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别惹
知雨巷的跨年夜, 昏黄的路灯和灯笼的光混在一起,把砖墙染成温润的橘色,地上落着鞭炮炸完的红纸屑, 厚厚一层,像铺了红毯。
西厢房内, 旖旎的春色, 苏弥缩在男人怀里瑟瑟发抖,身上皮肤已被汗湿,两人的气息紧密相粘。
屋里的暖气不如两人的体温滚烫,墙上的窗花目睹了一场撩人的春色。
就在方才,她听着一阵阵的鞭炮声轰隆隆的,而她的体内也随之放起了鞭炮, 噼里啪啦。
几分钟后,他抱着她从浴室出来,把她放到床上。
“你先睡, 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男人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 捞起地上的红色毛衣套上身。
几乎在他出去的下一秒, 她光着脚丫跑过去,把门反锁了,并喊了声:“你不用回来了。”
她手扶着胸口,感觉着自己异常跳动的心跳。
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回到床边, 看到远处垃圾桶里用过的东西她脸一红, 然后快速将垃圾袋的口扎紧, 想着明天自己拿走扔掉,可不能让人看见了。
这个跨年夜,比预想中的要安静许多, 年前岑璟元拉了个五人的家族群,说跨年夜会在里面发红包,如今早就过了跨年的时间,群里像死水一样安静,毫无动静的,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睡着了。
这一夜苏弥睡得并不踏实。
一大早,大街小巷的鞭炮声又响了起来,络绎不绝的,耳塞也隔绝不了的喜庆和热闹。
大概八点来钟,王妈过来敲了敲她的门,喊她过去吃早餐。
苏弥洗漱完换上红色毛衣,说起红色毛衣,岑烬为了跟她穿同款的过年又不被怀疑,顺便帮周娴岑璟元和老太太也各买了一件。
她从屋里出来,发现王妈还在门口等着。
看了她,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
苏弥拧了拧眉:“王妈,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昨晚老太太睡不着,我陪着她出来走走,看到了不是很好的事,我给您提个醒,您要有心理准备。”
苏弥脊背一凉。
昨晚老太太出来过?还看到了不好的事情!王妈特意叮嘱她是不是意味着这件事情与她有关?
她不敢想昨晚和岑烬在屋里都做了什么,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苏弥心里头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迈着沉重的步伐跟着王妈走去餐厅。
新年的第一天,第一顿饭,餐厅里的氛围十分凝重,在她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坐好了。
老太太坐在主位,一脸阴沉,而其他人也都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苏弥的座位在岑烬旁边,她下意识看了他一眼,男人眼神深邃莫测,她读出来几许的危机感。
坐下十分钟,没有人动筷子。
静悄悄的餐厅里迎来第一次躁动是老太太愤怒拍桌子的声响:“我真没想到,新年刚来,我们家就发生这样的丑事,你们真是糊涂啊!”
苏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丑事?
还能是什么,果然昨晚的事情被发现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发现的?是她和岑烬做着的时候,还是他离开她房间的时候?或是更早……
苏弥越想越慌,以这种方式被揭穿实在太难堪了。
她是第一次见佩兰发这么大火,气得浑身发抖。
岑璟元和周娴都不做声,一脸沉重。
岑烬开口说了句:“奶奶,天大的事,也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先吃完饭再说。”
“吃什么吃,你们吃得下我可吃不下。”
何止吃不下饭,身体都要被气坏了。
“这几天谢绝见客,这件事情不能外传,我们岑家可丢不起这个人,等我下去之后,也没法跟列祖列宗交代。”
苏弥紧紧捏着手,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知道自己和岑烬的事情会让佩兰难以接受,可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她看着被气得脸色青一块紫一块的佩兰,心想事情因自己而起,无论如何都要做出点补救措施。
哪怕道个歉。
想着,她起身欲站起来,下一秒岑烬拽住她又将她扯了回去。
她拧了拧眉,心想你作为罪魁祸首,你啥表示也没有就算了,怎么还不让她说了?
她刚刚要起身的动作落入了佩兰眼里,“小弥有话要说?”
“我……”
“妈。”岑璟元开了口不经意打断她:“我跟您单独出去聊聊。”
“我还想找你算账呢。”佩兰哼了声:“这饭是吃不下了。”
她起身,王妈自觉过来搀扶。
看着佩兰和岑璟元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苏弥困惑了。
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老太太为什么要找岑璟元算账?
自从他们离开后,周娴坐立难安,索性起身,也走了出去,步伐微微急促,浑然不见往日的从容优雅。
餐厅里只剩下苏弥和岑烬两人,她看着岑烬,眉头拧着疑团:“这是怎么回事啊?”
男人盯着她,语气揶揄:“你是不是以为,我昨晚跟你做。爱被发现了?”
苏弥惶恐地看了看外边,确认没人后才松了口气,咬了咬牙:“你说话注意点!”
他坏笑两声。
见他这般轻松,苏弥更搞不明白了:“不是我们的事,还能有什么丑事?”
岑烬纠正她:“我跟你清清白白,没有血缘关系,正常的男欢女爱算什么丑事?”
“……”她懒得与他争辩:“那还能是什么事?”
“我妈和二叔。”
岑烬只是点到为止,苏弥丝毫没有领悟到他话中的深意,天真地看他:“嗯,娴姨和二叔怎么了?”
他啼笑皆非,弓起手指弹了弹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傻?”
额头上的疼痛让苏弥恍然大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佩兰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扶着拐杖稳住自己虚弱的身体。
屋里只有她和岑璟元两个人。
昨晚王妈扶着她出来散步,她走至客厅时已经没人,只有电视里春晚的声音回荡在屋里。
她想着孩子们应该都回去睡了,便信步走走,不知不觉来到了东厢房。
然后就撞见了某间房门前,昏黄的灯光下,紧紧抱在一起的男女。
透过暗淡的光线,她辨认出这对男女的身份,当下想抡起手里的拐杖敲下去,被王妈拉住:“老夫人,您身子要紧,别气坏了身子啊。”
那二人听到动静,立即分开,惊慌失措地看向佩兰。
昨晚佩兰就想要找他们算账,王妈怕她气坏身子硬生生拦住了,说等冷静下来后,第二天再聊。
这种事她如何冷静,气得她一夜未眠。
站在列祖列宗牌位前,佩兰攥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我说无论怎么催你结婚你都不肯,原来你的心思在这。”
她侧身,盯着岑璟元:“看到这些排位,你感到羞愧吗?”
岑璟元抿直唇线:“不曾。”
佩兰挥起拐杖,猛得敲在了他的胳膊上:“逆子!”
棍子落在皮肉上,乃至骨头也感觉到了重击,岑璟元并未吭声,固执的开口:“我跟她男未婚女未嫁的,怎么就不行了,她已经守了十几年活寡,还不够吗?”
佩兰拿着拐杖在地上愤然地敲了敲:“我宁可你这辈子都不娶,但那个人绝对不能是她,她若想再嫁,我也不拦着,但那个人也不能是你,她是你嫂子,你这样对得起你哥吗?”
岑璟元脸色一变,“我哥?您只知道考虑我哥,您考虑过我吗?”
某些感受一旦被破开一个口子,便有无数的情绪涌入,一发不可收拾。
“在岑家和周家要联姻时,我提出过,如果哥哥不肯,我可以娶,但你们觉得,我不是长子,不是继承人,还不够和周家联姻的资格。”岑璟元拳头紧紧攥着也平复不了多年的怨怼:“到头来,我哥为了心爱之人殉情,您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就是您想要的?”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岑璟元脸上。
佩兰扶着胸口,急火攻心,一时喘不上气。
就在这一巴掌落下不久,周娴破门而入,她连忙扶住佩兰:“妈,您别生气了,我不会忤逆您的意思。”
岑璟元闻言脸色白了一瞬,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王妈将佩兰扶下去吃药休息。
暗房里只剩下周娴和岑璟元。
昨晚和岑璟元情不自禁地抱在一起,是周娴做过最有失体面的事了,一个晚上她都在自我反省和自我谴责,她在想若是远在伦敦的父母得知了她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失望极了。
她看着岑璟元,又恢复了往常那副冷淡的态度:“璟元,我们还是算了吧。”
岑璟元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人提到自己面前,咬牙切齿的:“是我总是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我就应该像岑烬一样果断,管什么世俗眼光,一不做二不休,先让你从了我再说。”
岑璟元性情温和,鲜少在人前如此失控,要破罐破摔了似的。
她愣了半晌,忽而觉察他话中的端倪,皱了皱眉头:“这跟岑烬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跟我顾左右而言他,我就问你,你当真要跟我算了?就这点阻碍,我们就结束了?”
周娴拿开他的手,对上他盛怒的眼眸:“我们从未开始过。”
她的话语没有一丝波澜,透露着满满的无情和冷淡。
岑璟元感觉被人从万丈深渊推了下去。
果然,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个人沉沦,只有他一个人在谷底自我焚烧。
他气极反笑。
“周娴,你真无情。”-
正房内,佩兰服了药躺在床上,胸脯上下剧烈起伏。
苏弥坐在床边,岑烬站在后头,整个高大的身形隐在阴影中。
苏弥抓住佩兰的手,暖心安慰了起来:“奶奶,您要好好的,千万别气坏了身体。”
哪能不气,佩兰一想起来,就急火攻心,放在身侧的手狠狠拍了拍床垫:“这两人加起来都快一百了,还能干出这种混账事来!”
她激动得身体上下震动。
苏弥忙帮她拍着胸口顺气。
岑烬递了杯水过来,佩兰靠着床,喝了水润润喉,花了点时间慢慢平复下来。
她目光落在苏弥和岑烬身上,
“小弥,烬儿,你们俩在婚事上可不要犯浑,千万别再气我了,我活不了多久。”说完,她扶着胸口咳了几下。
苏弥睫毛颤了颤,指尖悄然陷入掌心肉里。
这一刻,她不敢去看佩兰的眼睛。
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住了。
岑烬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逐渐往下垂的脑袋,目光幽深。
佩兰挥了挥手:“你们都回去吧,这几日别来看我了,这年已经被破坏了不过也罢,就这样吧。”
两人从正房出来,房门轻轻闭上。
苏弥心事重重地走在前头,浑然不觉岑烬在身后盯了她很久,男人上前握住她的手,她像是应激反应一样,猛得甩开了,吓得脸色煞白。
她惶恐地四处看了看,岑璟元和周娴早就不欢而散,王妈在正房陪着佩兰,连只苍蝇都没有,哪有什么人。
她这个反应远比岑烬预想的还要夸张。
岑烬眉骨凸起,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戾气,他黑眸盯着她:“怕了?”
苏弥垂眸,盯着自己紧紧捏着的手,弱弱地开口:“要不,我们的事再说吧,先别在这个风口顶风作案了,会出事的。”
岑烬喟叹了声,果不其然,一开口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先回去吧。”
车子缓慢行驶在新年的街道上。
岑烬瞥了眼副驾驶上心不在焉的女人,腾出一只手,去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虎口的位置摩挲着,低磁的嗓音带着莫名的安全感:“别怕。”
苏弥长睫扑扇了两下,难掩眼底的不安:“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娴姨和二叔的事的?”
岑烬目光注视前方路况:“前不久,我二叔在年少时就暗恋我妈了。”
苏弥讶然,这么多年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如今回忆起几许细节,恍然悟出一些端倪。
难怪岑璟元总是乐此不疲地送周娴回家,起初以为是关照兄嫂,原来是别有图谋。
苏弥想起佩兰和岑璟元谈完话,岑璟元和周娴一前一后分开离开四合院的状态,每个人的头顶仿佛笼罩着一片乌云。
“我看他们离开的时候有点不开心,他们是要分开了吗?”
老太太的态度很明显,小叔子和嫂子勾搭到一起,对于岑家这种以清誉体面为荣的家族,实在不算什么光彩的事儿。
虽说现在的社会观念早就发生了改变,但岑家是很传统的家族,想要改变老一辈的观念很难。
“宝宝,这是个人的选择,如果足够爱,换做是我,哪怕有人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苏弥感觉被握着的那只手不由紧了几分。
她浮动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车子驶入望阙云庭的地下车库,刚打开门,星球闻声跑了出来,摇着尾巴激烈欢迎。
苏弥弯腰抱起它:“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回来吧?”
夹着猫咪腋窝,往空中颠了两下。
岑烬换了个拖鞋,顺便拿出她的放到她脚边,问道:“宝宝,想想待会想吃什么,早餐都没吃。”
女人仍在专心逗猫中:“等会,我先把它喂饱了再说。”
男人眯了眯眼,伸手环住她的细腰,低头不怀好意地看着她:“你越来越有当母亲的样子了,要不你也给我生一个?”
她方才说话那语气,就像一个哺乳期的母亲一样。
她翻了个白眼:“你想得美。”
他哂笑了下,接过她手里的星球让她换鞋。
苏弥一边换鞋一边问:“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不是每个人都想要孩子的,如果我怕疼,不想生孩子的话,你会怎样呢?”
说完她已经换好鞋,起身看他。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生就不生,我也没多喜欢小孩。”
苏弥晓得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态度,岑家就他一个独孙,岑璟元如今四十多了别说孩子了连个老婆都还没有,若他这辈子都未婚未育,那岑烬必定要承受起延续香火的重担。
发现自己越想越远之后,她猛得摇头。
他俩的事还能不能被接受都不得而知呢。
正要往里走时,门铃声忽然响了。
大年初一的,会有什么人来呢?
苏弥疑惑,凑到猫眼前看了眼,这一看,吓得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她脸色煞白地看向岑烬,小声嘀咕:“是娴姨。”
从猫眼往外看到的人的确是周娴,脸上阴云密布的,看那架势,颇有种过来抓/奸的的意味。
门铃还在响。
锲而不舍的。
岑烬眉头深锁,他将星球放下来,拍了拍它,让它到一边玩去。
他不记得自己有跟周娴透露过自己的住址,她能找到这来一定是知道什么。
他故作轻松地对她笑了下:“没事,迟早的事。”
接着揉了揉女人的头发,上前开门。
苏弥心里鼓鼓的,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她没有做任何心理准备。
她想过是两人亲口跟家里人公开关系,可不是这种被他们从别的途径得知然后气势汹汹地找过来质问。
太不得体了。
房门打开那一个,苏弥的心脏也跟着紧了紧,周娴脸色愠怒,踩着高跟走了进来,她目光带着审视扫过两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别惹
苏弥不安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岑烬和周娴去了屋里, 房门是关着的。
周娴目光扫过卧室里的陈设,梳妆台上摆着女人瓶瓶罐罐的护肤品,满满的都是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她苦笑了一声。
离开四合院之后, 她越琢磨岑璟元的话越觉得不对劲儿。
于是找人调查了一番,得到了岑烬的最新住址, 距离研究院不过五公里的距离。
周娴无比困惑, 岑烬作为集团领导,统筹那么繁重的事务,需要挨着一个小小的研究院住吗?
她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一个答案。
苏弥在研究院工作。
周娴越想越发不安,她打电话回四合院,王妈说是岑烬和苏弥刚走不久,她便开车停在望阙云庭小区门口等着, 很快就看见岑烬回来的车辆,副驾驶座上坐着的人就是苏弥。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周娴目光落在岑烬身上。
他比儿时更有气场,更加的高大英俊, 似乎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 他脱离了她设定好的轨迹, 行事作风都不受人控制了。
“这些年,你在外面的那些女朋友只是蒙骗我的对吧?”周娴注视着他,咄咄逼人的:“蒙骗我,让我以为你对苏弥没那心思了。”
岑烬没有否认:“以前您反对是因为她是我妹妹,可她不是, 这一次, 您又要以什么样的理由去反对?”
“任何女人都可以, 唯独她不行。”周娴大手一挥,撑开的瞳孔里分布出血丝:“她的母亲勾走我的丈夫,现在小的又要勾走我的儿子, 你要我怎么接受?”
她重重拍着自己的胸脯:“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接受?”
面对愤怒的母亲,岑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趋于平静,平静地陈述: “对不起你的是她妈,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以为她会不一样,现在我反倒认为,她跟她妈一个德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句话差点引爆岑烬,若不是顾虑到在房间外不安等着的她,他真要火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仿佛要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好不容易才压住怒火,再次开口,已经没有好语气了:“妈,我希望你可以活得快乐一点,嫁给我爸,你并不快乐,我已经完成了你对儿子出人头地的期望,我希望以后你可以为自己而活,我不干涉你,也请你不要干涉我。”
他语调不高,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你先管好自己跟二叔的事再说吧。”
周娴脸色一变,忽而狠了狠:“我用不着你干涉,我不会跟岑璟元在一起,这是我的底线。”
依旧是那副高傲的世家大小姐,不会行差踏错半步的姿态。
岑烬耻笑了声:“妈,你在意的那些东西死了之后能带走吗?荣耀名声体面,这一辈子你什么都有过,唯独没爱过,你不觉得遗憾吗?”
周娴怔住了半晌,她攥了攥拳头,固执地说:“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但我需要。”岑烬注视着她:“从小到大,无论在我爸那还是在您这,我都没感受过爱这种东西,我很庆幸,在这种冰冷又无情的环境里长大之后还能拥有去爱人的能力,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我所爱的人。”-
苏弥坐在沙发上,不安地捏着手,忽然砰得一声,卧室的门被用力推开了,门板撞到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跟着咯噔了下。
周娴怒气匆匆地走了出来,她原本是要愤然离去的,目光在扫向苏弥时脚步也跟着顿住,然后朝她走了过去。
苏弥下意识从沙发上站起来,待对方裹挟着怒火步步紧逼时,她张了张嘴,弱弱地喊了声:“娴姨……”
几乎在下一秒,周娴挥起巴掌重重地朝苏弥脸上扇过去。
电光火石间,苏弥被人往后一扯,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苏弥错愕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岑烬,棱角分明的脸偏到了一边,脸上神情愠怒。
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妈,谁准你动她的?”
周娴发现自己的巴掌岑烬脸上之后一双微微错愕,她感觉掌心发麻。
面对岑烬的质问,她的目光落在被护在身后的苏弥身上,盛满怒意的嗓音落下:“这一巴掌,我十几年前就想打了,本以为她死了也就算了,没想到她连女儿都教不好,又来破坏我的家庭!”
苏弥哆嗦了一下,同时她也能感觉到岑烬的肩膀由于怒意在颤抖。
感觉到母子俩的剑拔弩张,仿佛随时就要撕破脸。
她心口莫名发堵,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局面。
她拉了拉岑烬,嗓音带着害怕的颤音:“哥,别生气。”
岑烬感受到身后女人的哆嗦,神情松动了几分,但依然冷着脸。
周娴看着苏弥嗤笑了声:“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母子俩会变成这样吗?自从你出现以后,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忤逆我了,苏弥,这就是你想要的吧?”
苏弥垂下眼睫,死死咬着下唇。
“我劝你们尽早断了,我接受不了,老太太更接受不了!”
周娴甩了甩手,最后看他们一眼,踩着高跟愤愤然走了出去。
只听得大门砰得一声响。
岑烬转过身去,垂眸去看她的脸,“有没有被吓到?”
苏弥摇了摇头,伸手去摸他的脸颊,冷白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的巴掌印:“你疼不疼?”
“只要打的不是,我就不疼。”
他刚从卧室走出来,就看见周娴挥起了手,因为太过突兀,他只能把她扯到身后没能避开这一巴掌。
若是这一巴掌落在她的脸上,岑烬无法想象自己有多心痛。
“站在娴姨的角度,我能理解的,你以后别那样跟她说话,她毕竟生你养你,她没有对不起你什么。”
苏弥想到方才母子俩对峙的画面,那根本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我知道,但我忍受不了任何人对你动手,哪怕是我亲妈也不行。”
他都不舍得碰一下,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凭什么要被人打?
那个人还是他的母亲,岑烬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我反倒想要娴姨打我一巴掌给我一个痛快,那样我心里也会踏实得多,这些年她太压抑了,需要一个出口,是我妈妈对不起她,如今我又跟你在一起,对她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岑烬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心里闷闷涩涩的,“我说了,上一辈的恩怨不应该牵扯到你身上,你没有做错什么,跟你在一起是我的选择,是我强行把你绑到我的身边,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苏弥心里涩涩的,两个人在一起本应该是要共同承担一切,可他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下来,不让她受一点伤害,哪怕那巴掌落在她的脸上,苏弥也觉得是自己该受的,如果跟他在一起这一巴掌必须要挨的话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作为旁观者的喵星人星球目睹了整个过程,此刻正趴在沙发上,摇晃着尾巴,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看起来很难过的爸爸妈妈,喵喵地叫了几声,像在无声的安慰。
这天之后,周娴飞去了伦敦,说是看望父母,谁也不知道,她这么着急又是为了什么。
没过两天,岑烬就接到了外公周岸的跨国电话。
“这次怎么没跟你妈妈一起过来?”周岸的嗓音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回来一趟吧,外公有些话想对你说。”
岑烬听周岸这副口吻,大概能猜出他的意图。
大抵是从周娴那知道什么了。
“过段日子吧,奶奶这几天身体抱恙。”
“知道你奶奶身体不好,你就少气她。”
“知道了。”
岑烬挂了电话,转身看到苏弥抱着猫,眼神担忧地望着他。
他解释了下:“我外公,让我过去一趟,他应该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
苏弥沮丧地垂眸:“那他的态度应该会跟娴姨一样吧?”
岑烬握着手机,上前一步站到她跟前,垂眸看她:“宝宝,年后你办个签证,跟我去见我外公吧?”
苏弥眼皮腾得撑大。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们没必要再隐瞒什么,无论是我外公那,还是奶奶那儿,我觉得我们都应该亲自去表明态度。”
经过一次被突然袭击之后,岑烬觉得与其被揭穿不如主动坦白。
苏弥点了点头:“嗯,我听你的。”
老太太闭门谢客几天之后,病情有所好转,苏弥和岑烬又去了一趟四合院。
王妈引他们过去,一路上汇报着老太太的情况:“前几天吃不下饭,光靠吃药维持营养,这两天倒是能吃下点东西,气色看着也好了不少,只是这药不能断,每天都续着。”
“嗯。”
王妈敲了敲正房的门,禀报了句:“老夫人,小少爷和苏弥小姐来了,您歇下没?”
传来两声咳嗽:“让他们进来吧。”
王妈只是打开了门,没有进去,带二人走进去后又关上了门。
正房内,佩兰半躺在床上休息。
苏弥坐在床边,握住了她的手:“奶奶,您好些了吗?还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眼不见为净,好多了。”
“那就好,您一定要记住,您的身体比任何事都重要。”
“好孩子。”佩兰拍了拍她的手:“你跟小谢还有来往吗?他前几日想过来拜访我,我无心接待,就拒了。”
苏弥摇了摇头:“我们没联系了。”
“处得不合适?”
苏弥微微颔首,轻声开口:“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站在后方的岑烬抬了抬眼,嘴角扯出一丝微妙的弧度。
佩兰闻言心情大好起来:“总算有件值得我高兴的事了,是什么样的男孩?做什么的?等你好不好?算了,问这么多做什么,你找机会带过来给我看看不就好了。”
看到佩兰眼里难掩的笑意,苏弥被刺到了,喉咙发紧:“奶奶,如果我也让您失望了,我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呢?”
佩兰闻言,微微蹙起眉头:“这话从何说起?”
苏弥感觉自己的舌头跟打了结似得,难以启齿。
明明今天过来是为了坦白的,可真到了那一刻,有种头顶上悬着一把刀的感觉,很煎熬。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看着两人女人聊天的岑烬走上前来,“奶奶,要不您先把药吃了?”
佩兰微微讶然,这小子今日有点孝心:“是该吃药了。”
岑烬主动将佩兰要吃的药分好,和水一起递了过来,一边温柔地叮嘱她吃的时候慢点。
佩兰忘了有多久没见过孙子如此贴心的一面了。
也不知是被他母亲和二叔的事给激发到了,忽然懂事了不少。
她心情愉悦,病也跟着好了不少。
吃完药后,她又将目光落在苏弥身上:“小弥,你可以说了,什么叫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岑烬将喝得还剩不少的水杯搁到床边柜子上,然后弯身拉起了苏弥的手紧紧握住。
看到他这个举动的佩兰眼神带着诧异,接着就听他郑重其事地开口,说出的话让她猝不及防:“奶奶,我们在一起了。”
佩兰松弛的眉眼霍地撑开,脸上是不可置信和震惊,很快又被别的分裂出来情绪覆盖。
她愤愤然的手一挥,将一旁的水杯横扫而过摔到地上,溅出的水随着四分五裂的玻璃渣散开,融入老人盛怒的嗓音里:“逆子!”
许是急火攻心,床上的老人当即就晕了过去。
苏弥吓得起身:“奶奶!”
王妈也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进来:“啊呀,得赶紧送医院!”
老太太被送入医院,推进手术室进行了抢救,半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交代了下情况,表示并无大碍后,苏弥这才松了口气。
岑烬表面淡定,心里早就慌得一逼,感觉捅了大篓子。
要真把人气出个好歹来,他只能以死谢罪了。
老太太是在晚上醒的。
睁眼看到这二人,差点又一次晕过去。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滴滴滴不正常地报警。
苏弥扑倒在病床边:“奶奶!”
佩兰目光越过她,扫向后方神情凝重的岑烬,气息虚弱:“你出去,让她留下来,我要跟她单独聊聊。”
岑烬迟疑一瞬,脸上写着明显的不放心。
直到苏弥回头用眼神示意他走,这才肯离去。
病房里只剩下苏弥和佩兰二人。
苏弥依然保持着方才扑倒在病床边的动作,膝盖跪在地上,像在忏悔。
当佩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心虚地垂下视线。
“起来坐着。”
老人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双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奶奶,您还好吗?”
“你做出这样的事来,叫我奶奶不心虚吗?”佩兰挥起的手气得发抖:“我把你当亲孙女看待,你却做出这种混账事气我?!你喜欢谁不行,为什么要喜欢你哥哥?!”
苏弥垂下脑袋,百口莫辩:“对不起。”
她目光落在膝盖上不安绞在一起的手指。
“你二叔和周娴的事已经够让我伤心的了,好在他们都还保留理智,周娴也承诺了我,不会一错再错,就算你二叔再犯浑也没用,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岑家的每个男人都喜欢犯浑,一旦动了情就跟着了魔一样,偏执地要死。”
苏弥抿紧唇,低头不语,只有默默挨训。
“是我造的孽,我当初就不该把你从梅城接过来,那时候岑烬根本就不愿意接受你,是我一意孤行。”佩兰盯着天花板,越想越懊悔:“我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你们能走到这一步。”
“对不起。”
除了说对不起,苏弥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我想了想,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岑烬在你高二的时候就出国了,你们分开了九年,如今回国也才半年,才半年你们的感情还不够深,现在还来得及。”
她喃喃自语。
苏弥睫毛颤了颤,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
下一秒,佩玲目光锐利地盯着她,说出自己的诉求:“如果我让你离开他,你愿意吗?”
病房门外,岑烬靠着墙,深锁着眉头,脸上阴沉沉的,一双黑眸深不见底,掩着无尽的情绪。
他一直守在门外,病房里的对话尽收耳底,他本来想着若有必要,就直接冲进去。
比如现在,他就想冲进去打断佩兰的话。
他不得不承认,此刻他身体里某根神经紧绷了起来。
他压住自己的不安和冲动,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病房内,一直垂着头的苏弥,缓慢地抬起了脸,蝶翅般的睫羽下的眼睛如一汪清泉。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佩兰身上,对上对方咄咄逼人的眼睛,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对不起。”
依然是一句“对不起”,但还没完,她眼睛氤氲,继续开口说:“我答应过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离开他,失去我他会难过,而我也会很难过,所以奶奶,这一次我不能听您的话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几章就要正文完结了,接下来的更新不会固定时间,什么时候写好什么时候发哦。
第58章 别惹
苏弥句句掷地有声, 目光笃定坚毅。
佩兰没想到她连做做样子都不愿意,直接就驳了自己的话,浑然不见平日里乖巧听话的模样,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旁的心电监测仪器又滴滴滴响了起来。
“好啊你, 好得很。”她愤怒地捶床:“你!你给我出去, 我就当白养了你!”
苏弥握了握拳,站起来:“我走,您别气坏了身体。”
“出去!”
转身那一瞬间,苏弥终于控制不了眼里的湿意,泪水夺眶而出。
她推开病房的门出来,垂着脑袋往前走, 一头撞到了男人的胸膛,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沉香和古龙香水味扑鼻而来。
她没有抬头,视线注意到男人左右戴着的沉香手串, 眨了眨沾着泪珠的睫毛, 嗓子难掩涩意:“你进去陪奶奶吧, 别再气她了。”
说完她绕开他,低头继续往前走,头上仿佛顶着一片乌云,底下哗啦啦下着雨,浇了她个透心凉。
苏弥走了一段路, 身后熟悉的步伐跟了过来, 很快, 她被人拉着手腕扯进了怀里。
感受着男人怀里的温度,她终于控制不住,崩溃大哭, 肩膀哭得一颤一颤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我有点难过,我们是不是不该在一起?为什么没有人祝福我们?难道我们是牛郎织女吗?我们在一起触犯了天条吗?”
岑烬感受着女人在自己怀里那一阵阵颤意,心脏仿佛被人狠狠地掐住了。
他想到她在病房里回应佩兰的话,将他原本绷着的神经给瞬间松了下来。
他知道她难过不仅仅是因为被人反对,而是害怕伤害到了重要的人。
“你很勇敢了。”岑烬低头在女人发顶上落下一个吻,低声哄着:“你做了你该做的,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我让明月溪过来接你回去,你在家等着我。”
明月溪接到岑烬打来的电话,听说是在医院后,拉着她哥从家宴上直接杀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大过年的怎么跑来医院了!是不是查出什么绝症来了?”
明月溪一来就口不遮拦,明宇轩直接用手捂住她的嘴,让她闭嘴。
苏弥眼角仍挂着泪花,语气带着深深的自责:“奶奶被气住院了。”
“被气?”
明宇轩张了张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打量,瞬间品出了点什么来。
明月溪拿开亲哥的手,狠狠呼了口气:“那我们去看看奶奶。”
“不了。”岑烬目光落在苏弥身上:“她有点难过,你们先带她走吧,这里交给我。”
“哦,好。”
苏弥被明家兄妹俩领走了。
岑烬回到病房内,里头有王妈在病床边守着,岑烬示意王妈出去,说是有话要单独跟佩兰说。
王妈离开病床前忍不住叮嘱:“小少爷,您一定要注意点分寸,老太太经不起折腾了。”
王妈这几天可谓是提心吊胆的。
一个个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专门往老太太心窝口捅刀子。
王妈离开后,岑烬并未开口说什么,而是拿起一个苹果和水果刀,慢悠悠地削着皮。
被削开的皮呈螺旋状往下掉。
直到全部削完也没有断开过。
岑烬将削完皮的苹果切出一小块,递到佩兰嘴边。
佩兰不快地撇开脸:“我不想看到你这个不肖子孙,你现在给我出去。”
她不吃,岑烬也不能逼着她吃,将水果和刀都放到了盘里,叹了口气:“您为难她做什么?我若是硬要她,也由不得她拒绝。”
佩兰一听他这混账话,一点就燃,差点没一口气上不了直接下去。
指着他的手指抖啊抖:“你现在可真是长本事了,比起你爸爸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都不管不顾,如果我拦着你,你是不是也要殉情啊!”
他不假思索:“很有可能。”
佩兰伸手抓起一个苹果就往他身上砸,她本来想摸那把水果刀的,想了想手还是挪到了一边。
岑烬也不躲,任由她砸。
苹果砸在男人肩头,掉到他腿上又滚到了地上。
“我是不会同意你们俩做出这种丑事的!”
岑烬听着老人的嘶吼,黑曜石般的眼眸沉了沉:“丑事?在您眼中我跟她在一起就那么不堪吗?”
“您从未对外公开过她是我的妹妹,她也并非我亲妹妹,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还是您看不起她的出生,嫌弃她无父无母?”
佩兰看着他逐渐急眼,眼神无比较真,她的火气也跟着往上窜:“你爸爸婚内和她妈妈不清不楚,为了她妈妈不惜抛弃妻子,你又和她搞在一起,这像什么?这像话吗?!她可以是你的妹妹,但不能是你的妻子!”
“翻来覆去永远都是这句话,她是跟我过,我都不介意,管别人怎么想,你们就是太要面子了。”他紧紧注视着佩兰,语重心长:“苏弥是您看着长大的孩子,您就那么不希望她幸福吗?”
佩兰挥了挥手:“我不听你扯这些歪理,这事在我们岑家就是不允许,你若是气死我,我到九泉之下,也没什么脸面见你祖父。我原本也是打算给她找一户好人家的,你们为什么偏偏要搞在一起!”
“不需要您去交代,等我下去了我自己跟他们交代。”
“你!”
她说一句,他顶一句,专往她心窝口上戳。
“还有,您反对也没用,我跟她已经领证了,任何人都没办法拆散我们。”
“逆子!”
佩兰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
王妈在门口听到争论声越来越大,没忍住推门进来。
担忧地看着这祖孙俩,小声劝道:“小少爷,老太太就先交给我吧,您真别再气她了。”
岑烬看着被自己气得脸色发白的老太太,有点后怕自己方才的无差别攻击,若真把人气出好歹来就麻烦了,他点了点头:“辛苦了。”
岑烬从病房出来,刚好遇到火急火燎赶来的岑璟元,两人在走廊上对上眼神,瞬间什么都懂了。
岑璟元叹了口气:“你说你急什么,老太太本来就打算今年去养老院,到时候人也不在北京,也碍不了你什么事。”
岑烬冷哼一声:“那不是二叔先露馅的?是不是你在我妈那说漏了什么?一上门就跟个泼妇似得动手打人。”
岑璟元立马心虚了起来,明明当时说漏嘴的时候已经巧妙地转移了话头,怎么还真被发现了。
“她还会打人?”
他这语气很是诧异。
岑烬心想周娴在岑璟元眼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滤镜。
才会让他听完之后大为震惊。
“很难想象?”
“是有点想象不到。”岑璟元取笑他:“你一个大老爷们,打你就受着,有什么大不了的?”
岑烬咬了咬牙:“二叔说的是。”
岑璟元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妈那我也没什么话语权,帮不到你,但你奶奶这,我可以帮你劝劝。”
“得,您都自身难保了还帮我。”岑烬呼了口气:“反正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证也领了,谁奈我何?”
不得不说,岑璟元是相当佩服他的心态的。
岑烬离开以后给明宇轩那边去了个电话,知道他们正在望阙云庭之后便驱车回了家。
蒋淮川也来了,客厅里只有两个男人,在那逗猫,明月溪在房间里给苏弥做疏导。
见他回来后,两个男人纷纷起身过来迎接他。
蒋淮川胳膊搭在他的肩上,打量着他那一脸倒霉样:“看你挺烦的,出去喝一杯?”
“你看我有那个跟你喝一杯的心情吗?”
男人帅气的脸上写着“没兴趣,勿扰”。
明宇轩看他一脸愁容,拍了拍他的肩:“有些事,如果解决不了的话就交给时间吧,哪怕世界上的一切都在变化,只要你们的心不变就行。”
这倒是岑烬爱听的话,他垂眸:“懂。”
蒋淮川握拳捶他胸口,力道不小,语气发狠:“我可警告你,妹妹是我的白月光,你别再让她掉眼泪了,好好护着她。”
岑烬往他腹部捶了一拳:“用得着你说。”
蒋淮川闷哼一声。
这时,明月溪从主卧出来,轻轻的带上门,低声提醒他们:“你们小声点,我把她哄睡着了。”
“谢了。”开始下逐客令:“行,你们没啥事就先走吧。”
蒋淮川翻着白眼吐槽:“用完就扔,狗男人。”
那几人终于走了,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岑烬脱下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朝卧室走去,他走到床边站定,目光落在床上女人脸上,阖着的眉眼,眼圈一周微微发肿。
哪怕睡着了眉头也是拧着的。
明明说了会护着她,可他还是让她陷入两难之地,为此伤了心。
岑烬掀开被子躺了上去,手指极轻地在女孩眼底摩挲而过。
她睫毛颤了颤,当即掀开了眼皮。
睡得是一点都不踏实。
苏弥眨了眨眼,看到他,顺势钻入他怀里:“你回来了?”
“怎么不再睡会儿?”
她摇了摇头,一开口就是关怀:“奶奶怎么样了?你有没有再气她?”
“……”岑烬无言以对:“还行吧,我二叔去了。”
“那不是更气了。”
确实是那么回事,岑璟元去了无疑是雪上加霜和火上浇油。
“总要有人替我们分担一下火力。”
她将脸贴到了他的胸膛上,过了半晌,闷呼了声,“你真的要带我去见你外公?”
“嗯。”男人指尖轻轻地在她头皮上摩挲着:“怎么了?”
女人语气里透着担忧:“外公会同意我们吗?”
男人揉揉她的头,像在给她按摩:“放心吧,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他没有哪次不成全我。”
女人眼睛亮了亮,带着期待:“真的吗?那他也会喜欢我对吗?”
“会的。”
半个月后,苏弥拿到了去伦敦的签证。
从出发开始,她就拿着相机,又是录像又是拍照。
不像是去见家长,像是去旅游。
这是她第一次出国,伦敦是超一线城市,一直在她出国旅游清单上。
岑烬拖着小拉杆箱往前走,见她迟迟未跟上来,回头,就看她拿着相机在录他,镜头慢慢往前怼,开始了角色扮演起来:“哈喽,这位帅哥,你怎么长那么好看啊,有没有女朋友呀,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呀?”
自从两人的关系被公开后,很久没从她脸上看到如此俏皮的笑容了。
他扯了下唇,坏坏地凑过去,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含住她的唇,深深索吻起来。
在人来人往的机场。
“唔……”
她拿着相机的手虚软地往下垂,他不忘借力,托着她的手,去录下这段亲密的画面。
他松开她,嘴角噙着一抹坏笑:“不好意思,我有老婆了。”
苏弥发现周围有那么多人在看自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从大兴机场飞伦敦要十一个小时,头等舱的餐食很丰盛,有香槟和气泡水,开胃小食有鱼子酱橄榄坚果等,前菜是香薰三文鱼和鹅肝沙拉,主菜有龙虾意面、和牛……
苏弥吃饱喝足就往床上躺,床只能躺得下一个人,但是两个相邻的套房,中间的隔板收起来,两张单人床拼一起像一张双人床,岑烬搂着她睡,她枕着他的胳膊,背贴着他的胸膛,就这样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迷迷糊糊地醒来,说是已经到了。
从飞机上下来,北京是白天,但伦敦天已经黑了。
苏弥被她拉着手,视野里出现很多外国人面孔。
她眨了眨眼,忽然有点感慨:“真的好远啊,我想到去梅城那次,你过来找我很不容易吧?”
他扯了下唇,从伦敦去梅城要更折腾一点,需要中转。
但因为要见的人是她,他可不觉得累。
回到酒店以后,苏弥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在飞机上睡太多了,导致这个夜晚很难再入睡,不仅如此她感到异常亢奋,酒店的套房特别豪华,一面墙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伦敦的夜景。
她拿着相机在落地窗前怼着窗外拍照。
岑烬拿着手机去阳台给周岸打电话,男人单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肘搭在围栏上,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把玩着,他瞥了眼落地窗前光着脚坐在地上,抱着相机摆弄的女人。
一路上都在记录,一路上都在期待。
方才坐车回酒店的路上,还不停地问明天见外公的时候要注意什么,哪怕他已经回答了好几遍了。
电话响了二十几秒后打通了:“外公,我到伦敦了,明天约个时间,一起吃顿饭吧。”
听筒里老人的声音低沉浑厚:“你来伦敦为什么不到家里来?你要在外面住?”
他何时伦敦住在外面过,家里的大别墅有的是房间让他住。
岑烬解释了句:“我带了个人,明天正式介绍给您和外婆。”
此话落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岑烬兀自开口:“外公,她叫苏弥,我一直想带她见您。”
周岸沉声说:“明天吃饭可以,至于那个女人,你就不用带过来了,我不会见她。”
岑烬目光一冷,语气也沉了下来:“外公,您是什么意思?”
“烬儿,你应该猜得到我的态度。”
“所以,就连您也要反对我们?”
周岸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若是别的事情我顺着你也就罢了,但这个女人,她的母亲破坏了我女儿的婚姻,你要我怎么接受她?这次你妈妈回来并不开心,每天都愁眉苦脸的,我看她那样心疼,我得心疼我的女儿。”
岑烬一言不发。
“明天你一个人回来。”
岑烬黑眸沉沉,半晌开口:“外公,您真觉得我妈这些年过得不开心您一点责任也没有吗?”
“你想说什么?”
“她的婚姻难道不是您给她安排的吗?这些年,她为了让你们开心,为了你们的面子而活,她有为她自己活过吗?”岑烬继续说:“我看她这些天的不开心也不全是为了我的事。”
“你什么意思?”
“您有真正了解过你的女儿,知道她想要什么吗?”
“……”
“您又何尝了解过我,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
周岸叹了口气:“等你明天回来再说吧。”
“既然您不待见她,明天的饭就算了,我不会把她丢下。”他语气强硬:“我跟她已经领证了,你们谁反对也不管用。”
“那就离!”
“不可能。”
挂了电话,岑烬摸出烟,烦躁地点了根,阳台的门半敞着,烟雾被伦敦湿冷的夜风吹了进去。
闻到烟味,苏弥吸了吸鼻子,回头看到他靠着栏杆,独自郁闷地抽着烟。
方才隐隐约约听到他打电话的不快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她放下相机起身走了过去:“你和外公打完电话了?”
男人闷闷应了一声:“嗯。”
苏弥能感觉到他的低落。
这阵子,因为两人的事情,他操了不少心思。
时常夜深人静趁她睡着之后就独自离开卧室,客厅烦躁地抽烟。
他烦完之后会收拾好烟灰缸,会开窗将烟味散出去,但还是让她在垃圾桶里看到了被遗弃的烟头。
而这一次,他打完电话就在这抽烟,苏弥仿佛猜到了什么,睫毛轻颤:“外公不愿意见我是吗?”
岑烬望着女人脸上落寞的神情,微微低落的声音,让他心如刀割。
他最是清楚她一路上有多期待这次见面,连礼物都提前准备好了。
结果却不尽人意。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别想太多。”
事实上,苏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对不被接受这件事早就习以为常。
“没有,我只是看你在这难受,我才难受的。”她目光幽深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扯了扯他:“你别抽烟了行不行?你以前答应过我不抽烟的。”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分开之后,一方面是因为想她,又加上创业压力大,他烟酒又重新沾上了。
“好。”他说:“外头冷,先进去吧。”
两人从阳台进来,岑烬将未抽完的烟摁在烟灰缸里,拉着她抱坐到了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苏弥主动环上他的脖子:“我们做点开心的事吧?”
“做什么?”
“什么都可以。”
“做。爱?”
她的脸微微发烫:“那样会开心点吗?”
“会。”他说:“尤其是,当总有人要想方设法把我们分开的时候,我就更想跟你亲密,想把你揉入我的身体里永远不分开。”
男人目光灼灼,要把她吃干抹净。
苏弥睫毛颤了颤。
他只是想告诉她,没有任何人可以把他们分开。
任何人的阻挡,只会让他们更加密不可分。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她将唇凑了上去,主动吻上他。
男人唇里溢着烟草的味道,她吮吸着,舌。尖纠缠着他的。
口腔里传来汁水嗒嗒的声响。
她慢慢从他唇齿里退出来,往下移,亲吻着他的下巴,性感的喉结。
……
伦敦的夜景很美,落地窗的玻璃上,不仅呈现一片璀璨繁华的景象,还倒映着一会儿沙发上,一会儿床上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她从未如此主动过,岑烬手指穿入女人指缝里,与她的十指紧扣住,唇贴到她的耳边,哑得人心颤:“你很不开心对吗?”
苏弥深吸了口气,在飞机上睡太多了,她就吃了一顿饭,肚子早空了,原本是饿的,但此刻她被填满了。
她一双鹿眼迷离,明明没喝酒,却跟醉了一样看着他:“我是有一点难过,我自己没什么,我的亲人本身就不在了,跟我在一起,你跟你的亲人都闹僵了,值得吗?”
妈妈奶奶外公,没有一个人支持他,那些都是他的至亲,曾经最疼爱他的人。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个人也可以是一个世界?”
“什么?”
“人有很多种活法,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买一座岛,我们去那一起生活,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如果你想生孩子就生,不想生就不生,我赚的钱已经足够我们挥霍,每年拿的分红还不少。”
“又或者,等岑氏的烂摊子收拾完了,我们就什么也不管了,去旅行结婚吧。”
苏弥心尖微微一动。
他还在憧憬:“他们不祝福我们不稀罕,等我们走出去之后,就会发现,除了岑家和周家以外,所有人都会祝福我们,等我们去世界各地,遇到不同的人,不同的肤色的陌生人,跟他们说我们结婚了,我相信有很多善良的人会祝福我们,我们可以积攒一千个,一万个祝福。”
身体里的的愉悦被推到了顶点。
苏弥幻想着他描述的画面,“你说的未来,我有点心动。”
因为这个未来的设想里有他陪着,只要有他陪着,无论去哪儿,做什么都是幸福的。
别人的祝福真的重要吗?
岑烬也不在乎,但他不想自己爱的人受委屈,总是自我怀疑和他在一起到底对不对。
“你愿意吗?”男人烫人的唇摩擦着她的耳垂:“你愿意跟我试一试吗?”
“我愿意。”-
岑烬将人从浴缸里抱出来,用浴巾裹住她,人在她怀里软绵绵轻乎乎的一个,他轻松地放到床上。
“现在能睡着了吗?”
他搂着她,看着女孩两只眼睛依然亮晶晶的十分清醒,若是往常做那么久,事后她会累得分分钟睡着。
她缠着他:“我还不想睡,你跟我说说,你要怎么去弄泉海康园那个项目?”
“感兴趣?”
“嗯,之前我听二叔说过,这个项目是为了奶奶才拍板的。”
“既然是高端社区,目标用户缺的不是钱,而是健康和安全,还有丰富的生活平台。他们都是老人,身体上多少都会有些毛病,EMBER是做医疗的,可以在养老院里安装一些仪器,比如目前刚研发出来的可穿戴监测设备,能把睡眠、呼吸、步态、心率变异性这些数据采下来,再用你之前提交的预警,已经在三甲医院试用的模型和算法去评估神经退行风险,如果发现有异常,就走绿色通道,进三甲医院做确诊。”
“老人最怕的是被当成病人,所以社区里还需要配备一些心理干预和家属支持小组,只有健康和心理方面得到解决,老人住得满意,口碑出来后口口相传,就不愁没人来。”
“我们社区还有一个优势,就是住进来的都是各个行业的专家人才,我们给大家提供了可以相互交流的资源平台,他们虽然老了,但他们的企业还在,后辈也需要关系资源的支撑。”
苏弥听得津津有味的,莫名地感到兴奋,更没有睡意了。
“那我能做什么吗?”她跃跃欲试:“既然是用我所提出的预警,那我想参与进来,这个模型如今还是试用的状态,需要不停的调整和改进。”
“我是决定派一些研究员过去,泉海康园这个项目预计要半年的时间才能有起色,你也要去?”
女人的眼睛仿佛在放光:“我想去,奶奶不是也在那吗?我去了还能陪陪她。”
岑烬若有所思的:“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可能要分居一段时间,岑氏有太多麻烦需要收拾,我不会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一个项目上。”
倘若她去了青岛,两人就是异地恋了。
“那我就更想要帮你分担了。”她挽着他的胳膊,“你不是说了没?等处理完岑氏的烂摊子,我们就去过自己的生活,那我愿意分担,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着想。”
“那就等我们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
“好。”
“先睡吧,明天带你去玩。”
两人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
窗帘一拉,睡得昏天暗地。
手机铃声响了又响,吵到睡梦中的人儿,女人迷迷糊糊的一巴掌呼在他下颌处,起床气不小:“快接电话!”
岑烬被这一巴掌给拍醒了,去摸手机,皱着眉接听。
几分钟,他挂了电话,用鼻子在女人脸上蹭了蹭:“我外婆,说想和我们见一面。”
苏弥眼睛眯开一条缝,稍稍转醒。
她呆呆的放了会儿空,随后垂下眼睫:“外婆想见的人应该是你,要不你一个人去吧?”
“如果她只是想见我一个人的话就不会约在外面了。”
“可是……”她迟疑了一下:“如果我去了,惹老人家不开心呢?”
“放心吧,我外婆是我见过最温柔的老人,她会喜欢你的。”
苏弥早不敢抱任何希望,但跑来伦敦,原本就是为了见他的外公外婆的。
若是连见都没见就回去了,难免可惜。
傍晚,岑烬带苏弥来到一家伦敦老餐厅,一家传统的英餐。
苏弥见到了岑烬口中最温柔的外婆,盘着精致的发髻,头发花白,眉眼慈祥,笑起来看不见眼睛。
一眼就让人感到很亲切。
岑烬领着苏弥走过去,介绍着:“外婆,这是苏弥。”
苏弥乖乖地喊了声“外婆。”
莫慈眼里含笑,对着苏弥打量了两眼,点了点头:“快坐下,都饿了吧,我随便点了些,如果有别的想吃的再点。”
桌面上有牛排腰子派、赫维克羊肩、鹿肉赫英氏奶酪等。
岑烬摸摸肚皮:“还真是饿了,这是我们今天吃的第一顿饭。”
莫慈闻言,抬手轻轻拍了下岑烬的手背,斥责的语气:“不懂事,怎么能让媳妇饿肚子呢?”
岑烬撇了撇嘴。
莫慈:“你要是没钱吃饭,我给你点。”
“您还欠我过年的红包没给呢。”
“就知道你不会忘记这茬。”莫慈从爱马仕的包包里拿出两个红包,分别递给了岑烬和苏弥。
苏弥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受宠若惊。
很显然,她的那份要比岑烬那份厚了不仅一倍。
岑烬捏捏自己的红包,又捏捏她的,不满道:“外婆,你偏心啊?”
“男人不能有私房钱,你的到最后不都成了你媳妇的,给你一点意思意思。”
苏弥看着岑烬窘迫的表情忍俊不禁,她向莫慈道了声谢,这下子真的相信了岑烬的话。
外婆是世界上最温柔的老人。
岑烬切着牛排,神情稍显正经了起来:“您来见我,我外公和我妈知道吗?”
“你外公是知道的,他默认了我过来。”接着吐槽起来:“他是个老顽固,还死要面子,就算他知道自己有问题也不会那么快承认的。”
岑烬无比赞同地点头,又问:“那您不用顾虑我妈?”
莫慈看着孙儿:“我这次来,除了见我外孙媳妇以外,还想问问你,你妈妈这次回来状态很不好,是不是在国内发生了什么事?”
岑烬漫不经心地嘀咕了声:“不就是我们这档子事吗?”
“我看着不像,像有其他心思?”
果然还是当妈的了解自己的女儿,十月怀胎孕育下来的生命,不有点默契是不可能的。
“我妈有心上人,但她碍于那些狗屁体面还有你们的脸面不肯承认自己动心了。”
莫慈讶然,立马表明态度:“我们从不拦着她再嫁。”
岑烬定定看着她:“如果那个人是我二叔呢?”
莫慈怔住。
苏弥没敢动筷子,一直在观察老人家的表情,明显错愕了。
莫慈拿起水杯,默默喝了口柠檬水,过了会儿,她慢悠悠开口:“这件事情,她婆婆知道了是吗?不同意是吧?”
“您了解我奶奶的脾气。”
“嗯。”
“你外公跟你奶奶是一个脾气。”
岑烬睨着她:“那您呢?你不拦着?”
“我知道娴儿这些年过得并不开心,若是有人能让她开心起来,我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拦呢,我又不是什么恶毒的继母,见不得自己孩子开心。”莫慈叹了声:“你二叔是个不错的人。”
苏弥张了张嘴,眼前这位老人出乎她意料的通透。
莫慈分别将二人的手拿过来,语重心长的:“孩子,你们好好过日子,外公和娴儿那边我会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谢谢外婆。”苏弥感觉心里酸酸的,这么多天,除了二叔以外终于有个肯站在他们这边的长辈了,她眼眶湿热一片,望着莫慈:“外婆,我喜欢你。”
“好孩子。”
莫慈松开他们的手,她伸手将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摘了下来,然后抬起苏弥的手腕,就要戴进去。
苏弥惶恐,手往后缩了缩:“太贵重了。”
岑烬笑她:“傻瓜,这是外婆要传给外孙媳妇的,不给你给谁。”
他揉揉她的头:“收着吧,外婆很喜欢你。”
她抿了抿唇,没有再动,任由莫慈将镯子戴进她的手腕里。
莫慈轻拍她的手:“只要是烬儿喜欢的,我都喜欢。”
翡翠镯子有点重量。
她手指摩擦着,爱不释手的。
心里头泛起酸酸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别惹
这次的伦敦之行虽有遗憾, 但也不虚此行。
岑烬带她去逛了伦敦塔桥,大本钟和白金汉宫,咔咔咔一顿乱拍, 摄影机内存一度告急,她给研究院的几个伙伴买了纪念品, 装了满满当当的行李箱。
上次吃饭忘了将礼物交给外婆, 临走前,苏弥将在国内买好的所有礼物都交给了外婆,包括给外公和周娴买的那份。
回国后,就又要投入各自的事业中。
岑氏集团年后的第一次股东会议,终于等来了太子爷的亲临。
自从岑璟辉去世,将名下的所有股份转移到唯一的儿子名下后, 岑烬便成了除老太太以外的第二大股东,然而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岑氏家族企业的股东会议,除了以股东的身份以外, 还以EMBER集团投资人的身份。
在会议上, 他深刻剥析岑氏如今面临的困境和造成这些问题的根本原因是老旧派的守旧观念不懂变通, 指着守旧派几个老头的鼻子骂,丝毫不留情面。
创新派的几个旁听的主管看着平日里威风凌凌的老臣被骂得脸臭得跟大便似得却一声不敢吭,心中不知道有多爽。
而岑璟元在会议桌上不知道是第几次战术性地喝茶,不禁咽下多少次唾液,掌心冒着虚汗。
会议结束。
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
“这位太子爷年纪轻轻不得了啊, 颇有当年老爷子的气势。”
“他现在不仅是第二大股东, 还是岑氏的投资人呢,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能不威风吗?”
“他就像个混世大魔头一样, 也只有他这样毫无章法和离经叛道的才能治得了那群人。”
“是啊,看他们吃瘪的样子太解气了!”
岑璟元办公室,岑烬慵懒散漫地坐在办公桌前,以郑万生为首的几个老臣被叫进来喝茶,岑璟元坐在对面给他们倒茶,然而他们一点喝茶的心思也没有。
办公桌前,岑烬随手顺了一本岑璟元桌上放着的《盐铁论》,书籍旧到泛黄,是老爷子当年留下的。
岑烬漫不经心地翻开,看着书里夹着一页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是老爷子很多年前写给自己的:“旧船新帆,最怕的不是走不快,是扯帆的人先被风掀下去。”
他默念着这句话,合上书,啪得一下拍在桌上。
那几个老人手里拿着茶杯的手被惊得颤了颤,茶水都被溅了出来,挺烫手。
郑万生接收到其余几人的眼神暗示,没一个中用的,他清了清嗓音:“岑烬侄儿,你在会议上说了那么多,明嘲暗讽地骂也骂了,还特意把我们叫过来,是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岑烬大长腿大大咧咧地伸到办公桌下,背靠着真皮转椅,气势懒散压迫感却丝毫不减,他开门见山:“郑爷爷,您应该知道,我奶奶再过些天就要去青岛的疗养院养老了,我目前也在着重扶持泉海康园这个项目,泉海康园目前有很多空余床位,要不你们几个搭个伙,跟老太太过去一起养老?”
郑万生闻言,立马破防地站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变相地让我们退休?”
其他人也不淡定了,纷纷附和。
岑烬神色自若,淡淡道:“公司的退休年龄是六十岁,几位早就到了退休年龄,现如今你们手里的股份也足够你们安享晚年了,又何必让自己活得那么辛苦呢?”
郑万生瞬间拿出了开国元老的派头:“我们可是你祖父那一代就跟着一起打江山,在岑氏也干了六十多个年头,你一句话就想把我们打发了,这样做你能向你太爷爷交代吗?”
这一套说辞,岑烬虽未深有感触,岑璟元却是听了无数遍,耳朵都开始起茧了。
他差点没忍住把手指头塞进耳朵掏掏耳朵。
岑烬站了起来,一副混不吝的姿态,说话不紧不慢的:“郑爷爷,这似乎是您该操心的事吧,毕竟您可比我年迈多了,你应该好好想想,等你下去之后见到了我祖父要如何解释,为什么他走了之后,岑氏这些年到了你们手里日渐式微,非旦没有蒸蒸日上反而全是窟窿?这些窟窿,交给你们,你们能填得上吗?”
郑万生恼羞成怒:“狂妄!”
岑璟元适时地站起来安抚:“好了郑叔,岑烬还是太年轻了才会顶撞您,您是长辈可千万别跟晚辈计较啊?”
郑万生冷哼一声:“你少在这唱白脸,你巴不得我早点退休。”
岑烬从办公桌前绕了过来,一步一步逼近,浑身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他站到郑万生跟前,目光掠过几人,冷得让人发寒。
再次开口,语气冰冷决绝。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你们是想体面的退休,还是让我清算这些年你们在岑氏以权谋私所踩过的红线……”他顿了一下,眼神里渗着一丝狠:“为什么岑氏的金库逐渐亏空,而你们的腰包越来越鼓,你们心里有数!”
那几人脸色瞬间煞白,郑万生表面再硬气心里也没底了。
几分钟后,那几人灰溜溜的,脸色铁青地从办公室出去。
岑璟元带上门,回头看岑烬:“你算是彻底把他们得罪了。”
岑烬赖到沙发上:“二叔不肯做这个恶人,只能我来了,我不喜欢拖泥带水。”
“虽然说你做事向来干脆利落,可我感觉你这次有点激进了,你很急?”岑璟元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他一眼。
岑烬点到了为止:“苏弥也去了泉海康园。”
岑璟元恍然大悟:“原来是跟老婆分居了,不爽着呢,气全撒到这群老头身上。”
可不是,他原本是想不管不顾,将岑氏的烂摊子丢给岑璟元处理算了,他只负责出资,后面想想这位二叔实在心慈手软,真要解决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索性把所有事都处理妥当了,再当个甩手掌柜算了。
三月底,和苏弥一块被派去泉海康园负责“神经退行性疾病早期预警模型”在社区落地验证的还有谭蔓和梁朵,顾正则负责远程学术支持。
接送的车子穿过黑松林,先看到的是海。不是那种惊涛拍岸的海,是安静地铺在远处的、灰蓝色的海。松林的影子落在车玻璃上,一道道往后滑。
再往前,石墙上“泉海康园”四个小字从树影里露出来。管家在门口等着,没撑伞,只微微弯了一下腰。
苏弥几人下车,先闻到的不是海腥,是一股很淡的松木香。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着一种城市里没有的凉。
她抱着星期站在门口往里看,看不见高楼,看不见密不透风的楼群。只有低低矮矮的房子,隐在树和光里。远处有老人在散步,步子很慢,手边一只狗,走走停停。
那一瞬间,她觉得这里不像养老院,像一个她从未拥有过的、被好好照顾着的假期。
三人被引领着往里走。
经过一个湖,不大,养着天鹅和锦鲤,湖边有木质栈道和观景亭。
然后是一片门球场和太极广场,有人在那打太极和散步。
最深处有一片私家松林,林中有几处木质平台,可以坐着喝茶看海和下棋。
苏弥几人经过这一处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两个人在那喝茶下棋,她定睛看过去,是二月底已经入住的老太太,而坐在她对面的人令苏弥十分意外,是祁州教授。
苏弥让谭蔓和梁朵带星球先行一步,她往那两个老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站到平台旁,喊了声:“奶奶,祁教授。”
二人闻声纷纷抬头去看她。
佩兰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皱了皱眉头。
祁州见了她也很意外:“丫头,你怎么在这儿?”
距离上次在医院一别已经过了大半年。
那时候祁州说退休后会去养老院,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家的养老院。
“我是 Ember 研究院与岑氏集团联合项目派驻研究员,也是‘神经退行性疾病早期预警模型’在咱们社区落地实验的负责人。”
“厉害啊丫头,我早有耳闻,这个预警模型是一个年轻姑娘发现的,没想到那位姑娘是你。”
“只是偶尔。”苏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她瞄了眼一声不吭的佩兰。
佩兰微微不耐地敲了敲棋盘,催促祁州:“别光顾着聊天,快下棋。”
祁州目光分别在两人脸上扫过,捕捉着微妙情绪:“你们俩认识?”
佩兰不假思索:“不认识。”
苏弥失落地垂下眼睫。
“祁教授,奶奶,那我先不打扰你们下棋了,我会在这儿工作一段时期,以后有什么事你们都可以找我。”
祁州笑道:“丫头,空了陪我一起喝茶。”
“好。”
苏弥不由又看了佩兰一眼。
连个余光都没给她,还在生她的气。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祁州望着苏弥落寞离去的背影,睨了佩兰一眼:“那孩子叫你奶奶,你家亲戚?”
佩兰瞪他:“说了不认识,你烦不烦,这棋还下不下了!”
祁州啧啧两声:“哎哟好大的火气,不认识你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两人是老相识,祁州会来这边养老,也是因为是岑氏旗下的项目。
他在这儿住了有三个多月,这儿空气好环境好,服务也好,哪哪都好,就是没什么人。
苏弥的宿舍是个海景房,三室一厅,三个人住在一起。
梁朵惬意地坐在沙发上,透过客厅的窗望着外面金闪闪的大海:“这到底是什么待遇啊,我是来度假的吧,不想回北京了。”
谭蔓一屁股陷入她旁边软软的沙发垫:“这感觉是好,你想象一下,等到夏天在这儿吹着海风喝着青岛啤酒再撸串的感觉……”
两人忽然默契十足,十指激动地扣在一起异口同声:“太美好了!”
苏弥抱着星球淡淡地笑了下,她望着窗外的大海,莫名地感慨,风景美归美,只是最想要陪在身边一起看风景的人不在,就觉得不过如此。
才刚走,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泛滥了。
她**了把猫毛,还好有你陪着我呀!
一个星期后,新的一批检测手环到了。
苏弥和谭蔓梁朵三人负责叮嘱每个老人家带上手环进行观测。
大部分老人都是配合的,只有个别的会比较固执,嫌麻烦,需要大费口舌解释清楚其中的利弊才肯配合。
苏弥拿着手环找到在松林里慢悠悠喝着茶的祁州和佩兰。
她心里微微打鼓,隐隐觉得佩兰不会那么轻易配合,老人家依然气哼哼的,不肯给她一个笑脸。
出乎意料的是,当她提出要为老太太戴上手环时,对方只是伸手抢走了手环,没让她帮忙,而是自己默默地给戴上了。
而苏弥以为会好好配合的祁州却不愿配合了:“我不戴这些麻烦的东西。”
苏弥耐心地跟他解释:“祁教授,这个检测手环,是可以检测您的睡眠、心率、步态等变异性的,若是您的身体有什么问题会提前检测出来,也能预防。”
“我也是医学界的专家,能不懂这些?我活这么大岁数,每天坚持锻炼,这么多年没生过一次大病,身体好得很呢。”
“我知道您身体好,这也只是预防,要是有个万一呢?”苏弥苦口婆心:“您想啊,要是您的病人也不愿意配合您做检查,您是不是也很难办?”
苏弥试图让他换位思考,可效果甚微。
祁州固执己见:“我住的是疗养院,是在休养,不是生病住院。”
苏弥对着盐油不进的祁州感到头疼不已。
这几次有说有笑的谈话让她产生了错觉,差点忘了曾经提出补充缺失数据时他那难沟通的样了。
手环躺在她的手心里,托在空中,她费着小脑筋在想如何去说服这个老顽固时,佩兰忽然嗖得一下抢走她手里的手环啪得一声拍到了桌上,没好气地对祁州说:“你个老东西,让你戴个东西磨磨唧唧!戴着它是影响你睡觉了还是影响你喝茶了?!”
苏弥见佩兰这副厉害的架势,暗暗咽了口唾液,她偷偷瞄了眼祁州难堪的脸。
她也拿不准祁州会作何反应。
心中隐隐担忧,这两人不会当场就吵起来吧?
这两人的顽固程度不相上下,算得上是石头碰石头,硬碰硬了。
半晌,祁州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看你又急眼,都这把年纪了更年期还没走呢?”
佩兰挺了挺胸,气势逼人:“我就问你戴不戴?”
祁州嘟哝了声:“戴,我没说不戴。”
他不情不愿的,苏弥见状拿起手环:“我来帮您。”
她细致地将手环扣在祁州的手腕上,叮嘱道:“祁教授,戴上之后就不要摘下来了,我们需要连续不间断的二十四小时的监测,手环可以碰水,洗澡也不需要摘下来。”
祁州叹了口气,显然是嫌麻烦。
“我知道您身体好,这是奶奶的孙儿岑烬创办的EMBER医疗科技集团旗下研发的一个产品,能请您这位医学界的专家试用是我们的荣幸。”
祁州适才恍然大悟,意味深长地看着佩兰:“难怪你跟我急眼呢,原来是你那宝贝孙子研发的产品。”
“没有宝贝孙子,只有不听话的逆子。”
苏弥:“……”
不一会,佩兰觉得累了,打电话让王妈过来接她。
她和祁州一起喝茶有时候要花很长时间,一般不让王妈跟在旁边浪费时间,等要回去的时候才叫过来。
王妈过来需要时间,苏弥寻思寻思,不由开口:“奶奶,别让王妈来了,我扶您回去休息吧?”
佩兰没搭理她,倔强的脸已经表明了拒绝的意思。
几分钟后王妈就赶来了,朝苏弥点了点头,扶着人走了。
苏弥目光从佩兰离去的身影挪到祁州身上:“祁教授,需要我送您回去吗?”
祁州意味深长地盯着她,不答反问:“丫头,你怎么得罪她的?”
“大概是因为我跟她的宝贝孙子在一起了。”
祁州一脸吃惊:“你是她的孙媳妇儿?”
苏弥点了点头,听到“孙媳妇儿”这个词只觉得羞愧难当。
祁州的八卦之魂被点燃了:“她不同意你们?”
“奶奶对我很好,以前拿我当亲孙女一样看待,而我和她的孙儿一直以兄妹相处,突然换了关系,她有点难以接受吧。”
“老古板,又不是亲兄妹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苏弥抿了抿唇,这期间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之的细节她只能藏着掖着。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岑烬给她拨来了视频通话。
接通后,屏幕里浮现出他那张俊美的脸庞,看他身后的背景,大抵是在办公室里。
“宝宝,在那儿还适应吗?”
苏弥很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心里一阵悸动。
“很好,同事们都觉得这儿空气好环境好,不像是来工作的反倒像是来度假的,都不想走了。”
“看来你离开我过得还挺舒心,也不知道给老公打通电话。”
苏弥撇了撇嘴。
她稍稍皱个眉头,岑烬就能察觉到她的情绪一样,问了句:“怎么了?”
她叹了声:“奶奶刚走,空了你也给她打通电话,陪她聊聊天。”
“嗯,我知道,她有没有凶你?”
“没有。”苏弥尴尬地看了眼祁州,然后将手机屏幕移向他:“跟你介绍一下,这是祁教授,之前跟我有过工作上的交集,他是奶奶的好友,两个人经常坐在一起喝茶下棋。”
电话里,岑烬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祁教授好,谢谢您愿意包容我奶奶的怪脾气。”
这句话说到了祁州的心坎里,他知道佩兰有个孙儿,但一直没机会见上面,这次透过视频倒是看到了,果然气质不凡:“你倒是了解你奶奶的脾性,有空过来,陪我老头子一起下棋。”
“好,一定。”
没再多说,挂了视频。
祁州笑吟吟地盯着苏弥:“丫头,我都不知道是夸你眼光好还是该夸他眼光好了。”
苏弥脸红了红:“谢谢您。”-
时间从指缝里,从忙碌的缝隙里溜得悄无声息。
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月,在中山公园的樱花凋落之前,梁朵嚷嚷着要去赏花。
几个女孩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打车去中山公园赏樱,拿着相机咔咔一顿拍猛猛出片,完后又去啤酒街吃烧烤喝扎啤。
谭蔓和梁朵臭味相投,一顿胡吃海喝,不一会就干了两扎啤酒,苏弥也总被劝酒,但她回去还得关注后台监测数据,一沾酒就基本上废了,就没喝。
幸得没喝,不然肯定没法劝那两个醉鬼回家。
她叫了辆车,扶一个上车又得扶另一个,在车上像个幼儿园老师一样,管着两个喝醉爱捣乱的小朋友,心没有一刻放松过。
谭蔓摇下车窗,风呼呼往里灌,她把手伸出去:“要不找个青岛小哥嫁了留在这算了。”
苏弥见状立马将她的手拿进来。
她坐在两人中间,就是为了好两边照应。
梁朵闻言,猛得摇头:“那你可得好好挑挑了,山东有些男人大男子主义可严重了!”
苏弥看到驾驶座上的山东男人在后视镜上瞪了梁朵一眼。
她好想捂住梁朵口不遮拦的嘴,然后很刻意地找补:“这种事情得看人,不能一概而论。”
到了泉海康园,苏弥伺候两位女士睡下,去泡了个澡,将身上的烧烤味和被蹭到的酒味给洗干净。
忙完这些后已经晚上十点了,她去看后台数据。
每个监测手环都是有对应的号码的,能直观地看到每个老人的健康状况。
有时候哪怕她一天没跟这个老人有过接触,光是看后台的数据也能知道他心情如何,身体健康状态如何。
她一般晚上看一眼,然后白天再看一眼,老人晚上的数据波动尤为重要。
单看一天也看不出来,连续几天的数据开始看。
第二天一早,她打开后台数据看了眼,不由皱起眉头,她看到了一条异常的数据。
她看了眼那条异常数据的监测手环所对应的身份,竟然是祁州。
祁州的夜间呼吸频率和心率变异性组合出现了偏离基线,她连续三天的数据一起分析,发现数据在缓慢但持续地偏移。
她眉头深锁,当即开始跑模型,然后打电话给顾正则分析情况。
最终判断出“疑似早期呼吸肌功能减退”。
苏弥当即打了祁州的电话,问了他现在活动的位置,说要过去一趟。
祁州正和佩兰下着棋,见苏弥慌慌张张找过来,不由和佩兰调侃:“你看你这孙媳妇儿急得,我差点以为出什么事了。”
听到这句“孙媳妇儿”,佩兰瞪他一眼。
苏弥一本正经道:“祁教授,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
“你说,我听着。”
此刻的祁州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
苏弥神情严肃,郑重地跟他说了自己所发现的数据异常和分析出来的结论。
祁州笑着摇了摇头:“不可能。”
“祁教授,不管是不是真的,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佩兰听完后脸色凝重,她知道这个老头怕麻烦人又自负,她将手里捻着的棋子放下,严肃地看着祁州:“是啊,去吧,我跟你一块去。”
岑老太太都开口了,祁州知道自己若是再推辞就免不了被撅。
他落下最后一颗棋子:“我跟着小苏去就行了,你去做什么?你去了,人家还得分心照顾你这个老婆子。”
又遭到一个白眼。
苏弥也劝她:“奶奶,您放心,检查完我会第一时刻告诉您结果的。”
佩兰也知道自己行动不便去了只会添乱,叹了口气。
社区安排了专车,苏弥独自送祁州去市里的三甲医院。
梁朵和谭蔓留在社区去分析其他数据,确保没有第二个异常的数据,若是有也能及时处理。
因为集团和三甲医院进行了合作,走的是绿色通道,祁州在医院进行一番冗杂繁琐的检查后,被安排进了病房等待结果。
他向来去住院部,都是检查自己接收的病人,第一次自己被当做病人住进了病房里,心里很不得劲:“怎么还住上院了,肯定不会有事的。”
苏弥解释道:“祁教授,只是留下来观察而已,如果检查结果没有问题,我立马带您出院。”
“唉。”
苏弥怕他无聊,陪他一块下了盘棋,好不容易将那浑身竖起来的毛给安抚好了。
到了晚上,结果出来了。
查出早期呼吸肌功能减退,与运动神经元受损相关。如果任其发展,半年内可能出现明显症状。但因为发现得早,干预窗口还在。
祁州听完这个结果之后愣住半晌,立即将医生手中的报告拿过来自己查看,他自己也是学医的,到底什么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他拿着报告晃了会儿神,对苏弥说:“我做了四十年神经科医生,第一次被人从社区里筛出来。”
负责的主任医生也感慨:“老教授,现在发现提前干预省了不少事呢。”
祁州叹了声:“说的是,人不服老不行。”
第二天一早,佩兰直接杀来了医院。
王妈扶着她走几次差点被甩在后头,不停叮嘱:“哎哟老太太,你慢点儿,别摔着了!”
苏弥和祁州在病房里就听到了走廊外好大的动静,下一秒,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祁州哆嗦了下,瞬间全部神经紧绷起来。
对着走进来的老妇人尴尬地笑了下:“不是不让你来吗?”
佩兰敲着拐杖:“你个老东西,不是说自己身体好得很吗?怎么比我还先住进了医院里了?!”
说起老,祁州的岁数是比不上佩兰的,佩兰比他大上将近十岁。
祁州摊摊手:“这不提前发现了,什么事也没有嘛!”
佩兰不信他,看了眼苏弥,像在求证。
苏弥解释道:“是的,提前干预不会有问题。”
佩兰这才松了口气。
苏弥扶着佩兰坐了下来,说了句:“你们聊,我出去打个电话。”
苏弥轻轻带上了门。
祁州收回目光,叹了口气:“你这孙媳妇好啊,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前途无量啊”
“你可闭嘴吧。”
“怎么,我说的不对?你怎么老是针对人家小姑娘,她哪里配不上你的宝贝孙子了?”
佩兰冷哼一声:“有些事你不清楚。”
“你们家那些破事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人家小年轻恩恩爱爱的,你作什么非要拆散他们?”
佩兰沉默不语。
祁州继续说道:“我们也算是半截入土的人没几年活头了,任你拦着,又能拦得了多久,等你走了之后人家还不是该在一起就在一起。你家那孙子可是人中龙凤,才二十几岁就创办了医疗领域如此前沿的公司,一看就不是任人拿捏的主,岂能任由你摆布说娶谁娶谁?就算跟你岑家断绝关系,人家的身价地位也不容小觑。”
这点佩兰不否认,那小子就是主意太大了。
“我劝你,不如趁着还有几年好日子,好好享受天伦之乐,与其阻拦他们不如让他们给你早日生个曾孙子,你还能抱着曾孙享享清福。”
佩兰抬了抬眼。
祁州晓得她顽固不化,不会轻易妥协,但神情略有松动。
也不是完全听不进他的劝。
不一会,她哼了声:“这丫头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帮她说话?”
“这次若不是她及时发现我的体征异常,再拖些时日,后果不堪设想。我不仅要帮她说话,还要写篇文章在业内好好表扬一下她。”
祁州说到做到,还没离开病房,他就在医学论坛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关于这一次从发现预警到被送往医院检查提前干预的经验的描述,文章里,不仅点名表扬了苏弥的专业和负责态度,还就在泉海康园疗养这段时间的所思所想进行了分享。
祁州是医学界的权威专家,在业内影响力极大,他这篇文章一经发出,便被广泛传播,一炮打响了泉海康园的知名度。
接下来打电话来咨询的人络绎不绝,还有亲自过来考察参观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泉海康园又接待了十几个老人,皆是在各自领域有所成就的成功人士,又在这些人的口口相传之下,陆陆续续来一些新的会员。
短短三个月,泉海康园的经营状况便比预计中还要好。
不知不觉,苏弥已经在青岛待了四个月了,青岛的盛夏海风清爽。
她时常望着大海,然后想起岑烬。
他们已经分开一百多天了。
他一边要处理自己公司的事,另一边还要兼顾岑氏堆积的烂摊子,比她更加忙得不可开交。
哪怕她这边的事情落定回到北京之后,他也未必能有空闲。
距离上次联系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
苏弥忍不住想他,在想今天忙完之后,找个时间视频通话一下吧。
不确定他那边的时间,她提前发了个消息询问。
他应该在忙,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的消息。
社区里来了很多新人,他们很喜欢聚在院子里吹风,下棋的下棋,打麻将的打麻将,很多人都看过祁州写的那篇文章,对苏弥这位年轻优秀的研究员颇为欣赏,在入住后感受到她的温柔和耐心的对待后更是赞赏有加。
苏弥偶尔去院子里看喝茶和下棋的佩兰和祁州,就被其他人拉着她问东问西。
有些不知道她已经结了婚了的,争着抢着给她介绍对象。
“我那孙子是做金融的,年薪百万,长得高大帅气,这是他的照片,你看看要是合适我让他过来和你见面聊聊。”
“切,我儿子是开公司的,资产过亿了,年轻的时候忙于事业,三十五了还没结婚,虽然比你大了点,但年纪大的会疼人啊。”
“我看不见得,我家的是个教授,脾气好,虽然赚得没有他们多,但我们家自己也有些资产,足够你们年轻人挥霍了。”
“……”
佩兰将手中的棋子扔进棋罐里,哐当一声响。
祁州瞄了她一眼,看着这老太太脸色铁青,又要发作了。
没等她发作,他率先和那群人开口:“你们都别想了,人家小苏名花有主了。”
“哦,结婚了没?没结婚的话我们还有希望。”
苏弥脸红了红,刚要开口解释,又被祁州抢了话头:“何止结婚,孩子都有了。”
苏弥一脸震惊,她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那群人纷纷唏嘘,也有不信的:“真的假的,不会是想你把小苏介绍给自己家亲戚才故意忽悠我们吧?”
就在这时,苏弥后方,响起一道清冷磁性的男声,带着戏谑:“竟然有这种事。”
听到这道久违的攻气十足的声音,苏弥肩膀僵了一下,诧异地回头看过去,只见不远处鱼池旁,站着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气质卓尔不群,身上穿着质感上乘的黑色衬衫和长裤,美得就像一道风景线。
苏弥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方才发了消息还不回,这么一会的功夫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男人朝她张开双臂,喊了声“宝宝。”
她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笑容,下一秒,不管不顾地跑了过去,扑进男人怀里:“你怎么来了!”
岑烬垂眸笑吟吟盯着她,先回应她的是他的吻。
她仰着头,被他急切地索取着口腔里的氧气和呼吸,他的吻是那么酥软,让人心尖发颤,她很想忘情地去回应他。
可一想到身后有那么多长辈在看着,想到佩兰看到这一幕后的反应,她耳尖发烫,推了推他,小声嘀咕:“奶奶在看。”
“不管。”
男人嘴里说着不管,目光却下意识瞥了眼佩兰的方向,脸已黑。
他强行将目光落在女人身上,捏着她的下颌:“你跟我说说,我们四个月没见了,你孩子怎么来的?”
苏弥脸蛋红扑扑的可爱又羞涩:“我也不知道啊,祁教授爱开玩笑,看见有人给我介绍对象,乱说的。”
“哦。”
他正好目睹了那一幕。
岑烬拉着她朝那那群聚集的老人走过去,分别对着佩兰和祁州打了声招呼。
然后对着方才那群积极踊跃地给苏弥介绍对象的老人们宣示主权:“感谢各位前辈对我夫人的抬爱,至于介绍对象嘛就不必了,我们新婚燕尔,感情正浓。”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算是给男女主的事业线画个句号,这两天就要正文完结了
第60章 别惹
新婚燕尔, 感情正浓。
苏弥被他紧紧握着手,听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堂堂正正, 不羞不臊的。
她脸皮薄,在那一双双射过来打量的目光下, 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一样。
两人生得好, 站在一起宛若一对神仙眷侣,让人看了舍不得移开视线。
“啧啧啧,看出来了,感情确实浓。一来就在那又抱又亲的,也不顾虑一点旁人。”
有人认出岑烬:“如果我没认错,这是岑老太太的孙子?”
“难怪岑老太太方才听见我们要给小苏介绍对象脸都黑了呢, 真是的,也不早说,存心看我们笑话, 哈哈。”
祁州打趣:“只能怪你们没点眼力见儿, 没看这些天小苏都是围着岑老太太转的吗, 喊你们都是带着姓,只有喊她一个人奶奶。”
“是是是,这么好的姑娘,让你们岑家给捡去了。”
一个个讨论得正起劲。
佩兰只是抬了抬手,“我乏了, 先下去休息了。”
一旁的王妈见状要过来扶她起来, 岑烬递给她一个眼色:“我来吧。”
说着, 他松开苏弥,走过去将老太太扶了起来。
老太太不苟言笑的,但也没反驳什么。
苏弥见状开口说:“我还有点事, 你先扶奶奶回去休息,我忙完了再去找你。”
“好。”
岑烬扶着佩兰没走几步,瞅了眼老人家那紧紧锁着的眉头:“怎么那么久没见到孙子,一见面就皱着眉?”
“你这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你媳妇的?”
“就不能都看吗?”岑烬故作正经:“你们这几个月相处得怎样?你有没有欺负她?”
佩兰气得抬手就往他身上拍了几下:“你这个逆子,迟早要气死我。”
“千万别,您长命百岁。”
还没下班,苏弥就着急和谭蔓交接工作,看她说话像自带倍速一样,谭蔓忍不住调侃:“来这四个多月了,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着急走,急着去约会啊?”
苏弥笑了笑:“嗯。”
谭蔓惊讶:“不会是岑总来了吧?”
“是的,我要回去换身衣服。”
谭蔓嘴张大,话没说出口对方已经跟她挥手告别了。
“那个,你今晚还回来吗?”
前方人早就溜了,没人回答她。
苏弥换了条白裙子,上身是抹胸,单薄的肩膀和纤细的手臂露出来,显得格外窈窕。
她对着镜子匆匆忙忙化着妆。
岑烬率先打来电话:“好了没?”
苏弥按了免提,对着镜子里描眉:“等我几分钟,快好了。”
“收拾一下,今晚在外面住。”
“哦……”
“你尽一下地主之谊,带我去转转。”
她好像也没算什么地主吧?来青岛四个多月,也没去过几个地方。
“好吧。”
苏弥化好妆,收拾了点东西装进托特包里。
岑烬在宿舍外等她。
她慢悠悠走出来,男人靠着墙把玩手中的打火机,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抬眸望过去,见女人盛装打扮,脸上妆容精致,眼睛微微一亮,他直起身走上前,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腰侧。
垂眸盯着她唇红齿白,娇艳动人的模样:“跟我出去终于知道打扮了。”
“我就随便收拾了一下。”
她脸颊红红的,不知是腮红打多了,还是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的。
“随便收拾一下都这么好看啊?”男人勾了勾嘴角,脸又低了几分:“你这个口红色号很好,我想尝尝。”
说着,他低头吻了上去,含着她的唇瓣,碾压着上面的番茄色唇釉,水果的香甜从唇齿间溢出。
不一会,就把她的口红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被他吮吸过后的红润光泽,他还不知足,越亲越上瘾,从她张合的唇齿间探了进来,舌/头肆意搅动,掠夺着她口腔里的蜜香汁液。
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身后哼了声。
苏弥猛地推开他。
才注意到有个老爷爷在旁边观摩了他们很久。
“年轻就是好。”
老爷爷嘴里嘀咕着,摇了摇头走了。
苏弥脸色窘迫,嗔怪道:“你收敛一点,我还要在这工作呢!你毁了我的形象!”
以后社区里的老人估计不会觉得她是个温柔文静的好姑娘了。
只会觉得她私生活大胆开放,当街就能和男人搂搂抱抱亲亲我我。
男人盯着她窘迫的模样,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收敛不了一点儿。”
手指戳了戳她嘟起的脸蛋:“宝宝,我实在是太想你了。”
听到这句“想你”,苏弥的心一下子化了,主动钻进他怀里:“我也是。”
管别人怎么看呢。
在傍晚时分,苏弥和岑烬来到八大关,牵着手漫步在法国梧桐树下。
远处有海风吹来的微咸气息,因为是夏天,空气里翻涌着一股热潮,清风撩着她的白色裙摆。
路边有拿着沙滩工具的小孩和一看就下过水的大人,裤腿卷着,小腿上沾满沙子。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像他们一样成双成对的情侣。
苏弥抓着他的手调皮地上下甩动起来:“你这次待多久啊?”
“就几天吧,还有别的事。”
和苏弥预想的差不多。
如今各自忙碌的状态,能抽出几天时间团聚已经很不错了。
以前天天黏在一起,偶尔分开一次再见,小别胜新婚的滋味更叫人觉得妙不可言。
“你别光陪我,你也得好好陪陪奶奶,多跟她说说话。”
他哂笑:“你怎么那么爱操心啊?”
她撅了下嘴,不满的语气:“这才分开多久,你就嫌我啰嗦了。”
他的笑声越发肆意,忽然停了下来,垂眸打量她:“傻瓜,我是觉得你这样太可爱了,会让人忍不住想亲你。”
他说完又吻住了她的唇,深深的缠绵的吻,不顾旁人。
又来了……
好像怎么吻也吻不够。
唇齿交缠,口腔里弥漫着湿湿嗒嗒的甜蜜,她被亲得晕乎乎的,不知不觉就环上他的腰。
黏腻的唇不舍地分开,他低笑了声:“宝宝,看来你很急啊。”
她嗔怪道:“明明是你急。”
“我是挺急的,要不别逛了,直接回酒店办正事?”他捏捏她的鼻子:“嗯?”
苏弥脸儿烫烫的,她感觉周围有人偷偷地看他们,而他们方才接吻时是那么的旁若无人。
“我们还是再逛逛吧。”她拉着他往前走:“来青岛几个月了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好,那我再忍忍。”他说:“虽然我已经忍了一百多天了。”
她瞪他:“你能不能正经一点,越老越没个正形。”
岑烬扎心了,才二十七就已经被和老挂钩了。
八大关随处可见的情侣和拍婚照的新郎新娘。
在别墅前的,在梧桐树下的,还有在海边的,各式各样的婚纱,在傍晚的余晖下熠熠生辉,有白色的,红色的,粉色的……
每经过一对拍婚纱照的情侣,苏弥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她今天穿的白裙子搭配上岑烬身上的黑衬衣,也有拍婚纱照的氛围。
她目光不由落在新娘无名指上的钻戒,垂眸看了看自己的,空空如也。
虽说领完证后,两人都在彼此心口纹上对方的名字,算是爱的象征。
可她也偶尔会期待一些东西。
她在想,如果她和岑烬的关系一直不被承认,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有属于彼此的一场婚礼?
也没有彼此交换婚戒的仪式了?
岑烬瞄她一眼,从她眼里看到些许羡慕和向往。
他捏了捏女人的手,忽而开口:“喜欢?”
苏弥回过神来:“啊?也没有多喜欢。”
“你不是一直盯着看么?”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她们穿婚纱的样子都很好看。”
“你穿上婚纱的样子一定比她们都好看。”
苏弥笑了笑没说话。
逛完八大关后,两人找了家在海边的餐厅,吃鲅鱼饺子和海鲜,再点上几扎青岛原浆啤酒。
她跟她分享过去几个月的趣事:“之前和谭蔓梁朵出来吃烧烤,她们喝老大了。”
“你有没有喝?”
“我没喝,怕喝醉了抱着她们咬。”
“……”岑烬回忆她那令人印象深刻的一次醉酒,还是骗走他初夜那晚,酒品确实不咋地,他往酒杯里倒满酒,递给她:“今晚你可以多喝点,我不怕被咬。”
“……”
他的电话很多,一顿饭就接了好几个电话,一会儿是美国总部那边的,一会儿是岑氏那边的。
苏弥将酒灌进肚子里。
望着眼前打电话的男人若有所思起来,他身上的责任那么大,怎么可能做到什么都不管不顾,就陪着她去过两个人的生活呢。
他们的世界里不仅仅只有彼此。
他和她不同,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她只是苏弥。
可他不一样,他是别人的儿子,是别人的孙子,是一个大家族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还是一家上市公司的总裁。
所以,哪怕他说了忙完这一阵,就什么也不管不顾了,过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苏弥也不敢当真。
在他打电话的间隙,苏弥不知不觉喝了一杯酒,自个又续了一杯,岑烬挂了电话看到她满上的杯子,挑了挑眉。
“岑烬。”女孩唤着他,两眼迷离的,双颊酡红。
“嗯。”
她趴在桌子上,抬眸瞅他:“我觉得我们这样就挺好的了。”
她伸手过去,指尖像挠痒痒一样挠着他的手背:“我已经很知足了,你不要太累了。”
岑烬感觉手背上的触感痒痒的,他滚了滚喉结:“喝醉了?”
“我跟你说真的!”
“好好,听着呢。”
她嘟哝着:“我可以什么也不要,只要你别那么累。”
岑烬眼眸漆黑,幽幽地看着她。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
她吐了口酒气,眼皮因为酒精的作用都有些睁不开了。
他招来服务员,拿出手机结账。
岑烬在市区订了家五星级酒店。
他将醉醺醺的女人放到床上,往回走时在车上,她就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怀里,怎么弄也不醒。
她这次喝大了,比之前那几次喝得还要上头。
很久那次醉酒,哪怕醉了还知道跟他说胡话,行为更是大胆。
“宝宝?”岑烬鼻尖在女人颈窝处蹭了蹭,试图把她弄醒。
被他的胡渣给蹭得皮肤阵阵刺痛的女人皱了皱眉头:“别动。”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不甘心:“换个方式睡怎么样?”
没有回应,她真的只想睡觉,而不是想跟他睡。
岑烬原本想晚上好好品尝一下荔枝。
他很久很久没有品味过荔枝的甘甜了。
她抚了抚女人的发顶,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罢了,睡吧。”
夏日天亮的早,六点来钟,苏弥就被照进来刺眼太阳给惊醒。
她眯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
他没睁眼,嗓音带着没完全睡醒的沉哑:“醒了?”
“嗯。”
“酒醒了吗?”
“一点点。”
“刚好,我早上容易硬。”
“啊……”
他不会是忍了一个晚上吧?
酒店的床垫很软,底盘和地面紧密贴合,任由怎么被动,都不会发出很大的吱呀声,只是那垫子像蹦床一样,有很大的弹力,深深陷进去,又弹上来。
不知不觉,白色的被子的三分之二拖在了地上。
两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完完全全地将身心交给对方,久不经人事,苏弥经不起折腾,体力也下降不少,而他却恰恰相反。
她几次哭累他都不肯放过。
这一折腾就到了中午。
她又睡着了。
一睡就到了下午,苏弥恍然从梦中惊醒:“我忘了我还要上班呢……”
岑烬被她这副呆呆萌萌的样子给可爱到了:“你是老板娘。”
她对这个老板娘一点实感也没有,掀开被子下床:“快点,我们回去吧。”
这两天,岑烬就在社区陪老人喝茶下棋,偶尔听听泉海康园这边的负责人报告最新状况,和技术员对医疗设备进行探讨。
陪家人吃了几顿饭后,他就得离开了。
来得很突然,走得也很突然。
不知不觉,泉海康园的经营状态步入了正规,各项医疗设备和预警模型在半年都不算调整改进下逐渐趋于成熟,距离苏弥和谭蔓梁朵回北京研究院的日期越来越近,社区又派发过来新的研究员,她们将工作做好交接。
临走前,苏弥和每一个老人都走动了下,叮嘱他们要注意的问题,她没有主动说出自己要离开的事儿,她不喜欢告别,在泉海康园待了半年,这里有的老人和她认识了也有半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她只和祁州佩兰说了要被调离的事。
祁州听完自然不舍:“就不能继续留在这儿?研究院是你老公开的,要不要留下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佩兰怼他:“看你说的什么胡话,我们的余生是要在这养老的,难道我们一天不走,她就要留下来每天陪着你这老头?”
“我不是那意思,就是觉得这么多人还是这丫头贴心,能说得上话。”祁州叹了口气:“也是,你家在北京,你男人也在北京,越有本事的男人,你越得好好盯着他,你不盯着他,外面老多女人盯着呢。”
祁州这话题跳跃度大得苏弥有点应接不暇,她没敢说话,瞄了眼佩兰,佩兰那眼神,比刀还锋利,就要把祁州给剜了。
“老糊涂。”她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今天也不知咋了,心里很烦躁,才坐一会儿就想走了:“送我回去吧。”
她忽然开口,苏弥都还没反应过来,她是在跟自己说话。
以往佩兰想离开,都是打电话叫王妈过来,苏弥想要主动扶她都不愿意。
她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扶她起来,然后回头看一眼祁州:“那祁教授,我们先走了。”
祁州意味深长盯着她们,推了推手:“快走吧,我找别人喝茶。”
苏弥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太太。
叮嘱她注意脚下,沉默了一段路。
佩兰问了句:“什么时候走?”
“今晚。”苏弥感觉心里酸酸的,此刻她不确定,老太太忽然转变,是巴不得她走呢,这几月看她看烦了,还是不舍得她走呢?
可一想到留老太太和王妈在这儿,她是不放心的:“奶奶,在这儿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如果住得不开心,就回北京吧。”
“我有王妈陪着,用不着你操心。”她说:“你们啊,都不如她。”
苏弥垂了垂眸:“嗯。”
又是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苏弥盯着脚下的路,沉沉地开口:“您还在生我的气吗?”
佩兰没说话,她兀自说:“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情忤逆了您的意思,可是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这么选择,我对哥哥不是亲情,是爱情,当我发现这个变化的时候,我没办法只把他当哥哥了。”
佩兰依然没说话,苏弥心情越来越低落。
或许这辈子都没办法得到她的原谅了。
快到佩兰住的房子门口时。佩兰停了下来,抽回自己手的同时,忽而开口说了一句话:“我已经这把年纪了,气不动了。”
她说完,就持着拐杖独自往里走去。
苏弥愣在原地,她在回味佩兰这句话的意思。
是不生气了?还是没力气生气了呢?
快进门时,佩兰没转身,朝后挥了挥手:“你走的时候不用再过来打招呼了。”
“嗯。”
还没走,苏弥眼眶已然湿润一片-
秋日如期而至。
苏弥回到北京之后的生活跟以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每天去研究院上班,下了班就回到家里休息,偶尔撸撸猫,两点一线的来来回回。
她回来两个月都没有在家里见到过岑烬的人影,她顿时有种还不如待在泉海康园的错觉。
长期的分居让她心里很没有安全感。
明月溪打电话来问她要不要出来玩时,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明月溪问她去哪儿,她想了几秒脱口而出:“酒吧。”
灯红酒绿的酒吧里,DJ音乐横穿各个角落。
苏弥一坐上卡座,拿着菜单大手一挥就点了十瓶啤酒。
明月溪见她这副架势下巴都要惊掉了:“你能喝十瓶?”
她琢磨着这个女人是不是背着自己偷偷去练习喝酒了,一开口就十瓶,好大的口气啊。
“我正常酒量就两杯。”
“……”明月溪看着被服务员端上来的一瓶瓶啤酒:“你点这么多难不成是给我喝的?”
“不是啦,我就是想让自己多喝点,回去好睡觉?”苏弥加了几块冰块放杯子里,起开啤酒盖子往里倒酒,不忘提醒她:“待会你别忘了送我回家,我家密码还记得吗?”
拿起酒杯一头闷了。
明月溪伸手想拦没拦住:“哎呀,你别冲动,我们今晚还有别的事呢!”
一杯酒下肚,酒精尚未完全散开,苏弥托着腮瞅她:“今晚不就是陪我喝酒的吗?还能有什么事?”
明月溪为了谨慎起见,见一瓶瓶啤酒都拿到了自己这边:“你先跟我说你烦什么?”
苏弥吐了口气:“我感觉岑烬变心了。”
“……”明月溪努力绷着嘴角:“何以见得?”
苏弥又续了杯啤酒,喝的全是愁:“自从我们分居以来,几个月才见一次面,一开始通电话还能殷勤一点,到后面就慢慢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我知道异地恋容易让感情变疏淡,所以疗养院的事一落定我就回来了,结果回来两个月还是见不着人,有时候给他打电话吧,也很难及时接。”
“那他不是在美国有时差吗?”明月溪问:“他最后有没有回你。”
“回了。”
“那怎么就说明变心了?”
“我就是感觉他一点都不想我,很可能……”
“你不会是怀疑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吧?”明月溪差点没笑喷。
“那也不至于。”苏弥郁闷地又喝了半杯酒,不知不觉已经两杯酒进腹部:“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他跟别的女人结婚就没有那么多麻烦了,我们连领证都稀里糊涂的,连个正式的求婚都没有,以后很可能都不会办婚礼了。”
“傻瓜,你只是太想他了,或者说,你比你想象中还要爱他,所以才会患得患失的。”
“或许是吧。”
明月溪见她眼神有点飘忽不定了,方才干下去的两杯酒正在慢慢上头中。
她自个浑然不觉,直接拿起酒瓶对着瓶嘴就要干了。
“你别喝了,我说了待会还有重要的事,你得清醒!”
明月溪将她手里的酒瓶抢了过来,防止她继续犯浑。
她的确不喝了,却也彻底倒下了。
“……”明月溪愣住了:“姐们!你不能倒下,你得起来!”
无论她怎么摇晃,人就是不醒。
明月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明宇轩:“这边准备好了,你那边怎样?差不多把人领过来吧。”
明月溪看着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苏弥,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好像搞砸了。”
“搞砸了是什么意思?”
“她喝醉了,这事能不能改天?”
依稀听得对面人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明月溪我一天不揍你就皮痒了是吧?我没跟你说今晚有什么事吗?你还敢带她去喝酒?事都弄好了怎么改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明月溪听着她哥在电话里噼里啪啦一顿炮轰,“那怎么办?”
“喝醉了也把人给我带过来,不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她哥的暴怒。
给苏弥打电话的时候,明月溪寻思着只要人出来就好,大不了不让她喝那么多,没想到她说两杯倒是真的两杯倒啊。
她目光落在盛着冰块的不锈钢桶里,鬼点子在悄然涌动。
她抓起一把冰块:“姐妹对不起了。”-
苏弥是在家里的床上醒来的,她拍了拍要炸了的脑袋。
床边忽而响起了一道低沉的男声:“醒了?”
她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岑烬躺在她旁边,半靠着床头,双手环胸盯着她,脸上神情莫测。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诧异地抬起左手试图去捏他的脸想要感受一下真实感,下一秒,眼睛被无名指上戴着的大钻戒给闪到了,她瞳孔撑大:“戒指?”
她手上怎么突然多了枚戒指?
她将手抬到眼前,盯着戒指欣赏了会儿,喝断片了,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难道是他趁她睡着的时候戴上去的?
可她又是怎么回来的呢,明明昨晚和明月溪在酒吧喝着酒,突然就断片了。
旁边男人闷哼了声:“好看吗?”
她咧开嘴:“好看。”
虽然她一直不提,可她心里一直都很在意,尤其是上次在八大关看到那么多拍婚纱照的情侣,手中戴着订婚戒,心里忍不住升起羡慕之情。
“所以,想起来了吗?”
听着男人依旧阴恻恻的嗓音,苏弥抬起头来,眉头纠结地拧着,试图让脑袋瓜子疯狂运转起来,关于昨晚的记忆在一点点回笼,她记不清太多的细节,但大致的方向是能回忆起来的。
她想起来,她搞砸了岑烬精心安排的求婚!
昨晚为了把她弄醒,明月溪不得不出此下策,将冰块糊她脸上,让冰冷刺激她的神经,让她终于恢复了点意识。
但也就仅有一点点而已,她脑袋依旧跟一团浆糊一样,晕乎乎的。
明月溪只好扶着她上车,带往目的地。
岑烬悄然回国,精心挑选了场地,布置了求婚现场,一眼望去全是浪漫铺就的紫色鲜花。
还有烟花的告白,邀请了几个朋友到场见证。
明月溪带着主角入场时,人姑娘看到那满地的鲜花,忽然飘了起来,也不用她扶了。
“诶,我好像变成一只蝴蝶了,飞进了花丛中。”
岑烬正整理着温莎结,他今天打扮得跟个新郎似得,手里拿着钻戒盒子。
他站在场地的中央等着她,看到她这副醉醺醺的模样,张开双臂像一只蝴蝶一样流连于花丛中,挑了挑眉。
明月溪和明宇轩在接受到他质问的眼神后,都尴尬地侧了侧身,撇开视线不敢直视。
苏弥在花丛里飞了会儿,终于注意到了现场还有其他人,但在她眼里都只是蝴蝶。
“蓝色的,粉色的,白色的……”她指着每个人身上不同颜色的衣服,最终落在穿着黑西装的岑烬身上:“黑色的!黑色的最好看!”
她猛得往他身上扑,抱住了他:“这只黑色的蝴蝶像我的姘头!”
岑烬:“……”
其他人:“……”
岑烬酝酿了很久的情绪,准备了很多要说的话,被她这么一闹,舌头都打结了。
他捋了会儿:“宝宝,你听我说……”
下一秒,砰得一声,身后的夜空中,绚烂的烟花绽放开来。
大概是负责放烟花的人,拿着望远镜看到两人抱在一起以为是成了。
按照预计好的时间,也是这个点放烟花。
女孩从他怀里抬起头,望着空中绚烂的烟火,化成两个人的头像和一句深情的告白:I LOVE U。
环节乱套了,但既然放就放了吧,岑烬拉着女人的手,深情地望着她:“宝宝,你看到了吗?”
苏弥酒精正上头,烟花的她眼里眼花缭乱的,像一团乱码,像是黑客攻击了她的大脑系统一样,她不觉得好看,只觉得头疼:“这都什么呀……”
“……”
这怎么跟想象中不一样?
岑烬只好打开手中的盒子,“你先别着急,听我说……”
啪,她直接上手将他手中的盒子抢走,拿出戒指将盒子往空中一抛,自己把钻戒戴进了手里,兀自欣赏了起来:“好大的玻璃珠!好闪啊!”
岑烬那点浪漫的心情全部被搅和了,他咬了咬后槽牙,忍无可忍,直接上前将人扛了起来,走了。
明月溪莫名地后背一凉,她感觉岑烬走之前瞪了自己一眼,那是一种要秋后算账的眼神,她崩溃地抓了抓头发:“啊,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她才喝了两杯酒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卧室里,晨光照着苏弥懵逼的脸,这种感觉比错失了一个亿还难受啊!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岑烬,很显然他比她还要憋屈。
为了制造惊喜,他提前一个星期就回了国,瞒着她,只通知了蒋淮川和明宇轩帮他定场地,布置现场。
那枚钻戒也是他提前半年去预订的。
哪怕这场求婚只是为了弥补她的遗憾而准备的,他根本不用担心会不成功,却也想好了求婚要说的深情告白。
结果一句也没说出口。
苏弥只觉得更遗憾了,比先没有的时候还要遗憾,她不甘地抓着他的手撒娇起来:“可不可以再来一次,我都没好好感受到!”
“没有下一次。”
这会他倒是将那藏了好久的傲娇的少爷脾气给展现出来了。
苏弥不甘:“可是你都没提前跟我说。”
“提前说了还能叫惊喜?”
那也比最后变成一场笑话好吧。
当时在场的有蒋淮川苏婳和明月溪初妍,还有那个不靠谱的明月溪。
那么多人看着她酒后失态出丑的样子。
苏弥想起来就想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哼。”她气愤倒下,气鼓鼓地掀起被子,把整个人给捂住了:“太丢人了,我不活了。”
昨晚那个场面岑烬也觉得挺尴尬的,若说最社死的那个还得是她。
看着被子里气鼓鼓的女人,他那点不爽变得不值一提起来。
他试图掀开被子,被她死死扯着不放。
他隔着被子去挠她的脸,喊她:“宝宝。”
她拍开他的手:“你不要跟我说话,那可是我人生很重要的时刻,都搞砸了!”
“一个求婚而已。”
“那你还不肯再来一次?”
他叹了口气,过了半晌,慢悠悠开口:“虽然求婚不尽人意,但我可以给你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女人闻声,从被子里露出脑袋来。
她对上岑烬那双漆黑而深邃的眼眸,当听到他要给自己办一场盛大婚礼时,第一反应是惊喜和开心。
可她很快冷静下来,她想到两人的处境,想到她还没被岑家和周家接受,怎么可能会有一场盛大和圆满的婚礼呢?
如果这场婚礼到最后又变成一场笑话,那她宁可不要。
她摇了摇头:“不可能的。”
他盯着她:“如果这场婚礼,没有任何熟人,亲人朋友和同事,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会介意吗?”
苏弥眨了眨眼:“只有两个人,会有嘉宾吗?”
“会有很多很多嘉宾。”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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