婚庆歌手?你疯了吧?”
比起位面世界意气风发的顶流,文纯现在看上去憔悴很多。
她气色不好,黑眼圈也很浓,无论是背景老旧的吉他和明显老化的电子琴,都是她为了梦想追逐的证明。
每个人都有执着的东西。
譬如乌落之于尤禾,被留下的人是很难心平气和活下去的。
文纯不是为了寻找才进入位面世界的,她想实现现实里无法实现的愿望。
她还是遇见可以帮她的人了。
“还有比你更适合的人吗?”
前队友的现实身份还是巨富,文纯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仇富。
或许是E102告诉她的,乌落要醒来也要费尽全力。
路人部门的金牌npc要死很多次。
尤禾适时捧哏,“没有。”
两口子一唱一和,把文纯哄成了翘嘴,离开时文纯问E102:“我总觉得我把自己卖了。”
E102:“同事变老板,你还升职了,也还好吧。”
新年本是和奶奶一起生活的文纯最害怕的日子。
她总要面对亲戚的询问和父母的埋怨,又因为腿的原因跑不远,无论去哪里都会被送回来。
这次好像不一样了。
临走前,乌落问:“你怎么不和E102住在一起?”
E102:“她不要和我住。”
尤禾说:“那和奶奶一起搬?”
文纯:“我说不……奶奶你怎么把我的行李箱拿出来了?”
那是文纯十几岁第一次离家学舞蹈的行李箱,过去这么多年,依然保存完好,只有卡通贴纸褪色了。
“去吧。”也不知道乌落和齐亦玉跟老人家说了什么,头发灰白的老人指了指行李箱,“和朋友一起走,开心。”
司机留给了她们,走在郊区小路上的尤禾问:“为什么我们去路口打车?”
乌落:“我想和你独处。”
郊外和市中心比不了,还没到九点就很安静了。
尤禾呼出一口冷气,手被乌落捂得很暖,她缩在围巾里,“我们还有很多独处的时间。”
“不一定。”
尤禾迅速抬眼,“为什么?”
“你又要出差?”
“这么凶。”乌落失笑,“现在又不用去其他世界工作,你找得到我的。”
尤禾不说话了。
乌落:“好吧,你可以在我身上装定位,我去天涯海角你都知道。”
“那很没意思。”
“为什么?”乌落低头凑近尤禾,“怕家里的老婆发现吗?”
“什么家里的老婆,我只有一个老婆。”
凑近的脸暖烘烘的,可见乌落身体恢复的程度,但只有尤禾知道,这个人身上好多伤疤,那是为了保护她留下的。
“真的只有一个吗?”也不知道乌落进入了什么频道,“马戏团的小丑演员不是你的菜?”
“噢……我记得老婆你还很喜欢之前选秀出道的小偶像,长得虽然和我不相上下……”
尤禾晃着乌落的手,“什么不相上下,她比你好看多了。”
乌落:“什么?长得一样哪来的好看多了。”
“我说的是……”尤禾随口说了一个名字,乌落大惊失色,当场搜索,弹出来的营业视频的确很有观赏性,“什么啊,你真在看这些?”
尤禾:“毕竟做过大明星的老婆,偶尔会怀念这种做嫂子的体验。”
说完尤禾更遗憾了,“还做过另一种嫂子呢。”
乌落预判了妻子后面的话,“没有超能力,你也照样可以体验。”
尤禾:“为什么?”
乌落:“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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