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傅诗兰一个人住在B区, 离A区中心需要开一条高架公路段。
窗户半开着,六月的风吹得人心浮躁。
云蓁好歪头靠着座椅背,神色恹恹, 看起来并不太精神。
傅诗兰瞥她一眼, 旋即摇上车窗:“晚上凉,别感冒了。
收回视线,云蓁好一动不动,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似笑非笑丑得见不得人。
她抬起手背一抹脸颊疲累,嗓音发哑:“姑姑, 可不可以, 带我去一个地方。”
傅诗兰一愣, 放慢车速迟疑地点了点头:“好啊, 想去哪儿, 姑姑陪你。”
她不说话, 眼睫低垂着。
隔了很久,车子熄火停在路边, 她才姗姗说:“紫金海滩, 那儿有一片‘游鱼出听’的海。”
她并不懂‘游鱼出听’什么意思。
知道这个成语,是在搬来和傅江砚同居的第一天, 她在书房的桌上摸到一幅刻有盲文的画框。
右下角有四个盲文小字——游鱼出听
脑海突然就想起来, 一一年春分那天, 她闲来无聊带着画具去海边写生。
因为不识方向, 也不确定位置摆放对不对, 她静静听着海浪拍岸的声音, 偶有野鱼蹦出水平面又落下去的扑通声, 惬意舒服到她不想再动弹。
于是, 她顺势坐在离海浪很近的边上,任由海水打湿鞋袜,听着海浪拍打的声音持笔画着她想象中的海阔天空。
淡淡的粉,一点点的白。
她觉得海是浪漫的,至少此时此刻是。
也会想,阿堰心中的海会是什么样的。
遗憾的是,他们还没一起去看过海,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
海风拂面,云蓁好坐在石柱围栏上,悬空双腿似有若无地晃荡着。
傅诗兰则站在天桥上,手臂随意搭着石柱围栏的平面台子,举起一只胳膊托着一侧的腮,偏头看着云蓁好。
说来也怪,她和这女人只见过两面,却从云蓁好身上看到一道熟悉的侧影。
很像、很像,一个女孩。
“诶,”她突然开口,直白问,“你和傅江砚怎么走到一起的?”
“……”
云蓁好大概忘了,她和傅江砚为什么在一起。却永远记得,她和“傅江堰”为什么在一起。
半晌,她闭眼一闻空气飘来的海风味。
那是一种咸甜的味道,清爽、蔚蓝。
就像大海庇护鲸鱼,而她被傅江砚庇护着。
“其实,闻一下,我就知道了。”她语气平淡,不哭也不闹。
和“傅江堰”在一起,是因为他身上那件残存海风香的校服。
而和傅江砚在一起,是因为他扑面而来浓浓包裹她的安全感。
她是自私的,时间久了她都忘了,傅江砚和“傅江堰”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她知道、她都知道。
傅江砚才是令她悸动百以计数的男人。
从来,都不是“傅江堰”。
傅诗兰挑笑看着女人,有些出乎意料:“真没看出来,你才是玩弄两个男人的幕后高手啊。”
“姑姑说笑了,”云蓁好也扬唇笑了起来,“我只是在找一个人,找那个救我于深海的男孩儿。”
只是刚好,傅江砚他出现了。
“诶,那你刚得知真相,哭什么呢?”傅诗兰完全被女人吸引,问题接二连三。
“我哭了吗?”云蓁好先是一怔,很快摇了一下头,浅浅笑,“我不记得了。”
“我只是害怕,阿堰会离我而去。”
如果他看透我的心,大概会失望透顶吧。
“不哦。据我对傅江砚的了解,他宁可放弃自己也绝不会放弃你。”
回想过往种种,傅诗兰长叹一声道:“你可能不知道,订婚宴那天,他组织那场饭局有多紧张。”
这个信息是挺意外的。云蓁好只“哦”了声,“我早猜到,他会来接我走。”
我和自己对赌,傅江砚根本放不下我。
果不其然,我赌赢了。
“高手啊高手,姑姑真是小瞧你了。”满眼钦佩,傅诗兰话锋一转,突然感叹,“和你相比,我不值一提。”
有一件事困倦她很多年,想要丢弃却又无人倾听,此刻她将目光转向云蓁好,语气带点儿讨求:“就不好奇,我的过去?”
“姑姑你愿意说,我自然就愿意听。”
—
“姑姑我啊,本来也该结婚了。”
早年间刚二十来岁,傅诗兰和家里闹翻之后,一个人在法国讨生。
遇到过很多难以启齿的小事,而那些都不算什么,唯独一件事令她始终难以释怀。
至今她都记得,那是在一个皇家舞会上,她只是一个朴素务实的服务员。
而她和男人,初识于一场不恰时的雨,如梦一般。
她没带伞,没法离开。在门外停留等雨逝去的那五分钟,看着形形色色的男人搂着女伴离开舞会,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豪车、金钱、权贵,都是她孤身一人在国外打拼不可求的欲望。
见多了,她也常在想,属于她的童话故事什么时候才会被撰写。
想着,她垂头,抿唇苦笑一下。
一道惹眼白光忽闪而过,她下意识抬起胳膊挡着脸颊,一阵凉意侵袭她的安全距离,她迟疑地放下手抬睫看去。
就这一瞬,她早期纯质的眼睛,撞上,男人冷淡却明亮的眼睛。
他穿着看不出牌子的定制西装,平整无皱,手持一把黑伞将她圈在伞下。两人离得很近,仅不过十五厘米之距。
愣了很久,她才回神退了退:“抱歉。”
“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男人声音深沉,笑起来犹如明月皎皎,一秒便将她拉入万丈深渊。
后来,她如愿,成为他圈养的一只金丝雀。只不过,她没有翅膀,飞不出去,也攀不到他的肩膀。
现实是残酷的……
“你们,分开了?”云蓁好问。
傅诗兰“嗯”了声,神色淡然:“他在内地已有一妻一儿,我不过是他消遣的一个工具而已。”
她后来才知道,男人早已娶妻生子。
那天的搭讪,也只是,他们公子哥的一个赌注而已。
男人没输,傅诗兰却输得彻底。
“很好笑吧?”她并未全盘托出,更可笑的是,她又选择隐瞒一些事。
云蓁好心思敏感,大概也猜到了什么,一声不吭地坐在她身侧。
恰逢时,傅诗兰的手机传出音乐声来。她看了眼手机屏之后,神色仓促地走到天桥另一侧接通。
海水涨潮,云蓁好才了然地摇了摇头。
挂断电话,傅诗兰语气焦急地走过来,“我有点事要去处理,先送你回去好吗?”
她不想麻烦人,不便拒绝回了声“好”。
—
回到家刚十点,傅江砚还没休息。
云蓁好不在家,他一刻也睡不着觉。
呆坐在沙发上,思考,傅诗兰的短信是什么意思。
十三完全警惕地盯着门。
下一秒,门铃被人摁响一声。
傅江砚条件反射地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拉开门。
看到女人的第一眼,他顺手把门敞开晾着,一把抓着女人手臂将她拥入怀抱,抱得特别紧,贪婪汲取她头发香气,语气堪忧却不舍用力:“还知道回来,知不知道,你不在我都担心得快疯了。”
“以后不许一声不响就离开我,听到没,不许离开我。”明明态度强硬,仔细听着,话音却有点儿打颤。
他又在求人,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求一个女人。
云蓁好心情平静,握着男人臂膀和他分开些距离,貌合神离地转移话题:“我困了,能去睡觉了吗?”说着,她打了一个哈欠,“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就不陪你睡一张床了。”
云蓓说得对,她需要冷静,不能让傅江砚越陷越深。
她自己,反倒抽离得干净。
说变就变。
她演技很好,好到都忘了,她原来的性格是什么。
傅江砚完全懵地回身看她,女人牵着十三很快上楼留他一个背影。
他讷讷地摸着后脖颈,若有所思。
总觉得事情已经暴露,而云蓁好正在一点一点拒绝他的爱。
隔着一堵墙的两人,又一次不约而同失了眠。
云蓁好彻夜都在想,如果傅江砚知道他其实只是她的一个救命恩人的替身,他会不会勃然大怒、会不会和她离婚、还会不会像这样对她好。
越想头越痛,整个人性情大变地赌气一夜。
而墙的另一边,傅江砚一直在脑海里抽丝剥茧地找着漏洞。
他没觉得事情已经败漏,除非……
他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捞来床头手机给林序秋发去一条消息:【你家那个,是不是又对我老婆胡言乱语了?】
退出游戏,林序秋觉得他话好笑:【怎么了妹夫,跟姐夫怎么说话呢。】
傅江砚面无表情:【没跟你开玩笑……好好可能知道了。】
“真的假的?”林序秋眉头一蹙,失笑,严肃打字:【怎么可能,晚上还好好的。不过我忘了提醒你,她这人最会装傻了,保不齐她早就知道真相藏着掖着不说罢了。】
傅江砚:【我相信,她不会。】
林序秋笑了:【那你搁这儿担心什么呢?我请问。】
“你不会懂的。”傅江砚怏怏不乐地盯着指尖一张小照。
叮一声,手机亮起屏幕:【老实说,你对云蓁好假戏真做了是不是?】
林序秋问过傅江砚很多次这个问题,他总是避而不谈,却从未矢口否认。
如今,他终于敢回:【嗯,我爱云蓁好。】
对面沉寂很久,半晌之后,林序秋只回过来一串冗长的省略号。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抿唇勾笑,输出俩字:【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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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云蓁好, 或许你根本不知道,傅江砚有多喜欢你。
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刷牙洗漱完,云蓁好脑袋里就反反复复重念这一句话。
她愣神咬下一口沾有果酱的吐司, 甜腻的口感侵袭她口腔薄荷清香。
傅江砚忙捏着她脸, 阻止她继续做出咀嚼动作,温声命令:“吐出来,不要咽。”
他说这话时,云蓁好喉咙一滑,才说:“已经咽了,不用担心, 我其实没那么娇气。”
“……”傅江砚迟迟松开手, 站女人身侧看了她很久。
昨晚林序秋告诉他, 云蓓不小心把真相告诉了云蓁好。
所有人都告诉他, 没关系的, 云蓁好早晚都会知道, 只要她爱你就不会丢下你。
她是不会丢下我,他想, 可我怕失去她的爱。
正如云蓁好所想, 她也害怕,傅江砚对她的好只是一场梦而已。
片刻, 傅江砚回神说:“等会儿送你去妈那儿, 有些关于婚礼的细节, 她一个人拿不定主意, 想问问我们的意见, 我……”
“好啊, ”她打断他, 咽下最后一口吐司说,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学校和别墅好像不是特别顺路,别耽误你工作。”
说完,她起身背对傅江砚,眉头拧皱,有点儿后悔刚才对他那样说话。
自责一阵,她才听到,身后男人颤巍巍地“嗯”了声。
两人默契地没再说什么。
—
傅江砚离开不久,云蓁好才牵着十三,打车去A区的别郊古宅。
离开梧林前只来过古宅一次,十三却轻车熟路地领着她往前走。
她讷讷不得解,对着一只犬自言自语:“十三,你来过这儿吗?或许我们可以给车阿姨打个电话,万一迷路……”
话说一半,车遥欣悦的叫唤声已经从老远传过来,“好好。”越逼越近,“这傅江砚也是,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来?”
“阿姨别怪他,是我要求自己来的。”
她不想什么事情都依赖他,十年本来就够麻烦了。
“这说的什么话?照顾你是他作为一个丈夫的责任,看到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的,我才放得下心。”车遥挽着她胳膊,一同走,“小心脚下石头。”视线落到十三身上,她脱口而出,“十三都这么大了,那年……”她陡然消声,怕云蓁好起疑,咳嗽两声才慢道,“老觉得在哪儿见过十三,那个时候它还没现在这么大一只呢。”
“拉布拉多,养的人多。”云蓁好笑了笑,将这一话题屏略过去。
车遥叫她来古宅,是为了,商讨清楚婚礼细节。
她坐着听了一下午,脑袋晕乎乎的,只知道那会是一场过程繁琐的中式婚礼。
她暂时没心思想这些,于是心不在焉说:“您看着办就行,我没有意见的。”
“傻孩子,”车遥合上记事本放到桌上,语气中肯,“自己的婚礼当然要自己全程操办,傅江砚他不懂事也就算了。你就没点儿自己的想法?”
“……”云蓁好摇了摇头。
“好吧,前段时间我还问傅清棠,将来她准备办个什么样的婚礼。那丫头一向没个正经,又说不结婚不嫁人,又说要办就要人尽皆知。寻常婚礼已经满足不了她脑洞大开,说要学人家办一个什么水下婚礼。我看她在京城这些年把脑子忙坏了,这在水下结婚好看是好看,安全怎么保证呢?”
“更何况,”她话间一小顿,像是故意提及,叹了一口气,“我家小砚,有深海恐惧症。”
“深海恐惧症?”云蓁好偏头重复道。
她从来没听傅江砚提到过,也有点儿抑制不住地关心:“阿堰怕水?”
“水倒不怕,就是有一年浑身湿透的从外头回来,突然晕倒在家里,我和他爸担心坏了,立马送他到医院挂了个急诊。医生说是肺腔积水,好在送的及时保住了命。”
“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肯说。后来还是听傅清棠说,看到她哥从海里边捞了个人。大概是为了救那个女孩儿,反倒害他自己险些丢命吧。”
脑子一声轰鸣,呼吸急促喘着,云蓁好一点一点丧失听力。
她只抓取到几个关键词。
海、女孩、丧命。
没有预兆,她情绪激动地站起身来,嗓音轻颤:“阿姨……阿姨,我…我想我还有事,就不留下来陪您了。”
说着,她不顾车遥阻拦,毅然决然地逃离这个仍旧美好的幻境。
她真的再难忍受,也承受不起傅家人对她的爱。
特别、对不起、傅江砚。
—
云蓁好前脚刚走,车遥立马给傅江砚打了通电话告诉他情况。
“妈,您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走呢?我不是说了晚上去接她?”
偌大的办公室,傅江砚神情焦灼地站在工位上,愤怒却又克制着脾气。
隔壁犯困的杨萧词都被他的气势震醒。
“老傅……”他拽了拽傅江砚衣服,却被无情拨开。
“您跟她说什么了?”傅江砚抓着钥匙推凳,步履生风地走出办公室。
“也没说什么啊,就讨论了一下午婚礼细节。对了我……”
“行了,您去门卫那儿查个监控,我回家看看。”说完挂断,傅江砚几乎是油门打底地赶回家找人。
期间,他给温知韵发了条短信,怕她跟着操心只告诉她,云蓁好要去找她,人要是到了告诉他一声。
温知韵盯着消息,隔过很久才回过去一声“好”。
得知女人不在温知韵那儿,家里也找遍了看不到人,傅江砚跟疯了似的开车在梧林每一个可能的地方抓狂。
几乎双眼殷红,指尖颤抖,车子从未像今天这样失控。
人在这种时候最容易失去理智,尤其是一个患得患失的男人。
他坐在车里,灯光暗淡无影,气压低到不需要冷气也会觉得浑身阴冷。
红绿灯交替闪烁。
陡然间,他清醒过来,探身从副驾上捞来手机。
打开连接定位仪的软件。
小红点清晰可见,他终于心悬一线笑了。
在十三成为导盲犬前,培训基地的工作人员在它身体里装了一块定位芯片。
原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却没想在这个千钧一发时刻,令他松了口气。
定位地在紫金海滩。
那个,真正第一次,让他们命运纠缠的地方。
他神色凝重,把着方向盘暗暗思着,一咬牙他还是开车去了那片海。
—
抱膝坐在沙滩上,脸埋入大腿间,云蓁好心情怪异地眯着。
十三坐她旁边,抬起前爪安慰多次,未果。
很久,抽泣声渐止。
云蓁好抬起早已凌乱的脸蛋,下巴抵着双膝环抱着自己的腿。
六月尾巴真的好热,她脖间细汗沿着锁骨滑下,白色裙布不知不觉浸湿一大片。
遥想过去十年,她竟觉甜蜜笑了起来。
又哭又笑,十三完全不知所措,一声呜咽往前一趴瞥头瞧她。
神经病,它想,两个神经病。
昨晚还翻来覆去,今天就笑逐颜开。
女人真是个善变的生物。
十三骂骂咧咧地看向前方。
仅一瞬,它笨拙地爬起来,爪子摁着云蓁好手,“汪汪”叫了两声。
她忙捂着它嘴,提心吊胆地叮嘱道:“十三乖,在外面不可以乱叫,别人会报警把咱们抓起来的。”
十三只恨自己没长嘴,不能开口说:“主人你快看,海里什么东西闪闪的。”
大概是心灵感应,她循着十三指示的方向看去。
一个看不见颜色,一个分不清颜色。
女人和犬依偎在一块儿,脑袋靠着脑袋,安安静静地感受着迎面而来缠绕他们身体的海风。
就好像,阿堰抱着他们,一家三口少了谁都不会幸福。
是啊,她想,就算阿堰不是那个救她于深海的男孩又怎样呢。
她喜欢的人,十年来真真切切爱的人。
从来,都只有傅江砚。
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你还有什么不知足。”她默默念着,终于卸下心头一块巨石。
“十三,”她摸着它头,问一只狗,“哥哥他会原谅我吗?”
也是疯了,问一只不会说话的狗。
跟傅江砚一样,病得不轻。
十三无奈大叫一声。
整个海滩回荡犬吠声。
“嘘——”云蓁好扼着它头,心跳很快,“别叫别叫,会把别人引来的。”
却没想下一秒,十三挣脱开她束缚,对着汪洋大海连声吠叫。
它还摁着云蓁好脸颊,一拍她脸,像是在说:“你也叫,心情会变好。”
“真的吗?”云蓁好半信半疑地盯着十三,把它爪掌从脸上拿开握在手里。做了好大的决心,频频试探,“周围有没有人呐?叫太大声会不会影响恶劣?我应该说些什么呢?”
十三抽出爪子揉了揉耳朵,然后放开嗓,学狼似的拖着长音“呜——”。
差点没岔气,它舔了舔鼻子喘气。
见它这样用心地示范给她听,云蓁好才完全卸下心理负担来,声声缱绻——
“傅江砚,我、喜、欢、你。”
“傅江砚,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你也爱我,好不好?”她声音轻呢,喃喃低语。
突然——
“云蓁好,你老公问你,你、有、多、爱、他?”
是阿堰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
傅江砚站在天桥上,路灯应声亮起来,他双肘撑着围栏平面台,双手无力向下垂着,弓着腰眉眼弯弯地看她。
有一种,无能为力的羞耻感。
她当即想逃。
起身,脚底却一个打滑,沿着沙滩坡度跌入冰冷刺骨的海。
十三狂叫,在岸边来回疾跑,一个纵扑、扑向海面。
与此同时,傅江砚收笑、跃栏而过,没有半点犹豫地跳入深海。
他大抵是忘了,他有非常严重的深海恐惧症。
可这一刻,他还是奋不顾身地跑向云蓁好。
如果以前救人是出于他的善意,那么这一次的义无反顾不是爱是什么呢。
他再一次抓着女孩手腕,破除阻力将她拥入身体,闭眼吻上她失色红唇。
浮萍蔓延爱意。
游鱼拥簇伴舞。
—
金沙岸边,傅江砚无力躺着不动,脸色惨白。
眼泪啪嗒地掉,云蓁好自责哽咽。
她没学过心肺复苏,这种危机时刻完全慌乱。
十三从远处跑过来,爪子巴拉她胳膊,丢下一部手机。
她一把抓着手机,竭力镇静,很快拨通120急救电话。
手术结束已是半夜。
人没事,就是深海恐惧症导致的突发失力。
“回去休息吧好好。”车遥心疼坏了。
她却坚定摇头:“我不要,我要陪着阿堰。”
“可……”
傅琛舟拉着女人,“行了,让俩孩子待在一块儿吧,这种时候你劝破嗓也分不开他们。”
是啊,车遥万万没想到,她儿子为了云蓁好可以不要命到这个地步。
看着女人湿漉漉的身体,她鼻尖一酸:“妈这就去借身衣服来,好好听话把衣服换了。你要是感冒生病,小砚又该急了。”
“嗯,谢谢妈。”
她换了身病号服,宽大的衣服罩着女孩身体,她头发披散地抓着傅江砚右手,脸色是历经劫难而后生存的苍白。
她摸着阿堰泛凉的手指,突然起身来探出手心摸着他脸,寒意沿着指尖窜流到心脏。她弯腰,不能自已,在男人右脸畔落下一个轻暖的吻。
吻后离开半寸,腰侧一紧,她整个人失重跌倒在床上,一只手掌锁着她后背。
病床男人空一只手拨去氧气罩,腰侧手掌上移托着女人后脖颈往前一推。他微眯着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女人脸蛋。
欲壑难填,他吻着女人滞涩的唇。
将她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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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温度燃升, 男人不舍松开女人。
他额头抵着女人刘海湿冷的额头,手掌扼着她脖颈,偏头的那一刹那又在她唇角落下温柔一吻。
“傅江……”
“别说话。”男人嗓音低哑, 声音很轻, “让我抱会儿你,一分钟、一分钟就好。”
她听话不动,被他圈在怀里。
不止一分钟,足足三分钟之久。
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滋味体验两回就够了。
傅江砚松开云蓁好把人摁坐到椅子上,抓着她手不撒开:“有没有受伤?”
“我没受伤。”说着,云蓁好眼尾滑下一滴泪, 她睫毛染着星星点点的泪珠。
傅江砚心角一揪, 抬起指腹抹了抹她眼尾湿热, “笨蛋, 是想把我哭穷吗?”
“你讨厌, ”她拖着浓浓鼻音, 跟只布偶猫似的,“你怎么那么霸道, 我连哭都不可以吗?”
“不可以。”傅江砚认真说。对我而言, 你的一喜一泪,都是无价之宝。
他说:“我要你开心, 不要你哭。”
“那我不哭就是了。”云蓁好说, “我只是担心你。”
胸腔震得疼, 傅江砚笑了笑:“笨蛋老婆, 你是我福星欸, 你老公可没那么容易——”
他话没说完, 瞳孔一怔, 一双手堵着他嘴, “能不能别说那个字,好不吉利的。”
他在她手心烙下一吻。
云蓁好条件反射地弹坐回椅子上,脸颊绯红:“没正经,躺着也不老实。”
“欸…”傅江砚长叹一声,迫不及待地哄逗她,“什么时候能出院?要不咱们……”
“你闭嘴。”布偶猫发怒了。
她回头警惕门外动静,直到护士巡逻的脚步声走远才回神来,“你再多说一句,我要惩罚你了。”
他没怕,反而来了兴致,一只手掌托着后脑勺:“想怎么惩罚我,我保证不还手。”只要你别再像早上那样疏离我,只要你对我稍微笑一下,我都会当做是你爱我的证据。
“……”女人气地说不出话来。
“好好,”傅江砚凝神看她,“别生我气了好不好?嗯?”
“我没生气。”她说。
“我好担心你,”傅江砚直白说,“担心你会离开我。”
“……”她懂。
云蓁好唇角下抑,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对不起”。
“宝宝,”他牵着她手,十指相扣,嗓音染上两三点卑微情绪,“说了永远和我在一起,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太没底气了,以至于他要反复确定她的心意,直到她百分百愿意留在他身边。
他几乎渴求地盯着女人。
病房寂然,心跳乱颤。
两道呼吸同频调地拥着彼此。
很久,云蓁好闭眼点头,笑了一下。
看着她脸颊的疲倦,傅江砚松开手拍了拍身侧空出的床位,语气心疼得厉害:“困不困?折腾两天累坏了吧,过来躺这儿我陪你睡。”
“胡说什么?”本来挺困却突然清醒,云蓁好瞪他一眼,“这是病房,你是病人,我怎么能睡你休息的地方呢。”
“这有什么关系,咱俩是合法夫妻,我心疼我老婆碍着谁了。”
见她不动,傅江砚固执地想要撑起身子来,却悬在半空中虚弱地咳嗽了声,无奈只好捂着胸口躺回病床上。
听到动静,云蓁好忙过来摁着他胸口,既抱羞又担心:“你还生着病呢,可不可以老实点,出事了我和十三怎么办。”
她心疼地眨了眨眼。
硕大泪滴如雨落下来,湿热的一滴砸向男人手背,他抬手摩挲着她脸颊泪渍,也抑制不住鼻尖苦涩:“别哭,好疼。”
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没见她流泪,是不是也憋了很多委屈无处诉说。
没关系,他想,以后不会了。
晃神间,女人扶着他肩膀,弯下腰来,吻了吻他下巴。
他唇的一角,贴着她脸颊,咸苦的泪滴顺着唇珠淌入他嘴巴,涩得他心角一搐。
他抱着女人,恨不能锁进身体里。
情难自已,两人脸上都有了点儿异样,暧昧升温。
就在一个绵长的吻即将落下的一瞬间,“吱呀”一声,病房门被人轻悄推开。
两人迅速分开距离,仓皇到不知所措。
来人架着一本病例表,穿身白大褂,刚入门就被吓得愣在墙边两只眼撑得吃惊。
借着灯光看清男人面容,傅江砚忙笑起来:“小姨夫。”
“诶。”厉承则迟疑一应。
云蓁好看不到男人模样,只能闻见一道很浓的药味步步向她靠近过来。
不知怎的,她有点害怕地退了退。
厉承则猝然顿住脚步,扶着金丝镜框打量眼前这个身子隐隐颤抖的女孩。
很快,视线一偏,对着病床人念叨,笑容和煦春风:“小砚,你也太不爱惜身体了,刚缓上劲来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
“您呢,还在值班?”
“嗯,最近医院事情多,留下来处理完才回去。”
“你小姨…”他像是要说什么,却笑笑一带而过,“她也挺忙的,前两天去邻市出差到今天都还没回来,又正好赶上我值夜班,几次都没能去出席家宴,挺抱歉的。”
“没事,现在认识也不晚。”
傅江砚靠着床头枕头,伸出一只手牵着云蓁好,大方介绍道:“我妻子,云蓁好。好好,叫小姨夫。”
“小姨夫,您好。”
“你好。”
厉承则看向女孩,稍作停顿,话语间并无任何调侃之意:“云、蓁好,桃之夭夭,其叶蓁蓁。想必你的父母一定是希望他们的女儿一辈子都平安喜乐万事顺遂吧。”
他说这话,云蓁好没法回。
以前她也觉得“蓁好”寄托着父母对她的期待和爱,所以小的时候她特别喜欢这个名字,甚至常在学校和人炫耀自己的名字是倾注爸爸妈妈心血的成果。
可后来,她才明白,“蓁”不过是遍地荆蓁,祝她前途陌路的意思。
“好,”也是希望,云家越来越好,而她自生自灭。
反观姐姐的名字——“云蓓”
蓓蓓、宝贝。
她觉得自己也挺可笑的,习惯了装傻,并不代表她的心就不会痛。
看得出来,女孩不大开心,厉承则忙转移话题:“对了小砚,之前你发消息给我,说你有一个因为车祸失明的朋友,问我她的眼睛治愈的可能性是多少。忙到现在我都忘了回,近年医疗技术越来越发达,可以让你的朋友来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如果不是眼睛本身出了问题,治愈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如果,少一对眼角膜呢。”病床男人嗓音发冷。
如果只是车祸失明,他不会直到今天才带云蓁好治疗眼睛,而是因为车祸之后她就少了一对眼角膜,所以才常年戴着眼布以防眼睛感染,到那时候就真的没有治疗的可能性了。
他心疼得紧,尤其是,当他查到云蓁好失明的同时云蓓却能看到光明之后。
他才发觉,云家人真是可怕,他该早些带走好好的。
厉承则视线又落到女孩身上。
她眼睛低垂着,手腕处扎着一条浅青的布带。没猜错的话,傅江砚口中的朋友应该就是他的妻子云蓁好。
臭小子,难为他一番苦心。
厉承则笑了笑,话语声莫名令人心安:“我是谁?好歹算是个眼科专家级的人物,在梧林也能排上个末尾号,交给我亲自检查你应该可以不用这么紧张。”
“那就跟我来吧,”他转身说,“我这人就是闲不住,唯一就爱好工作。”
门被打开,云蓁好却迟迟不走。
一眼望见她胡思乱想的神情,傅江砚轻笑了声,完全宠溺地捏了捏她手心:“别害怕,我陪你。”
她才迟疑回头。
黑漆漆的一片,她突然,好想拥有一双眼睛。
—
做完检查,云蓁好便回了家。她在医院,傅江砚没法休息。
第二天一早,整个傅家公寓响彻“叮叮哐哐”锅碗瓢盆砸在地面的声音。
她蹲着,摸索地面上掉的汤勺。
好不容易抓着一个,脚底一个打滑又摔坐在地上把勺子丢了出去。
这下彻底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她满头大汗地趴着找勺儿,无可奈何大叫一声“十三,过来帮我一下”。
“汪汪——”十三正在火速赶来的路上。一个急刹,它停下,满地狼藉却令它无从落脚。
有些尴尬,云蓁好讪笑了声:“十三你来啦,帮我找一下汤勺,就是那个白色的、用来舀汤的勺子。”
她忙了一早上,就为了给傅江砚亲手煮个早餐。
以前从没想过,做个饭这么麻烦。
阿堰辛苦了。
十三闻着地上东西,一个低头衔着白色汤勺的手柄,叼过来丢下递到云蓁好手中。
她抓着,筋疲力尽地笑:“谢谢十三,等会儿奖励你吃一碗我亲手熬制的’十全大补粥’。加了糖的我没法儿尝,品鉴的任务就拜托你啦。”
“汪汪——”十三饿了。
“别急嘛,”云蓁好爬起来说,“第一碗是阿堰的,你们平分好不好。”
“汪汪——”
把勺子洗干净之后,她从柜子里摸到一个保温盒。
拧开盖子,把粥装到保温盒里盖好盖子,她才拿着十三专用碗具把锅里剩余“残粥”一舀而尽,一脸期待:“来十三,饿了吧,快尝尝我的手艺。”
十三试探性地闻了闻味,猛地抬起前爪捂着鼻子。
更伤人的是,下一秒,它居然神色鄙夷地连连后退。
这粥。
——狗都不吃
“哼”一声,云蓁好气鼓鼓地站起身来,失望透顶:“不吃就不吃,本来就不是给你吃的。我生气了。今天你就一个人呆在家里,我要去医院找阿堰了。”
临关门,她回头,五官乱皱:“哼,爱吃不吃。”
十三坐门口看她,没等人说完话直接举起前爪把门推合上,就差说一句“慢走不送”。
云蓁好气得不行。
某人即将遭殃……
作者有话说:
此时,距之2.5公里的医院——
某人^0^:没关系,今年我可以属狗
………………………………………………………………………………
第24章
一大早上, 车遥就来医院给傅江砚送早餐吃,他没什么食欲硬生生被逼着吃了一大碗。
吃完之后,车遥还不忘唠叨, 说:“你也不是个小孩子了, 做什么事之前能不能想清楚。你就没想过万一你出点什么事,咱们这一大家子怎么办,最重要的是好好一个人怎么办。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知道了,”他耳朵快起茧子,“不会有第三次了。”
“你的意思是,之前还有第一次?”车遥八卦地盯着他看。
“没有。”
傅江砚摇了一下头, “听不懂您说什么。”
“哟呵”, 车遥睨他, 笑道, “跟我你还装什么, 我早就知道了你当年为什么全身湿透着回来, 不就是为了救一个……”
“妈。”傅江砚很快打断她。
“这事别告诉好好。”
他不知道,其实, 云蓁好早也知道了。
莫名感到心虚, 车遥忙转身背对他:“放心,我嘴严着呢。”
话音刚落, 男人一抬头就看到, 女人脸上顶着三三两两的灰点子出现在玄关口。
他心一提:“好好, 怎么了?”
车遥循声看去, 视线落到云蓁好手上拎的餐盒, 又看到她脸上染的污渍, 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太可爱了好好, 你该不会是, 在家里给阿砚准备早餐了吧?”
“早餐?”傅江砚顿感不妙,盯着她拿的保温盒滑了滑喉咙。
果不其然。
云蓁好“嗯”了声,慢慢走过来,说:“我做了好久的,特地为阿堰做的。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做饭,希望阿堰不要嫌弃。”
“可是……”车遥刚想说,傅江砚已经吃过了。
转念一想,毕竟是儿媳对儿子的爱,她一个做长辈的不便替儿子拒绝,于是没等傅江砚打断她便识趣闭上了嘴。
她倒也想知道,傅江砚会怎么做。
索性坐到椅子上,事不关己地当个电灯泡。
“阿堰,饿不饿呀?”云蓁好关心道。
“……啊?”傅江砚讷讷地掀起眼皮看她,犹豫几秒才反应过来,点了两下头,“还……挺饿的。”
这次是发自内心的饿,刚才纯粹是被逼无奈的自然反应。
他看着女人弄脏的脸,跟只花猫似的,好没气地拉着她胳膊把人往前带来,一把抱坐在床边上,探手从桌子上抽来两张纸,小心擦拭她脸上污渍,也有点儿好奇:“没把咱家炸了吧?”
“没有,”她特别自豪,一颦一笑可爱得紧,“我都是按照食谱做的,弄脏是因为我不小心摸到火星子燃烧的地方,可能没注意才碰到了脸上,才没有炸毁我们的家。”
“嗯,好,真厉害。”他擦着她鼻尖。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云蓁好长得确实好看,五官小巧却立体精致。
用别人的话说就是,巴掌大的脸上只有五官,两颗梨涡也恰到好处的美。
以前没仔细打量她的每一个感官,只觉得她眼睛像一幅晦涩难捱的画。今天他才发现,他的好好比得上任何人。
“妈,您能先离开吗?”盯她久了,傅江砚有点儿情难自控。
车遥偏偏坐着不动,不紧不慢地启唇:“我看看好好做的早餐再走不行吗?碍着你事了。”言外之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愧是母子,矜傲的口吻都一模一样。
傅江砚克制地搂着云蓁好,眼见着她脸上污渍擦得差不多,于是把纸投到垃圾桶里,接来她手上的保温盒。
他捧着,云蓁好迫不及待地拧开盒盖。
开盖一瞬,一道酒酿发酵经久才开的酸味倾涌而出,整个病房都被熏陶。
“这是……”傅江砚问的迟疑。
“这是我做的’十全大补粥’,对身体很好的,阿堰吃了才能快点好起来。你不要觉得闻着不香吃起来就不好吃。尝尝嘛。”
说着,云蓁好往前坐了坐,丝毫没注意到,此时她撒娇求人的模样有多折磨人。
“我说小砚,”车遥坐着说话不腰疼,“好好一番心意,毕竟是第一次下厨,你是不是该尝尝?然后给她点意见,这样她才有信心能照顾好你。”
这话正戳云蓁好心窝子。
她一直想成为一个可以照顾别人的大人,而不是一味被傅江砚庇护的小游鱼。
有些感动,心角泛酸,她冲车遥笑了笑:“谢谢妈。”
好好好,傅江砚无奈叹了口气,吃与不吃他都跟个外人似的。
想着,他空咽了一下喉咙,拿着勺子的手直打颤。
他舀起一小勺泛黄的粥粒,心一横,往嘴巴里送去,面、无、表、情。
不是说有多难吃,而是味同嚼蜡,真的就是点的那个蜡,难以形容。
“好吃嘛?好吃嘛?”
“……好吃。”
“真的假的?”这话是车遥问的。
她把头探过来看了一眼,也有点儿好奇这粥到底什么味道。
傅江砚举着保温盒送到她面前,硬塞:“您这么好奇,要不来一口?”
“来就来。”车遥抓起桌上多余的汤勺探到保温盒里,向下一压压上来一小勺米汤,没半点犹豫地送到嘴里,眉毛瞬间拧成一条线,想吐出来又不好意思薄云蓁好面子,只能硬生生吞下去,才咬牙切齿说:“真、好、吃。傅江砚你以后可千万别让好好下厨,我怕你老婆被别人惦记上。”
她赌气丢掉汤勺,故意说:“我以前怎么教你的?我教你做饭,我让你做家务,就是为了让你结婚以后知道体贴老婆照顾家庭。我让你宠老婆,你怎么能让好好下厨呢?”
“欸…”反应片刻,傅江砚觉得他妈说的这话特别有理,于是忙应下,“妈您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尽量不让好好下厨。”
“好好,妈好像生气了。”他说。
“是啊,我还特别生气。”车遥附和。
云蓁好哪儿知道他们一唱一和的在干嘛。
为了不让车遥生气,她急忙打着包票辩解道:“妈您别生气,我…我就是偶尔才下厨,我平常连家务都不做的,所以您别责怪阿堰,他对我很好的。”
“那你给我保证,”车遥顺势接上,“保证你以后都不干活了,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当咱们傅家的媳妇儿。”
“我…保…证。”
“这还差不多。”
“好了好了。”
耳鬓细语,傅江砚抱着人哄:“别听她的,你想做就做,反正我吃。”
闻言,车遥“啧”了声,“吃那么多小心婚后一年就变成一个胖子,到时候胖的连你老婆都追不上。”
“……”云蓁好被逗笑。
傅江砚撑着床,好像是有点儿胀,口是心非:“我乐意,好好才不会嫌弃我。”
“是不是?”他问女人。
突然想到在京城的那段时间,每回运动的时候他都会抱着她、把她压在墙上、站着入,然后问她:“喜不喜欢?”
她被撑得难受,每回都迎合他那些不知害臊的问题。偶尔反驳一回,他都会变着法子在那事儿上驯服她。
尽管有些难以启齿,云蓁好还是想说:“好像……是有点儿嫌弃。”
“…欸…”太不给面儿了。
“哈哈哈——”车遥笑弯了腰。
恰逢时,一道男声参与其中:“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小姨夫。”
“小姨夫。”
“哦承则啊,你来的正好。”车遥笑个不停,玩笑道,“你帮我开两剂健胃消食片,不然某人该被撑坏了。”
厉承则愣了愣,看向病床两人,很快笑了起来:“难得在病房里听到这么爽朗的笑声。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吧?”
两手向后一撑,傅江砚“嗯”了声。
车遥却调侃,睨他一眼:“好什么呀?他这是痛且快乐着,别理他。”又转头对厉承则说,“你出来,我跟你讲件事。”
他们走后不久,病房只剩病床两人。
傅江砚终于,如愿以偿,抱着云蓁好来了一个绵长的吻。
难分难舍之时,云蓁好猛地把人推开,手背使劲抹着嘴巴:“你吃糖了?怎么一股甜味?”
“欸,对不起,我忘了。”
傅江砚才想起来,那碗“十全大补粥”其实就是一碗糖泡水,其中还掺杂着乱七八糟的补血品。好在他只吃了一小口,接个吻而已,影响不大。
“好想出院。”他突然说。
“不行的,医生说了……”话说一半,傅江砚扶着云蓁好脑袋吻了吻她睫毛垂影。
她睫毛簌动,诧异抬眼:“你干嘛?”
“我想出院,”他低低嗓说,“我想你了。”
说着,他向前靠了靠,抱着女人的手掌游离至她后脖颈处,双眼迷离地吻着女人。
这个姿势是爽的,每回云蓁好都很投入。只不过,今天,她有一点点的走神。
完全没意识到,她咬了一口傅江砚的嘴巴,动作很轻很轻。
他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无奈松开女人时指腹摸着被她咬的一角,一阵犯麻:“胆子大了,接吻的时候也敢走神。”
“对不起嘛。”云蓁好贴近他耳朵,脸颊摩挲他脸颊,呢喃软语像是一道此世无解的蛊毒,“傅江砚,我爱你呀,等你出院回家我再好好补偿你。mua~”
他耳根爆红,明明心里炸开一朵小浪花,却还硬撑着面无表情地对女人说:“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行了,”傅江砚松开她,突然慷慨,“在我没后悔前赶快离开,保不齐等会儿就不让你走了。”
他早知道,温知韵约了云蓁好一块儿逛街。女人间的约会,他没那个闲情逸致掺插一脚,占尽最后一把便宜才满面春风地放云蓁好离开了病房。
病房外声音杂乱,走到一个拐角过道,云蓁好脚步一顿地怔在原地。只因听到,一个莫名令她心尖一颤的名字。
………………………………………………………………………………
第25章
“你的意思是, 有和和的下落了?”听说这个消息的瞬间,车遥表现得完全诧异。
二十二年再提及这个名字,还是会觉得心里一阵悲凄。
厉承则捏紧病例表, 神情蒙上难以猜测的雾气, 也有点儿没底气:“可能是,只是看到一个各项指标和咱们家和和有近百分之八十相似的姑娘。”
“那还等什么?”车遥忙提议,“做个亲子鉴定,结果不就出来了?”
话虽如此,真正实施起来却困难万分,厉承则叹了口气, “算了, 再等等吧, 别吓着人家孩子, 她也是个可怜孩子。”
“说的也是。你说和和离家都这么多年了, 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因为这事, 你和意浓也没少吵架。要是真有和和的下落,你可要借这机会和意浓好好谈谈。”
“我明白, 和和是我们的女儿, 没人比我懂她的心情。”
—
与此同时,云蓁好已经坐上去新辰街的出租车。
她不喜欢窥探别人的秘密, 却总有一些看似与她无关的对话被她轻易听到。
有时候也挺无奈的。
再者, 她都不懂, 为什么听到“和和”的名字总会心颤。
她想, 大概是最近熬夜把心脏熬累了。
所以到了新辰街, 刚下车不久, 她便把这事抛在脑后, 没再管。
隔着百米距离, 温知韵早看到云蓁好,于是走过来攀着她肩膀,语气泛酸:“瞧你春色满园,傅江砚可真会哄你开心啊。”
“……”云蓁好反手摸了摸脸,“什么意思?”
“还不知道啊?”说着,温知韵把手机拿出来举在半空中,点开一早打开的朋友圈界面,轻咳一声才一条一条念着。
她的界面——
「
未来教授:“一日三餐(粥)”纪念——好好第一次下厨,也是最后一次。【图片】」
原文:
「Y:“一日三餐(粥)”纪念——好好第一次下厨,也是最后一次。【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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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妹,陈学易,周谦白,杨萧词,姑姑,小姨,小姨夫,爸,妈等」
评论:
一楼:【妈:?真、好、吃……】
二楼:
【爸:听你妈说,你那个食物中毒,大概等会儿要洗个胃?】
【妈回上:说什么呢(嘘)】
【Y回上:……】
三楼:
【糖妹:秀你个头啦!】
【妈回上:傅清棠你在京城流浪呢?这么久了也不打个电话回来?】
【糖妹回上:忙碌中(勿扰)】
四楼:
【姑姑:哦,这就和好了?(点烟)】
【糖妹回上:哦买噶,姑姑讲清楚些(搬来一张小板凳)】
【妈:(搬来一张双人小板凳)】
【爸:(搬来一张双人小板凳)】
【陈学易:(搬来一张三人小板凳)】
【杨萧词:(搬来一张三人小板凳)】
【周谦白:(坐在一张三人小板凳)】
【潜水爷:(搬来一张老年摇摇椅)】
……
够了、真的够了。
云蓁好蹲在地上,裙摆一垂而下沾染几点灰渍,她抱着膝盖笑到双肩直不起来。
“真好。”温知韵陪着她蹲下,明明在笑却令人寒噤,“看到他们傅家人对你这么好,我才觉得你开始幸福了。”
“我真的特别、特别幸福,”没法用言语表达,她抬头,笑意难藏,“离开云家,嫁给傅江砚,像是从一所地狱到了一座天堂。有时候我做梦都在想,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
而她这二十六年,过得又是什么日子?
察觉到她情绪间的异样,温知韵摸着她头安慰道:“好啦,咱也苦尽甘来了。”
“嗯。”
到咖啡厅坐下不久,云蓁好才想起来问:“过会儿去干嘛?”
“逛街啊,”温知韵说,“陪我买点儿东西,晚上有事用。”
嗅到八卦气味,云蓁好将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托着腮:“什么事?”
温知韵学她动作,向前一探,故弄玄虚:“……秘密,总之你要陪我去。”
一阵不祥预感喷涌全身,云蓁好默默缩回手臂垂在身子两侧,“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
—
晚上七点左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云蓁好被温知韵拐到了梧林体育馆。
顺着人流前进,她抓着温知韵胳膊,有些不安:“咱们去哪儿?”
闻声,温知韵反手锁着她胳膊,领她慢慢移动着:“放心,不会把你卖了。咱俩这关系,我能卖了你不成?”
“这不是今天想来听演唱会了嘛,看你最近压力也挺大的就想着带你来放松一晚,十一点前肯定把你送回医院。”
“原来是演唱会啊,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云蓁好有些无奈。
她们上学的时候,偶尔会来体育馆听演唱会,不是怀旧歌手就是大势流行,算来算去也近几十场了。
每回,温知韵都拉着她买一堆应援品和对应主题的衣服穿搭,今天也不例外。
于是,云蓁好特别好奇:“歌手是谁?”
却没想,温知韵低低声,很轻地说:“靳、羿、眠。”
“什么?”云蓁好叫出声来。
动静太大,周遭粉丝不约而同向她传来打量目光。
只见,她上身着一件米色修身短T,胸口印有一朵山茶花,简单到没有多余的赘饰。
搭一件刚过臀的褪粉牛仔裙,露出一小截几乎无痕的腰腹,踩一双偏棕齐膝长靴。
眼睛一如往常,蒙着一条浅米色的蕾丝布条,小雏菊点缀其中,活脱脱一个鬼马精灵叛逆少女。
她是挺叛逆的,敢来听靳羿眠的演唱会。
想着,云蓁好别扭地拽着裙摆一角,蚂蚁挪步似的艰难前进:“坏阿知,干嘛不早点告诉我?”
温知韵挑眉看她,笑:“那还有意思么?咱们是来听演唱会的,又不是为了追星来的,怎么怕成这样?”
“……”还不是因为,在京城被傅江砚亲眼逮到她和靳羿眠说话的那个瞬间。
少儿不宜…
她浑身难受地被温知韵拖着走,听着阿知边走边说:“虽然你和老傅是夫妻关系,但并不代表你做什么都要受限于他。看个演唱会而已,他应该没那么小气,大不了等会儿结束我送你去医院顺道跟他解释解释。”
“别,千万别,”她很快拒绝,想想就后怕,万般叮嘱,“千万别告诉他。”
“好吧。”温知韵勉为其难应了声。
她扶着云蓁好手臂,瞥了眼脚下楼梯:“小心点台阶。”领着人走到前排看台,比对着票根位置,确定之后才把人摁下,“坐这儿,这位置可难抢了,今天咱们就别管别人了,还和以前一样过只属于咱俩的快乐时光。”
这倒也是,买都买了,来都来了。
云蓁好点了点头,把这事硬吞了下来。
担心纯粹多余。
下一秒,满场一阵欢呼。
跟着,台上响起男人清悦歌喉。
云蓁好握着一根蓝而泛紫的应援棒,不久便松懈身心玩笑起来。
不知不觉,夜里十点。
昏暗低迷的病房,空气骤冷。男人脸上忽闪忽亮一道又一道蓝紫晃眼的光。
视频无限循环——
他捏着手机向后一靠,脑袋撑着坚。硬。硌人的床栏,看不清神色却觉得他情绪哑忍到极点。
直到,有人蹑手蹑脚地靠近。
他轻笑了声,语气平淡:“回来了?”
“嗯,”云蓁好自然坐到他床边上,摸索他手反被男人紧紧抓握着,“还以为你睡了,吓我一跳。”
傅江砚无如地摇了一下头,“等不到你,我睡不着。”
说着,他靠坐起来,搂着女人脖颈撞入怀抱,沉郁地叹了一口气:“去哪儿了?”
大概是心虚,头皮神经瞬间紧绷。
云蓁好咽了咽喉咙,抓着他腰侧病服,故作轻松:“就…就陪阿知,逛街而已。”
“是吗?那怎么,什么都没买?”
以前他不是没见过她们逛街,哪回不是大包小包地恨不得把商场扛回来。
今天这么反常,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月色抵墙,他看不清,女人俨然换了身与早上截然不同的穿着。
“买了呀。”实话实说。
云蓁好松开人,推着他胸口扯开距离,偏头避开他神情,“我去开一下灯。”
她扶墙走到玄关口,啪嗒一声,灯开的一刹那,一道身影从背后拥簇着她身体,她被撞到墙上,双手抵着墙,太过突然以至于她心惊地叫出了声。
啪嗒灯灭。
男人一只手掌捂着她嘴巴,下巴重重地抵着她后脑,另一只手沿着她左腰滑到右侧锢紧,环抱她细腻滚烫的腰侧,精瘦而青筋三两的手臂触着她腰。
距离近到、能感受到、从她锁骨淌下的汗珠。
“宝宝,”男人声音漫下来,“买新衣服了?”
“嗯。”一身轻呢,她都分不清,是因为颤抖而从喉咙发出的回应,还是鼻腔自然而然的呻。吟。
“好看。”他说。
“好看就好看,你解我裙子腰带干嘛?”云蓁好羞臊地抓着他手、试图制止他抽出腰带。
未果。
傅江砚抓着她手背、举到半空中、十指相扣地压在墙面上,换另一只手拉着腰带、游刃有余地抽出腰带来握着。
她挣扎,他就贴近,很快她老实下来。
傅江砚放下她左手、背到身后来,用腰带捆着女人两只手腕,轻轻一扎。
这姿势真的变态。
“你…你要…要干嘛?”感觉自己上了一条险恶的船,云蓁好咬牙问。
“老婆。”一抬手臂,从背后锁着女人脖子,傅江砚俯下身来,沿着她右耳一路吻到锁骨,低头狠狠烙下一口,毫不容情,“味道不对,我要惩罚你。”
“傅江砚,你属狗的吗?”
“才知道?今天我可以属狗。”
这话听得她腿发软,“这是医院,在病房里……”不、太、好。
话音未落,男人捏着她下巴、向右轻轻一转,却几乎丧失理智地吻着她。
云蓁好没法招架男人攻势,很快,跌倒在他怀里站不起来。
把人转过来面对面看着,傅江砚托着云蓁好那儿、把人抱起来架在身上,“我当然知道这是医院,不过这是VIP病房,没人会进来打扰我们。”
“那、那你想怎么办?”
他抱着女人往上一抬,态度却突然变软:“让我伺候你好不好?”
“……”到底谁伺候谁。
还没答应,云蓁好却觉得,她仿若被放坐到一块冰冷的台子上。
接着,双膝被手温柔分开,又酥又麻。
很快,她身子情不自禁地向后仰着,咬唇,克制呻。吟的欲望。
好久,她才从台子上下来,俯身趴在洗漱台上,牛仔裙摆半。挂。腰间,空虚终于被固执填满。
折腾到半夜,傅江砚抱着云蓁好睡在病床上,心满意足地吻了吻她的眼睛。
身子蠕动,她翻身找了个舒服位置,脑袋靠着男人肩膀,手臂随意搭着他腰。
睡意沉重,累到不想多动一下。
傅江砚打量着身上遍布的女人抓咬留下的每一处痕迹,皮肤泛红,久久不褪。
视线一瞥,他侧头,盯着臂弯里熟睡的女人,一分一秒。
半晌,他抬起指腹、轻轻刮了刮她鼻尖,笑:“笨蛋老婆,其实,不乖也挺可爱的。”
还有……
灯光晃眼,你却是目光所至。
装扮惹眼,你更好看。
………………………………………………………………………………
第26章
终于到了出院那天, 他们正在病房里商量着去哪儿吃饭。
聊过一阵儿觉得,中餐调味重、西餐包袱重、路边摊又不放心……
云蓁好跃跃欲试地说:“要不,回家?”
傅江砚很快摇头:“不不不, 咱们还是在外面吃吧, 晚上回去我再做给你吃。”
话音刚落,有人推门进来。
两人不约而同看过去。
厉承则站在玄关口,问他们:“要出院了吗?”
也是奇怪,自从替云蓁好检查过身体之后,他就频频出现在这病房门口,常常往里面探看, 看她在不在。
好在, 他们还没离开。
“嗯, 是要走了。”傅江砚应了声。
他忙拦着两人, “诶, 正好我也要去吃饭, 肯不肯赏脸和我一起?”
“当然好,我们正愁拿不定主意呢。”
“那就, 等我五分钟, 咱们医院门口见。”
—
厉承则早早地订了一间港式茶餐厅,是记忆中和和最喜欢的老式复古餐厅。
他特别, 选了靠窗的位置。
也是, 和和经常嚷嚷着想坐的那一块区域。
他指了指里座, “好好坐里面吧, 外面上菜什么的麻烦。”
“嗯, 谢谢小姨夫。”
傅江砚替云蓁好拉开座椅, 等她坐下椅子推进去, 他才玩笑说:“总觉得什么时候来过, 也做过这个动作,就是记不清了。”
闻声,厉承则愣了一瞬。
不过,他很快笑着打岔:“你呀,就是习惯了给你老婆拉椅子,条件反射罢了。”
“就是,”云蓁好轻和一声,低低声命令道,“以后你不要再把我拉了,我自己可以坐的。”
“不……”
话音未落,一声哐当,一声脆响。
两人齐齐向对面看去。
只见,厉承则怔怔地看着云蓁好那个方向,鼻尖红红的,手腕搁在桌子边缘,勺子摔了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姨夫?”傅江砚叫他一声,厉承则不应,于是又叫一声,“小姨夫?”
他仍沉浸刚才,脑海仍就回荡着云蓁好那句“我自己可以坐”。
这话,和和也讲过,不止一次。
他以前老抱着够不着餐桌的小和和坐到椅子上。时间久了,和和也不满意起来,说:“爸爸,以后和和不用你抱了,我长高了,可以自己坐的。”她拖着小尾音,倔强地撅着脸看他。
就与此时,云蓁好看向傅江砚的一举一动,一模一样。
直到,服务员拿来一个新勺子,厉承则才姗姗回神:“抱歉,刚想到些医院的事。”
提到医院,傅江砚突然想起来他前两天拜托小姨夫的事,于是问:“好好的检查,怎么样?”
“挺好的,各项指标都正常,”厉承则说,“就是短时间内要找到合适的捐赠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东西也看运气。以前我有一个病人,她有视力障碍,听说后来找到捐赠者才治好了眼睛。说来也巧,她的眼睛刚好和……你妻子的相匹配。”
他说的那个病人,傅江砚倒也认识。
除了云蓁好的姐姐云蓓,哪儿还能有那么巧的事。
想着,傅江砚笑了一下,“没事,这种事急也急不得。”毕竟,报应谁都说不准。
“是啊,先吃饭吧。”
厉承则站起身来,端着一盘烤布蕾送到云蓁好眼皮底下,笑眼星光:“尝尝这个吧,小的时候我女儿常吵着要吃,你们女孩子应该口味差不多。”
烤布蕾甜的。
傅江砚看了眼她面前的盘子。
刚想替她拒绝,却听到云蓁好说:“对不起小姨夫,我其实不大能吃甜。”
怕小姨夫不信,傅江砚也“嗯”了声。
“……”厉承则的确有些诧异。
因为,他家和和最喜甜食。
难道,真是他多想了?
他迟迟地坐到椅子上,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云蓁好,不可置信:“为什么呢?”
常人都以为,女孩子嘛,爱吃甜食是天性。可,云蓁好却偏是那个例外。
她说:“因为小时候吃甜食把身体吃坏了,所以现在比较爱吃苦。”
她以玩笑的方式打岔着,厉承则却鼻尖一酸:“那岂不是,少了很多快乐?”
和和常说,甜食可以刺激多巴胺,从而产生能使自己振奋的能量,这样她才有力气哄爸爸和妈妈开心。
他家和和像太阳一样,整天暖烘烘的,不知道现在的她,是不是也在吃苦。
越想心越揪疼,还没得到答案,厉承则就捂着脸双肩抽泣着,几乎提不上来力气:“和和……爸真的好想你。”
突如其来的沉默,傅江砚和云蓁好不知所措地对望彼此一眼。
不知怎的,云蓁好也有些想要落泪的冲动,大概是想到她那二十六年的生活,从而滋生出对“和和”那个素未蒙面却被爱意包围的女孩儿,一点不知原因的羡慕吧。
察觉到她低落情绪,傅江砚侧头看她,握着她手拿过来搁在自己腿上,语气温柔:“想吃就吃,适量没事。”
得到允许,云蓁好笑了起来,右手摸索着桌上刀叉,“好,我就吃一点点。”
“我来吧,”说着,松开她一只手,傅江砚用叉子抵着烤布蕾切下一小块嫩黄脆皮,将叉柄递到她手上才放心地松了手,“吃吧。”
哭声逐渐停息,厉承则掀起眼皮来看。
他泪点残留的脸颊,扬出淡淡皱纹,神色期待:“怎么样?”
他多想听到那句——
“好吃。如果在表面撒一层会跳的糖,应该还蛮有意思的。”
仿若不是做梦,他回忆中的女孩和云蓁好完全重叠,软哑的嗓音也如出一辙。
像是确定什么,厉承则猛地抓着衣角。
“笨蛋,你是吃,还是玩儿啊。”傅江砚笑了笑。
云蓁好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装有烤布蕾的盘子,荡出两颗梨涡:“好玩嘛,我小时候——”她突然就顿住了。
“怎么了?”厉承则迫不及待追问,“你小时候是不是这么干过?”
明明没有印象,她却点点头默认了。
接着一顿饭的功夫,厉承则的注意力仅仅集中于云蓁好一个人。
仿若傅江砚是一个隐形人。
奇怪,他想,小姨夫今天冒失得过分。
以至于回家的路上,他都撑着车窗,在想,小姨夫该不会把好好误认成和和了吧?
就离谱。
一个急刹,他把车停下来,停在路边林荫树下。
“怎么了阿堰?”云蓁好摸不着状况。
很久,他鼻腔叹出一口气,向后一靠枕着座椅背,偏头瞥向她一侧,“好好,你怎么那么招人稀罕呢?”
我、我妈、我爷,就算了,
小姨、姑姑、就连小姨夫……
他还挺醋的,也欣悦,他的好好才不是万人嫌。
云蓁好浅浅一笑,也有点儿出乎意料:“那是因为,你爱我,所以爱屋及乌。并不是因为我有多招人喜欢,而是因为你是一个喜欢我的好人。”
“不,”他很快说,“你本来就值得被爱,我也爱你。”
说着,他扯开安全带,倾向副驾女人抱着她,目无旁人讲着不知羞耻的情话。
“我爱你,好好,很久很久。”
—
晚上洗完澡,傅江砚到书房批改期末试卷。身体刚好就投入工作,整个梧大不知道有没有人比他敬业。
他很少戴眼镜,平时几乎不戴,只有偶尔批改作业或是在家备课会戴个几分钟。
彼时,他正坐在书桌前,腰杆板正、头微低着,一题一题批阅试卷。
有时会停下来,撑着半只胳膊,指腹抵着太阳穴揉弄。
其实就是在消气,学生很乖,所以他很少对学生发脾气。
期末试卷的正确率还可以,就是极个别的男同学,写的那个数字简直堪比天书。
他摘下眼镜,闭眼缓了会儿神。
再抬头时,舒眉笑了起来:“怎么站门外,过来抱抱。”
他微张双臂迎着女人,却在云蓁好探出身体时目光一怔愣住了。
“你……”他哑哑开不了口,很快瞥开眼睛盯着试卷。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抬头,脸色俨然完全红透时,云蓁好已经走到书桌来、停在他面前,指尖缠绕指尖地看着他。
“阿堰,忙完了吗?”她歪头问。
闻声,傅江砚忙抓着红色钢笔,故作忙碌地批改高数试卷,试图通过咳嗽来佯装镇静:“还没呢,困了吗?困了可以先睡,等我忙完就去陪你。”
她摇了摇头,双手撑着桌子,浓浓呓语:“想要你陪我。”
好不容易忍住情愫乱颤,傅江砚实在忍不了了,捏着笔杆猛地丢到试卷上,推凳起身大步流星地向女人走来,一把扶着她腰、转身、把人抱坐在怀里。
他衣衫整齐地坐在书桌边缘,云蓁好几乎空白地坐在他腿上。
他一只手托着女人腰,一只手握着女人斜坐他身上的腿。
云蓁好双手搭着他肩,身上只穿了一件抹胸睡裙。睡裙卷起露出白。皙腿。根,隔一层睡裤肆无忌惮地压着他那儿。
扶着她腰的手一紧,傅江砚凝眸看她:“又是谁教你的?”
谁教你穿……这么性感……勾引我。
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云蓁好早就没了当初的青涩,搂着他肩,缓缓贴近他耳朵,压低声说:“我自己学的,想知道,我怎么学的吗?”
本以为男人势必会上钩,十拿九稳却还是少了一个八。
男人抱着她起身,慢条斯理走回卧室。
临关门,她才听到他说:“我不好奇你想怎么讨好你老公,因为,你老公、我、只喜欢享受成果。”
“阿堰,”她突然叫他,一个十分沉重的决定脱口而出,“我们要个孩子吧。”
“……”
他没回答好或是不好,云蓁好有些没底地咬着嘴巴,小心试探:“可以吗?我想和你生一个孩子。”
“不好。”没想到,傅江砚拒绝了。
很快,他说:“我从来、从来,没有生孩子的打算。”
她诧异:“为什么?”
“因为,我只会养你。”他说。
他养不了小孩子,其实他也谈不上有多喜欢小孩。
再者,他早就决定。
这个家这辈子,只会有三道身影。
她、它、他。
不会再多出一个他或她。
将来也许会多一个它。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的累赘?”云蓁好语气有点儿哽咽,眼眶红红地盯着面前这一片黑暗的未知。
傅江砚盯着她,突然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不许胡说,也不许乱想。”
他笑,“或许你知道,在这世上,最浪漫的事是什么吗?”
不是和最爱的人拥有一个宝宝。
她听不明白:“那是什么?”
而是,陪最爱的人,观日赏月,枕着彼此,慢慢老去。
“可……”
“我知道,你有这个想法是不希望咱爸妈失望,不过有一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本来不打算说的,没想到你这脑袋瓜还是想到那事儿上去了。”
突然要把这事讲出来,他也有些难为情地红着耳根,声音不大:“其实和你在一起的第一天,那晚我跟爸妈说了一个秘密。”
说——
“我、有、不、育、症。”
“?”云蓁好抬起手掌轻轻拍了他一巴掌,“胡说什么呢?”
很轻很轻。
一层纱包裹棉花的力度。
傅江砚好笑地逗她,“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不催咱俩生个宝宝。”
“你…你…你认真的?”
她不明白,平常那个时,也没看出来他哪儿不行啊。云蓁好绞尽脑汁瞎琢磨着。
傅江砚笑出了声,明知她在想什么,仍说:“当然。”
“……”她讶异地说不出话。
不能是真的吧?她想。
想着,她从傅江砚怀里挣脱下来,不经意间退后两步,两只胳膊背在身后搅弄手指,垂着眼睛不敢看他,隔过好久才支吾地仰头问:“那…那能治吗?”
显然,她误会了。
傅江砚抬手捏她脸颊,弯腰凑近她脸,“你是觉着,你老公不行是么?”
“我没有,”她急了,拍掉他手,忙辩解,“是你先说……”
没等她说完话,男人已经把她打横抱起来。不用证明她也信,他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明面上打岔,却因为要个孩子这事,两人第一次产生了观点不合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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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这事真正被放大是在几天后, 云蓁好想回云家把全部衣物都搬过来傅家公寓。
她想,完全侵入傅江砚的生活。
于是没告诉任何人,也没带十三, 她一个人打车去到云家别墅。
不巧的是, 云蓓也在同一天回了娘家。
关门声音很小,没人察觉到云蓁好冷不丁地出现在云家客厅里。
隐约间,她听到,厨房有两人在聊天。
一个是赵眠,一个是云蓓。
她本想就此路过直接上楼,却在听到对话内容的一刹那顿足楼梯走不动道。
她清楚听到, 赵眠问:“你这丫头, 怎么还吃上那个瞎子的醋了?”
“我能不气吗?”云蓓抱着手臂, 愤愤不平, “我让她取消婚礼, 领张结婚证就算了, 还嫌自己不够给傅江砚丢人吗。妈你不知道,她最会装傻装委屈了, 没说两句就哭了搞得好像我欺负她似的。还说自己做不了主。我想本来也是, 谁眼瞎了才会喜欢她这样没爹没娘的废物。”
赵眠笑了一下,很是赞同:“她能攀上傅家那样的高枝就该自己躲在家里偷着乐, 还办什么婚礼有够丢人的。”她话里有话, 着重强调丢人两字。
“就是, 她不知道多蠢, 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好了好了,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跟那个女人怄气想想也不值当。”
“妈, ”云蓓抱着赵眠胳膊, 枕着她肩,“你说,当初你干嘛要捡她回来啊,现在她比我嫁得好你开心了吧?”
“……”
鼻尖瞬间酸涩,“捡”字难以挥散。
云蓁好扶着楼梯频频后退,大概是分神致使她踩空最后一层阶梯,整个人直接从楼梯上摔坐到瓷砖上,脚腕通红。
“什么声音?”
“你去看看。”
外头空无一人,只有大门敞着。
云蓓“啧”了声,摇头不耐烦走过去:“见鬼了,谁没关门。”
早在她出来的前一秒,云蓁好已经咬牙、拖着脚踝离远了云家。
这个家,本来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早该知道的,为什么爸爸和妈妈的眼里只有云蓓,而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没法讨云家人欢心。不是没有原因。原来她真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她思绪混杂,无神地走在马路上。
噼里啪啦的盲杖敲地声,她被自己吵得心烦意乱,脸色早已模糊不堪,脚步匆忙漫无目的地逃窜街头。
直到,她错愕地停在路边,再也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她才情绪奔溃着蹲下去抱住自己嘶哑地哭到无声。
—
从学校处理完事情回到家,傅江砚突然发觉,家里空荡荡地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云蓁好不在,十三也懒散地蜷缩在窗帘背后,无精打采得好没劲。
这段时间以来,十三常像这样缩在那儿,一呆就是一整天。
他眉头微蹙,踩着拖鞋走过去,神情染上点点担忧:“怎么了十三?不舒服吗?”
他试图拉开窗帘,却发现窗帘纹丝不动地被十三咬着,怎么也拽不动,索性收回动作摸了摸它头:“不舒服吗?”
“……”它神情疲倦,无力呜咽。
他忙起身,抽出手机拨号到宠物医院,很快带着十三急急巴巴赶往医院检查。
检查期间,他给云蓁好拨了好几通电话,踱步医院走廊,无一被接通。
透过玻璃窗,十三看到,傅江砚神情焦炙很是紧张。它能感觉到他情绪低沉。
猝然一个抬头,它挺起四肢、从病房上跳下去,趁着护士开门进来的功夫逃窜出去停在门口狂吠。
整个医院的动物都被惊动。
场面壮阔。
傅江砚诧异看它。
它什么都没做,叫过一阵之后,扭头飞速跑出宠物医院。
来不及反应,他边追边把手机送回兜里。直到十三脚步慢下来,他才恍然,它大概也是担心云蓁好罢了。
原先他打算把十三送回医院之后再自己一个人出来找人,却发现,不管走到哪儿,十三便会跟到哪儿,粘人得紧。
无奈之际,他领着十三在街上找人。
可能的地方找遍了,他几乎竭力地停在一座天桥上。
十三喘着沉重粗气,好几次四肢无力瘫坐到地上。地面被晒得滚烫,它又不得不撑着痛意,四肢打颤地站着。
它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
独坐天桥底一下午,脚腕痛感一阵又一阵,心情刚平稳,云蓁好扶墙站起来,却又一个踉跄跌坐回石头上。
手机震个不停,她把手机抽出来握在半空中作势一扬,终究是没那个勇气丢出去。
于是,她叹了一口气,吸吸鼻尖打开手机短信听着——
阿堰:【云、蓁、好。】
阿堰:【知不知道我和十三快奔溃了,你人到底跑哪儿去了?听到消息回我一声好不好?】
阿堰:【回回我,回回我……】
阿堰:【我、要、报、警、了。】
听完这最后一条消息,电话适时地传出铃声来。她迟疑接通,两边沉默,很久没人说话,只有海浪声规矩拍打着嘈杂汽笛声。
“喂……”她终于开口道。
男人倒吸一口气,完全冷郁:“在哪儿?位置发我。”
“……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位、置、发、我。”傅江砚笑不出来,“站在原地不许动,等我过去。”
“对不起傅江砚,我又耍小孩子脾气了。”总是害你伤心,我觉得挺过意不去的,所以:“你能别再管我了吗?让我自生自灭好吗?”
“云蓁好,我不想发脾气,”男人态度一软,“乖乖,定位发我好不好?”
“……”她不,岔开话题,隐忍抽泣,“阿堰,如果我有一个圆满的家庭,如果我眼睛还能看见,是不是我就有勇气站在你旁边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配不上你。
是不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她咬着手指尖,克制哭声溢出屏幕。
“胡说什么?”傅江砚神经紧绷,害怕倾涌而出,“好好,你在哪儿?”
她不回答,反而嘲弄地笑,“你不要来找我,反正我也只是一个人。”
“胡说,你还有我,还有十三,你想放弃我们吗?”
听不懂女人在说什么,傅江砚完全懵了,像失去了方向,无奈又无助地求她,“那我不问你在哪儿,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好吗?”
对面沉寂很久。
很久。
女人嗓音哽咽。
“阿堰……
“我……
“我才知道……
“我是被捡来的。”
她情绪失控,最后一句话几乎哭喊出来,既悲既恼的情绪完全倾吐而出。
“……”男人想安慰,却无从开口。
以为他不信,女人固执地讲:“真的,我亲耳听到的,我不是云家人,我是多余的……”
不是就不是吧,也没指望云家人长心。
哄小孩似的,傅江砚语调温柔:“好好,你有我,你是我老婆。云家人咱们不稀罕当,你现在是我傅江砚的老婆。所以老婆,我想你了,回来我身边好不好?”
“……”
她启唇,欲言又止。
是啊,不是云家人又怎样。
她有傅江砚,她是傅江砚的妻子。
本来那二十六年,就不足以挂齿。
除了爷爷,谁又当她是云家一份子呢。
想着,整片空气都安静下来,云蓁好缓慢地“嗯”了声。
偶有海鸥滑过天空,她淡淡笑了起来,“阿堰,谢谢你,总能让我感到安心。”
定位发出的那一刻,她竟轻易释怀了。
—
发过位置实时共享之后,云蓁好沿着河边小径走到底。
盲杖敲打丛边石砖,一层一层往上爬。
她站在空旷无人的马路上,又转过身去,往桥的尽头慢慢地走。
第一次觉得,等待一个人好煎熬。
天色渐暗,桥上车辆疾驰。
云蓁好痴痴地站在盲道上,听着一辆一辆从她眼前掠过的车笛声,莫名觉得心的一角喘不上气来。她吃痛地捂着胸口,脸色难看到蹲下身子。
像是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即将要发生。
“汪汪——”突如其来一阵犬吠声。
她猛地抬头,强忍痛意笑了出来,“十三。”
“汪汪——”十三挣脱开狗绳,犬吠声越逼越近,却在道路中间猝然停了下来。
十三动作迟滞地往前走着,一瘸一拐,摇摇欲坠,看起来吃力极了。
见状,傅江砚抽出抄在裤兜一侧的手,神色凝重眉头皱起地看着它背影。
刚要走过去牵它。
下一秒,汽车笛鸣声冗长,一辆汽车径直向它飞奔而去。
“十三回来。”
听到叫声,十三四肢抖得愈发厉害。
傅江砚步履匆匆地跑过去,扑向十三、抱着它、重重地摔到地上。
惯性太大,十三被他推出去沿着坡度滚了一圈,白色脑袋撞到天桥边的石柱台子。
就是那么巧,云蓁好一伸手,就摸到了十三受伤的头。
她吓得使不上劲,说话也打颤:“十三…十三,有没有事啊?别吓我……十三……”眼泪啪嗒地掉。
十三盯着她“呜咽”地叫。
它觉得好疼,浑身都疼,不像是被撞之后的散架,而是从心脏蔓延全身的麻痹感。
是不是,它想,我的终点就到这儿了。
—
不好的事还是发生了。
“癌症,”医生摇头说,“可惜,刚发现就是恶性。”
“什么呀医生?怎么会呢?上个月我们才带十三做过体检。没问题啊,它很健康,医生说了它至少还能再陪我们五年。怎么……”说着,云蓁好站不住脚往下坠,语无论次,“怎么…怎么会……”
傅江砚眼疾手快抱着她,眼眶湿润,强忍寒意、冷静问医生:“怎么这么突然?”
医生神情晦暗,也是惋惜:“没办法,肿瘤在它脑袋里生长过快,再加上刚才那下猛烈冲击,勉强抢救过来半条命已是万幸。”
“……”
“怪我,”卸下冷静外壳,他垂头自责,“怪我没抱住它。”
闻声,云蓁好难受地扑入男人怀抱,眼泪打湿他衣襟,她却摇头不可置信:“不是真的对不对?阿堰。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十三离开我们……”
那些真真切切发生的一点一滴,任谁都难以忘怀。
男人眼尾滑下一行泪点,左手指尖触碰着女人后脊,右手捏紧拳头垂在身侧,悲戚侵袭全身。似在安慰她,也在劝自己——
“不哭,别哭,千万别当着它面哭,十三会自责。它会觉得……是它没保护好你,那样……病……很难治愈……”
“对,”云蓁好离开他怀,抬手擦着眼睛,“阿堰说得对,我不能哭,我不能难过,十三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说着说着,她泪流不止,怎么也抹不干净,“……好烦,明明没有下雨。”
我的眼睛为什么湿透了。
晚些时候,十三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医疗导管,双眼疲惫地盯着他们。
越是看它这样,傅江砚他就越自责。
他不该让十三见到他着急的一面,他不该没留神让十三挣脱开狗绳,他也不该让十三生着病陪他到处找人。
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在二零一二年的那个春天,把一条出生刚满四十五天的小生命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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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后一周, 他们陪十三度过了短暂一生中最漫长的快乐时光。
直到,一块小小的木匣盒子被埋在傅家古宅一株常青树下,云蓁好眼泪枯竭地盯着黑暗漩涡, 足足站着半个小时没回过神来。
傅江砚似乎哭得比她还要伤心。
听着男人隐忍却又万般悲戚的抽泣声, 云蓁好偏头望向他那侧,迟迟地一歪头:“阿堰,是你在哭嘛?”
她也不敢确定。
男人声音很轻,无足挂齿的程度。
傅江砚还没说什么,车遥捧着个花盆若无其事地从后路过,嘴没把门:“他呀哭得正伤心呢。好好你不知道, 他是十三的贴身保姆, 四十五天的小狗一点一点的长大都是他一手带过来的。”她把花盆丢到地上, 拍拍手心泥泞, “十三不只是导盲犬, 最重要的呢, 它其实是傅江砚的朋友。”
朋友?
“嗯?”云蓁好拽着傅江砚衣摆,把人拉下身来, “妈妈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他装傻, 摇头说,“只是时间久了, 对十三的感情不止停留它的工作身份而已。”
好像懂了。云蓁好姗姗点头:“十三很好, 我想, 我永远也忘不了它。”
说着, 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淌出来。
下一秒, 男人指腹温柔摩挲她脸颊, 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难以抑制的眼泪, 语气心疼:“至少, 它不会离开我们,也没有谁可以替代它的位置,对不对?”
“嗯,阿堰说得对。”她终于做出一个决定,“我想,也许这一辈子,我都不会有孩子了。”
“想明白了?”
“嗯,我想明白了。我…我不想生孩子,我想和你就这样过完一辈子。”
只有我们,不要第三个人。
—
慢慢习惯没有十三的生活,云蓁好常常一个人窝在观影厅的沙发里愣神。
距离十三逝世已经一个半月了。
家里,少了一些欢笑。
她叹了口气,突发奇想,走到放映机前跪坐在地上。她垂着脖子,低头拨弄抽屉里的刻盘光碟。
她摸着包裹光盘的卡套,每一张的表面都写有属于它的名称。
不过不是盲文,她猜不出来字。
一张一张翻弄过去,突然指腹动作一顿,她摸到一张刻有盲文的光碟,那段小字好像是——
致蓁好——《十三观察日记》
和十三有关?
她想。
看看,无妨。
于是,她凭印象把放映机的卡盘弹开,抽出光碟时指尖抵着中心小洞,留意认真地将碟片卡在光碟装机里面。
咔一声响。
光碟被推进去的同时,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退坐回地毯上抱着膝盖静静地等。
隔过好久,机子迟迟不给反应。
她纳闷,眉头一皱有些无语,作势正要站起来,却听到从放映机里传出来的,男人轻咳一声很快扬唇轻笑的声音。
大概是不清楚的原因,阿堰的嗓音比现在的他清涩许多。
她看不到。
却想,阿堰的模样也一定比现在的他,添许几分少年稚气。
是这样的。
画质模糊的屏幕中,傅江砚穿着风衣开敞搭浅色衬衫,微分刘海肆意扬起,他眉眼间的清隽宛如与世格格不入的幽静新竹。
笑着看她。
浅香涌来,扑面而来的少年气。
“今天是二零一二年的三月二十号,天气晴,我准备去一个地方。”
画面一转,一只正在费劲撕咬拖鞋的拉布拉多幼犬冷不丁地出现在屏幕的另一头。
瞥到镜头,那犬傲娇地别开头。
傅江砚被逗笑:“它叫十三,一只刚满四十五天的导盲犬预备军,是废了我一点点心思想要送给蓁麻烦的礼物。”
“她那个人太麻烦,为了减少她的麻烦于是我决定,介绍一个厉害朋友给她认识认识,这样我就不用担心她麻烦了。”
“一开始我也没想送她礼物,蓁麻烦说她们家从来不过生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
“好傻…”
“不过没关系,”他笑,“这点小事我不嫌麻烦。”
没有生日,我就给你创造一个。
送你礼物,是想,和你有一个牵绊。
“可以…借着为十三庆生的理由见你,然后趁机对你说一句,生日快乐好好。”
听着,云蓁好心一颤,眼眶瞬间通红。
他从来、从来,没和她讲过这些事。
她以为,他每年的一句“生日快乐好好”都只是玩笑而已。她也从没想过,十三会是它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别太感动,”傅江砚说,“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笑了起来,“神经。”
下一秒,傅江砚大呼小叫地指着撅起屁股的十三,“你在干嘛,我好吃好喝哄你,你个坏蛋居然敢咬坏我鞋,你——”
他刚想生气,十三却规矩地坐在地上,举起两只前爪立在半空中拜了拜,不过三个月大的幼犬竟学着电视里的狗祈祷。
他突然就不气了,倒是欣慰,十三的确会是一条值得依托信赖的忠犬。
三个月,四个月,五个月……
时间推移,十三逐渐成了傅江砚心中最敬佩的朋友。
尽管第一次配合并不完美。
那是一次阴天,他装盲人,想要十三领他过一个人潮拥挤的十字街道。
理论多次,初上战场,他是慌张的。
“十三,紧张不?”他问一条狗。
“……”十三头都不回,仰首阔步的就往马路对面走去。
傅江砚现在是个盲人,完全不管地跟着,“真棒十三,回去我鞋随便你咬。”他越说越来劲,当真闭着眼睛走着。
下一秒,哐当一声。
他额头撞上坚硬无比的路灯铁柱,痛得他霍然捂着额头掐断了视频录制。
再显画面时,十三俨然成了一名正式导盲犬。
他觉得,是时候了。
他想,让十三保护云蓁好。
这一年,他带着十三几乎走遍了云蓁好会去的所有地方。常常躲在她身后,领着十三熟悉她的味道。
他为她做的,她竟一概而不知。
接着,就是一些傅江砚和十三的合照。
尽管十三依旧抗拒,却让这些古怪且拍摄角度奇葩的照片看起来更显真实。
她看不到,光是听着声音就抑制不住地哭,不敢想象要是能看到会哭成什么狗样。
她永远忘不掉,十三。
后来她问傅江砚,为什么取名“十三”。
他说,叫十一觉着贱,叫十二觉着拗,叫十四觉着傻,索性就叫十三顺。
十三,是我对你的偏爱,也是我对你的痴念。
别人都觉得十三最不吉利,我偏要十三争气,我要你幸福然后狠狠打他们的脸。
“你做到了傅江砚。”她泣不成声。
没有预兆之时,屏幕画面骤然一转,背景是他们此时此刻居住的小家。
架稳相机,傅江砚坐在沙发上,凝眸看着屏幕那端的她。
“好好,”他叫她,“嫁给我,你幸福吗?”
“嗯。”她在观影厅里点头。
大概是幸福,傅江砚笑了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觉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你了。以前我挺烦林序秋的,要不是他,我想我不会这么早就成家。因为,我也许还没勇气靠近你。”
“……”他一顿,喉结滑了滑,“也多亏了林序秋,我才知道,在你喜欢别的男人的时候,我有多在乎你的视线有没有一秒瞥过我。最多一秒,一秒之后,我怕我里外不是人。没多久,我们在一起了。”
“好好,和你在一起不是一时兴起,好几次我都想告诉你,我是谁、我叫什么、我和林序秋什么关系。可我好怕啊,怕你不喜欢我,怕你讨厌我,怕我还没让你爱上我,你却永远离开了我。”
“我做不到,”他苦笑,眉眼低垂,“我要你,完全属于我。”
所以,“毕业典礼的求婚,是不是吓到你了?”
女人摇头。
他看不到,自顾自地说:“你怪我吧,怪我骗你这么多年,怪我骗你还是疯了一样要娶你,怪我…早就爱上了你。”
楼下传来不大不小的动静,有人叫她。
她忙抹着眼睛擦泪,慌乱之中关掉投影仪,爬过去咔一声打开放映机取出那叠光盘,顺手塞到外套口袋里。
然后,装作无事发生一样。
门开,傅江砚笑意缠绵:“好好,看我抱回来什么。”
她愣愣的,好久才回神:“什么?”
男人早已走近她,空出一只手抚摸她侧边头发,“怎么哭了?”
“有…有吗?”她傻笑,吸吸鼻尖,“大概…大概是,想十三了吧。”
男人笑了,收回手抱着怀里幼仔,完全温柔:“就知道你还想着十三,我不在又偷偷哭鼻子了吧?所以,我干脆就把它妹妹也抱回来陪你玩儿了。”
“啊?”云蓁好震惊地抬头,“什么妹妹,十三哪儿来的妹妹?”
“就她呀十七,”傅江砚举着怀里扎一个蝴蝶结的小狗,侃侃而笑,“叫姐姐。”
“神经啊。”她笑着拍开他手。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十七?”
“我取的。”他定定地看着女人。
不用问也知道,又是一个会甜到腻死人的名字。
云蓁好妥协了,投降道:“不是说好不养了吗,你这又是从哪儿抱回来的小狗?”
“不养的是孩子,”他还挺来劲,挺有理,“我可没说不能养一只狗,尤其它还是十三的妹妹。要不是其他兄弟姐妹都被领养走了就剩它一只小可怜,我一时心软才……”
“哦。”云蓁好笑出声,“您真是菩萨过江,千年难一遇的善人。”
那是,谁让他有照顾小狗的经验呢。
他摸着怀里十七,突然郑重其事:“这次,我不训了。”
其实不只是一时心软,当他看到十七的第一眼,他就觉得百分百是十三回来了。
他和十三的缘分开始于它在他鞋上的一滩尿,而同样的事,今天又一次完完整整地发生了。
一次是倒霉,两次一定是命中注定。
他想。
不管是十三,还是十七,傅江砚爱云蓁好也是命中注定。
“所以这回,换咱们来照顾它,好吗?”云蓁好说。
“好,听你的。”
玩弄没一会儿,有人摁响门铃。
傅江砚把十七递到云蓁好怀里,“我去开门。”
他走后,把狗小心放在地上,云蓁好才得空地要去放回光盘。她手忙脚乱推拉抽屉的样子落入十七眼中。
像是天生的本领,也可能是前一世的记忆当真未被消除,十七摇着尾巴走到她身边来,嘴巴咬着抽屉把手扯开来。
她探手一摸就摸到敞开的抽屉,意外一怔很快笑了起来:“谢谢十七。”她压低声音说,“晚上奖励你拆傅江砚的鞋子。”
十七拖着小奶音“汪汪”叫了出来。
她笑。
笑声传至楼下。
厉承则站在门口,一笑一动听得清楚,他却脸色骤变:“有时间吗?跟我出来聊聊。”
………………………………………………………………………………
第29章
傅江砚和厉承则聊了什么, 云蓁好并不知情。她只记得,那天她在家里等了傅江砚一夜,他没回来也没发个短信。她抱着十七窝在沙发上, 十七枕着她肩膀睡得安稳。
第二天一早, 傅江砚才颓然地开门走进来,两指提溜西装领口单扣左肩,一手抄着兜,领口纽扣完全解开。
他目光一瞥,就看到,十七趴在云蓁好臂弯里盯着他。
女人和犬, 安静得可爱。
他心一软, 拖着沉重脚步走过去, 不近不远的距离停下来, 单膝跪地看着沙发女人。
一夜颓废, 他眼眶噙着点点血丝。
昨天厉承则对他说的话辗转耳畔。
他吸了一口很长的气, 起身时冷冷地呼出来、低头背对沙发。
脚步一顿,他感觉到, 一根食指勾着他尾指, 女人嗓音沁着鼻音含糊不清地开口:“你回来啦。”
“嗯。”男人冷淡地收回手,抄兜, “别碰我, 身上脏。”
她能闻到, “你喝酒了?”
男人“嗯”了声, 闭眼缓了缓劲儿, “我去洗个澡去去味。”
说着, 他垂下单扣肩头的手臂, 走出没两步却听到女人特别清醒叫他:“阿堰, 我想等你一起吃早餐。”
“别等了,”他拖着身子爬上楼梯,想想还是丢出一句,“我吃过了。”
“……”
吃过了?酒吗?
他从来不喝酒的,就算情绪低落到极限也不会选择用酒精麻痹自己。
应该是,藏事儿了。她想。
—
凉水倾注而下,傅江砚闭着眼睛,两三点热泪滑颊落下来。
渐渐地,水珠砸地声响了起来。
门外侧耳陪伴的女人,却清楚,听到男人哑嗓泣哭的声音。
那是一道饱含委屈却无法诉说的压抑。
她在门外愣了很久。
直到,傅江砚睡衣整齐地拉开门,薄雾顺着风扑到女人脸上。
他看到她的一瞬间,云蓁好也迟迟回过神来,一张脸笑出梨涡:“冰箱里有妈妈送来的水饺,我煮……”
“不用了。”男人打断她,好闻的沐浴香径直略过她。
下一秒,傅江砚猛然停留原地,嗓音淡淡:“我去睡会儿。如果你没事可以去书房画画,画架画纸都在窗户旁边摆着。下午三点会有人来送礼服你记得签收,穿上,晚上六点带你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宴。”
“记住了。”他补充。
没等到云蓁好回答,一声轻嗙,傅江砚已经关上了卧室门。
云蓁好耸肩叹了口气,心想,其实你的冷漠也不过如此。
和我一样,演技拙劣。
狠心,是咱俩一辈子也学不会的技能。
整个下午,他们都待在各自的卧室里,各怀各的心思。
傅江砚辗转反侧睡不着觉,隔着一道墙,云蓁好常听到他翻来覆去的床震声。
而她,也没心思完成韩菡布置的作业,抱着西装小熊靠在床头自言自语一下午。
隔壁间时不时笑出声音,傅江砚撑着床板纳闷起身多次。
他都这么冷漠了,她还能笑得出来?
越想越气,他唰地一下躺回床上,抱臂硬。逼自己使劲沉入睡眠。
女人笑脸挥之不去,他一个重重地翻身,抓着床头的婚纱小熊揉进怀里。
硬。睡。
好在,浅浅地睡了两个小时。
—
下午五点二十,他的房门被人敲响。
门开一刹,他视线不偏不倚落到女人脖颈,向下一瞥,很快抬起头来盯她眼睛:“礼服呢?我订的不是这件礼服。”
明明是一件长袖长裙且没有半点暴露,怎么睡个觉的功夫礼服就变成了……
镂空吊带且大片雪白的烂布。
狗都不穿。
该不是,还在做梦?
他不动声色地捏了一下腿侧,大概是没舍得下狠劲,一点也没有清醒的冲动。
礼服是云蓁好换的。
她就想看看,傅江砚什么反应。
果不其然,早上突如其来的冷漠一定是因为…他昨晚没睡觉脑子宕机了。
她是这么想的。
于是,她靠近男人,慢慢张开双臂环抱他,头埋入他胸膛柔声撒娇:“一晚上没回来,抱抱我嘛。”
“…欸。”傅江砚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硬着头皮抬起一只手虚虚地拍了拍她后背,故作为难:“穿就穿了,再换也浪费时间。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傅江砚,”女人叫他,染上哭腔,“到底,抱不抱我?”
他不动,她“哼”一声,猝然大哭起来:“你个渣男,你怎么这么讨厌,娶到手就不珍惜了你,还说爱我想和我好一辈子,也是骗人的,我看你其实就是一个……”
越说越来劲,突然——
哐一声,傅江砚把人摁在墙上,欺。身压她,特别用力地**她嘴巴。
一开始很痛,她使劲挣扎,久而久之她感觉很爽。很快,她被吻到忘却理智,双手搭着他肩闭眼迎合他的**。
半晌,傅江砚动作渐轻,松开她,拂去从她发圈脱落的几缕头发。
他凝神看着她眼睛,不出十秒,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狠不下心来。
昨天厉承则信誓旦旦说,云蓁好是他和小姨失踪多年的女儿和和。
傅江砚不信,却没想,厉承则当即掏出来三张亲子鉴定单来证明。
那意味着,她是他的表妹。亲的。
按法律道义来说,他们不应该结婚。
他用一个晚上试图接受并消化这个所谓的道义,甚至好几次快要说服自己答应厉承则尽快和云蓁好离婚。
可,爱了十年的人哪儿那么容易放手。
吻着女人的那三分钟,一个不厚道的念头涌上心头——离什么婚。
去他大爷的道德,老子不生孩子爱就爱了怎么了?
云蓁好是他护在怀里十年的女人,他们那些人懂什么参与什么了?
难道因为厉承则的一句话他就要妥协离婚吗?
一个晚上没想明白的问题,抱着云蓁好的短短几分钟,一个拥抱他就全解决了。
他爱云蓁好。
他要云蓁好。
他不离婚。
“好好,”他下巴抵着她额头,没底气,“想不想找回亲生父母?”
倒也配合,云蓁好很快摇头:“不想。”她抱得很紧,语气坚定,“我说了,我只想和你两个人过完这一辈子,别让第三个人插足我们的生活。”
就算是亲生父母,也没有权利拆散我对你十年的喜欢。更何况,这十年,真真实实照顾我的人是你。
“那好,”他说,“宝宝,你发誓。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是我傅江砚的妻子,我的妻子有且仅有你云蓁好一个女人。”
“嗯,”她笑起来,“我发誓,我的丈夫一定是这世上最最独一无二的绝佳好男人,傅江砚。”
“我爱你,老公。”
“什么?”傅江砚松开她,有些意外,“你叫我什么?”
女人笑声清脆,双手捏他脸颊玩弄他:“老公呀,你好可爱,特别是你假装不理人的样子,酷毙了。”
是她从未见过的傅江砚。
言外之意,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永远爱你。
傅江砚自然听出来了。
不过,听劈叉了。
他觉得她在调侃他演技差劲,于是他抱着手臂,睨眼瞥她不失温柔:“哦,给一甜枣打一巴掌,你好狠的心,我老婆居然是这么……”
“这么什么?”云蓁好瞪他。
你给我小心讲话。
傅江砚憋不住笑,抬手揉揉她头发:“善解人意的大美人,咱能出发了吗?”
她被“嘿嘿”逗笑起来,“可以,勉为其难让你载一下喽。”
“走吧。”
他牵她。
“嗯。”
—
过生日那个是傅江砚和林序秋的共同好友,只知道是个玩得开的上市公司CEO。
叫什么以及长什么模样,云蓁好并不清楚也不大关心。
聚会与她格格不入。
她坐在花园的秋千上,听着身后边从泳池传来的欢呼雀跃声,百无聊赖地抓着秋千绳晃了会儿。
“既然觉得无聊,又何必时时刻刻黏着自个儿老公,不觉得丢人吗?”一道女声令她动作一顿。
很快,她头一偏,笑了笑:“彼此、彼此。”
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谁不知道林序秋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没结婚前隔一阵换一个女朋友,可能都算不上是女朋友,如今结婚之后倒也没以前那么花心了。
至于原因,不言而喻。
云蓓抱着手臂走近云蓁好,语气嘲逆:“怎么,见到姐姐不需要打声招呼吗?还是你觉得,嫁给傅江砚有人给你撑腰就可以不念亲情了吗?”
“不、念、亲、情?”云蓁好一字一字说得清楚,“我想你明白一点,叫与不叫是我的权利,我不是云家人没义务叫你。如果你想听,那么我可以考虑,叫你一声’大姐’怎么样?”
“大、姐、好。”她笑。
糊弄完,她接着转过去背对着云蓓,脚尖点地晃出轻微弧度。
云蓓没讶异于她知道真相这事儿,反而故意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旋即,使坏一拽她没握紧的秋千绳。
动作过于突然,云蓁好因惯性被秋千甩出去双膝笔直地跌向铺着鹅暖石的草坪。
一声闷响,她膝盖擦破了皮。
云蓓故作惊讶,却笑:“小心点啊妹妹,飞得越高跌得越惨,这个道理不懂吗?”
哼笑一声,云蓁好从草坪上爬起来,三两下掸掉裙摆几点灰渍,神情带点儿厌烦:“有时候挺羡慕姐姐你的,不去当演员真挺可惜了你精湛的演技。你是怎么做到,明知道林序秋是我前男友,还能不当回事地和他结婚的呢?”
“还是……”她顿住一秒,很快人畜无害地笑着,“还是你喜欢捡我丢掉的东西废物循环利用,没想到,姐姐你还是个有环保意识的文明人呢。”
骂得真脏,明明没有一个脏字。
云蓓恶狠狠地斜她一眼,“你以为你有多好?有爹妈生没人教的残废一个而已,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你吗?”
“鲶鱼女。”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傅江砚冷不丁地冒出声来。
还有一道男声,低低劝他:“阿砚别生气,她就是心直口快惯了。”
听到声音,云蓓猛地回头,刹那间撞上林序秋失望瞪她的眼睛,她神色慌张起来:“你们…你们聊完天…天了?”
“……”没人理她。
傅江砚保留三分情面甩开林序秋手臂,高大身躯冷淡款款地径直向云蓁好走过来。
他手沿着她左腰侧滑到右侧抱着她,眼中再无第二个人:“疼不疼?”
“一点小伤而已。”她真没那么脆弱,以前让着云蓓也只是因为她是姐姐罢了。
“云蓓,”隔着老远,林序秋扬声命令她,“道歉。”
“凭什么?”
“我让你道歉。”
“我说凭什么?”
“凭什么?”傅江砚淡淡扫过云蓓一眼,多一秒他都觉得嫌弃,收回视线沉声说,“既然道歉让你这么为难,那云小姐不妨试试说三声谢谢。”
“笑话,”云蓓当真笑了,“她有什么值得我谢的。”
“那就报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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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报警好啊, ”云蓓破罐子破摔,“就算报警,警察来了, 你有什么证据吗?”
傅江砚笑了声, “我想你没必要这么生气,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听他那么说,她也有点儿心虚,“你知道什么?”
傅江砚却神色自若:“我什么都不知道,请你别这么紧张,以免自乱阵脚。”
“阿堰, 别和她说了。”云蓁好一侧膝盖发麻, 她挽着傅江砚胳膊拖着他。
原先这只膝盖就受了不小的伤, 再加上刚才那一摔, 现在整个肿起来跟充血馒头似的。
傅江砚蹲身看着她受伤左膝, 心揪成一团想想还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他站起来目光瞥向云蓓带点儿狠:“道歉。”
“……”云蓓嘴犟,打死也不开口。
两人僵持不下, 一道男声悠悠传过来:“对不起。”
云蓓恨其不争地瞪着林序秋, 气急败坏:“你怎么那么没出息啊,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跟她道歉。”
见她死性不改, 林序秋莫名烦躁, 扯松领口蓝带:“神经病, 一句道歉的事脑子真特么有病, 犟你大爷。”
“林序秋!”云蓓指着他, “我是你老婆, 你就这么跟我说话吗?”
林序秋也不惯着她大小姐脾气, 直接表态:“实话告诉你, 老婆对我而言形同摆设,老子看你不爽了分分钟把你踹了。所以,别再给我惹事。”
本来就够烦她的,天天跟个狗似的缠在身后摇尾巴。早都腻了。林序秋甩她一个“你真特么丢人”的眼神,越来越后悔,当初干嘛中了这女人圈套脑抽结了婚。
他一把扯掉领带缠绕指尖,单手抄兜,倜傥不羁地留她一个绝情背影。
云蓓气到手指打颤,不顾形象地指着空气连声谩骂:“你混蛋……”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和她擦肩而过。
男人抱着女人正离开花园。
云蓁好搂着傅江砚脖子懒懒地趴在他肩膀口,突发奇想,她松开一只手,指腹抵着眼尾,梨涡浅浅地冲云蓓做了个不太吓人的鬼脸。
“抱紧了,”傅江砚看她一眼,有些好笑地瞥开头,“吓到谁了?”
“滚呐。”她难为情地捶了捶他胸口,越想越丢人,愣神突然感觉身子向下一沉,吓得她叫出声来锁紧他脖颈,有点儿恼火,“讨厌,今晚你睡狗窝。”
傅江砚脚步一顿,眉头微蹙盯着女人。
狗窝能睡人吗?
旋即,一个念头占据他脑海,于是他脱口而出:“那咱们别回去了,反正回去你也不让我抱。”
“那去哪儿?”她纳闷看他。
“去……”傅江砚勾唇笑了一下,眼若星辰,“听说今晚有狮子座流星雨,要不要一块儿去听雨落下的声音?”
“雨?今晚会下雨吗?”
“笨蛋,”他吻了吻她眼睛,还没逗趣女人、他自己反倒红了耳朵,“下雨的时候,你一般都往哪儿躲?”
“……家里?”
他被气笑:“笨蛋,你现在在哪儿?”
“我……”她想了想,低声试探,“怀里?”
好吧,还算有点儿浪漫细胞。
傅江砚笑了笑,接着逗她:“那……在我怀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
哎呦,怎么这么迟钝。
他气死了,索性把女人放下来。
地下车库空气湿热,仿若能听到潮汛拍岸的声音。
大概是心脏在“砰砰”跳。
男人身上寡淡含蓄的海风味越靠越近,宛若置身海岸,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
一步、两步……
直到,她后背抵着车门,双手背在身后抓着门把手试图开口逃窜却发现压根扯不动。
“你…你…你别再靠近了。”她说话磕磕绊绊,完全没什么震慑力。
傅江砚偏不听,沉重地向她靠近这最后一大步。他双手撑着车棚、微弓着腰、将她圈在怀里。
她脸颊红透,只感觉一道目光炙热地盯着她。羞臊难耐,唰地一下,她抓着男人西装两侧的领口把他往前一拽,额头累累地抵着他起伏轻颤的心脏。
起初很平淡。
逐渐变紊乱。
有点儿担心他心律不齐,云蓁好猛地扯开两人距离,指尖点着他胸口眼巴巴地望着他:“阿堰,你心跳的好快。”
他“嗯”了声,抓着她手腕把她手心纳入外套里,隔着薄凉衬衣,他的心脏在她掌心之中规律跳动。
“所以,听到了吗?”他问。
话说到这份上,云蓁好才明白他的意思。
下雨的时候,躲在他的怀里,可以清楚听到他的心脏在说——“我爱你”。
她低下头。
“宝宝,”傅江砚揉着她头,“膝盖疼不疼?疼我们就不去了。”
“别,”她反抓着他手,“我要去,这点小伤都快结痂了不碍事的。”
话虽如此,傅江砚还是带着云蓁好去到车遥的中医馆处理了一下伤口,顺道还拿走了不少营养补品。
临走是车遥送他们上的车。
她双手抄着白大褂,笑眯了眼:“大晚上不回家,打算去哪儿约会啊?”
傅江砚坐在驾驶位上看她,启动车子时随手一指她头顶:“去离天最近的地方。”
车遥抬头看了看乌泱泱的天,突然感叹:“哎呦,黑成这样,快下雨了吧。”
“嗯,如果这雨不下,我们反倒不去了。”他玩笑。
“神经,”车遥斜他一眼,“下雨天到处乱跑,小心淋湿感冒还拖累人家好好。”
“您注意别淋着雨,否则爸该担心了。”
说着,车子滑出停车位,一溜烟的功夫便消失在灯光晃眼的长街尽头。
—
沿着环城高架一路直开,不到半个小时,迈巴赫平稳地停在“昔阳山”的半山腰口,却没人下车。
不知是巧还是不巧,滂沱的雨霍然倾洒下来。
雨珠持续拍打车窗,清脆惹耳,看向窗外的两双眼睛也染上朦朦薄雾,暧昧晦涩地盯着各自那侧窗户映射的彼此倒影。
天空像被分裂似的一道蓝一半紫,片片橙云点缀其中,明明美得压抑却莫名让人觉得那片云触手可及。
大抵是热了,傅江砚两指向下一拨空调切片,嗓音低哑:“冷不冷?”
副驾女人摇了摇头,却在回答他的后一秒钟解开安全扣默不作声地爬到后座椅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云蓁好已经坐在副驾后面,拍拍身侧对他说:“过来好嘛,我有点害怕。”
他扯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很快拉开左侧后门完全笼罩进来。
海风香掺杂丝丝雨滴,凉意逼人,他三两下褪去西装外套搭在驾驶座椅上,身子向后一靠,自然拦臂揽着女人肩膀把人带到怀里,温柔得不像话:“现在呢,还怕不怕?”
云蓁好抱着他腰,沉醉得心安理得:“不怕,甚至……”想不怀好意。
“甚至什么?”他头一偏,吻了吻她额头,宠溺得不行。
“就是……”云蓁好咬着嘴巴,脸色泛红,“那个……”
就是那个,她想试试,在这儿试。
她心里是大胆的,可嘴巴是胆小的。
傅江砚听不明白,误以为:“是想听歌吗?”
“啊?”她诧异抬头,却又失望垂下眼睛,“好吧。”
听歌助兴,也行。
“听什么歌?”傅江砚抽出手机,连上车内蓝牙,微弱白昼照亮他眼睛。
他认真挑歌的模样落入女人眼中,明明看不到,在这黯淡无光的缝隙之中却有一道光让她看清了这个世界,也看清在这世上最爱她的男人。
她图谋不轨地探身过去,突然腰侧抱着她的手拢紧,男人顺势歪下头来,意外却又得逞地吻着她唇。
她愣了,一时忘记反抗,任由男人抱着她亲。
傅江砚丢掉手机,腰杆板正。手机砸在地毯上反扣着屏幕,车内瞬间昏暗。
他把女人压在宽敞后椅上,膝盖抵。入她两。膝之间、将她腿。分开,一只手勾着她受伤的左腿扛起来悬在半空中。
姿势过于暧昧,云蓁好捂着脸不敢看他:“不是听歌的吗?怎么…怎么……”
“嗯?”他笑,明知她是故意撩拨,偏偏撑忍快要溢出来的情愫逗她,“别人歌唱的不好听,我老婆唱的最好听。”他压下身来,轻轻咬她脖颈红印,“是不是,好好老婆。”
“嗯……”
她双肩直打颤,锁骨凹陷得厉害。
“怎么冻成这样?”傅江砚有意问。
“因为……”女人声音很小,隐隐能听到塑料袋的撕扯声。
一股草莓味。
话还没说完,男人碰到她,她被吓得猝不及防叫出来:“阿堰别闹,这是在外面,会被别人看到的。”
“到底谁勾引谁的?”
他衣衫整齐,袖口微卷。
简直是——“衣冠禽兽”。
情难自控,没个几分钟。
云蓁好被他折磨得难受,张开双臂抓他衬衣直叹气:“…阿堰,我不想要…手。”
他动作一愣,缓缓滑出来,俯下身子撑在她耳畔,明知故问:“那,想要什么?”
“你。”她说。
“好,满足你。”他很快答应。
说着,他松开女人,搂着她后脖颈把她从椅子上提抱起来,顺势抱着人坐下。
他一只手环着女人腰让她背对自己坐,另一只手把着女人手拆解拉链,她就握着拳头宁死不从:“讨厌。”
“你知道吗,“傅江砚向前靠坐过来,脸颊贴着女人耳朵,暧昧缱绻,“在这种时候说讨厌,我只会当做你在和我调情。”
“……”云蓁好被回得无话可说。
直到,异。物贯。穿,她难以控制,只觉得身心空虚被填。满,舒服到好想咬些什么。
男人斯文地靠着座椅背,大概是察觉到她不断缩。紧却没法发泄的欲望,他抬起手臂捂着她嘴巴,突然下。腹。绞。紧,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传出女人清甜嗓音。
云蓁好一直想问,为什么他的手机铃声是她在唱歌。
后来她才知道,是因为,每次备课或休息的时候,听到她哄他睡觉的摇篮曲他会觉得很放松,疲倦也会跟着一洗而空。
听着歌声,他从身后绕到前面抓着女人手腕、越抽。越用力。铃声响了三五遍之后,他才缓下动作弯腰去捡地上手机,屏幕刺眼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来电人是,小姨夫。
他神色晦暗,指尖摁着屏幕向上一滑,接通来电。
两人保持着好一会儿的安静,隔过很久,厉承则才问:“你在哪儿?”
“车里。”
“做好决定了吗?”
“……”
他哑忍到额头冒出冷汗,云蓁好只感觉她小。腹涨。得难受,不管第三个人能不能听到,她直接站起来转身面对着他,挺。腰坐下去搂着他脖颈自个儿上下玩弄着。
宽敞的空间里,水声四起,情到深处早已顾不上是不是雨已经停了。
许久听不到声音,厉承则迟疑试探:“你在干什么?”
闻声,傅江砚突然来劲,扶着云蓁好腰,呼吸杂乱:“这就是我的决定。”
“你……”
滴一声挂断电话,他随手丢掉手机,全神贯注地投入和女人的揉。弄中。
到最后,云蓁好又一次浑身瘫软地趴在他怀抱里,累得不省人事。裙摆、小腿、鞋子到处都沾染着欢愉过后的泥泞。
她撑着疲惫,想想还是问:“咱们不是来看流星雨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傅江砚忍不住轻笑了声,“睡吧好好,明早喊你一起赏日出。”
这大暴雨天的,哪儿来的流星雨啊。
笨蛋老婆。
—
第二天一早,不幸的是,今天是个大阴天。没看成日出,两人只好开车回了家。
刚打开家门,傅江砚瞬间傻眼。
只见,十七叼着一卷白纸从楼上跑到楼下来,白纸拖了一路跟条白道似的。
最要命的是,他的鞋子无一幸免。
很好。他想。
不愧是十三的妹妹。
成熟稳重没一点遗传。
“怎么了?”云蓁好问。
“没事,”他情绪还算稳定,牵着她手往楼上走,“一夜没回来,小崽子生气了。没关系,我们先忙我们的。”
“咱们,还忙什么?”她快困死了,没心思搞别的事。
身上黏烘烘的,就想洗个热水澡,然后抱着床舒舒服服地睡个觉。
“洗澡。”
他语气平静,倒正合她意。
直到,云蓁好准备关门洗澡,傅江砚搭着睡衣站在门口的那一瞬间,她超级后悔。
刚才怎么没一个无影脚把他踹出去。
他赖着不走,她有点儿郁闷:“平常都是我先洗,最后你才洗的。”
“我不,”他视线落到她受伤膝盖,好像比昨天看起来更肿了些,忧虑自责杂糅不下,“你受伤了,我帮你洗。”
“…啊?”
你确定,咱俩只洗澡?
她神情不太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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