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要。”云蓁好想都没想说, “才不要你帮我洗澡,我又不是个废人,干嘛要你对我这么小心?”
这话戳到傅江砚心坎儿。
他没那个看不起她的意思, 纯粹是担心她受伤的膝盖碰到水而已。
她最近, 似乎,越来越不依赖他了。
“好好,”他两手牵着她尾指,学她动作那样温声说,“我想陪你一块儿洗,好不好?”
“……”她心脏梗得难受, 站在原地没给他任何反应。
傅江砚晃了晃她手指, 咳嗽一声红着耳朵求她:“好不好嘛?让我帮帮你。”
“……”她是架不住男人这么撒娇的。
于是, 云蓁好抬起手掌拍拍他肩:“好吧傅小娇, 勉为其难让你帮帮我好了, 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可是妈妈的命令。”
他笑了:“好,等你伤好了再说。”
保证还有下一回。
“快点好吗?身上好臭, 都怨你昨天非要去看流星雨。流星没看到, 雨淋不少。”
说着,云蓁好身子一颤, 毫无遮挡地站在傅江砚面前。
她身上斑斑点点的草莓印记, 是昨天夜里两人情到深处时他种下的。他动作很轻, 却没想, 一发不可收拾亲了很久。
以前没破戒的时候, 他坚信自己不会没规矩。然而真到这一天, 他从没怀疑过他会有这么过分的一面。
当然, 他身上也没好到哪儿去。
女人留下的殷红抓痕、深刻牙印, 无一不在宣告,他们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他止不住笑,一时忘了淋浴还开着。
等了好一会儿,云蓁好缓慢地抬起手来触碰他脸:“阿堰,你在想什么呢?再不洗澡天都要黑了。”
他姗姗回神,什么都没说,只低头吻着女人,动作温柔。
她被吻到纳闷,怎么还亲上了?
不恰时,楼下传来好响的敲门声。
听起来特别愤怒。
云蓁好有些害怕,躲开亲吻、扑到傅江砚怀里。
男人高大身躯庇护着她,她还试图把头埋进他胸口掩着自己身体:“谁呀阿堰,他不能闯进来吧?”
要是闯进来,然后,看见咱俩大白天……
想想就觉得丢人。
傅江砚顺势抱着女人拍着她背,哄:“没关系。那门是特殊材质的不易爆破,按错一次密码它就会自动上锁。所以放心,根本不会有人闯进来。”
只是,那人敲得厉害,隐隐能听到男人大吼大叫“傅江砚”的声音。
听声耳熟,傅江砚侧耳听着门外动静。
旋即,他不紧不慢把女人抱进浴缸里,小心抬高她左膝离开水面几寸。
他蹲身,温柔看她:“对不起宝宝,你先泡会儿澡,我等会儿就来帮你。”
“嗯。”她把身子沉入水底,泡沫浮上来飘掩她雪白,“快去快回,我等你。”
“乖。”他揉着她头不舍离开。
明明新婚多月,两人却黏得如胶似漆。
在浴室里墨迹长达五分钟之久,傅江砚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浴室。
—
门开无人。
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他垂头转身,顺手就要捎上门。
突然——
十七冲出来,对着门外呜声犬吠。
他回神,抬头一看,就看到。
厉承则顶着张臭脸,冷不丁从墙角口走出来,神色厌怏像盯着仇人似的瞪着他。
他没觉得意外,“小姨夫,有事吗?”
厉承则很快回:“你说呢?”他眼睛好几次扫过二楼走廊,似乎在找寻什么。
一眼看穿他意图,傅江砚向左跨出一步,双手抄着兜身子挡着他目光:“如果您是为了她的事来,抱歉让你失望了,好好并不想找回她的亲生父母。”
对她来说,亲情已经形同摆设。
毕竟这么多年,唯一能让她感到温暖的一刻,只存在于订婚宴那夜,傅家人扑面而来包裹她的关切。
而那些感受,从来都只有傅江砚陪着她。
说实话,如果亲生父母找回她,站在她面前叫她一声“女儿”。她想,她一定会先愣几秒,然后很快投向傅江砚的怀抱。
懂她的人,也只有傅江砚。
组织订婚宴那天的下午三点,他在办公室里收到林序秋发给他的挑衅短信。
内容他记得很清楚,是:【如果你不来带她走,她可真要成为梧林人眼中的笑话了。距离你告别单身成为人夫,倒计时一个小时…】
鬼知道那一个小时他有多焦灼,缺失理智的人打字发消息的手直颤抖。
好几次输错,好几次窃笑。
终于在【有福同享,有难退群】的家族群聊里发了一条组织聚餐的通知。
时间紧凑,他@了每一个人。
只有傅诗兰从消息里看穿了他的紧张。
一则不过二十二个字的消息,发错十次又撤回十次,她从没见傅江砚犯过那么低级的言语错误。
身为一个即将升任教授的大学老师,以及一个梧林一中无人不晓的理科状元。
平时发个消息都要琢磨半天,反复检查有没有错别字且要求十全十美的傅江砚,怎么会失智到将“望周知”误拼成“忘周至”。三个字错俩,挺搞笑的。
所以,当傅诗兰看到云蓁好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她侄子傅江砚这一辈子恐怕要幸福惨了。
餐桌上感叹,也只是感叹她自己,为什么不幸福的人只有她。
而厉承则特别后悔,后悔订婚宴那天没能出席。那样,他就能早些认出女儿,才能扼杀这场荒唐兄妹恋的存在。
尽管傅江砚态度坚决,他还是想问:“你的决定到底是什么?”
两人在楼外,各持己见、各不退让。
良久,傅江砚滑了滑喉咙,依旧抱歉:“云蓁好是我的妻子,永远不会变。”
“你!”厉承则被气得不轻,一改往常和煦形象指着他,“你…你是想气死我。你们这是乱。伦,乱。伦你知不知道?”
他掐着嗓质问:“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你的表妹,是你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如果你明知道你们的关系还要和我女儿在一起,那么我真是看错你傅江砚了。”
“那就继续看错好了,”傅江砚面不改色,顺势说,“您本来也不了解我,还有,鉴于您和小姨的关系,您也没资格质问我的感情。如果就因为好好的真实身份是您和小姨的女儿,那么我很抱歉,不管她是和和还是好好,我都爱她,甚至在小时候……”
“你闭嘴!”
啪一声,巴掌落到他脸上。
他垂着头偏向一侧,抬起头来才发现,从不远处慢慢靠近过来的小姨。
她眼眶通红,念念有词:“你刚说什么?我们和和找到了?”她万般诧异,尽管早有怀疑却还是不可置信,云蓁好就是她翘首盼归二十二年的女儿厉景和。
尤其是,她早该看出来的。
云蓁好脖侧那朵粉红印记,和她家和和的胎记一模一样。只是小时候,女孩儿爱美,常披散头发围着五颜六色的丝巾,以至于鲜少有人看到她家和和不完美的一面。
意外看到车意浓的出现,厉承则也慌了神:“你…你什么时候……”
“别说话,不想听你说话。”车意浓语气激动地打断他。
混蛋男人,明明找到了女儿还对她装傻,怎么看怎么讨厌。她瞥开视线看向傅江砚,眼睛闪烁星星点点的泪光:“小砚你告诉小姨,刚才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傅江砚“嗯”了声。
车意浓情绪崩溃,几乎快要哭晕过去。
她的女儿近在眼前,她却不管不顾没问一句。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不合格的母亲,甚至不配成为和和的母亲。
那个时候和和还小,她忙着升职考核,常常加班出差两点连不成线,夜夜不着家。
厉承则也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答应女儿好久的大餐却因为忙于照料医院的病人,故而疏忽了对女儿的陪伴。
所以他才想弥补云蓁好,可听到他的女儿现在只能吃苦时,他心疼到泣不成声。
他扶着快要跌倒的车意浓,却被女人猛地拦臂一推:“滚远点,别碰我。小砚是我们车家的孩子,你没权利跑过来指责他。如果不是小砚照顾我们女儿这么多年,你还有机会再见到平安活着的女儿吗?”
“你应该感谢小砚,而不是跟个控制欲爆棚的神经一样站在道德制高点批评他。
“厉承则,我真是受够你了,不离婚是我这二十二年来最错误的决定。”
“小姨……”
“小砚你先别说话。”她态度一软,瞥向厉承则时又变得暴躁无比,“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你跟个神经似的什么都不问清楚就来命令小砚离婚,我实在忍不了了,就算你是好心也应该同我先商量一下才对。”
她叹了一口气,一个藏于心底二十多年的秘密,终于不得不亲口说出来——
“其实。”话音未落,厉承则的手机铃声打破气氛。
“对不起。”他取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是医院的来电。他讪讪抬头看着车意浓,那道眼神像是在问“可以吗”。
画面莫名幽默,傅江砚抿唇勾出笑,默不作声地在一旁看着他们。
直到,车意浓嫌弃地点了点头。厉承则才接通电话,一如往常的和煦,笑了起来,“是我,怎么了?”
“噢,很急吗?”
“好好,好吧,我马上回去,十五分钟左右,你让他再等等。”
“诶。”
挂断电话,他面色为难:“那个……”
“行了,”车意浓本来也就对他没抱多大希望,“总之你以后别来打扰好好生活,凡事交给我来解决,安心回你的医院操心你的病人,别再来了。”
“可……”
“……滚。”
“好吧。”厉承则一步三回头。
眼不见为净,车意浓背对男人面朝傅江砚站着,款款而笑:“小砚,吓到你了吧?”
见惯了大场面,傅江砚并未觉得刚才的事儿算回事,于是摇了一下头:“小姨夫也是担心好好的身份曝光以后会落人笑柄,错的的确是我。”
“不小砚,”车意浓嗓音打颤,笑容苦涩,“你没有任何错,不要给自己莫须有的心理压力。”
“相反,小姨还要谢谢你,谢谢你放弃那些往高处攀爬的选择不离不弃地陪伴好好这么多年。她真的被你照顾的很好,上次在画室见到她长大后的第一面我就觉得,你一定是她丈夫的不二人选。只是委屈你了,被厉承则扣了那么大顶帽子,没生气吧?”
怎么会。他垂笑摇头:“我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绕来绕去好好竟在我身边。”
“不、不是,”车意浓言不尽意地看着他,“不是世界小,而是你们巧。”
就像缘分,绕来绕去绕不过一个圈。
命中注定一辈子的人,是不管什么磨难都分不开的。
“可是小姨,你不觉得我是混蛋吗?”
时间仿若静止,他也没有底气。
车意浓打破这不该存在的静止,笑逐颜开:“小姨不觉得,而且,你本来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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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小姨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
无声对视的几秒钟,傅江砚似乎读懂了从车意浓眼睛深处涌动而出的请求,缓缓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车意浓没勉强, 点点头:“好, 小姨等你消息。”
—
日子掐指过,终于到了梧大开学那天。
很是热闹。
傅江砚在楼上递交材料,枝芽摇曳的教学楼下,云蓁好独自站在树荫底下等他。
像是刻意安排似的,隔着一小段柏油路,车意浓止不住翘笑地向她背影走来。
“好好。”她叫女孩小名, 亲呢无比。
云蓁好讷讷回头, 盯着空洞无影的漩涡, 歪了歪耳朵:“您是?”
女人难抑喜悦:“是我, 小姨。”
她笑了起来:“小姨好呀, 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 ”车意浓喉咙一梗,险些就此落下泪来, 硬。逼自己兜着情绪, “你和小砚,都挺好的吧?”
云蓁好“嗯”了声, 梨涡浅浅:“我们好着呢。”
视线定格在她明媚笑脸, 车意浓忽然觉得有一种恍如隔世的熟悉感。正因眼前人是自己的女儿, 她才格外好奇云蓁好过的幸不幸福, 于是轻言调侃:“你们不吵架吧?”
“嗯。”第三声。
云蓁好摇头说:“我们从来不吵架, 只是偶尔闹点小脾气, 睡一觉醒来又和好了。”
“也是, ”车意浓笑地低下头, “你瞧我,问什么不好,居然问你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说着,她一个激灵捶了捶脑门儿,很快拉开包链,从里面取出一块金丝勾边的玉锦手帕。
“猜猜小姨有什么要送给你?”她故弄玄虚道。
范围太广,猜不出来,云蓁好摇了一下头。
“笨蛋丫头,”一层一层掀开手帕,车意浓神色从容,“小姨上次不是说过了,下次见面要送一份你不能拒绝我的礼物。之前咱可都说好了。”她强调,“不可以说话不算数。你要是拒绝我的话,小姨真的会翻脸一辈子不理你们。”
“谢谢小姨,我不会拒绝的。”
说话的功夫,玉锦包裹的礼物现于阳光之下。
车意浓牵起云蓁好左手托着她手心。
不知是不是人老了,情绪也变得丰富,摸着女儿手的这几秒钟,她眼眶憋得通红。
猝然偏头却让眼泪夺眶而出,她松手仓促地用手背一抹眼睛,借着笑意吸吸鼻尖:“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是一块透白琉璃手镯。
价值不菲没错,可对车意浓而言,它真正的意义是没法用价值来衡量的。
散着丝丝凉意的手镯圈牢云蓁好手腕,她有些难为情地皱着眉头:“这太贵重了小姨,我……”
“我生气了。”车意浓故意睨她,语气提紧,“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别人送你东西你收着就好,回绝来回绝去的,非要让人不开心,是不是?”
“…没有,小姨您别生气,”云蓁好忙招手道歉,语无伦次,“我没有不喜欢,也没有说不收,只是……”不知怎的,她会脱口而出,“我请您吃饭好吗?”
“好。”小姨几乎秒回。
“……”她怔着,仿若刚踏上一艘盗船,还没反应过来俨然一去不复返。
瞧着她这副可爱模样,车意浓忍俊不禁。旋即,举起手臂冲她身后站了很久的傅江砚招呼了声。
他走过来,自然搂着云蓁好:“聊什么这么开心?嗯?”他垂着脑袋问她。
“没聊什么。”说着,云蓁好抬起左手将碎发拨到耳朵后面。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秀着什么。
“哇,”傅江砚超配合,轻轻抓着她手腕,震惊一秒后扬唇笑了起来,“真好看好好,谁送你的啊?”
“你好夸张,”她缩回左手、摸着手腕玉镯,神情别扭,“明明都看见了,干嘛故意大声笑我。”
“不是,”他堂皇笑了笑,扳正女人身体搭着她肩,弯眼看她,嗓音低低的,“真没有。这是我第一次见你戴手镯,早知道这么好看,上学的时候我就该送你一块。然后禁锢你,一辈子不许离开我。”
她面色潮红,难为情地推开男人:“滚呐,你霸王专权,没安好心。”
“欸,我是,”他好幼稚,用力点了点头,“老婆说的都对。”
“哎呦,真受不了你们,”车意浓捂着眼睛透过小缝嘲弄他们,“饭还没吃,我都觉得饱了。”
傅江砚耳根红了半截,很快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喊了声“小姨”。
“诶,”她大声应下,故意问,“什么时候吃饭啊你们?”
“不会每天都把对方当美食,饿了看两眼就饱了吧。”
云蓁好被逗笑:“小姨言重了,我们家都是傅江砚做饭,吃什么也都是他考虑的事。”
“哦,我们家傅江砚…”车意浓有意空耳,仔细琢磨着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最终得出一个完全正解的结论,“你们家傅江砚肯费心思照顾的人只有你吧。”
据她所知,车遥没少吐槽傅江砚。
是上高中时,有一回她觉得孩子辛苦,于是买了一块堪比天价的手工蛋糕留着给他放学回来吃。
突然那天,傅江砚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死活不肯吃甜食。她拿刀子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吃,他嘴闭得紧一口没吃,最后全进了傅清棠那个小没良心丫头的肚子里。
就为这点小事,车遥觉得她很没面子,于是故意冷落傅江砚好多天。
也是从那天开始,她儿子竟跟着家里阿姨学起了下厨。
这场景,震惊车遥和傅琛舟好一阵儿,两人面面相觑地站在厨房外面相顾无言,甚至有点儿无语。
直到厨房传来浓浓烟味,车遥猛地反应过来冲进去,傅琛舟也跟着。两人手忙脚乱地扑着灶台熊熊燃烧的火焰。
车遥边收拾边骂:“你想干嘛傅江砚?惹我生气你很开心是不是?”
傅琛舟扬声附和:“就是啊小砚,咱没这个成为家庭煮夫的天赋,咱就别做了好不好?算爸求你了。太难吃了。”
“特别是昨天那个煎牛排,爸硬撑着没告诉你。那哪儿是牛排呀,简直就比你爷爷的高尔夫球皮还难嚼。我不好意思磨灭你对下厨的热情才忍着没说,结果你今天居然仗势大到要火烧厨房。气死了呀。”
“……”傅江砚淡定站着,语气平静,“真的难吃吗?”
“难吃。”
“难吃。”
灶台两人异口同声回头说。
想想还是好笑。
车意浓不修边幅笑了起来。
“我还想问,”目无旁人,傅江砚低头看着云蓁好,“他们都说难吃,为什么你吃的那么香,还夸好吃?”
真的好吃吗?
还是,你饿了。
他眉眼心疼。
“好吃,”云蓁好捏着裙子,“我吃的那块很好吃的。”
“嗯?为什么?”明明都是同一个人、在同一天做的,手艺并无提升,怎么会好吃?“别哄我了,好好。”
“……”她垂着头,指尖搓弄衣服。
察觉气氛陷入低迷,车意浓失笑,心也跟着揪塞起来。
“好吃,”她依旧坚持,笑容牵强,“只要是你做的,不管是什么,我都觉得好吃。”
其实那天,刚好是云蓓的生日。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守着空荡荡、冷冰冰的客厅,云蓁好才真正开始觉得这个家不属于她。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令她提神,以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也会有人提灯为她庆生。
可,没有人会在意她。
悬着的心彻底一松,她叹了一口气窝在沙发一角。
下一秒,窗户发出一声闷响。
她抬头警觉,隐约听到有人叫她。
“是阿堰的声音。”她太熟悉他的声音了。以至于,隔着一道玻璃窗,哪怕那个人声音很轻,她也还是认出了那是和她交往不过半年的傅江砚。
她抓着盲杖起身,许是过于激动,一时间忘了,她脚上只穿着一双棉布白袜。
人却已经兴冲冲地跑出了云家别墅。
那是个寒风萧瑟的秋夜,快入冬的天很冷、很冷。
看到她赤脚跑过来,傅江砚快走上前,语气带点儿责备:“怎么不穿鞋?”
她才反应过来,有些被吓到嗓音颤抖:“忘…忘了,着…着急见你。”
明明很生气,可听到女孩儿说想见他,他的心瞬间柔软,把云蓁好抱坐到公园的双人椅一侧。
他把她两只脚搁在自个儿腿上,本想直接用手帮她烘出温度。想了想,怕她为难,还是没下得去手。
于是,他把卫衣脱下来,严密地、包裹着她快要失温的脚。
几度的夜里,他只穿着一件,简单无图案的白T。
十七八岁是少年意气风发、追求个性的年纪,卫衣搭白T是再寻常不过却又不失清爽的穿法。
今夜的他,温柔得令人沉醉。
“饿不饿?”他问。
云蓁好有些迟疑:“……不饿。”肚子咕叽叫了一声。
他没听到,转身、从书包里取出热度依存的保温餐盒,推进云蓁好手里拧开盒盖。
扑鼻而来的柠檬酸隐隐沁出牛排香味,她咽了咽喉咙,迫不及待:“阿堰,这是你做的吗?”
“嗯,这是筷子。”他说,“我做之前已经都切成块了,知道你不能吃甜的特别没放糖,尝尝。”
“好啊。”她握着筷子。
傅江砚双手托捧保温盒底,滑滑喉结,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动作。
她夹起一块牛排,大概是手滑了一下,牛排原封不动地摔回碗里。
好几次失错,她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做不来。
“没关系。”傅江砚手骨泛红,忍着凉意交换两人手上餐具,完全心平静和,“我喂你。”
她心狂跳,在他的注视下咬进一口牛排。刚到嘴里,她眉头皱了一下,很快面色平淡地嚼着牛排。
“好不好吃啊?”他问得凑巧。
云蓁好艰难地滑了滑喉咙,仓皇地笑了出来:“好吃。”
“真的?”傅江砚挺意外的,“我尝尝,做了这么久其实我都没吃过。”
“不要。”她忙用双手挡着保温盒口,趁他不注意时一把夺过来护在怀里,“这是你做给我吃的,我不要分给你吃。”
小狗护食。他无奈一笑:“好吧,不跟你抢,我该回去了。”
安静相伴这最后的十分钟,他才稳当地抱着女孩走回云家别墅。
把人放下来。
她脚上缠裹的白色卫衣散落下来、铺在地毯上,有些硌脚。
月色照着两人身影,傅江砚蓦然抬起手掌揉了揉她头发,凝望她的一双眼深情难抑:“云蓁好,快快长大吧。”
嗯?她不明白。
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走了。
不知怎的,她第一次如此渴望,永远、永远黏着傅江砚。
地毯猝不及防震动,伴随着“你男朋友想你接电话”的提示音打破沉寂。
她讶异地蹲下身子,迅速捂着卫衣凸起的一角。声音不断传出来,她有些纳闷,索性把手伸到卫衣兜里。
然后,带出一部新手机。
“你男朋友想你接电话”清晰入耳。
她脸红透。
冷静一阵,她才试着滑了滑屏幕,下意识地将手机贴近耳朵。
“喂?”她男朋友笑意缠绵,“想我了吗?”
“……”想。
“想我就用它联系我,随叫随到。”
礼物居然是以这种方式送出去的。
傅江砚自己也没想到。
那夜,云蓁好的心破了一道好大的口子。
原来,那叫“怦然心动”。
明明先动心的是傅江砚。
云蓁好却在无可救药地沉沦。
她咬着嘴巴,终于还是哭出声音来。
傅江砚措手不及地抱着女人哄:“怎么哭了?”
她不说话,哭得厉害。
他快难受死了,忙顺着女人后背:“不哭了宝宝,不哭了。”
画面戳人。
车意浓也有点儿想哭的冲动。
她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揭开真相对他们四个人没有一点好处;如果揭开真相会导致云蓁好失去这十年来不易得到的幸福;如果揭开真相她的和和不肯原谅他们,怎么办……
她还……
应不应该认回自己的女儿?
男人抱着女人哄了好一阵子。
满脸幸福。
他们是幸福的,他们必须是幸福的。
所以,车意浓当即就想通了。
——她不认了。
………………………………………………………………………………
第33章
“好好, 有想过治疗眼睛吗?”尽管不知道云蓁好的眼睛为什么会失明,车意浓还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别放弃复明的机会。
“在等,”傅江砚代替云蓁好说, “如果有合适的一定会治。”
“是啊, 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先进,就不想再看看这个世界?”车意浓是有私心的。
万一云蓁好眼睛复明能看到她,看到他们,想起小时候的过往岂不是皆大欢喜。
却也害怕,再害和和伤心。
看着坐在她对面你侬我侬互相夹菜的小夫妻,车意浓轻松地呼出一口气来:“就没想过, 要个自己的孩子?”她的关心过于自然, 在外人看来, 他们餐桌这块区域的气氛融洽得与餐厅格格不入。
音乐声隐去, 她才听到, 云蓁好慢慢说:“我们暂时没有那个打算。”
“不是暂时, ”傅江砚把话接过来,“是永远。我们不会有孩子, 谁劝都没用。”
这想法挺超前的。
车意浓不明白:“为什么?人家巴不得一胎生俩, 你们这么好的基因不生个孩子来秀一下?”
“不需要,”傅江砚神色严肃, 没有半点玩笑意味, “幸福是我们两个自己的事, 老有所依的意思是我们相依着老去, 和第三个人没关系。”
这话倒也没错。
车意浓听懂他的意思之后便不再过问, 日子毕竟是他们两个人过的。她只是一个, 连旁系亲属都不算的小姨而已。
想着, 她头一偏, 有些诧异地眯眼看了看:“诶?那是傅诗兰吗?”
只见,傅诗兰挽着男人手臂从门外走进来、径直穿过天台小门。
男人风姿卓越,娴熟地拉开左边座椅。
女人笑着坐下却转身牵着男人手将他带到身侧椅子上坐下来。两人有说有笑的看着似乎交情不浅。
“她不是说,她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吗?我还以为不婚的人是不会恋爱的呢。”车意浓笑了笑,垂头舀起一勺椰汁西米露,视线不由自主地偏向傅诗兰那边,手臂悬在半空中很久才送到嘴里咽了咽。
傅江砚只淡淡瞥了一眼,他多少听到过一些姑姑在法国漂泊的故事。
听爷爷说,姑姑年轻的时候是个叛逆不省心的主,从小被惯坏了一身的公主病。
于是,他一意孤行,决定把姑姑丢到国外磨灭她的脾性。
那些年,姑姑一个人在法国,受尽很多罪却没人知道。
她个性倔强自负心强,就算没遇到事儿,也从来没给家里打过一通电话。
这点傅清棠倒是和姑姑挺像的,准确来说,傅清棠更犟一筹。
可事实上,爷爷做不到十足的狠心,他觉得他也有责任没管好青春期的傅诗兰,才导致她叛逆到出个国都能给他捅个破天的篓子出来。
他没放任不管,立即派人去法国,把傅诗兰给锁回了国。
但其实他们都清楚,锁的住人却收不回她早就割除一半送人的心。
每回有亲戚或是朋友想给傅诗兰介绍对象,她都会穿着兜不住臀。部的短裙,当着那些男人的面翘着二郎腿,然后目中无人地点上一支压根不是香烟的烟,猛吸一口再徐徐地吐出烟雾。
一圈、一圈迷茫烟团,模糊她的双眼,她才敢肆意地跟那些人说:“我做过港城佬的情妇,你介意吗?”
“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当你的情妇。钱我不需要,只要你能模仿他在床上。操。我的姿势、力度、时长就可以了。”说完,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那些男人,无一不将凉水泼到她脸上,神色鄙夷并骂她一声“骚。货”。
她没生气,反而垂头笑了起来。
不可否认,她本来就是,她从来都不辩解,大小姐傲娇形象一跌再跌,最终烂入土里成了一滩泥泞。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给她介绍对象,她的名声也彻底被她亲手摧毁得一塌糊涂。
直到某天夜里,她受邀去参加一个法国朋友的生日宴会。
…她终于,把一颗破碎不堪的心,用强力胶一块一块拼凑成心的形状。
尽管她还是一个见不得人且低三下四的情妇,但只要能和男人待在一起,哪怕只是在一间阴冷不见太阳的地下室里,她也觉得她知足了。
港城人那么多,她却偏爱独一无二的他,爱他爱到迷失自我。
—
而今,男人来梧林陪她,虽然只有短暂的两天,她的虚荣心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尤其是当她听到,男人问她:“要不要跟我去港城?”那一刻,她感觉心脏几乎快要激动得跳出来。
她当然想啊、她想了十几年,可仅存的一点理智迫使她问了男人一个问题。
她问男人:“我去港城,跟你,你老婆打我怎么办?”
你会护着我吗?
如果你护,那么我去。
因为,我不要脸。
没等到男人回答,他接通了一条来自港城的电话,说着她听不懂也不乐意懂的粤语,她真的觉得这日子其实她早就过够了。
于是,心一狠。
在男人温柔地对他老婆说“想你”时,傅诗兰终于露出讥讽的神情,美瞳涩得难受,她眼眶殷红仍笑得娇媚:“对不起啊,我想我去不了港城。”
听不懂的粤语,以及,读不懂的你。
她想,我是时候该放弃你了。
“诗美。”男人慌了。
她却抓起肩包,头都不回地离开天台。
只想——
一定不要回头,一定不要再心软。
推开洗手间一个隔间的门躲进去,“啪嗒”一声用力锁上门,傅诗兰再也撑不住崩溃地抱着双臂哭得撕心。
爱上有妇之夫是她的孽。
不配拥有幸福是她的劫。
所以她特别羡慕云蓁好,也想。
如果当年没被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是不是现在就不会痛了。四十二岁的年纪,她真的再也耗不起了。
傅诗兰并不知道,在她的隔壁,云蓁好正捂着耳朵迟迟不敢出去。
直到,洗手间彻底变得安静,她才松开手姗姗地走出隔间。
似乎没有人,她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一只手掌拍着她肩,她吓得浑身僵直,掐着两根指腹转过头来:“请问……你是?”
傅诗兰“哼”笑了声,抱着手臂逗她:“居然连姑姑都不认识了?小朋友记忆可不太好哦。”
原来是姑姑。
云蓁好拍了拍胸口,笑了起来:“姑姑身上香香的,每次见到姑姑都有不一样的香味,所以我才没能记住姑姑的味道。对不起姑姑,下次我会认出你的我保证。”
“算了,我跟你一个孩子发什么脾气。”傅诗兰神情疲倦,垂眼扯了一下唇,“你大概也不懂,为什么我从来不用同一款香水吧。”
“我知道啊,”云蓁好梨涡点点,完全天真,“因为姑姑不拘形迹,没有一款香水可以束缚你,对不对?”
拿得起放得下,喜欢的东西可以做到,爱的男人怎么就不行呢?
傅诗兰觉得羞愧地点了点头:“是啊,姑姑我真该死,早该明白的事情一拖就是二十年,竟然……”她抬头看着云蓁好,柔软占据心角,“好好,你可真是咱们傅家的小天使,盲狙人心喜欢你的小天使。”
云蓁好有些不好意思地红着脸:“哪有,明明是我应该谢谢你们才对。”
“先别着急谢,”精神重振起来,傅诗兰对着镜子补妆,“陪姑姑去一个地方好吗?”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姑姑牵着,她看不见路只能任由傅诗兰领着她走,直到上了车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餐厅。
而傅诗兰,又一次从傅江砚手中带走了他老婆。
她稍感抱歉地发出去一条消息:【你老婆在我车里,晚上十点前平安送还给你,别太想她。】
看着消息,傅江砚回头看了眼天台。果不其然,傅诗兰的位置早就换了人坐。
他叹气,莫名其妙,有点儿委屈:“姑姑又把我老婆拐跑了。”
“啊?”车意浓后知后觉地笑了,“难怪这么久没回来。”她假意安慰,实则调侃,“行了小砚,你俩也应该适当地分分开过,别一天到晚黏在一块儿容易出事。不想要孩子就克制一点,要是好好身体受到什么人为的伤害我唯你是问。”
傅江砚双臂搁在桌子边缘,身子慵懒向前一倾:“放心吧小姨,好好是我老婆,我知道应该怎么照顾她。”
毕竟,十年都过来了。
—
说好晚上十点之前把人送回来,傅江砚在书房等到十点零一分都不见云蓁好人影。
他不喜欢她离开太久,在京城的三个月就够难捱了,比约定时间多出一分钟他都在担心她的安全。
于是,他给傅诗兰打电话,一遍不接就接着打第二遍,第三遍……第十遍。
直到一道轻佻男声从扬声孔里传出来,他眼布阴霾,瞬间冷若冰山。
捏着手机。
倒吸凉气。
“这么乖的小妞还是第一次见,呦呵,还是个小瞎子呢,怎么一个人来酒吧啊?”
“……你们别靠近我,我朋友在洗手间马上就会回来……”
“你是说和你一块儿来的那个美女吧,刚才哥几个看见她上了一辆外地牌照的豪车,估计正忙着呢,一时半会儿可来不及回来接你。”
“你干嘛……别碰我……”
“好好?”
他抓着外套,破门跑出去。
啪一声,扬声孔传出好响一声。
是瓶子破裂的暴击声。
“跟我走。”
陌生男人的声音充斥傅江砚耳朵。
再然后,他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云蓁好昏沉沉地被男人搂着,他身上染有一点阿堰的海风香,可仔细闻起来,完全是两种迥然不同的香味。
当初她会和林序秋交往,也是因为她把他外套的味道误当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却没想到,傅江砚才是那个救她于深海的男孩。
不知怎的,她突然问:“你是林序秋?”
男人“嗯”了声,有些意外:“怎么猜出来的?”他松开女人,指尖残存她腰侧的温度,仿佛回到一一年的夏天。
可惜,那时的他没珍惜。
“味道,”云蓁好说,“有的时候,味道是记住一个人最快的办法。”
“哦?”林序秋故意点她,“那怎么,你嫁给了傅江砚?”明明第一次闻到的味道是我,不是吗?
她笑,也百思不得其解:“我还想问你,咱俩交往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怎么突然有一天,我男朋友就变成了我男朋友的朋友?”
“你果然都知道,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十年你过得不累吗?”
“累啊,”她实话实说,“我本来是喜欢你的。”
可,阿堰一天一天拽走了她的心。
直到,她也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很害怕傅江砚因为过意不去而离开她。所以她不敢对他发脾气,也不敢惹他不开心。
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乖乖女,一个处处需要人照顾的“可怜麻烦”。
但其实,她脾气挺臭的,有时候倔起来连自己都扇。
“难怪,”林序秋恍然,“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跟你和老傅在一起时,简直判若两人。”
云蓁好大概就是这么把傅江砚迷得七荤八素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吧。
她抿笑,“不过还是谢谢你,一场误会却让我遇到对的人,我很满足。”
“你俩结婚我必须坐主桌啊。”林序秋开了个玩笑。
两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过去的那些错误、郁结似乎都烟消云散个干净。
提到这事,林序秋倏地沉思——
为什么傅江砚这小子当年那么爽快地答应和云蓁好交往?
他想不明白,云蓁好却了然于心。
她清澈地笑着,不想告诉第三个人于是说“你猜”。
他俩和谐得过分。
却在这时,一道阴沉女声不适时地插入其中骂了句“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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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云蓓抱着手臂, 神色狠厉,步步逼近因她而失笑的两人:“怎么不接着聊了?怎么,看到我让你们开心不起来吗?”
“也是, 毕竟你们有情在先, 我这个老婆也只能躲在一旁看你们说笑旧情重燃。”
“你特么有病?”林序秋瞥她一眼,气不打一处来叉腰背对着她,“有病就去治,别一天到晚阴阳怪气,好像全世界都欠你的。”
“本来就是你欠我的,”云蓓甩开手臂指着他, 愤愤不平, “当初求婚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你爱我会一辈子对我好, 你说你会改以后都不会来酒吧玩儿。可你都是骗我的。”话说太急, 她有些哽咽, “你根本没有真心, 你从来都不会爱人。”
“对,你说的都对。”林序秋也受够了, 转过身来吼她, “不满意你就离婚啊,跟个怨妇一样你闲的慌吗?”
“离婚?我凭什么离婚?我离婚了, 你好和你的旧相识重燃旧情, 是吗?”
“说话别太过分。”
云蓁好忍无可忍才回她一句。
许是气势弱的缘故, 她的话对云蓓没有任何杀伤力。
一时恼羞成怒, 云蓓猝不及防冲上来, 扬起手臂作势就要落下一个巴掌来。
下一秒, 她手腕被身后男人暗劲抓着:“你敢打一个试试。”
“阿堰?”云蓁好歪头看他。他轻促地“嗯”了声, “过来我身边。”
说着, 他甩开云蓓手腕、多一秒都觉得不适,眉眼温情不减地看着云蓁好,双臂微张着迎她怀抱。
他小心扶着女人腰,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把她看了个遍:“有没有受伤?”
她摇头,抓着他两只手:“我没事,是你朋友帮了我。”
“哦,”他挺不情愿地冲林序秋点了个头,“谢了。”
林序秋双手插兜,放荡不羁地笑扯了声,“千万别谢我,你老婆已经谢过了。”
他说这话时,云蓁好只感觉腰侧的手锢紧几分,她有点儿难受却面不改色地安静听着。
气氛黯然,莫名其妙,傅江砚嗓音冷淡:“之前没追究你责任,怎么,刚才是想动手打我老婆吗?”早知他该用手机拍下来,免得某些人睁眼说瞎话。
果然,云蓓一张口,散着浓烈犯厌的小人味。她装傻:“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打她吗?我觉得手疼。我这是手抽筋了,活动活动你也要管吗?”
“诶老傅,”林序秋叫他,语气随意,也有点儿无所谓,“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办吧,最好报警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否则有的人就是不长记性,一天到晚跟个泼妇骂街一样招人讨厌。”
“你!”不知怎的,云蓓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掉下眼泪来,满腹委屈,“好啊,你们都欺负我。凭什么你们都要护着那个没爹没妈的残废,一个个都是眼睛瞎了吗?”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本来不想这么快说出来的,但云蓓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傅江砚的底线,他终于忍无可忍——
“知道你的眼睛是谁的吗?那双清澈纯质的眼睛怎么会被你这种人折磨成这样?”他都懒得铺垫,直接说,“想必是偷来的眼睛用不习惯才导致你坏事做尽却不自知,还是说,因为你本来就是一个厚颜无耻的人。别人的东西再美好,只要是配你都会被染上抹不去的污秽。”
“眼睛是,盲杖也是。”
云蓓眼神躲闪,装傻充愣:“你…你在说什么?什么眼睛,什么盲杖?”
“别装了,”林序秋冷眼瞥她,“是我告诉老傅的。云蓁好的盲杖本来就是你偷的,那个时候我问你为什么要拿走她的东西,你还信誓旦旦说那金丝楠木是爷爷送给你的礼物,结果却被云蓁好给抢走了。”
“我没……”
“你不要不承认,宴会厅走廊的监控拍的一清二楚,那盲杖现在还在家里卧室藏着,要不要我回去拿来帮你回忆一下?”
“你……”云蓓一时哑然。
证据确凿她自然不得不承认,却矢口否认眼睛一事:“这是我自己的眼睛,你凭什么说是我偷来的?我偷谁了?她吗?”
矛头毫无征兆地指向云蓁好,她纳闷:“我没说你……”
“是我说的,而事实确实如此。”傅江砚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让小姨帮我查过你的病例,五岁之前你的主治医生是厉承则,五岁之后你父母帮你换了一家私人诊所,一直到十四岁。你在手术台上心安理得地躺了八个小时,可那八个小时,云蓁好却出了一场虽严重却不致死的车祸,什么都好就唯独眼睛动了手术。我不是医生都觉得奇怪,昏迷需要在眼睛上动刀子吗?”
“……”
“真的?”这话是林序秋问的,他曾听云蓓提到过,云蓁好是赵眠从垃圾桶里捡回去的流浪小孩,“如果没记错,云蓁好是四岁的时候被你们云家捡回去的吧?”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尽管已经猜到过程如何,云蓓觉得脸上挂不住面子,依旧嘴犟死活不承认,踩着高跟鞋转身要走却被林序秋拽着手腕。
“松开。”她只想离开,越快越好。
林序秋偏不让她走,也想借此摆脱她:“没做为什么不敢承认啊?”
“我承认什么?她眼瞎又不是我开车撞的。”心事脱口而出、她话音一顿,仓惶地垂着眼眸转了转那双不属于她的眼睛。
看穿她慌张,林序秋笑了出来:“你这是,不打自招了?”
“我告诉你云蓓,早知道你们云家人都这么恶心,我就应该听爷爷的劝告,远离你这个恶毒女人。”
“你说什么林序秋?你还是不是男人?你混蛋。”她猛地推开林序秋,拖着一身怒气拉开车门,几乎失去理智,啪一声用力摔上门,油门打底甩街离开。
不出百米,轮胎打滑摩擦声刺耳,天桥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桥口。
林序秋脚步不受控地向前一促。
只见,白色轿车撞到桥边树干霍然停下来,而另一辆与它相撞的黑车倒翻,女人手臂沿着车窗垂挂在半空中,脑袋露出半截满脸是血。
场面过于血腥,傅江砚抬起手掌捂着云蓁好眼睛,她抓着他手指浑身瑟得发抖,巨大的声响令她大脑一片空白,随之而来一阵耳鸣,她什么都听不到,只依稀回想起一些模糊片段,似乎也是车祸。
—
再清醒是在医院。
厉承则替云蓁好做了个全面身体检查,“没事,就是受到了惊吓。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怎么心跳不规律的厉害?”
“嗯,”她浅浅地应着,“最近总能梦到一些奇怪的画面,不过都是没有失明以前的事情,醒来就又不记得了。”
“这样不行啊,傅江砚是怎么照顾你的?”
“您为什么对阿堰有这么大的敌意?”云蓁好不理解,撑坐在床畔低头找鞋,“不知道小姨夫为什么三番五次去打扰我们的生活。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不要再不打一声招呼地敲门,不然我们是不会欢迎您的。”
“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打扰你吗?”厉承则眉头紧拧,就差脱口而出,“你知道我是谁吗?”
“对不起小姨夫,”穿好鞋,云蓁好摸墙走到玄关,“我只是不希望阿堰为我受委屈,请您理解我是他的妻子这个身份。”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话音未落,有人敲门。
厉承则气得声压低:“进来。”
护士拿着一个文件夹急急忙忙地跑进来,着急忙慌:“厉医生,您之前留心的那位女士出了很严重的车祸,不幸没能抢救回来,已经去世了。但……”她看了眼云蓁好,下一秒贴近厉承则耳朵低声说,“但您之前说,因为她签了角膜捐献书,所以一有消息就让我来告诉你,于是我们刚才试着和家属沟通了一下,结果是……不同意。”
“带我去找他们。”厉承则说。
很快,昏暗病房只剩云蓁好一个人。
他们刚刚提到那个女人,是云蓓吗?
想着,她呼吸沉重地扶墙往外走。阿堰不在身边,她一个人走得很快。
不知不觉走到一间哭闹冗杂的病房外,她脚步一下子顿住。
“凭什么说捐就捐,躺这儿的是我女儿,她签的捐献书关我什么事?你们别太过分了。”
“那个女人开车撞死我女儿,我凭什么大方到把我女儿的眼睛捐给杀人犯的妹妹,你们脑子没问题吧?”
“就算不是亲生妹妹,她们也和我女儿的死脱不了干系。麻烦你转告那个女人,我要告她,我要她坐牢。”
“这位女士,”厉承则忙说,“你先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为什么你的女儿会在半个月前突然签下这份角膜捐献书,是不是她有什么事情没告诉你?”
“滚,我女儿,用不着你来揣测。”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从护士手里拿来一份报告单,“其实你对你女儿的关心还是不够深,否则怎么会连她患有早期渐冻症都不清楚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
料想女人不信,于是,厉承则把报告单双手递给女人:“你可以看看,这是最新的检查报告,已经确诊了。”
女人双手颤抖地接着,只匆匆看过一眼就将报告单撕碎抛到空中,疯了似的抱着头:“别骗我了,别想用这种方式劝我,我是不会妥协让步的,绝对不会。”
“我没这个意思,”厉承则双手摆在身前,视线落到病床白布,惋惜叹气,“多好的一个姑娘啊。得知自己患病以后,没有半点犹豫甚至笑着提出,在她死后要把眼角膜捐给有帮助的人,如果她知道……”
女人喝声打断他:“你别想对我用苦肉计。”
“除非……”
“除非什么?”
这是,阿堰的声音。
云蓁好心脏一抽,握着门把的手却又不受控地缩了回来。
明明他还没说什么,她眼眶俨然红了一片。
女人的声音不强不弱地传出来:“除非你让她在我女儿面前跪上三天,三天之后,我可以考虑替我女儿完成她的遗愿。”
“好。”男人想都没想,笃定自如,“我跪。她膝盖受过伤,弯一会儿都会疼。我是她老公,我代她跪。三天不行就七天,跪到您答应为止。”
“不要。”哐一声。
云蓁好破门闯进来,双眼红肿泣下沾襟:“不要……不要傅江砚。”
她不知道他在哪儿,迷茫地找着他的位置,盯着医院这座万丈深渊,她害怕到声音发抖:“别…不要跪,我…我不想…不想看。”
我宁可眼瞎一辈子,也不想看你为我低下自尊。
我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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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爱跪不跪, 不跪正好。”
女人本来有所波动,却因为云蓁好的出现被打断。看到云蓁好就像看到害她女儿的杀人犯,于是她擦着眼泪边走边说:“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 珍不珍惜是你们自己的事, 没个主意就别来烦我。我会尽快火化我女儿,不会等到三天之后。”
嗙,门关。
“你们,真是……”厉承则无话可说,追着家属跑出去。
空气瞬间寂静,病房阴冷得可怖。
傅江砚抱着女人, 轻揉她耳朵:“没关系, 没关系的好好。只要你能看见, 对我来说, 什么都不重要。”
“可我不想你跪, ”思绪混乱到胡言乱语的程度, 她心情沉重,“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真的没必要什么时候都考虑我的感受, 我瞎着才没关系。”
说着,她大哭起来, “你怎么那么讨厌?”光说不做好像难以消解心头悲愤, 于是她抬起一只手握着拳头捶一下他肩, “讨厌, 讨厌你, 能不能别让我这么害怕……”
他喉结抵着她额头, 轻颤好一会儿。
“你还笑?”她使了些劲, 用力捶他,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很生气,你知不知道?我快烦死你了。”
他笑得更加放肆,手心握着她后脖颈,温柔摩挲完全没脾气:“我开心,开心自然想笑,不可以吗?嗯?”
“你开心什么?”
“我啊——”拖着长音叹了一口气,他眼眶染红,“我想你开心。”
“等你能看到的时候,我们再去‘昔阳山’看日出,好不好?”
“可是……”
“答应我,”他态度强硬,“不许说不。”
“……好。”
“乖宝。”
抱着傅江砚的这一刻,云蓁好什么都不想在乎了。
—
卧室两人难分难舍,云蓁好今天热情得过分。越是觉得亏欠,就越想换种方式补偿。
男人翻身、把她压在床单上、抱着,不知怎的突然也有些害怕,亲吻她脖侧红印的动作不自觉地温柔几许。
他动作轻到极致,却感觉她双肩微微颤抖着,恍惚间他停下动作来看她:“怎么了?”
四目对视,她眨了眨眼:“傅江砚,求你别再对我好。”
“你总是这样对我好,我真的没法偿还你的好。”
刚才还乖巧得很,现在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猜到什么。
傅江砚有些愕然地抱着怀里泣不成声的女人,好没自信地低嗓问:“什么时候发现的?和你结婚的人是我。”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新郎是你,”云蓁好抓着男人衣摆不撒手,“我能看到你。”
“你能看见我?”他讶异,以为,“你没……”
“不是,”云蓁好被他逗笑,又哭又笑的跟只小猫似的,“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傅江堰’,一开始和我交往的人是林序秋对不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我的男朋友变成了你,可我真的、真的好爱你傅江砚。谢谢你总是无条件的对我好。”她吻了吻他下巴,深情难抑,“我爱你。”
傅江砚受宠若惊:“所以,你没生气?”
她摇头。
“你…你喜欢我?”
她点头。
“你也喜欢林序秋?”
“滚呐,”她猛地掐他腰侧,当即解释清楚,“我不喜欢林序秋,我一直一直都只喜欢‘傅江砚’,喜欢你的味道,喜欢你的名字,喜欢你、喜欢我。”
他笑了,抱紧她,“你该早点儿告诉我的,害我担心好久。”
“嗯?你又担心什么?”
“担心你不喜欢我喜欢林序秋啊,还问。”他偏开头,为难自己不去看女人眼睛。
沉默片刻,云蓁好捧着他脸,端正回来盯着他看:“傅江砚,你到底,长什么模样?”
好像回到试穿礼服那天。
他扶着她手,一点一寸在他脸上触碰。她指腹划过他唇畔,他抓着她手举过头顶,十指紧扣着。
他低头,吻了吻女人唇角梨涡,突然没个正经:“你老公,帅得你没法想象。”
“滚——”话音被吻声吞没。
又折腾一夜。
—
手术定在三天后的下午,主刀人是厉承则。他是挺有信心的,毕竟躺在手术刀下的是他的亲生女儿,厉承则不得不拿出百分之百的警觉来完成这场手术。
临进手术室前,云蓁好抓着傅江砚手,好多话想说却怔怔地开不了口。
甚至,连遗嘱都想好了。
万一……
“放心吧好好,手术一定会成功,你也一定会看到我。”
第一眼,只能是我。
其实傅江砚没有完全的自信心,他不知道云蓁好看到他的模样之后还会不会喜欢他,但又怕她提心吊胆地下不来手术台,就算自信不够也必须有自信。
云蓁好点点头,望着黑暗缓慢地松开他手,没有一刻不在给自己加油鼓气。
她想——
云蓁好一定行,一定能看到爱的人。
不管前路是无人问津的荆棘藻泽,还是众人皆知的玫瑰花园,只要云蓁好能和傅江砚老有所依,这一辈子其实就够了。
傅家人几乎都来了,车意浓也放下手头工作跑过来守在手术室门外。
对此,车遥挺诧异的:“你这,学校不忙了?”
车意浓盯着手术室的灯,无暇顾及其他:“不忙,我就是,来看看。那个厉承则要是没我督促着,他指定不肯同意主刀这么重要的手术。”
“哦,”你瞧我信不信,车遥就这样盯着她,“所以,你俩又和好了?”
“没有,”车意浓很快回,“我懒得理他。”
车遥是不信的。以至于后来,她看到车意浓在她儿子的婚礼上哭成一个泪人的时候,她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
大约几个小时过去之后,傅江砚有些颓然地来回走着。他身上罩着浓浓的疲倦,很久不散,昨晚应该又是一个失眠夜。
不远处,林序秋冲他招了一下手臂。
傅江砚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手术中的牌子,抽出抄在兜里的手,跑出两步迎上前:“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林序秋玩笑地瞥了眼手术室。
“对了,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他一秒正经,“这局你赢了,我啊要和云蓓离婚喽。”车祸一事惹的老爷子很不开心,他说,“真谢谢你那一跪,人家才同意私了这事儿。”
“就不再考虑考虑?”
“得了吧,我早就不喜欢她了。”
“……”傅江砚冷不丁地骂,“渣男。”
林序秋不可否认地笑:“啊你说得对,我要不是渣男,那跟云蓁好在一起能有你什么事儿吗。”他超后悔,“早知现在,当初我干嘛要报你的名字。”
“少来。”傅江砚双肘撑靠着窗台,一身疲惫却笑得甜蜜,“就算和她在一起的人是你,我也有信心能把她从你手上抢过来。知道为什么吗?”
“我靠你也太自信了,”林序秋木讷地摇头,又突然问,“为什么?”
“不是等等,”他拦出手臂,“你的意思是,你特么觊觎我女人很久了?”
傅江砚“嗯”了声,终于说出来一身轻松。
林序秋却完全震惊:“我靠。好啊,我居然被你们俩夫妻玩弄了?”
“不止。”
傅江砚直白说:“好好和你在一起,也只是因为,她把你误当成了我而已。”
大概林序秋已经忘了,他认识云蓁好的前一天是在傅江砚家过的夜。第二天赶着上学,穿的那件校服其实是傅江砚的备套。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媒介。
“所以……”他才明白,“当你知道我女朋友是云蓁好的时候,你就已经做好了决定要和她在一起?”
“嗯。”
“不是气死我了,你早说呢,害我过意不去这么多年。”
“现在说也不晚。”
“……也是。”都过去了。
“不过,还真挺羡慕你们的。”林序秋感叹道。
“羡慕吧,”傅江砚顺势说,“那你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个男人。”拍拍他肩,意味深长,“快三十的人,别再玩儿了。”
林序秋抿着唇,视线淡淡瞥过手术室的灯,抽出右手拦臂推他:“好了,知道你苦尽甘来怪不容易的,快去找你老婆吧免得她第一眼看到的人不是你。”
其实挺神经的,又不是刚做完手术一醒来就能看见人。
—
从手术完成到真正清醒那段时间,云蓁好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傅江砚牵着她的手,陪她一路走过十六岁、二十岁、二十三岁、二十六岁…直到和他相拥着老去。眼泪止不住地滑落眼尾,她被酸醒。
许是眼泪模糊双眼的缘故,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除了黑暗空洞,依旧没有一点星光。
“阿堰。”她艰难地抬起一只手,试图抓着男人。
可是抓不到,她还是,一个双目失明的盲人。
眼泪溢出眼眶,她脸上都是泪,麻药过后的疼痛刺得她眼睛生疼。
病房里空无一人。
良久,傅江砚推门进来,眉眼垂笑:“好好,猜猜我买了什么?”看着空荡荡的病床他目光一怔,手中的蛋糕盒径直摔落,砸到地上。
嗙的一声,他几乎没犹豫地摔门而去。
车辆呼啸的街头,云蓁好穿着一点儿也不合身的病号服,迷茫无神地走在盲道上。
她接受不了,接受不了依旧是个废物的自己。从始至终,没有一刻比此时难受。
原以为眼睛复明以后,她就可以成为傅江砚最幸福的新娘,会拥有一场令所有人羡慕的婚礼。可不过是梦一场。
走着走着,她停在一间,洋溢笑声的婚纱店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她盯着婚纱店橱窗里的照片看了很久。
很久,有人叫她:“是你?云小姐。怎么一个人来呀?您先生呢?”
关心过于刺耳,她抓着病号服一角,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畏畏缩缩地摇了摇头。
“好吧。”女人笑,“您是来看橱窗里照片的吧,说起来真是要谢谢你们愿意展出那张特别的婚纱照,给咱们婚纱店吸引来不少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新人。但这么久以来,说句实话,还没有看到过比你们还要般配的新人呢。”
她说这话时,云蓁好早已潸然泪下。
女人手足无措:“哎呀云小姐,您别哭啊,我…我就是嘴笨不太会说话,如果让您不开心了我…我真该死,对不起啊我没那个调侃你们的意思……”
“对不起。”
云蓁好嗓音哽咽地请求女人:“可不可以,把那张照片送给我。”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女人急忙应下,直接从橱窗里把相框一并拿出来,双手递给云蓁好让她紧紧抱在怀里,“您一个人出来的吧?看您穿着病服,要不要我……”
“不要,不要告诉他。”
没有一声道别,云蓁好已经转身走远。
抱着那张一家三口的合照,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这座生活二十六年的城市。
眼前画面仍停留十三岁,仿若一切都与她无关,她是个被世界排除在外的废人。
也难怪她,会被父母抛弃,会被养父母嫌弃,会被所有人嘲讽。
事实如此。
不知不觉,走累了。
她揉着眼睛抬头看,强忍着眼泪看向一望无际的天。
突然——
“云蓁好。”
她动作一顿,眼睫扇动一下。
这一刻,她的视野中,不再只有黑暗漩涡。
好像,有晚霞。
“老婆。”男人声音越来越近。
她泪眼婆娑地回头看——
一道颀长挺阔的身影,眉眼带笑、星目深邃,如日月般清朗高不可攀。
下一秒。
将她,和相框,一同揽入他怀抱。
“老婆,抓住你了。
“一辈子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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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他追了她一路, 寸步不离地跟着女人走到公园。好几次,云蓁好险些拐到马路,他提心吊胆地伸出手却又不得不缩回来。
他知道, 她想独立。
他不会再帮她, 就算她的眼睛永远看不到又怎样。
她是他老婆,永远不会变。
“傅江砚,”云蓁好吸了吸鼻尖,情绪失控,“我是不是很没用?为什么我的眼睛还是看不见?”
尽管早有预料,厉承则说过手术不是百分之百的成功, 再次失明的可能性远远超过百分之四十。
可, 他还是抱着女人, 语气平静地哄着:“看见, 看不见, 咱们不都好好的活着吗?二十六年咱们都过来了, 再来七十四年也一定可以活的很好。再说了,咱不是还有百分之六十恢复光明的机会吗?”
听他这么说, 云蓁好哭得更厉害了, 抓着他衬衣特别委屈:“我就想看看你,我就想看看你, 我想看你……”
“好好好, ”他忙哄, 从兜里抽出干净面纸擦着她眼泪, “才刚恢复就哭鼻子, 怪不得看不见我。”他语气用力, “不许再哭了, 回头把眼睛再哭坏了怎么办?”
“坏就坏了,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也不会好了。”
“不许胡说。”
傅江砚双手搭着她肩膀把人转了个身。
他抬起她一只胳膊指着不远处,俯下身来吻了吻她脸颊,试图转移她注意力:“想不想坐一回摩天轮?”
她闭眼摇头,唰一下收回手臂,扑到他怀里哭得没劲:“我一点也不相信那些传说,我只相信你,我只要我的眼睛能看见。”
没有任何一刻,不比现在灰心。
复明成了她唯一执念。
尤其是当她得知,她的眼睛之所以会失明都是一场设计时,她恨不能把云家人通通抓起来。
事实上,她后来也那么做了。
云老爷子低下身份求她别那么决绝,她只摇了摇头说:“如果我原谅他们,谁来承受我那十几年的冷眼呢?”
“本来我可以有一个美好人生,就因为赵眠所谓的母爱害我离开父母二十二年。那二十二年的苦,你们云家谁来弥补呢?”
她不是个善人,做不到十全十美。
所以,她后半辈子都没有原谅云家人。不知道为了什么,她也没有找回失去二十二年的父母。
有时候,她不相信奇迹。
可傅江砚总让她相信,世上真的有奇迹存在。
于是,他不顾她的反对,步伐坚定地领着她坐上了摩天轮。
以前听傅清棠说过,在摩天轮深情拥吻十三分十四秒的情侣会一辈子在一起。
当摩天轮滑过最高点,许下的心愿也一定会成真。
瞧傅清棠说的那么笃定,他下意识地问:“你跟那个男的实施过?”
傅清棠脸色发黑,斜他一眼:“我听我朋友说过,她跟她男朋友操作过,行不行?”
——“无中生友。”
“那,成功了吗?”反正他有点儿不信。
傅清棠“切”了声,心思发虚:“当然成功了,不成功便成仁,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嫂子还不乐意跟你做那么幼稚的事呢。”
“那个男人就乐意陪你坐?”他好八卦。
“哥!你礼貌吗?”傅清棠气坏了,愤愤起身就要离开,“别怪我没提醒你,拥吻归拥吻别干什么出格的事,我可不想在新闻上看见你俩,怪丢人的。还有,他不敢不陪我坐。”
好吧,走之前还秀了把恩爱。
傅江砚闲散笑了一下。
莫名同情他未来妹夫。
他大概也猜到那个男人是谁。
傅清棠上初中的时候经常因为青春期的那点儿破事被老师叫家长,她不敢让爸妈去,只能求他这个冤种哥哥。尽管他非常不乐意,但每一次还是都去了。
有一回在办公室,他看到一个眉眼冷峻的男生,来者不善地扫了他一眼。
小伙子,挺有胆识,不先问问他是谁。
听他们老师叫他“楚淮信”,就那一下傅江砚突然想起来,有一天看到那个叫楚淮信的男生站在他家楼下。
硬生生站了一夜,手上拿着一个黑色信封,犹犹豫豫地没敢敲他们家的门。
也是那天,傅清棠喝得烂醉,被爸妈锁在房里面壁思过。
当时他没多心,现在他猜到了,应该是傅清棠欠下的情债,一欠就是十几年。和他没差,毕竟兄妹嘛,都是一样的。
没管傅清棠成没成功,他也还是想放手一搏。
幼稚就幼稚吧,总好过一点希望没有。
摩天轮徐缓上升,傅江砚吻着云蓁好,温柔、动情,她也投入地搂着他腰。
她身上披着他风衣。
相框搁在他们腿上。
夕阳拉长两人身影落在摩天轮椅,五颜六色的晚霞柔美绵长地照着他们亲吻的画面。
累了。云蓁好想停下来,猛地睁开眼睛却有一道余光落入眼中。
男人锢紧她后脖颈,另一只手蓦然用力、把人抱过来、坐在他腿上。
“别……”她刚想说什么,嘴巴又被他堵着。
天色渐暗,整个城市亮起霓虹灯。
摩天轮里落入一束白昼。
他吻了吻她眼睛,不舍松开。
云蓁好喘了好久的气都没回过神,直到傅江砚抱着她、将她脑袋扶到他肩头搭着,嗓音亲昵:“宝贝累不累?累了就好好睡一觉,醒来就都看见了。”
“嗯,不累。”她像是在撒娇,明明累坏了硬问,“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傅江砚笑了下。
她掐他,“说嘛。”
“不说。”他揉着她头发,完全宠溺,“说出来就不灵了,我想它会成真。”
“那你猜我许的什么愿?”
“我不猜。”他说。
“猜嘛。”
“好好,睡一觉吧,”他抱着人哄,“明天会好的。”
“睡不着,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仿佛是上天的指引,游乐场的广播声,恰时地响起前奏。
女人趴在男人肩头,耳朵贴着他耳朵。
他深沉清磁的嗓音温暖地游荡耳畔——
“海边的风/屋檐的雨/兜兜转转我还是一样喜欢你/把我最美好的回忆都给你。”
“你别担心/担心我会不辞而别离去。”
“奔向你的我总怕来不及/多想和你老去一睡不醒。”
……
“好好,”他喉结轻颤,眼眶噙泪,“最好的都给你。”
“我也给你。”
最后那五分二十秒,男人无声哭了很久。他在自责,自责他还是做的不够好。
肩头也湿了一大片,女人咬着嘴巴,陪他哭了五分二十秒。
时间停了,他抱着她弯腰探出摩天轮。
九月风凉,他紧了紧她身上风衣,走在漫无边际的夜里。
不知怎的,有一种与世格格不入的酸楚。惹得路过的人多看两眼便滋生想哭的冲动。
—
大抵是睡过去了,一路颠簸女人也没醒。
车子停在“昔阳山”的半山腰口。
傅江砚双手搁在脑后靠着车座椅,思绪被扯回他第一次见到云蓁好的那个傍晚。
满心欢喜,蓁好真好。
回望这十年,他竟一点儿也不觉得苦。
他不觉得是“苦尽甘来”,而是“甘之如饴”。
一直、很甜。
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也忘了。
只知道,再醒来时,云蓁好趴在他肩头眨着一双眼,甜甜地看着他。
他头一歪、吻了她眼睛。
迷糊间,他轻笑了声,“几点了?”
天刚蒙亮,太阳似乎还没升起来。
云蓁好乖巧地握着他左手腕,撩起他衬衣袖口露出腕表,语调悠悠:“五时、二十分。”
“?”撩我呢?真的假的?
傅江砚捏着腕表定睛一看。
猝然一个挺腰直起身来坐着,揉眼看了很多遍,还真是五时二十分。
刚过一分,也就是五时二十一分。
他堂皇偏头,悬空手臂晃了晃。
云蓁好抓着他手十指相扣地牵着,眉眼弯弯笑出梨涡:“早啊老公。”
“等等,”傅江砚吓得向后缩了半寸,“你…你能看见?”
“嗯。”她用力点头。
“不是。”他扯唇,解开安全带扣推开车门。不冷静会儿他可能还以为在做梦。
一声轻嗙。
云蓁好紧黏着他下车,跑来他旁边跟他并肩站着。
她双手披在身后忸怩地晃了晃,猝不及防地伸出一根食指,俏皮地点了点他左肩。
他还愣着,她已经一个探身钻进男人怀里抱着他。
“老公,你好帅啊。”女人甜得不行。
傅江砚被夸得耳根通红。
云蓁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原来你长得这么帅啊傅江砚,我后悔了。”
听到她说后悔,他有点儿脾气地搂紧她:“后悔什么?”
“后悔……”云蓁好瞥开眼睛,故弄玄虚不说话。
他不高兴了,低头索吻。
她却偏头,捂着男人嘴巴不让亲。下一秒又很快松手,踮起脚尖亲他一下。
就这一下,他被撩得心脏狂跳。
毫不夸张,别晕过去了。
缓了会儿神,他才听到,云蓁好笑说:“后悔,没正儿八经地谈一场恋爱。”
“想谈恋爱?”傅江砚明知故问,扬眉看她,“跟谁?”
她“嗯”了声,拖着长音:“我想想。”
“你说我现在眼睛好了,是不是喜欢我的男人也能排到法国?”
“做梦。”男人低头,狠狠咬她嘴巴。
“啊。”她打他,“你属狗的啊?”
“我不属狗,”他把人拦腰抱起来,神情认真得莫名好笑,“我属于你。”
“想谈恋爱,可以,但必须跟我。”
“好啊傅江砚,”她说,“我们谈恋爱吧。”
从新婚开始恋爱,和最最美好的你。
作者有话说:
正片即将开始——
请欣赏VCR,新婚小夫妻重演十年恋爱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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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但不限于:
庆生、过节、探班、各种稀奇古怪的情侣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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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透露一下:
(傅老师正在马不停蹄地筹备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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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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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
想你, 于是奔向你。」
——2021.9.18
—
“好好,眼睛看东西还习惯吗?”隔老远,车遥从厨房走过来, 扼着裙摆坐到沙发上, 自然地递给云蓁好一根水果叉。
她接着:“谢谢妈。挺好的,就偶尔会酸,睡一觉会舒服很多。”她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苹果,塞到嘴巴里吞咽干净,也有些好奇,“阿堰该不会是为了让您看着我, 才不许我一个人回家住的吧?”
“不是啦, ”车遥坦白说, “他呀, 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家里不安全。那十七还那么小一只, 自己都还是个宝宝, 保护不了你。来妈这儿有人照顾你。”
“怎么,住的不习惯啊?”
她摇头:“怎么会?妈妈最好了。我现在每天睡了吃, 吃了又睡, 觉着自己怎么才二十六岁,都快过上爸妈退休之后的生活了。”
“哎呦, 听你这么说妈都忘了关心你, 比赛准备的怎么样?”
“还好, 有信心但不多, 还需努力。”
“妈反正看好你, 咱们好好一定能在年底的比赛中拿到满意的成绩。”
“谢谢妈。”她眯眼笑了起来。
车遥端着水杯站起身来, 似是想到什么步子一顿, 回过头来问了句:“好好, 你想阿砚吗?”
算来,也有两天没见到傅江砚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职称评选的事情,前两天刚去京大参加学术交流会,还要个两天才能回来。
他一有空就会给云蓁好发短信,每天晚上还拉着她做一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就像之前她在京城和他视频那样,然后爽完之后就翻脸不认人地哄她早点睡觉,都不问问她“想不想他”。
其实……云蓁好趴在沙发背上,托着一侧脑袋黯然伤神:“妈您这么一说,我还怪想他的。”又怕打扰他,又不敢找他。
她一直都这么乖。听话的孩子没糖吃。
那可不行,索性,车遥出谋划策道:“想他,就去找他。”
“真的可以吗?”不会打扰他吗?
“傻丫头,有什么不可以的。别忘了你是他老婆,你得管着他看着他。这男人你一不看着他,他指不定要干什么坏事。虽然我对我儿子是挺放心的,但保不齐有个别心思不正的……”
“妈!”云蓁好猛地踩着地毯站起来,目光炯炯,“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我要去京城给阿堰一个惊喜。”说着,她套上拖鞋,走着走着跑上了楼。
车遥笑地摇了摇头:“还跟个孩子一样,怪不得小砚不乐意生孩子,两个孩子可有他愁的。”
“诶好好啊,”她仰头,对着楼上喊,“好好你等等我,我也去。”
突袭。傅清棠危。
—
刚和周谦白吃了顿饭,傅江砚拉着他在京大校园里散步消食。
瞧他比上学时还要积极的运动,免不了被周谦白吐槽:“你现在,越来越注重形象管理了?”说着,他上下一瞥。
许久不见,他觉着,旁边这人越发有一股子成熟的男人味。通俗易懂来说,就是,男人刚新婚那一阵都会有的外貌自觉。
提到这事傅江砚就愁,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一本正经说:“你没有老婆你哪儿会懂。自从我们家好好眼睛复明之后,每天都要盯着我看好久。我不提升自己,万一被她嫌弃怎么办?”
周谦白心里莫名泛酸,双手抄兜给他脸色:“全世界就你有老婆。”可显着你了。
“我可……”没那意思。
话音未落,两个女生迎面撞上来:“请问,你是京大的学生吗?”
两个男人相视一望,不约而同:“你问哪个?”
女生稍感抱歉,指了指左边这个少年感不减的傅江砚:“你呀。”
周谦白“哼笑”了声,拍拍他肩一言不发地转身背对着他。
傅江砚目光顿顿地瞥他背影,迟疑地回过头来:“不好意思,我不是京大的学生。”
“那没关系,我就是问问。你有女朋友吗?如果没有,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个,咱们专业的老师,巨好看。”说着,女生忙掏手机找照片。
“不…不用了。”傅江砚难以招架京大学生的热情,女生已经把照片推到他眼皮底下,一脸期待:“好看嘛?”
“…欸…”他匆促地看了一眼,很快偏头,“不好意思,我有脸盲症,到现在为止我只能记住一个人的脸。”
“啊?你还有这种病呢。”女生不禁惋惜,“太可惜了,要不你加她联系方式,我觉得你们超般配的。”
“对不起。”他摸着右手无名指的男戒,“我只我与妻子相配。”
“老公。”这不,有人叫他。
他回头,笑逐颜开,默契地张开手臂。
女人奔向他,撞进他怀里,脚尖点地搂着他:“想我了吗?”
他揉她头:“嗯,想死你了。”
“那抱紧一点。”她命令。
傅江砚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自然关心:“自己来的?”
“嗯,不是,”她摇头,“妈妈陪我来的。”
傅江砚往旁边看了一眼,就看到,车遥正拉着周谦白说话。
于是,他把女人松开,在她额头温柔地烙下一吻。
—
有多久没见,想念就有多深。
陪车遥去过傅清棠那儿之后,傅江砚就把云蓁好领到了他这些天住的酒店。
推门进去,两人迫不及待地抱着彼此。
仅仅抱着而已,路途劳累他舍不得更近一步。
“在家有没有乖乖吃饭?”他问。
云蓁好点了点头,“嗯,妈妈做的饭可香了,我还偷偷跟妈学了两招。”
他捧场:“这么厉害,那回头我尝尝。”
“你就不怕,”她抬头看他,“我给你下毒。”
他纳闷:“嗯?为什么下毒?”
“就许你惩罚我?不许我下毒毒哑你?”
这话听着那么酸呢。
他顿悟,闻了闻她头发:“哪儿来那么大醋味,谁家醋坛子打翻了?”
“滚呐,”云蓁好握拳捶他腰侧,很轻一下不舍用力,“我是成熟女人,我从来不吃醋。”
“那你想吃什么?”他正儿八经地问她。想吃什么他都会买给她吃。
却没想,女人下巴抵着他胸口,没个正经地眨了眨眼睛,跟只饿狼即将扑虎似的:“我想吃……你吖。”
本来没想折腾,硬是被磨了一下午。
那些看不见摸不到的思念,都在这个无人叨扰的房间里宣泄。
浴室,沙发,落地窗……
他动作亲昵,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她:“想不想我?”
女人云里雾里:“…想…想你。”
“有多想我?嗯?”每问一句,他就停下来掐她…
云蓁好指尖陷入他后背,红迹斑斑,咽着喘声诉说思念:“想你,于是奔向你。”
“傅江砚,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不用以后,就现在吧。”
说着,他把云蓁好翻了个身、好用力地压着她。
“宝宝,好想G.死你。”
臭不要脸。
“不……”
手机铃声不恰时地响了起来。
简直如同天使降临。
她忙伸出手臂去捞手机,傅江砚一把将她手抓回来、十指相扣举过头顶、压在枕头上,青筋挑起两三根,他俯下脑袋、贴着她耳朵:“分心的话,我也要惩罚你。”
“讨厌。”她眯着一只眼看了看仍在震动的手机屏,“别闹,是妈给你打的电话。”
不耐烦地“啧”了声,傅江砚一把捞来手机:“喂。”
“臭小子,你、立刻、马上,来傅清棠家里一趟。我快被你妹妹气死了,你、来、给、我、制裁、她。”
制裁?什么事这么严重?
他懒得想管:“妈,我忙着呢。”
“妈!”云蓁好掐准时机喊道,“妈,我们马上去,十五分钟就到。”
掐断电话随手一丢,熄屏的手机映出男人勾唇淡笑的模样:“十五分钟?”他想了想。
“老婆,你在挑战我。”
“谁说的。”云蓁好拼尽全力推开他,逃着挑衅,“十分钟,我就没感觉了。”
他无力地跌进床的另一侧,眼睁睁看着女人逃进洗手间,关门前还不忘回头冲他做了个得逞的鬼脸。他喉结上下滑动,几乎失心地笑了起来:“怪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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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
巧克力秋英
花语是——
没有人像我这样爱你, 你是我唯一的爱。」
——2021.9.28
—
匆匆赶到傅清棠家里,就看到她跪在地上,完全倔强不服地昂着头。
大抵是气得不行, 车遥躺在沙发一角, 捂着心脏直哆嗦。
看到他们来了之后就像抓住救命稻草,她忙拦出手臂跑过来拉着云蓁好:“好好你可算是来了,我啊差点就归西见你太奶奶了。”
云蓁好很是疑惑:“怎么了妈?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何止是出事啊,简直是火星撞地球的大事,咱们傅家早晚要被媒体笑死,”她好夸张, 睨了傅清棠一眼, “我都不好意思讲, 小砚你自己问她吧。”
说完, 车遥拉着云蓁好坐到沙发。
刚坐下, 云蓁好视线落到玻璃桌上, 霍然脸红了一大片,猛地起身就要走却被车遥拽着坐下, 无奈之下只好垂头盯着手指。
傅江砚扫了一眼桌子。
呃。
各种稀奇古怪的……情。具, 似乎每一个都身经百战的样子。
他难为情地偏开头,正巧撞上傅清棠威胁他的表情。
他咳嗽了声忙转身, 若无其事地看了看:“最近工作怎么样?哥都忙的没时间关心你。领导提拔你了吗?”
瞧她沉默那样, 应该是没有, 否则不用人问, 全世界都会知道。
他搁那儿自言自语, 其实是想分散车遥的注意力:“你这个房子不太行。上次来我就想说, 要不哥帮你在京城换个房子?”
“换什么换, 她都不跟家里联系, 不就是怕咱们来打扰她。”车遥指着一桌子情。具,简直没眼看,“你瞧她别提多开心了。哪还顾得上回梧林施舍咱们一点关心。”
“妈,我这是正常生。理需求,我压力大需要放松。”傅清棠一屁股跪坐在地上,语气皆是不服和不爽。
“放松?你…你就是这么放松的?”车遥气得手抖,“想放松你可以去旅游,大不了辞职回梧林妈养你,犯不着……我都没话说。”
“妈,我正常恋爱,好不好?”
“哦,”傅江砚笑了,“没想到有一天能从你傅清棠的嘴里听到,你恋爱了。”他挺欣慰的,替未来妹夫松了口气。
十几年了,傅清棠第一次亲口承认,她在和楚淮信谈恋爱。而就是那么巧,门口男人将这些话听了去。
他波澜不惊的一双眼笑了笑,很快眉宇冷傲地走进来,咚一声跪在傅清棠旁边。
女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楚淮信自顾自地道歉:“对不起伯母,您别怪傅清棠,是我强迫她的。”
“你神经啊,”傅清棠捂着他嘴,“不是妈,他这人脑子有病,是我自愿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不是,是我强迫他的。”她改口说。
车遥视线落到男人身上,定定地打量他好一会儿。原以为又是和那些个初中毛头小子一样不务正业,却没想长得倒挺周正。
于是,她抱着手臂,问他:“叫什么名字?哪儿人?做什么工作的?”
“回伯母,我叫楚淮信,梧林C区人。
“家中母亲尚在且有一个哥哥。我母亲是梧林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主任,哥哥现就职于梧林烟。草局,我目前是京城A区检察院的一名检察官。工作稳定,收入可观。”
“最重要的是,我爱傅清棠。她大概都不知道,今年是我喜欢她的第十一年。”
明明没什么波动,傅清棠却红了眼眶:“你……混蛋。”
—
这事儿也算解决了。
走在回酒店的路上,云蓁好突然感叹:“为什么一个男人可以喜欢一个女人十一年都不求结果?”
闻声,傅江砚牵着她手停下来,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看。
她回头:“怎么不走了?”
话音刚落,男人拉着她手腕把人拽入怀里,手掌扣着她后脖颈吻她,很久才松开。
看着女人迷离涣散的眼睛,他说:“今年是我喜欢你的——第十一年。”
“?”云蓁好推开他,有些好笑,“你干嘛学人家表白?”
傅江砚神情严肃:“我没和你开玩笑,今年就是我喜欢你的第十一年。”
“……”她仓皇地笑,“别闹了,我们才在一起十年而已。”
“好啦,快回去吧,”她拽他走,“我真的好困啊,感觉一回去……”
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在想,她到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揣着糊涂装明白。
明明她早就看过他放在观影厅里的碟片,不是吗?
那天,他在门外等了很久。
直到,她快听到最重要的一段时,他才抱着小十七下楼又上楼打断她。
后来,她真的没看吗?
—
婚礼前一个晚上,温知韵给云蓁好发了条短信。问,她到哪儿了。
她们一早约了晚上参加一个告别单身的party,具体干嘛,云蓁好并不清楚。
但,温知韵特别强调:【必须盛装出席,反正现在你眼睛也好了,干脆化个淡妆,再穿一件裙子,记住一定是裙子哦,最好再穿一双高跟鞋,记住一定是高跟的啊。】
源源不断的消息弹出来。
她忙着化妆,抽空看了一眼,于是按着屏幕反问:“到底是单身party还是联谊party啊?阿知你怎么那么奇怪今天。”
回完继续画眉。
这段时间,她常坐在家里练习化妆,但仍不受控制地手抖。
正巧消息发过来。她手一抖、干脆叹了口气,跑去洗手间把妆都卸了。也没穿多好看的衣服,就穿一件白色裙子搭米色风衣。
那件风衣傅江砚也有一件,只是今天在衣柜里没有看到。不知为什么,她手指停留米色风衣几秒后,还是拿了它穿在身上。
忙完才看到温知韵消息:【地址发你了,不许迟到,来了直接上天台。】
她眉头拧了一下,神神秘秘的干嘛呢?
眼睛复明之后就这点好,干什么都变得利索多了。出门也能不用人帮,没一会儿就到了导航指示的停车场。
推门下车把车关好,下意识地环视一圈停车场,并未看到温知韵的车。
她把手机抽出来,摁着电梯顶楼键、边发消息:【你到了吗?怎么没看到你车?】
发完没在意,直接把手机送回兜里。
电梯门开,她有三秒诧异,因为——
电梯里铺满花卉,根本无从下脚。
大概是考虑到有人要求婚,她小心翼翼地走到角落里、贴墙站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到地面花卉。
好奇心使然,她没见过这种花。
于是,抱着风衣下摆、蹲下。身来近距离地看了看。
刚蹲下她就闻到——
扑面而来的巧克力香,一点儿也不会苦,伴着丝丝甜味就好像巧克力蛋糕。
颜色近于黑色,如红酒般深邃。
她伸手点了点花瓣,摸起来挺有丝绒质感,总结来说就是一块巧克力丝绒蛋糕。
个性、华丽、高级,令人望而生畏。
“好浪漫。”她抿唇笑了笑。
虽然不知道它是什么品种又叫什么,可这短短的十几秒还是会完全被它吸引。
想着,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打开百度,识图搜物。
叮一声电梯门开,她头都没抬地走出电梯,盯着手机各条百度百科,喃喃自语:“巧克力秋英,好奇怪的名字。”
—别称,红波斯菊。
—花语,恋爱回忆、恋爱结束,心情不变。没有人像我这样爱你,你是我唯一的爱。
她脚步慢慢停下来,心脏无故震得快,眼睛也有点儿泛酸,无奈收回手机、抬头平复心情。
仅一瞬,她看到。
黑漆漆的夜晚天台只亮着几盏落地灯,淡淡黄晕紫金仿若晚霞点缀星空。
不会误入求婚地了吧?她想。
回头看了一圈,发现顶楼空无一人。
除了她自己。
许是心虚,她不受控地退后几步。
下一秒,一道黑色身影很快从楼道探出来有力地扶着她腰,她被吓得不轻叫出了声:“谁?谁呀?我不是故意的。”
“是我,”男人嗓音低沉,“你老公。”
她回头、捶他肩膀:“你吓死我了,干嘛鬼鬼祟祟躲我后面。”她话音染上哭腔,“我还以为会遇到什么十恶不赦的杀人犯,万一他把我害死了,我还怎么嫁给你。”
她哭了,傅江砚手足无措地哄着:“对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本来……”他欲言又止。
女人停下哭声来看他,星光坠入眼眸。
他一只手披在身后似乎藏着什么,穿着和她同款却不同色的风衣,内搭简单衬衣,西裤平整无皱,身姿挺拔卓越如松。
“你……”她若有所思。
“别猜了。”傅江砚垂头笑了笑。跟变魔术似的,一下子变出一束巧克力秋英送到她怀里。她讷讷地双手捧着:“你…你…你该不会,你…你……”
“没有,”他转身就走,有点儿破防,“我可没有要再跟你求婚。”
不管。她追:“我没说你要跟我求婚啊,还是你真的打算再跟我结一次婚?”
他逃,她追。
两人在铺着红毯的长廊玩了起来。
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傅江砚才牵着她手把人带到天台。
她不依不饶:“傅江砚,你就是想要跟我再求婚对不对?”
小样,我看得清楚。
“对,”他不再隐瞒,直接说,“我就是要告诉你,今年是我喜欢你的——第十一年。”
“好好。”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云蓁好姗姗回头。
只见,男人坐在他们家的沙发上,眉眼揣笑地看着幕布外的她。
“好好,还记得二零一一年三月二十一日那天傍晚吗?”他说,“那天我遇到一个女生,她挺特别的。她穿着棉布的小裙子;她画的是一片粉雾海;就算海水打湿鞋袜也纹丝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画画。她好听的名字叫——云、蓁、好。”
“云蓁好,我在游鱼出听时爱你,也想在潮水退散后和你拥有一辈子。”
“求婚的时候不知道该送你什么礼物好,觉得不管送什么都配不上最好的你。偶然之间路过一家手作娃娃店,于是想着亲手做一个独一无二的礼物送给你。”
“说来也好笑,实在不知道做什么,就照着我的模样做了个西装小熊。又想着一个不好有点儿可怜,于是做了一个婚纱小熊。西装是我,婚纱是你,永远在一起。”
“戒指也是,不知道你仔细看过没有。你的戒指内圈刻有一行小字,是……傅江砚爱云蓁好,2011.03.21。”
她捏着钻石戒指,心照不宣地回头看了傅江砚一眼。
明明在笑,却觉得好痛、好痛。
那是一种幸福的痛,会幸福的痛。
“所以好好,我好喜欢你,好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
“我爱你。”
画面暂停。
男人从背后搂着她,下巴抵着她头顶,真实得不像话:“现在相信了吗?嗯?”
她点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眼睛好的第二天我就看完了这个短片。我不知道的是,原来你这么喜欢我。我又笨脾气又不好,你干嘛喜欢我这么久,你累不累啊?”
他才不累,他笑,“我老婆是全世界最好的宝宝,你老公会把最好的都给你。”
“宝宝,明天就要嫁给我了,今天就别再哭了。”他笨拙安慰。
“嗯,我不哭,”擦着脸颊泪痕,云蓁好安慰自己,“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明天,我要漂漂亮亮地嫁给你。
嫁给全世界最好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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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
戒指圈牢那一刻, 属于我们的幸福才刚开始。」
——2021.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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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然灯光骤亮,视野通透明晰。
眼前。
该来的都来了。
场面堪比婚礼盛宴。
“怎么……”她捂着嘴巴,不可置信, “怎么来这么齐啊?”
傅江砚一只手臂搭着她肩, 垂头一笑:“就是怕你明天紧张,今天先演练一遍,是不是很感动?”
“嗯,才没有,”她破涕为笑,“反而害我现在就开始紧张。”
笑声一片, 其乐融融。
车遥忍不住打趣傅江砚, 说:“我可憋太久了, 其实妈早就想告诉你, 好好从家里跑出去的那天我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所以, 你喜欢好好这事儿都不能算是个秘密。”
“怎么不算?”他这十年演的不好吗?
却没想, 众口齐辩:“烂透了——”
好吧。他无如地笑了笑。
“上菜吧。”工作一天还要配合这一大家子,傅琛舟捂着肚子抱怨, “等你腻歪完快饿死了, 今天没个千万块不许跑单啊。”
“怎么说话呢。”抬起胳膊击打他小腹一下,车遥低声警告道, “儿子的钱是给你花的吗。”她下巴指了指, “昨天咱们不是说好了, 新婚礼物带了吗?”
“带了带了。”傅琛舟忙应。
他把手伸进西装内兜里抽出一个红本, 笑笑:“随身带着呢, 你交代的事啊我哪一回没放在心上。”说着, 他把红本子推给云蓁好, “打开看看, 爸妈送你的礼物,欢迎你加入咱们这个不大不小的家庭。”
她不敢接,垂睫盯着“不动产权”几个字久久回不了神。
这个礼物……
“拿着吧,”傅琛舟把红本子塞到她风衣兜里,也算是完成任务语气轻松,“一份小礼而已,别人吵架都有娘家可以回,我们就希望你在梧林也能有一个随时可以躲避厄运的地方。”
“房子只属于你,跟傅江砚没关系。他要是敢做对不起你的事就跟爸妈说,或者你直接收拾东西让他滚蛋,丢人现眼的不配当我儿子。当然做父母的还是希望你们一辈子都好好的。”他欣慰地笑了起来,退回人流看着他们。
大抵是从未感受过被爱包围的滋味,云蓁好一时半刻都沉浸在这种氛围之中难以抽离情绪。
直到,“噼里啪啦”一声并伴随而来刺鼻烟味、薄薄白雾,她才讷讷抬头:“是不是着火了?”
“什么着火了?”杨萧辞爽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大吼道,“城市不让放烟花,咱们就将就将就,一人一只仙女棒给咱们这对新人祈愿好了。”
“幼稚。”角落女人骂了他一声。
他挠挠后脖颈,忽感背后发凉,“谁骂我?”
“你祖宗。”女人抱着手臂瞥他。
“好啊温知韵,”他气急败坏,踩灭手中仙女棒作势就要跑过来,“我又几天没收拾你了是不是,小脾气还真不小怎么那么难灭呢。”
温知韵的脾气就跟这仙女棒似的,刚熄灭一阵,风一扬又死灰复燃。
瞧他俩打闹亲密那样,陈学易一头雾水:“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顿感不妙,他指着人猜,“别…别告诉我,你们…你们是那种关系。”
杨萧词把人搂着,下巴微扬一脸不驯:“你倒是说说,我俩什么关系?”
温知韵则抱臂、丢出一道“有种你好好说”的眼神。不知是嘲讽还是同情,她说:“你反应有够迟钝吧,就没怀疑过咱俩有过一段。”
“……”陈学易傻眼。
从重逢到破镜重圆,他们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后来杨萧词才明白,温知韵同他分手并非不爱。
相反,她很爱他,所以不想拖累他。
不细展开,此时相爱就好,未来谁都没法操控。
“好了好了,回归正题。”杨萧词分发着仙女棒,一人一两只刚刚好,“我数三二一,咱们一块儿点,不敢碰打火机的向旁边人借个火。”
仪式感嘛,总会令人感动。
烟花一瞬,爱意不减。
幸福永存。
—
婚礼连办了两场,白天一场中式嫁娶,晚上一场草坪婚礼。
半天下来好不容易落得两个小时休息。
刚沉入睡眠,门铃不恰时地响了起来。
掀开被子,踩着地毯下床,吊带斜落左肩、头发披散遮着肩头,云蓁好睡眼惺忪地跑过去开门。
门开一刹,男人衣着整齐地闯入视野。
她张开手臂抱着男人脖颈,傅江砚双手托着她腿顺势把人抱在怀里,女人懒懒地挂在他身上迷迷糊糊说着梦话:“你来啦,怎么空手来的…我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呢。”
“知道你没吃东西,特地叫了客房服务,一会儿就到。”他抱着女人坐到沙发上,向后一靠任由她枕着,笑意绵长,“老婆辛苦了。”
“不辛苦,”她眯眼靠着他肩,“老公才辛苦,忙前忙后一早上,要不要奖励?”
“嗯?”
她没听清,抬起头来看着他。
视线划过他唇畔一秒,“老公,你嘴巴看起来好好亲——”
话音刚落,男人扶着她后脑勺,身子向前一倾,咬住她嘴巴吻了吻她。
很快松开,意犹未尽。
女人主动攀上傅江砚脖颈,垂睫闭眼,笨拙却不失温度地吻着他。
吻着吻着,她手不老实地乱动。
傅江砚一把抓着她手、扼在背后,嗓音克制发哑:“没锁门,别玩我。”
“就玩,”她弯眼浅笑,低头啄他嘴巴,他头一歪躲得及时。
“傅江砚。”她拖着长音叫他。
他不听。
“傅、江、砚。”她一字一顿叫他。
他不为所动,本来就克制得燥。热,架不住女人东倒西歪磨蹭他腿。
他扶着她腰:“不许动,再动……”
“怎样?”云蓁好故意挑衅,“有本事,你要了我。”
他笑,屈指捏捏她脸颊,“你呀,要折磨死我才开心。”
“哼。”
云蓁好握着他手腕看了看,“距离化妆师来还有一个半小时,记得某人说过十五分钟是在挑战你,那……一个半小时。”她指腹抵着他唇畔,“老公,行不行啊?”
她抓着傅江砚手,炽热指尖抚上她细腻,一阵酥。麻涌动全身瞬间瘫。软在男人怀里:“老公行不行嘛。”
“不行。”傅江砚突然出力抱着她、起身、将她摁在墙根,她失魂地缠着男人西装下摆,“老公。”
“别叫了,”他脑袋埋入她肩窝,百般克制,“留着体力,晚上慢慢叫。”
“讨厌。”
门铃响。
“您好,客房服务。”
“欸…”傅江砚长叹一声松开女人。
他屈指理了理西装压陷的褶皱,单手抄兜慢条斯理地走向玄关开门。
云蓁好一言不发地盯着他背影。
以前她纯得吓人,却没想她也有疯得可怕的阴暗一面。
想着,她勾唇笑了起来,撸着披散两颊的头发,晃悠一双腿走回床上躺下去。
她撑着一侧脑袋,闲散地望着她老公。
真特么非同一般的帅,难以形容,就觉着怎么看都看不腻。
她最喜欢的是,每天醒来之后托腮盯着傅江砚半个小时提神儿。
为此,温知韵调侃她:“你就是失明太久,信不信,看个一年半载你就腻烦了。”
她不信,“那是你男朋友,他是我老公,我爱他一辈子都不够。”
一股子酸臭味,瞧她一脸甜蜜满足得不行,温知韵扇了扇空气,突然也有点好奇,叫她:“诶。”挤眉弄眼,低低声,“你们、那个、怎么样?”
“哪个?”她听不懂。
“少装,”温知韵音量骤扩,“我是该夸你单纯呢,还是你已经被某人…迷晕了头呢。”
云蓁好恍然,脸色刹红:“胡说八道什么,我刚真没听懂。”
“好好好。”话锋一转,温知韵没完没了,“到底怎么样?那个行不行?”
“融不融洽啊,舒不舒服啊,行不行啊?”
嘴角止不住翘,云蓁好脸红得一塌糊涂,掐着指尖含糊不清说:“嗯,挺好的,就是……没什么……新意。”
反复来反复去,就那么些个大众梗。
他俩是纯靠配置挑起感觉。
啪一声,温知韵拍案笑到不行:“早说,早说我教你两招就是了。”
“你快别教我了,”她脚一跺,气死了,“明明一点儿也不舒服,你净给我出些馊主意。”
“你、真给他、那个?”温知韵一整个大不信,当时她只想着哄哄云蓁好逗傅江砚开心,没想……
“快别提了。”想想就尴尬,傅江砚为那事笑她很久,云蓁好恨不得藏桌子底下。
“好吧好吧,那次不算,今天我再教你一招,保证新鲜感永不退散。”
说着,温知韵冲云蓁好勾了勾手指,她半信半疑地探身去听。
“……”
“……”
加密文字,新婚夜破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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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婚礼开场,云蓁好坐在候场厅,看着神情有些失落。
一路走来,她才发现,别的新娘都有爸爸挽着走红毯。
可她……什么也没有。
神情难掩沮丧,车意浓看了她很久。
料想和和心事重重,于是,她面带笑意地走过去,“好好,还紧张呢。”
“小姨。”她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好好,今天可是你和小砚大喜的日子,这么可不好看啊,快笑一下把霉运都散散走。”
她依旧摇头,也不说话。
不知出于什么心情,车意浓鼓足干劲,大胆提议了句:“过会儿让厉叔叔陪好好走红毯,好不好?”
别的姑娘出嫁都有爸爸陪着,咱们家和和怎么能一个人走红毯呢。
她的言外之意是这样。
云蓁好诧异抬头,眉头舒展几许。
车意浓却心虚地闪躲她眼神:“呃,我的意思是,反正我和你叔叔的女儿……”
“好,”她当即同意,眨眼笑了起来,一个抱扑赖进小姨怀里,“谢谢小姨,也谢谢。”她眼睫垂了一下,“谢谢厉叔叔。”
厉承则是紧张的,亲自送女儿出嫁。
还是送到外甥手中,对他来说是一件荒唐的事。
不过后来,他和车意浓心平气和地谈了这事。原来,车意浓并非车家亲生女儿,她和云蓁好一样,是与父母走散的可怜孩子。
只不过,她比云蓁好幸运。
至少她被车家人视为遗落世间的珍宝,虽然破碎难以修补,他们还是尽全力给足了车意浓爱和安全感。
而云蓁好,她的女儿和和,却成了车意浓往后余生都想要弥补的人。她不会阻拦女儿幸福,无论另一半是谁她都不会。
想着,车意浓哭得一塌糊涂。
车遥不为理解,这不是件喜事嘛,“怎么哭成这德行?”
她哭到说不出话,掩着嘴巴痛哭涕流。
只是太幸福了,所以幸福哭了。
厉承则颤抖着手把云蓁好送到傅江砚身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他了然于心,牵着好好右手。
两人比肩而立。
对视、宣誓、交换戒指。
戒指套牢那一刻,属于他们的幸福才刚开始。
—
忙活一天婚礼,这两人还有使不完的牛劲。
傅江砚按耐不住地想要她兑现中午的承诺,她拽着裙摆装不明白,摇头问:“我答应你什么了?”
他咬她嘴巴,“你说呢?”
“阿堰,”她不知道从哪儿揪出来一根眼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我们玩儿点新鲜的吧。”
他也来了兴致,“想怎么玩儿?”
以前都是她看不到,要是傅江砚看不到会怎样。于是,她说:“你先戴上眼罩,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行吧。指不定又是谁教她的。
傅江砚无奈拿来眼罩蒙着眼睛,就听到她说,“现在,躺下。”
他照做,平躺在床上。
一丝凉意圈着他手腕,咔一声锁上。
他顿感不妙,好没气地叫她:“好好,咱不玩儿了。”
“不要嘛,”女人拒绝,“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欲拒还迎,鬼知道他后来有多疯狂。
一把扯掉眼罩、两指捏着、手臂垂落床边缘,他搂着云蓁好吻了吻她额头,“好好,想好去哪儿度蜜月了吗?”
“我哪儿都不想去,”她没力气说,“去哪儿都没有和你待在一起好玩儿。”
他却一早做好了规划。
他想带她去看,那夜迷失“昔阳山”的流星雨。
陪爱的人,守候——
二零二一年最后一场流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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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
流星撞地球, 好好爱阿堰。」
——2021.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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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届国际新人金彩奖的获得者将于今晚20时准时公布,敬请期待。”
滴一声,电台被掐断。
云蓁好有些疲倦地枕着车座椅。
比赛总算是告一段落, 至于结果如何她并没有把握。
察觉女人并不高涨的情绪, 傅江砚把她手拿过来牵着,另一只胳膊搁在脑后陪她躺着,偏头看她:“有没有信心拿下名次?”
她笑着摇了一下头,“说实话,比我优秀的人有很多,其实我根本无能为力做到十拿九稳。”
很多事情都是, 十拿九稳偏少一个八。
以至于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想, 如果她找回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事态会如何演变。
她没法操控, 索性放弃便是了。
比赛嘛, 一次不行可以再来一次。
她有那个坚持夺冠的毅力。
但爱不行, 她能力有限,这一辈子爱了就是爱了。
除了傅江砚, 她没法儿再爱上别人。
不知怎的, 她下意识地叫了他一声“哥哥”。
“嗯?”傅江砚诧异,抬起手指捏了捏她脸颊, “又撒娇了?”
他觉得她在撒娇求抱, 她却一笑置之, 瞥开眼睛看向星光点缀的夜幕:“今晚月色好美, 能看见真好。”
一句心酸的感叹令驾驶座的男人心角一软, 他摸着她头指尖温暖:“笨蛋, 以后, 每天我都陪你看。”
“每天啊, ”她打趣,“傅教授不忙吗?”
“不忙,”他目光柔和,“就想赖着你。”
“讨厌。”
看着女人明媚自信的笑,傅江砚突然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就她了。
两人一犬,一日三餐,一辈子足矣。
“流星什么时候来吖?”云蓁好刷着手机嘟囔道。
傅江砚看了眼腕表时间,解开安全带扣推门走下去。见状,云蓁好忙穿上高跟鞋,跟着他,推门下车。
她从背后环着男人腰,脸颊靠着他宽阔的背,嗓音轻呢:“你还没告诉我呢,老公,今晚流星雨会来吗?”
傅江砚“嗯”了声,“一定会来,不来你老公也会想方设法地变给你看。”
她被逗笑,抱着男人绕到他怀里,“老公,当初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呀?”
是对一个陌生人的可怜同情,还是对一个陌生人的一见钟情?
“想听实话吗?”傅江砚低头看她。
“当然,”她点点头说,“不许骗我。”
“你相信缘分吗?”他问。
云蓁好很快摇头:“我不相信。”一秒左右,却又肯定,“但,我相信你。”
“我相信缘分,”他说,“我爱你,命中注定。”
“如果我和林序秋是正儿八经地谈恋爱,你觉得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会,”他很快说,“我会把你抢过来,因为我舍不得你难过。”
四目对视,情难自已。
男人低头来吻她,轻轻小酌。
下一秒,女人猛地推开他脸,眨着一双眼乐不可支地仰着脸看,蹦蹦跳跳难掩喜悦:“快看傅江砚,真的有流星诶。”
“快许愿。”她双手合十举在半空中,闭着眼睛神情认真。
男人没意识地学她模样做着动作,视线却温柔地落到她侧脸。
她睫毛扇动,侧头来仰望着他。
流星划过静谧幽雅的夜幕,爱意张狂的两人肆意深陷。
手机亮屏映出男女交叠身影。
傅江砚动作一顿,挺无奈的,没有一次不被打断。这非常影响他在他老婆心里的形象。可手机震得吓人,他不得不拦出手臂从座椅上捞来手机。
“谁呀?”云蓁好虚声问。
他解开屏幕,一行一字看得清楚。
半晌之后丢掉手机,他如高山压下来,吻了吻女人嘴巴,嗓音沉郁得勾人:“恭喜老婆,第一名。”
早在十分钟以前,车遥一家守在客厅狂刷手机。一分一秒、时间流逝。
直到,傅清棠一声尖叫,而后所有人都激动地笑了起来。
【群聊:有福同享^有难退群】
小姨:【(哭哭)恭喜夺冠@y「发出一个专属红包」】
小姨夫:【(大笑)恭喜夺冠@y我先买一幅「请收款」】
妈:【恭喜啊好好,什么时候回来?妈给你庆祝。@y@Y】
爸:【可喜可贺,佛没白拜。】
妈:【(闭嘴)】
糖妹:【哥哥哥!答应我的新款相机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不会是新年礼物吧?(崩溃大哭)】
姑姑:【人美心善又有钱的我突然出现】
姑姑:【「甩出一个专属红包」】
姑姑:【「连甩六个红包」】
【红包已抢光】
糖妹:【(鼓掌)谢谢姑姑,你和未来姑丈的事我一定第一个举双手同意。】
姑姑:【糖宝乖,姑姑最喜欢你了。】
妈:【傅、清、棠?】
爷爷:【(冒个泡泡)】
……
—
那两人翻来覆去一个半小时,压根没顾得上近99+的群聊消息。
完事儿还有闲心发了条朋友圈。
「Y:流星撞地球,好好爱阿堰。【图片】」
回去的路上,云蓁好捧着他手机时不时笑出声音。
“什么事这么开心?”傅江砚止不住笑。
“……”她故弄玄虚,“不告诉你。”
“看到爸妈发的消息了?”
“嗯,还有一些有趣的评论。”
比如——
一楼:
【FFX(杨萧词):是本人吗?】
【Y(一本正经):是。】
二楼:
【FFY(陈学易):流星撞地球,你俩还有命爱吗?(一脸咒怨)】
【FFX(杨萧词):楼上那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
三楼:
【温知韵:(美女提壶)我叫你一声云蓁好你敢答应吗?】
【Y: 我不是。】
四楼:
【糖妹:嫂子,我要举报,哥说话不算数。(擦泪)】
【Y:你哥不买,嫂子给你买。】
【糖妹:(星星眼)真的?谢谢嫂子!我为嫂子扛大旗!(啾啾啾)】
……
回到家坐在书房,傅江砚将评论一条一条翻了个遍。
他一只胳膊撑着下颌,眉眼低垂,指腹停留于朋友圈的背景照。
终于有朝一日,他能光明正大地向所有人展示那张“游鱼出听”。
而背景之下,他的头像是一张简单的动漫图。是云蓁好画的,与她的头像是一对。
昵称也是,Y和y。
意思是,大Y牵着小y,永远在一起。
咚咚,书房门被敲响。
他搁下手机抬头看,连带椅子向后一退:“过来抱抱。”
云蓁好穿着他之前花两万买的肩带睡裙,一路小跑过来、跌坐在男人怀里、搂着他脖子,手心摩挲他脸:“老公,你什么时候来房间陪我呀?”
“不是说不忙吗?”她语气带点儿醋意,“你已经冷落你的新婚妻子整整四十五分钟,一堂课都过去了。”
傅江砚笑了下,握着她手牵牢,抵唇吻了吻她手背,“想上课?”
她真不经撩,脸颊扑红:“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哦,那就是刚才车上那课没听懂,”他一本正经,身子向后一靠,“怪你老公、怪我不够深入。”
“滚。”她笑,挥手捶他胸口。
傅江砚一把抓着她手腕,没个正经:“休息够了,该好好上课了。”
说着,他起身把人抱在怀里。
就是这么巧。
楼下传来一声犬吠,应该是有人来访,他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
云蓁好拍拍他肩,有些侥幸:“傅老师,咱们是不是上不了课了?”
傅江砚怎么会轻易放过她,低头咬她嘴巴留下点点印迹:“乖乖温习功课,等会儿老公来考你。”
“答错怎么办?”她还挺配合。
“答错啊,”他想了想,很快勾唇笑了下,“罚你穿一中校服给我看。”
“讨厌。”云蓁好脸颊绯红,从他怀里挣脱下来双脚踩在地上,“那你,快去快回。”她双手勾在身后可爱得紧,垂睫咬着嘴巴难为情地跑离书房。
没多停留,傅江砚直接下楼开了门。
看到来人,他收起衣冠禽兽相、变得严肃正经:“你们今天不用上晚自习吗?”
“傅老师打扰啦,”女生穿着梧林一中的冬季校服,裹得跟个粽子似的,怀里抱着一沓试卷,“有题目不会,特别来请教傅老师。如果老师你觉得麻烦,我俩明天早点来也行。”
她拽了拽一旁男生。
男生“嗯”了声,实话说:“不久有一场五校联考,最近我们的成绩遇到瓶颈提不上去。爸妈都有点儿着急。所以,想麻烦傅老师帮我们补一补。”
“……”
“进来吧。”云蓁好站在二层楼梯上看着他们,吊带褪去换了身棉布长裙,一如初见,温婉仪闲岁月静好的模样闯入傅江砚视野,她笑,“进来坐,我去准备水果。”
“谢谢师母。”女生忙应下,还不忘拽男生问好。
他瞥她一眼,却也有礼:“谢谢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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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题讲到很晚。
女生抽空看了一眼时间,讶异到叫出声来:“都一点啦!明天还要上老鬼的早自习,完了呀我肯定会犯困的。”
“你好像没有一天早自习不犯困,每天晚上我都提醒你到点该休息了,你哪回听过。”男生语气平淡。
“我!”女生气鼓鼓,“我每天晚上都超忙的好不好。”
“对,你超忙,”男生收拾书本站起来,近距离地盯着她眼睛,面无表情却不知道从哪儿飘来一阵醋味,“忙着给你喜欢的人点赞。”
说完,他转身,留她一道冷淡背影、疾步匆匆地离开书房。
“我哪有喜欢的人?”女生不懂他在气什么,一把捞起桌上试卷咬牙切齿地追出去,语气超用力,“傅老师再见。”
嗙,恨不得把他家门砸烂。
傅江砚倒吸一口凉气,摇了摇头。
恍惚间,客厅荡来一道悠悠的抽泣声。
他头一偏,就看到,女人窝在沙发一角抱着膝盖,双眼噙泪无助地看着他。
他心疼坏了,走过去抱着云蓁好,语气没有半点不耐烦:“怎么又哭了?”
她不说话,就埋在他胸口哭。
他拍拍她背,好声好气地哄:“宝宝你打我吧,我不该冷落你这么久,对不起宝宝没有下次了。”
“……不是。”她喉咙沙哑,哭得愈发厉害。不管他怎么哄,她都没法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叫他:“傅江砚。”
“嗯,老公在。”
“傅江砚,如果我没有离开生育我的父母…如果我没有失去眼睛的那段回忆…如果我能和阿知一样在梧林一中早点儿遇到你…是不是我们也能像普通情侣那样。上学、放学,吃饭、散步,考同一所大学、报考不同的专业、追寻各自的梦想,然后谈婚论嫁、结婚生子。属于我们的那十年,是不是,你就不会那么累了啊。”
越想她越恨,也恨自己,为什么没给傅江砚留下一段正常人该有的青春回忆。
可傅江砚从没怪过她,他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把错误归咎于他一眼就爱上的女人。
他安静地陪着她,慢声细语:“好好,爱是不需要计较的。”他眼尾染泪,“你只需要知道,不管怎样我都爱你。”
道理她都懂,却无厘头地问:“如果你是我哥哥,你还会不顾世俗的眼光爱我吗?”
他说,“会。”
事实如此,他也那么做了。
这夜,云蓁好做了一个特别真实的梦。
梦里,她四岁,傅江砚五岁。
她梨涡浅浅,叫他“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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