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梧林飞京城, 一晃而过的速度。
刚下过一阵暴雨,天气闷人。
到傅清棠租住的小区也才早上九点。
从昨晚开始她就没回短信,打电话也不接, 整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似的。直觉告诉傅江砚, 他妹在京城绝对藏着事儿。
于是,一下飞机就打车来了她家。
在外头足足等她十分钟,才听到里面慌里慌张的脚步声逼近门口。
咔嚓一声。
傅清棠把门打开来,有些憔悴地撸着头发:“哥,嫂子,来这么早啊。”
“早么, 等你一晚上了。”说着拦门, 傅江砚牵着云蓁好径直走进去。
侧头往左边玄关一瞥, 地面一双摆放整齐的男士运动鞋闯入视野,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啊那个, 我请假的, 这不是嫂子要来嘛,我怕到时候你们找不到我人。”
“还算有心。”
“必须的, 来的可是我嫂子呀。”
好似想到什么, 话锋一转,傅清棠眼神闪躲地指着后面:“你们随意坐, 我去收拾一下。”
她不说还好, 她一说傅江砚才注意到。
就算以前放假在家, 傅清棠也不会允许自己只穿一身衣不蔽。体的破布下楼迎客。
更何况, 三月天还没那么热。
今天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摇了摇头, 也无心管, 牵着云蓁好走到沙发坐下。
刚把人安顿好, 他随意一瞥, 就看到一个小袋子卡在云蓁好身后的沙发夹缝之间。
他眉头微蹙,伸出两根指头把那玩意儿夹出来捏在手上。
是个——
避。孕。套。
未拆封的。
莫名来火。
他一个已婚人士都没用到这玩意儿,傅清棠一个没谈恋爱的小丫头怎么到处乱扔。
不对劲。他想。这个家里大概还有一个男人。
听到忽近的走路声,他顺手把套纳进裤兜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到云蓁好旁边,又旁若无人地叮嘱道:“好好,接下来的三个月你就住傅清棠这儿,我都和她谈妥了。”
云蓁好点了一下头,“嗯,我会和糖糖好好相处的。”
“乖。”
等了很久,傅清棠跟水蒸气似的,进了卧室就没再出来。
同是男人,他大概也猜到,此时的卧室会是怎样的光景。
不过,他没那个偷窥幻想的习惯。
于是领着云蓁好四处转转熟悉房子,最后没打招呼直接把行李箱拖到她房间摆好。
空间虽然不大,但好在够亮堂。
傅清棠一向大大咧咧的,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云蓁好。留她一个人在京城,他还真是有些不安心。
想到这儿,他圈着女人抵在墙角,一个占有欲极强的吻落到她眼睛。
他不是一个没安全感的人,却不得不承认,和云蓁好分开就是会令他丧失安全感。
无可奈何,他抱着女人吻了又吻。
“云蓁好。”他叫她名字。
女人讷讷地“嗯”了声。
“云蓁好,一定要想我。”他压低嗓音说,“我会特别、特别、特别,想你。”
“想我就告诉我,不管我在哪儿都会来找你。”
“老婆。”
他吻了吻她耳垂。
心跳得好快,云蓁好脸颊染上粉红。
她手指卷着外套下摆的荷叶,明明早已悸动无数次的心脏仍颤动不止,几乎快要心悸到晕过去。
脑海不断浮现昨夜情浓翻涌的场景,他压在她身上讲的每一句情话、唤的每一个昵称,她都深刻地印入记忆之中,挥之不去也不舍不弃。
一声“老婆”,她身体有了异样。
这感觉实在难熬,傅江砚突然松开怀抱,她仅有的快感很快抽离。
她不知道,男人正匿影藏形地,头都不回地,扬长而去。
她却眼眶红了,抱着自己缓慢地沿着墙壁滑下去蹲着。
三秒而已,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
嗙一声门关,傅清棠才从房里走出来。
当她看到,云蓁好独自蹲坐在地上埋头不语时,她其实特别不能理解她哥的做法。
如果舍得分别,又怎会等到今天。
她想,爱一个人就要把爱的人捆在身边。
互相折磨、互相伤害、榨。干彼此,才叫爱一个人。
不然从何谈爱。
傅清棠和楚淮信相爱相杀这么多年,初中、高中,直到今天,战斗从未停止。
她爱楚淮信?她管这叫爱?
她自己也是当局者迷。
在傅清棠愣神的几分钟内,楚淮信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突如其来的重逢,她并未留他一个电话,不知怎的心情也有点儿失落起来。
两个女人不约而同陷入低迷情绪,待在各自的房间里。等这场适时的雨走过,也许就不会迷茫了。
—
咚咚咚,门被敲响。
傅清棠拔掉耳机,顺手把耳机线丢到床上,一路小跑到门口。
开门,看到人,她立刻露出笑:“嫂子,有事吗?”
“糖糖,打扰你了,”云蓁好指尖掐着盲杖扶手,有些难为情,“可不可以陪我去趟超市?我想去买些东西回来。”
傅清棠想都没想,当即应下:“好啊好啊,正愁没人陪我去超市买零食。对不起啊嫂子,让你住我这儿却什么都没准备。”
“别这么说糖糖,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收留我。”
“什么收留不收留的,你可是我嫂子诶,哥拜托我照顾你,我就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说着,傅清棠掏出手机秀了一把余额,语调上扬:“我请客,哥买单,随便刷。”
听她这么说,云蓁好也笑了。
傅江砚倒也不是没想过给她卡随便刷。
只是,他太了解云蓁好了。
如果把钱直接塞给云蓁好,她一定会推脱不要。怕她为难,想想,还是决定转给傅清棠。
他只祈求,钱最好用对人。
傅清棠只回了她哥一句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收买我是想我充当一个什么角色。告诉你,姐姐我身价高着呢。】
他笑了下,很快回:【那就麻烦你看清楚注意事项,什么能买能吃,什么是禁忌物,出事我一定要你好看。】
另:【我也不敢保证,我的嘴会不会胡言乱语。】
看到消息,傅清棠指尖一颤,顿时感觉整个天都塌下来压着她。
她忙打字讨好:【哥、哥、好哥哥,你都知道什么?】
她急得不行。
很久,傅江砚才回:【我什么都不知道,完。】
“完?我玩你——”脏话骂出一半,余下字眼霍然吞回喉咙。
不适时的尖叫声吵得傅清棠脑袋嗡嗡叫,她往人流聚集的地方瞥去视线。
人心是好奇的,她下意识地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抓着手机将商场环视一圈。
她才发现——
云蓁好不见了。
光天化日之下,她把云蓁好那么一个大活人给弄丢了?
想着难以跟她哥交代,她遽然慌张起来,自言自语地原地打转:“完了完了,我怎么忘了嫂子眼睛看不见,我就应该抱着她走才对的啊。”
她懊恼得不行,脸色吓得刹红,张望四周的眼神也满是惶恐不安。
—
彼时,云蓁好独自杵着盲杖,漫无目的地走着。周遭安静,好像在一块空地上。
刚在商场外,一群手持灯牌的粉丝疯狂推挤着门。她看不见路只能让开,叫了傅清棠好几声却没人回应。
也许是不想麻烦旁人,她回头往商场反方向走了几步,估摸着离马路不远又右转慢慢走出一段距离。
直到,她茫然地顿在盲道上。
一阵风刮过,左耳雷鸣不止。尚未反应过来,一只胳膊倏地抓着她手腕拉她入怀。
男人语气张狂,却字字仗义:“看不看路啊?这儿是盲道,是你炫耀车技的地方吗?”他手虚虚地搂着女人肩,又颇有一点绅士风度地握着拳头。
惊魂未定,呼吸声起此彼伏地响着。
周围的一切恍如不存在,云蓁好竭力保持镇定地捏着阿堰送的盲杖。
一点、一点,恢复理智。
她忙从男人怀里挣脱开,耳畔萦绕阿堰在梧林的声声警告,下意识地连连后退。
“诶,”男人抓着她手腕,隔着一层外套,“快别退了,后面都是车,小心被撞死。”他讲着一口正宗京腔,语气也是事不关己的直率。
她眼底流转的淡淡哀愁闯入男人视野,他偏头叹了一口气,摘下墨镜戴到女人脸上,“真受不了你们女人,稍微遇到点委屈就泪眼汪汪的。你成年了么?”
“我哪有哭。”云蓁好低头说,“我成年了。”
“没有哭么,”男人笑了,“赶紧回家吧,你爸妈也是心大敢让你一个人出来。”
“……”她不说话。
第一次遇到这怪事,男人尴尬失笑,弓腰歪头看她,“你没事吧?”
云蓁好迟疑地摇头,突然抬头问:“先生,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她唇角挂着两颗梨涡,男人看得入迷一时忘了回答。
她歪头叫他:“先生?”
“……”男人才应,“啊?什么忙?”
“今天是我第一次来京城,借住在亲戚家可是我不知道她家的地址,所以……”
男人打断她:“哦,那我不认识你亲戚也没法帮你这个忙,你带手机了没?”
“没带。”出来得太急,她把手机落在了西装小熊的兜里。
这时,男人视线下瞥,盯着她手中价值不菲的盲杖入神。
穿这么普通,不像是能买得起的人。他想。于是随意一提:“诶,把你手上那根盲杖给我看看呗。”
闻声,云蓁好双手一紧,死死地拽着盲杖不撒手,特别坚定:“不借。”
瞧她那么宝贝,男人笑猜:“紧张了,男朋友送的吧?”
“不是。”
“那不就行了,给我看看,说不定会有收获。”
“不行……”
话音未落,她双手空荡荡的。男人抓着盲杖一通打量,刚拿到手就看到两个刻在距离手柄不远处的小字——“好好”。
“你叫,”男人顿了顿,掀起眼皮看她,“好好?”
云蓁好并不开心地“嗯”了声,反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
他低头,继续看着下面一行字。
是一串数字。
应该是一串手机号码,他猜。
于是,他从裤兜里抽出手机点开,边输入号码边说:“这儿有个号码,我当一回好人,帮你打一个试试。”
号码?
难道是…阿堰的?
一个激灵,云蓁好才反应过来,忙伸手拦他:“别打,求你别打。”
电话拨通又被胡乱摁断。
男人愣着,不解地上下扫视她:“你该不会是,离家出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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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没有, ”云蓁好气不打一出来,“我真是只是迷路了。那边有个商场,我是从那儿走过来的。还有, 谢谢你刚才帮我。”
她有点儿气, 又有些语无伦次的无奈。
准确说,是因为,她不信任眼前这个陌生男人。
她一把拽回盲杖,防备后退:“谢谢你,我想我不麻烦你了。”说着,她倏地往右转了个身, 盲目向前走。
走着走着, 加快步调。
身后男人叉腰站那儿, 本不想多管闲事却控制不住地循着女人背影看去。瘦瘦小小的一个人, 几次偏离直线撞上硌人的石头, 默默后退两步又接着摆正方向走着。
多次碰壁, 多次受伤,却仍一声不吭地埋头前行。
男人甚至没发觉, 自己已经跟着女人走了好长一段路。
直到, 云蓁好停在十字路口,回头看他一眼:“别躲了, 我有耳朵, 听得见。”
男人笑了一下, 双手抄兜走到她旁边, 垂眼瞥人:“我就是看你一个人怪可怜的, 谁叫我这人爱管闲事呢。”
“……”
“怎么着, 快下雨了, 跟我去躲躲?”
“你是坏人吗?”她直白地问。
“呃, ”男人被问住了,支吾半天才丢出一声,“不是。”偏头又问,“你相信吗?”
云蓁好摇摇头,没再回他。
在这世上,她只对傅江砚有着天然的信任。尽管不懂为什么,却觉得他身上那道海风香叫——“安全感”。
就像第一次认识“傅江堰”,也是被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吸引而已。
—
之后,男人更是贴心地领着云蓁好回到走丢的商场等人。
坐在咖啡厅的玻璃窗前,她才想起来问,问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恰逢时,厅内曲声渐停,一道律动如心跳的前奏压声而下。
男人一只胳膊随意搭着桌面,靠着椅背看她,语气是轻佻的坏:“我说这歌是我唱的,你又信不信呢?”
她本来想说不信,却没想,男人歌声悠悠地荡下来。不能说毫无关系,就算没仔细听也不难发现。他们百分百是同一个人。
他叫靳羿眠,是个童星。
演员、歌手,奖项数不胜数。
不过,云蓁好从来不追星。
她情绪并没波动,事不关己淡淡道:“光明正大出来玩,不怕被狗仔和粉丝看到吗?”
话刚说出口,她就紧张地攥紧盲杖。
她想,万一……被狗仔拍到登上娱乐新闻怎么办?
要是被阿堰看见…一只手掌愕然掐着她脖颈,她被自己口水呛了下,忙起身:“我…我要走了,不打扰……”
下一秒,靳羿眠猛地起身拉着她衣服,她右肩衣领顺着肩膀滑下几分。
白中透。粉得清晰可见。
她身体一凉,用力拍打他手顺势拽回衣服,咬牙说:“很没礼貌欸。”
迅速低头,靳羿眠咳嗽了声,手悬在半空中,点头道歉:“对不住,我这人性子急,脾气也不大好,为难你的事我向你道歉。”
“扯平了,”云蓁好急着离开,摘下墨镜丢到桌上,“还给你,捂好了,千万别被粉丝认出来。”
岂料一转身的功夫,一道身影从她旁边遛窜而过。
紧接着,啪的一声。
靳羿眠捂着半张脸,完全诧异地瞪着陌生女人:“谁啊你,我招你惹你了?”
“没错!你个死变态!别以为戴着口罩我就不敢骂你。”
听这声,像傅清棠。
果不其然,她把云蓁好护在身后,愤愤不平说:“嫂子别怕,我保护你。”
随之而来还有一个男人。
傅清棠忙理论:“谦白哥,快报警,把这个变态抓起来。”
“不是,我怎么就变态了?”一人敌对三人,就算是有三寸不烂之舌也难狡辩,靳羿眠有苦难言。
周谦白一向是冷静的,无动于衷地站着理清情况。
偏偏,傅清棠是个难搞的主。她一把抓着男人衣领,武力值爆表:“我管你是不是,监控都拍得一清二楚,跟警察说去吧你。”
动静越闹越大,周遭议论纷纷。
云蓁好晃了晃傅清棠的风衣系带,超小声地解释道:“糖糖你误会了,他只是一个在这儿陪我等你的陌生人而已。”她贴近糖糖耳朵,嗓音仅两人可听,“他是公众人物,被狗仔拍到影响不好,我也不想让你哥担心我在京城的安全问题。”
言外之意,这事就算了,也不能告诉傅江砚她在京城第一天就走丢的事。
傅清棠正有此意,一下子松开拽着男人的手,还特好心地替他理了理领口褶皱,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打错人了,我就是担心嫂子着急了点,你这气度应该不会生气吧?”
怎么可能不生气。
靳羿眠脸臭到极点,视线略过她头顶,径直打量一旁默不作声的男人。
刚才听这个恶女,喊那个男人谦白哥,现在又叫这只楚楚可怜的猫嫂子,难道……
“喂。”傅清棠拦臂推他。
一个踉跄,靳羿眠跌坐回椅子上,瞬间回神:“刚才的事扯平了,现在你推我一掌什么意思?”
“你这人也太小气了吧,”傅清棠哪壶不开提哪壶,抱着手臂阴阳怪气,“你拉我嫂子衣服,我还没找你算账,怎么反倒教训起我来了?”
“再说最后一遍,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懒得解释,他松松垮垮地摆出驱逐令,“行了行了,赶紧把人带走吧,遇到你们算我倒霉,我就多余瞎管闲事。”
“切。”
—
幸好把人安全无恙地带回了家。
否则,傅清棠也难向傅江砚交代,期间她哥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你嫂子没带手机吗?】
—【她人呢,现在在干嘛?】
—【傅清棠,我说话不管用是不是?】
—【…速回!】
他第一次语气这么强烈地问候人。
自从回到梧林,飞机降落的那一刻,他就老盯着手机走神。
恨不能立马搭乘飞机返程。
下午上课的时候,他才收到一条傅清棠传来的消息。
短短俩字—【逛街。】
好吧,他想,至少有个人陪着云蓁好。
晚上下班回到家,门一开,十三便摇着尾巴冲上来。
他被十三扑倒,褪去一身的疲惫,索性躺在地毯上休息了会儿。
挂钟嘀嗒流转,不知过了多久。
他抬手,摸着十三脑袋,有些无力:“十三,想不想好好?”
回答他的是一道“嘤嘤”叫。
应该是想,他叹了口气,“我也想云蓁好了。”她不在身边,好没意思。
下一秒,他突然半坐起身来,托着十三下巴问它意见:“欸咱俩可以给她弹个视频,你说你姐姐她会不会秒接?”
“……”十三斜他一眼。
神经,他问一只狗会不会。
“她应该会吧。”傅江砚自言自语,“也许,她会像我想她那样想我。”
嗯。一定会。
于是,他来了劲头,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把十三也带坐起来。
他溜着十三项圈,麻利地带着它走到客厅沙发那儿,盘腿坐下。
把手机拿出来一只手架着,另一只手则托着十三下巴强迫人家看镜头。
十三挣脱好几次,人家本来就不喜欢拍拍照。
他非就硬逼着人家看,还一本正经地劝说:“放心,我给你开美颜,不会丑的。”
十三无奈地坐着。
他心情忐忑,指尖颤抖,终于,在十点前的最后一秒钟发去一条视频邀请。
“喂,”女人嗓音糯糯,令人出奇心动,“阿堰。”
他笑地“嗯”了声。
“想我了吗?”
“想我了吗?”
两道问候,异口同声,撞入彼此心坎儿。
他歪头笑着,松手让十三离开屏幕。
身子向后一靠,疲倦才真正散尽。
他无声地盯着女人。
这一盯,就是一个月。
每每挂完电话,他都会拎着婚纱小熊,拖着万般想念走到云蓁好房间去。
躺在她的床上,睡着她的枕头,索取她衣服深层残存的香味。
一夜一件,一件又一件。
直到,他的身体侵。占她的味道。
终于忍不住了,他想去京城找她,他想把她完全锁进身体里。
就在这个决定产生的前一夜,他像往常一样和云蓁好聊着视频。
黑漆漆的夜晚,月光透过窗帘露出的一角,照着男人峻冷面庞。
靠着床头软枕,弯着一只膝盖,他看向屏幕女人的眼神多出几分迷离涣散。
有点儿,起了异样。
嗓音也低哑地克制:“好好,我想要你。”
“怎么…要?”云蓁好以为他只是说说,于是顺着傅江砚问了一句。
谁知下一秒,男人当真指令。不过是一句指令,却令她慌了心脏。
她听到阿堰说,“躺到床上,手机拿远一点。”
她大概也猜到他要干嘛,仍问:“然后呢?”
“然后…”啪嗒一声,男人说,“记得锁好门。”
这是第一次,隔着一面屏幕,两道呼吸声冗杂地交缠在一块儿。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男人卸下正经,浑话篇篇一整夜。
手机像一块滚烫的沸铁。
丢也丢不掉。
男人有意撩拨:“老婆,爱不爱我?”
女人有些坚持不住了,一声长叹的同时抽出指。尖浑身直打颤:“爱、我爱你。”
倒吸一口凉气,男人也停下了动作,后颈沉重地靠着床头背,缓缓说——
“云蓁好,明天也想听你说爱我。”
意思是,我想你了。
所以,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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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听说了吗?靳羿眠来咱们学校了。”
“真的?在哪儿在哪儿?”
“看表白墙说在操场。反正也下课了, 咱们去看看呗。”
“好啊好啊。”
片刻,画室陷入寂静。
云蓁好独自坐在窗边持笔画画。
她戴着耳机,声音很轻, 一瞬停顿过后, 耳畔响起一道熟悉歌声。
是随机推荐的歌。
是——靳羿眠的歌。
她顿住,突发奇想,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靳羿眠”三个字。
与想象的不同,在大众视野里,他像是一只桀骜不驯的野狗。尽管是童星出身,却并未让人对其有好感滤镜。
八卦绯闻一箩筐, 前不久才传出和一个女人当街拉扯的新闻。她不知道, 那个被打码的女人, 就是她自己。
想着, 她也有些饿了。
于是收起画具, 背着书包, 不紧不慢地走向美院食堂。
在美院的这一个月,她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和没遇到傅江砚以前一样,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回家……
大概是因为, 梧林有人在等她。
所以她从未觉得学习画画是一件枯燥又无趣的事,反而早出晚归, 认真得不像话。
她想, 如果能早些速成, 是不是就能回梧林?是不是就能拥抱傅江砚了?
却不知此时此刻, 一双深邃眼眸, 正凝视着她背影。
不知不觉, 男人陪她走到操场旁的林荫道上。狭长的树枝摇曳生风, 女人走得不快, 他距离她也不过两米。
他手上还拎着特地从梧林带来的蛋糕。
因为她不能吃太多糖,于是他们约定,一年能吃蛋糕的机会仅有一次。
虽然是无糖的巧克力蛋糕,很苦很苦,却常常让云蓁好觉得它好甜好甜。
思念难捱,傅江砚快走两步,女人近在眼前的喜悦之情倾巢而出。
下一秒,女人突然停下。
他也不得不停下。
一颗足球沿着坡度滚到云蓁好脚边。
“喂,”迎面跑来一个青年,年岁不大,模样周正,看向她的眼神不算清白,“好久不见了小野猫,原来你是美院的学生啊。”他弯腰抱起足球托在手掌心说。
听声耳熟,云蓁好退后两步,才提醒:“你注意点,这里是学校,万一被摄像机拍到影响不好。还有,我不是美院的学生。”
“哦。”
靳羿眠点了一下头,低头“嗙嗙”拍了两下球,抱着球忽地问:“你有男朋友吗?”
“我……”
“云蓁好。”
男人冷厉嗓音从身后传到她耳朵。
女人吓得一愣,反应过来才攥紧盲杖僵固转身,笑容几乎凝滞在唇角两侧。
傅江砚歪头看她,似笑非笑:“跑过来。”
不论危险,云蓁好下意识地小跑过去。她拽着书包肩带,一个抱扑向他身体。
不偏不倚,精准撞。入男人胸膛。
听着傅江砚“砰砰”的心跳声,这些天的难捱逐渐消散,她也心满意足地笑了。
傅江砚摸着她头,语气温柔:“意不意外?嗯?”
“嗯,”她在他怀里点头,“我好想你。”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他说。
因为我好想你,所以来找你了。
笑着,他抬眼瞥了一下不远处的男人。
他一只手掌抚上云蓁好腰侧,矜冷自持的占有欲促使他慢慢地拢紧她腰。
“那位是?”他试探。
“新朋友?”
短短三个字,云蓁好心脏漏跳一拍,这感觉就像被爱人窥探秘密似的。
吞吐半天,她才轻回一声:“不认识。”
她不敢认识,私心让她说了谎。
她一撒谎身体就会变得僵硬,傅江砚扶着她腰的手松开几寸,卸下她肩上书包斜扣在他半边肩膀,自然关心:“饿不饿?”
“嗯,本来想去食堂吃饭的,没想到你会来。”女人笑涡浅浅,看着特别开心。
“哦,”傅江砚吃味地捏她脸一下,也笑,“这么开心?”
云蓁好笑容灿烂,捏着他衣袖用力“嗯”了声。
真的、好可爱。
傅江砚垂头笑了一下,视线刚好瞥到手上拎的蛋糕盒,突然逗她:“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什么?”
顺着男人手臂摸下去,指尖触碰着他摊开的掌心,云蓁好歪头不解:“我只摸到阿堰。”
这算什么冷情话。傅江砚好没气地笑:“不逗你了。”
“我买了蛋糕,奖励你,在京城乖乖学习辛苦了。”
“谢谢阿堰。”
“先别着急谢我,”他话锋一转,失笑,压低嗓音说,“我要惩罚你。”
云蓁好诧异抬头:“为什么?”
转念回神,难道……阿堰都知道了?
她手心直冒汗,刚要缩回指尖,却反被傅江砚握紧顺势裹着她手。
“为什么,你清楚。”他说。
“阿堰你听我解释,”可能是心虚,云蓁好不打反招,“我…我真的和他不熟的,算上这一次我们只见过两次……”
“哦。”
“真的,除了知道他叫什么,他是干嘛的,其他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哦。”他尾音上调,憋笑听女人解释。
“阿堰相信我吗?”
“嗯……”他故弄玄虚,佯装生气,“居然连姓什么叫什么,干什么的都知道了?”
云蓁好连忙招手,有口难辩:“忘了,我已经忘了。”
实在没忍住,傅江砚笑出声来,“我老婆好傻,傻得可爱。”
“哼”一声,云蓁好抱臂偏头:“不理你了。”
“不理我?”傅江砚一秒收笑,特别严肃,“不理我理谁?”
“……”
说不理就不理,云蓁好闭口不提。
她一撒娇,他总这样拿她没办法。
旋即,傅江砚牵着她往学校大门口走。
她别扭跟着:“去哪儿?”
“酒店。”
—
大概是太想对方了,吃完饭刚一进门,男人就迫不及待地欺。身将女人压在墙上。
密密麻麻的吻落到女人锁骨,云蓁好环抱着傅江砚脖颈拽着他衣领腿直哆嗦。
傅江砚托着女人两只腿把人抱起来压着,想念终于得以宣泄出来,他跟疯了一样吻着女人嘴唇。
很快,她唇又红又肿。
他松开,眼睛低垂着,迷离而失神地盯着她。
“好好,说你爱我。”
她被指引,一字一顿说:“我、爱、你。”
“不对,”傅江砚回神说,“我叫什么?”
“你叫傅江砚。
“我爱傅江砚。
“云蓁好爱傅江砚。”
“好乖,奖励你。”
他抱人走到沙发,期间吻声不停消。
几乎快要窒息,云蓁好双眼涣散地躺在沙发上。
直到,凉意侵袭而来。
她羞耻地闭上了眼。
傅江砚吻了吻她眼睛,把着她手一步又一步指引着她动作。
解开衬衣纽扣,褪去丢到地上。
手下滑,一阵滚。烫弹到她手心。
好想发出声音,却有一根手指堵着她嘴巴。
巧克力的味道侵袭口腔。
很苦。
苦出泪。
她“呜呜”地叫着,抽出手。指,男人吻着她唇。
巧克力味蔓延。
两人都有点儿醉了。
—
醉了之后只会觉得快活,并未体会到新婚之夜的痛感。
没舍得用力,也始终克制。
抽一下、拔出来、缓一会儿。
却不知道,这样欲拒还迎的做法几乎令云蓁好奔溃。
越痒,越想。
越想,越浪。
第一次见她判若两人,傅江砚却停下来笑了笑:“多说,喜欢听。”
“滚。”她恼羞成怒地瞪他。
他不在意,索性完全出来,张。开她两只膝盖、俯下肩膀、停留她两。腿之间。
一个吻落到她两侧。
慢慢上移。
“别。”云蓁好连忙抵开他头。
两只大掌禁锢着她双手,男人毫不嫌弃地吻了上去。
越深。入,越难耐。
到最后,云蓁好已完全记不清,这场混战是怎么结束的。
—
抱着人洗了个热水澡,云蓁好在傅江砚怀里睡得安稳。
他却没睡,贪恋地看着女人。
片刻,轻手轻脚地起身来,从风衣外套里抽出钱包。弯着一只膝盖向后一靠床头背,愣了很久才取出钱包夹层的那张旧照。
那是,他拍的。
把照片翻扣过来,两行小字触及他回忆。
—傅江砚喜欢云蓁好
—2011年3月21日
他喜欢云蓁好,远比林序秋早得多。
那个时候他也喜欢画画,于是车遥就托关系帮他找到韩菡老师,求她教他画画。
韩菡当即要他完成一幅绘画创作。
——《游鱼出听》
太隐晦,他不明白。
于是,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绕着紫金海滩一圈又一圈。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一道身影闯入他失焦的视野中。
就那一瞬,他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只敢,隔着远远地看。
海风吹卷,女孩头发随风扬起来。
她戴着明黄挑染印花的蕾丝布条,脑后系有一个小巧的蝴蝶结蒙着眼睛,半截彩带伴着头发扬出弧度。
视线一偏,他才看到,女孩面前有一块木色画架。
画的是一片,虚幻的海。
当时他只在想一个问题。
怎么会有人用淡薄的粉来画湛蓝的海?
原地看她很久,她一个人倔强地坐在海浪拍打的沙岸。
海水打湿鞋袜,她也不曾退让半步。
她和那幅画儿,好像,融为一体了。
不知怎的,他不受控地把手机拿出来,放大相机到女孩清晰可见的倍数,咔嚓一声留下一张照片。
一张,保存至今边角褪色的旧照。
一段,难以忘却恋恋不忘的回忆。
一个,人尽皆知除她不知的秘密。
他笑了一下,作势准备骑车离开。
岂料下一秒,群鱼动作整齐地跳出水面一米距离,种类多到数也数不尽。
他没被吸引,反而顿感不妙。
一下子丢掉自行车摔在地上,单手撑着石柱围栏边一个纵身跳到沙滩上。
尽管速度很快,女孩还是被潮水卷入深不见底的海洋。
他将自己没入水深之处,破万难才抓着女孩手腕,她蒙着眼睛的布不知所踪。
望着她眼睛不至十秒,他托着女孩后颈吻住了她。
把女孩平稳地放到岸边上,他刘海被海水打湿眼眶红润地给她做着心肺复苏。
直到,女孩呛出水来,他才松了口气。
视线一低,落到女孩右手。她紧紧攥着一只小拳头,看着很用力、很用力。
他托着她手,轻轻捏了一捏,像是得到某种信号女孩摊开了手掌心。
是一张浸湿的字条。
“云、蓁、好。”他念着女孩名字。
有人“嗯”了声。
他偏头一看。
才发现,云蓁好正仰头看着他。
他笑,把照片纳入钱包,顺手丢到床头柜上。转身来,抱着女人:“睡醒了?”
“阿堰。”云蓁好软声软气地叫他,“为什么,我的眼前总有你模糊的影子?”
我好像能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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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好好, ”他看她,神情认真,“我们治眼睛, 好吗?”
从前他常害怕, 倘若她眼睛复明,第一个想看到的人是不是他。
此时此刻他却想,既然早已注定你是我的,就算你不能原谅我,我也会一直爱你。
只因那年。
游鱼出听。
我喜欢你。
“好。”云蓁好枕着他肩点了点头。
下一秒又困惑起来,趴他胸口问:“我的眼睛会有复明的机会吗?我会有看到阿堰模样的那天吗?”她是没自信的, 因为这么多年, 她从没想过自己能变成一个普通人。
黑沉沉的夜里, 男人嗓音低磁。
“可以, ”傅江砚完全笃定, 手掌摩挲肩头女人侧脸, “一定、一定会。”
—
往后的每一个周五,傅江砚都会飞来京城看她。
情意难舍, 高潮迭起。
终于到了接她回梧林的那天。
刚接到人, 车遥就打来电话,问:“儿子, 什么时候回来呀?急死我了。”
“阿姨…”云蓁好捏着电话迟迟叫人。
“诶?”那头很快应下, “是好好吗?”
“嗯。”
“小砚呢, 他接到你了吧?”车遥喜悦难掩, “开免提, 我跟他讲两句话。”
扶着方向盘向右打转, 一路畅通车子行驶平稳。傅江砚不合时宜地开嗓道:“妈, 你说, 我听着呢。”
噼里啪啦的指责声破孔而出:“臭小子,爷爷可都等急了。三十分钟前就说接到了,梧林拢共就那么点大,你开迷路了啊?”
“欸……”
突如其来的安静,车上两人脸颊一红。
刚刚、三十分钟前,傅江砚确实接到了云蓁好。
不过……
他讪笑地瞥开脸:“别担心了,五分钟之后保证到目的地。”
“五分钟、五分钟,我看你这车要开个不下五十分钟。”
说着,车遥话音一顿,好似想到什么笑了起来:“告诉妈妈,你们是不是……”
话音未落,傅江砚很快从云蓁好手中抽出手机,拇指一触免提转换成扬声器。
手机贴近耳朵,他百般冷静:“和爷爷说声抱歉,我们已经到停车场了。”
说完绝情挂断。
—
彼时,梧林饭店第一宴会厅坐满了人。
唯独空出两张座椅。
傅老爷子同云老爷子并肩交谈,相聊甚欢。自从得知对方就是亲家之后,两人的球友情谊比以往更显深刻。
两家人坐在主桌。
傅老爷子右手边是傅琛舟,以此递推辈分;云老爷子左手边是云岭山,云家只来了一家四口,余下都是傅家人。
今天是傅老爷子生辰,他想借着这个机会向亲戚宣布他孙子和孙媳妇儿的婚事。
日期谈妥定了,秋天温度刚好合适。不热也不冷,适合大办一场喜宴。
每个人的座椅前面都摆有一份请柬。
新娘云蓁好。
新郎傅江砚。
林序秋是陪林老爷子来的。
看到新娘名的那一刻,老爷子闷闷不乐地“哼”了声,睨他孙子:“这么好的姑娘你都不珍惜,便宜老傅了。”
“爷爷,”林序秋不耐烦地啧了声,“都过去了能不能就别提了。被别人听到误会我兄弟抢我女人怎么办?”
“你活该被抢。”爷爷愤愤不平说。
怒其不争,恨其无能。
他也不是讨厌云蓓,只是先入为主觉得云蓁好更适合当他的孙媳妇。
他没觉得失明就应该低人一等,反而更钦佩女孩倔强不屈的骨气。
有他当年行军的风范。
傅老爷子也是这样以为。
将这一幕记入心里,云蓓默不作声地掐着桌面请柬。
她恨。
那个野孩子云蓁好不过是一个残废,凭什么可以和她比较。
只要离开云家,她就处处不如残废。
以前是,现在也是。
如今嫁人为妻,她还是不如云蓁好。
想着,她指尖掐入手心烙下四个指印,紧紧攥着拳头陷入悲愤抵触情绪。
凭什么,云蓁好可以风光大嫁,而她云蓓领完证就没然后了呢。
恍神间,一男一女牵着手,并肩走入一号宴会厅。
傅江砚小心护着云蓁好,视如珍宝似的。
视线下瞥,就看到,云蓁好拄着一根不知名的盲杖。
云蓓拳头一松当即戒备起来。
“抱歉爷爷,让您久等了。”
傅江砚领着女人姗姗来迟,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搂着云蓁好走到主桌道歉。
傅老爷子招了招手,并不当回事:“行了,归途辛苦,坐下吧。”
犹豫片刻,云蓁好还是觉得抱歉:“对不起爷爷,怪我在机场没找到出口,阿堰等我耽误了时间,请您原谅我们好不好?”
没等到傅爷爷开口,车遥一个快步上前来拉着她手,关心扑面而来:“丫头,傅清棠那个臭丫头是不是虐待你了?怎么瞧着比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要瘦了一大圈?要是她欺负你就告诉我,妈为你打抱不平。”
云蓁好受宠若惊地抿出梨涡。
刚想说话,却感觉身子一偏,她双手被人抓在手里。一道陌生却又再熟悉不过的嗓音令她失了笑容。
仿佛听到天书。
赵眠说:“好好可算是回来了,妈妈担心死你了,长这么大都没离开过我这么长时间。”她像是在讨好什么,第一次温声软语,看着车遥,“这孩子,有苦从来不说,能嫁给小砚是她的福气。”
“哦。”
车遥冷淡淡地瞥她,同时,把云蓁好的手重新拉过来,“饿了吧?坐妈旁边来。”
闻声,姑姑傅诗兰自觉向右移位空出一个座位,托腮打量着姗姗来迟的两人。
像是发现什么,她忍俊不禁说:“你们还真是小朋友,偷吃嘴巴也不擦干净。”她笑了又笑。
其他桌的客人谈笑风生,把酒言欢。
唯独主桌,满满一桌人,眉眼不齐地盯着傅诗兰。
她抬睫扫视一圈,憋笑说:“听不懂就当我玩笑好了,吃饭吃饭。”
说话间,傅江砚坐到姑姑左侧,不经意地瞥她一眼。
她也看他,托着腮帮子的左手松了松,指腹轻轻一碰脖侧很快收回,笑意难止地提醒他,“就算是新婚也要注意克制,跟两只小狗似的,要不要那么可爱?”
傅江砚耳根刹红,咳嗽一声屈指理着衬衣领口,试图挡着脖侧逼近锁骨处那颗惹眼的桃花状吻痕。
—
临近尾声,云蓁好独自从洗手间出来。
盲杖敲击地面的“砰砰”声冷不丁被一双高跟鞋打断,她想转身让路却发现盲杖被一只手拽着动弹不了。
她侧身,懂事有礼:“您是?”
“是我。”云蓓抱臂说。
得知来人是姐姐,云蓁好并没觉得轻松,反而凝神问:“姐姐怎么了?”
“好好,你希望姐姐开心吗?”
“当然希望。”她点头。
“那好,”云蓓直说,“你回去跟傅江砚提,就说,你要取消你们的婚礼仪式。”
本以为十拿九稳,岂料云蓁好没犹豫地摇头:“对不起姐姐,我想我做不了主。”
“……”云蓓长叹一口气。早有预料,鄙夷地笑了一声。
“也是,毕竟你只是两个男人的玩物而已。”
“姐姐什么意思?”她心跳得很快。
直到她听见,姐姐脱口而出的三句质问,心情一下子沉入谷底缓不了神。
“你以为,”云蓓笑了,“傅江砚真心喜欢你?真心想娶你?真心想照顾一个残废一辈子?”
“别做梦了云蓁好,这么大的人,也该清醒清醒了。”
“我不明白……”
“不明白?那我讲清楚一点——
“其实,你一直活在傅江砚精心为你编织的美梦之中。”
云蓓语气用力,几乎咬牙切齿的程度。
她终于,她只想,把羁押于心底的愤怒发泄出来。
“你就没想过,怎么一个男人,十年前和十年后判若两人呢。”
云蓁好想过,因为阿堰长大了而已。
“你就没想过,你不过是一个残废,怎么会有男人心甘情愿地爱你十年。”
她也想过,因为阿堰是个好人。
可是这些,通通不是事实。
“除非——”云蓓情绪激动,真相尽数而出,“你是被别的男人遗弃之后,他觉得你可怜才施舍同情这么多年。其实他根本就不爱你,他对你的爱从来都只是同情而已。”
“而那个遗弃你的男人,就是我老公林序秋。一开始和你交往的男人叫林序秋,一直以来你的未婚夫都叫林序秋,从始至终都不是傅江砚。”
“云蓁好,你醒醒吧,越陷越深对你来说没有一点好处。”
越陷越深,越难抽离。
她摇头,咬紧牙关,还是念念:“我不明白……”
不是不明白,是不想明白。
她慢慢蹲下身去。
不爱,怎么会坚持十年。
她没哭,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走马灯似的回忆这十年以来的全部美好。
她想找出一点,哪怕只有一丁点,傅江砚不爱她的表现。
好久,未果。
她才抬起手背抹了抹眼睛,手心抵墙动作缓慢地爬起身来,想回宴会厅却不知道哪儿是它的正确方向。
她迷失在一个十字路口,向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是悬崖。
她进退两难,咬牙小声呜咽着,不久情绪失控达到极点,几乎喘不上气地奔溃大哭。
连空气都变得污浊不堪。
浓烈的烟味涌入她鼻腔,呼之欲出却又堵在心头难以发泄。
就在濒临晕倒的前一秒,一只手臂扶抱女人腰稳着她。
是——傅诗兰。
她一指掐灭尚未燃尽的烟头,在空中抛出一道标准半圆弧度,无声投入垃圾桶里。
旋即,她两只手掌架着女人胳膊,看向女人的眼神流转温暖,就好像看到曾经那个为爱买醉不省人事的自己。
她笑了一下,“可怜兮兮的,跟我回家吧。”
意识逐渐清醒,云蓁好定睛看着女人,突然牵着傅诗兰勉强过。臀的裙摆喃喃呓语:“求求姑姑,别告诉傅江砚,我不想再让他担心了。”
“……”傅诗兰没说话。
两人前脚刚离开饭店,傅江砚的手机跟着震动几声——
【消息来自姑姑】
—【我和你老婆聊得很开心,都在兴头上,带她到我家住一宿你应该不介意吧?】
—【你也没资格介意,指不定今晚之后,有的是你感谢我的时候。】
—【就这样啊,你老婆我已经带走了。麻烦你今晚深刻反省一下,明天记得带着一万字的检讨来我家接你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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