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冰糖雪梨和润喉糖
宫薄霜在北京待了四天,这场分享总部那边比他预估的还要重视。
因为案例太过出类拔萃,甚至邀请他录制了星案创意奖的采访视频,放在万象系统的金标Case库里。
星案创意是万象商业化业务线视觉部门最高级别的奖项,获奖条件比较严苛,除了业务那边的评审要看消耗和投产,内容部门的评委更重视爆量视频本身的创意质量,要两方都认可才能进入评选池。
而就算提名入围,这奖全国二十几家隶属商业化的分公司每月竞争三个名额,一般都会出在人才济济的北上广深杭,靛海万象也是首获殊荣。
本期奖品是一台大疆Pocket3,奖金5万。
宫薄霜在收款账户那一栏直接填了游星野的银行卡号,云台相机打算带回去给他。
11月10号,周一上午。
宫薄霜穿着一套剪裁修型挺括的定制西装,站在万象总部大厦一般开发布会才会用到的多功能厅,线上线下同步进行关于牧蜂的内容策略和创意分享。
“营销内容创作,对于产品的受众定位要清晰。
牧蜂走高端路线,旗下几款爆品均是高客单价,主打养生保健,面向消费群体年龄在35-55岁之间,以一二线城市中高收入这部分人群为主。
他们注重生活仪式感,普遍具备较高的健康意识,忧虑年龄增长带来的代谢迟缓、多种亚健康问题,不再单纯追求口感,更看重产品的原料溯源和养生功效。
抓住痛点,精准切入卖点,是营销创作的核心理念。
所以我们第一波拍摄着重工厂溯源,把牧蜂纯天然成熟蜜的卖点概念打出来,用专业真实的流水线场景做背书,不同年龄阶段人群的试吃反馈来种草。
玩法既要创新又要考虑受众接纳程度,不能一味跟风盲目蹭热点博眼球”
他从创作理念讲到案例展示,流利清晰的口齿、控场能力极强的节奏以及对内容创意的深度把控,在前面两位分享同事中规中矩甚至略显拘谨的陪衬下,脱颖而出俘获了前排一众大佬的青睐。
满场欣赏的目光就差把“我想挖你”四个字写脸上了,要不是万象的晋升体系严格,估计当场就被几个虎视眈眈的城市撬走了。
阶梯大教室最后排,游星野窝在角落里塞着耳机偷偷看线上直播。
他看到自己的片子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波澜不惊,听到自己写的底稿被宫薄霜游刃有余地表达,却禁不住心跳加速,似乎比屏幕里西装革履的人还紧张。
分明昨天晚上忐忑不安地拉着他打了三个小时语音通话的人是宫薄霜。
接到宫薄霜电话时,游星野正盘腿坐在他公寓地板上,手臂撑着茶几,剪辑他新拍的那堆小尬剧素材。
“有时间吗?”宫薄霜低沉的嗓音听得出几分紧绷,“能不能跟你过几遍明天要分享的内容。”
“有的。”三天没见,游星野很想他,没出息地应声,“受宠若惊。”
“你电脑在手边吗?”宫薄霜问,“我讯书给你弹个线上会议,投屏文档。”
“在的。”游星野说,“我电脑开着剪片子呢,你弹吧。”
“那我从头到尾讲一遍,时间尽量控制在25分钟,有什么问题或者内容上跟你要表达的想法有出入,你结束后再提出来。”
“好。”游星野盯着屏幕上焕然一新的文档。
底稿他交给宫薄霜的时候,是一团乱麻,现在被重新调整格式,添加了主副标题、标记了高亮重点、还插入了用来佐证案例的数据图表和几个对标的Case.
简直像是一丛开在野外的杂草杂花,被修剪成了能插在花瓶里装点环境的艺术品。
宫薄霜过第一遍有些磕绊,偶尔卡顿,时间把控得也没那么精准。
游星野耐心地给他讲自己的创作思路,把两人理解有偏差的地方讨论透彻,又陪着他过了第二遍、第三遍
一直到第六遍,宫薄霜已经能够精准地在规定时间内流畅脱稿从头顺到尾了。
游星野模拟大佬提了几个刁钻的问题,见他对答如流,稍稍宽心。
“谢谢。”宫薄霜咳了两声,嗓音泛出些沙哑,“耽误你时间了。”
“没,真想谢我的话,微信给我放出小黑屋,行么?”
“考虑下。”
“你住在总部附近吗?”游星野问,“哪个酒店?”
“中关村希尔顿,怎么?”
“随便问问,看看首都的差旅待遇。”游星野继续问,“视野怎么样?”
宫薄霜不明所以,但对他没什么戒心,抱着电脑走到窗边,请他共赏科技大厦林立的繁华夜景。
“早点休息,别熬夜。”游星野盯着文档尾部【感谢阅读】四个字,轻声说,“宫薄霜,希望你明天分享顺利。”
宫薄霜唇边弧度微微绽开:“承小游吉言。”
挂断会议,大概半个多小时,他接连收到两通外送电话,诧异之余只能先让礼宾送到房间。
是一碗温热的冰糖炖雪梨和一板清凉的枇杷润喉糖。
宫薄霜含着糖片,点开微信的黑名单,里面只住了一位。
把人放出来,他切进监控想看看波特,画面却一片漆黑,不管他怎么调试都无法正常显示,这已经是他换的第三台监控了。
宫薄霜躺在床上,想念他的小狗。
这段时间似乎有些冷落了波特,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教室讲台上,纪录片创作课讲师下了最后通牒,要他们自由分组作业,题材不限,但学期未必须交上一条时长不短于10分钟的完整片子。
“义父,您的小组必须有一个我。”林见闻瑟瑟发抖地凑到游星野旁边,目光扫向他电脑屏,一眼惊艳,“这男的谁啊,这么帅,明星开发布会?”
屏幕里宫薄霜已经做完了分享,正在轮番回答现场提问。
即便面对那么多行业大咖的注视和一些不安好心的古怪刁难,他也不卑不亢,逻辑清晰。
“不是,我领导。”游星野主动摘下一只耳机塞给他,“他可不是空有一张脸,能力很顶。”
“哎哟我操,真是活久见,还能从您嘴里听见夸别人的话呢。”林见闻话锋一转,急道,“说正事啊哥,纪录片咋整?”
“不如我拍你得了。”游星野斜眼睨他,似笑非笑,“纪录大三单身狗无所事事睡觉打游戏追番看片的糜烂生活。”
“别闹,哥。”林见闻黑着脸拱手作揖,“话说你是不是也单着很久了,都一个多月没见你跟美女们吃饭了。”
游星野这段时间确实没什么心思谈恋爱,却没像以前空窗期一样会觉得孤寂,反而内心前所未有地丰盈。
只是最近几天这种充盈的满足感消失了,比之前成千上百倍的寂寞把夜晚拉得格外漫长。
但他知道,今晚这种钝刀子割肉一样酸涩的折磨就要消失了。
宫薄霜那班飞机下午7点多抵达靛海机场,他叫了跑腿把带给陆明舒的点心和烤鸭送走,打车回椰林湾畔。
推开门鞋都来不及换,迫不及待地抱着波特滚到沙发上,先腻腻歪歪闹腾了半个小时,一遍遍问小狗有没有想他。
游星野说很想,被汪星人的语言翻译成了“汪汪”两声。
宫薄霜打开音箱,循环着歌单,一边轻声跟着哼唱,一边收拾行李箱中换下来的衣服,抱去阳台塞进洗烘一体机,然后整理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沙发和床,最后喊扫地机器人清洁地板,自己钻进厨房倒腾晚餐了。
游小狗空落了三天的心脏被填满,趴在落地窗前的摇椅里晃悠着看风景。
没过几分钟,宫薄霜端出从北京带回来的卷饼烤鸭和京酱肉丝,还有两只胖乎乎的门钉肉饼。
“小馋狗,过来。”他放下餐盘,宠溺地喊,“爸爸给你带了好吃的。”
游星野肚子被香味勾得咕噜了两声,跳下摇椅,颠儿颠儿地跑了过去,蹲在地板上歪着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膝盖。
这种亲昵又带着点讨好的小动作,波特从前是不会做的。
撞到脑袋之前的波特,虽然调皮贪玩,对这个世界的探索欲望很高,经常违背他的嘱咐去做一些看似危险实则也不安全的事,但是跟他的日常相处是乖巧懂事的。
不会拿爪子拍飞食物、不会死活不睡狗窝非要睡床和沙发、更不会阴晴不定地耍脾气。
那时候波特也撒娇,却都很有分寸,更多的是躺在地上卖萌打滚、表演指令来讨他欢心,从来没有把尾巴耳朵塞到他嘴里强行要他亲的行为。
“嗷——”游星野鼻尖碰到刚加热完的肉饼,被烫得叫了一声。
“有点烫,等一下。”宫薄霜将肉饼咬出一个小口,朝里面吹了半天凉气,摸着温度差不多了才递给他。
游星野以前打篮球再渴都不会喝别人喝过的水,更别提吃别人碰过的东西,可他盯着巴掌大的肉饼上缺掉的那一小块,喉咙滚了滚,张嘴一口咬住了那缺口。
肉饼很香,足以填补胸腔里失落的空缺。
宫薄霜又卷了烤鸭和京酱肉丝,捏着喂给他吃。
他突发奇想,忽然仰起脖子,摊开张薄薄的荷叶饼盖在脸上,然后捏起两块烤鸭,蘸了下酱汁直接抵着饼皮塞进了嘴里。
游星野很少见他露出这种类似于可爱的一面,不由看得失神。
“宝宝,来,你试一下,很有意思的。”宫薄霜手指戳了戳他鼻尖,“脑袋朝后仰。”
游星野前爪搭在他膝盖上站立,听话地仰起脑袋。
宫薄霜把一张荷叶饼挂在他嘴筒子上,趁他没注意,坏心思地偷偷拿烤鸭肉沾满了黄芥末酱,快速塞到狗嘴里。
游星野一无所知地咀嚼两下。
“咳咳——汪——咳!”
他猝不及防被呛了一鼻子,芥末那股酸爽的滋味直冲天灵盖。
人心险恶,小狗溜圆的黑眼珠子被辣得泪水汪汪,强睁着,茫然又幽怨地看着宫薄霜。
“啊,Sorry宝宝,爸爸蘸错酱了。”宫薄霜虚伪地坏笑起来,端起他的水碗,“赶紧喝水。”
游星野失去信任地偏过头,不肯舔碗里的水,忽然觉得他也没有很可爱,那副嘴脸还是像以前一样可恶。
宫薄霜却因为捉弄得逞,心情着实不错,开了瓶香槟,端着酒杯坐在落地窗前写牧蜂11月上旬的分析文档。
明天杨帆约了他们集团代表过来万象签约年框,内容侧数据复盘这环节必不可少,他不能出纰漏。
只是宫薄霜无论如何都没有料想到,牧蜂的沈总,会是沈继琛。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1/10-11/11周一-周二——霜哥:波特以前是只正经狗来着,根本不会那些勾人的小手段。
第22章 他很像是我的小狗
时隔九年,宫薄霜再次见到沈继琛,身体深处埋藏的恐惧和惊悸瞬间冲破桎梏,如同海啸席卷般淹没他。
“沈总,这位是我们公司视频二组的负责人,也是星野的上级。”他听到杨帆跟沈继琛介绍,“他叫——”
“宫薄霜,对吧?”沈继琛狭长阴鸷的眼神凝在他身上,眉间那道疤在会议室灯光下忽隐忽现,缓缓朝他抬起右手,“终于见面了,久仰。”
宫薄霜僵硬地定在原地,满眼怔然,甚至脸上血色都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褪了个干干净净。
细密的冷汗从毛孔里一点点钻出来,他似乎听到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颤栗。
那是一张令他厌恶至极、以为早就彻底摆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看见的脸。
“薄霜。”站在他旁边的谢深出言提醒。
“沈总,你好。”宫薄霜极力维持冷静,伸出右手虚握了一下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立即撤回。
“会议室空调麻烦调低两度吧?”沈继琛看向长桌尾端距离控制面板最近的游星野,压了压嘴角,“薄霜掌心都出汗了。”
听到他喊自己名字,宫薄霜胃里一阵翻搅拉扯,强忍着转过身,在游星野前面的位置落座。
游星野看到他刚一坐下就拿拳头悄悄抵住了胃部。
那个姓沈的,到底对宫薄霜做过什么,竟然让他只是见面就惊惧刺激到生理性胃痛的地步。
“你怎么样。”游星野倾身朝他耳边靠了下,低声问,“是不是胃疼?”
宫薄霜紧抿着两片惨白的唇,不动声色地侧了侧下颌否认,眼底却因为强烈的胃部痉挛蒸出水雾。
“待会儿是不是要去做内容侧的数据复盘?”游星野暗中从桌下探手过去,扣住他手腕握紧,“文档发我,我来汇报。”
“嗯。”宫薄霜咬牙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传给他文档链接。
游星野视线落在他笔电的触控区,刚刚被指尖抚摸过的位置,留下了一些细小汗渍。
他整颗心像是被攫住似的绞痛难受,抬眸盯向沈继琛那张阴郁的脸,意识滞了好几秒,眼底浮出难以掩饰的狠厉。
“我没事,小游。”宫薄霜指节轻敲了下他电脑屏幕,“数据从目标、达成、增长、月环比这几个维度切入”
游星野思绪被拽回那堆满眼红绿配色的图表中,浑浑噩噩地浏览了一遍。
牧蜂年框提到了6000万的标准,相较于1200万的最低档翻了五倍。
签约顺利结束,晚宴市场招待那边定了万象附近的晟海渔港。
晟海是家主打商务宴请拉排场的高端黑珍珠餐厅,却不是空有其表,几道招牌海鲜做得有口皆碑。
因为价格贵得离谱,游星野只在谢深带视觉部门搞大团建时跟着吃过一次,他记得宫薄霜很爱吃一道石锅鲽鱼头,似乎是他的家乡菜。
他在讯书上跟市场部负责订餐的同事打了个招呼,要她们定菜的时候点上那道。
大包厢双桌,游星野没够资格坐主桌,倒也更自在,而且周围一圈都是平级同事,也不需要推杯换盏,大家都埋头干饭。
他吃得心不在焉,盛汤间隙眼尾瞥过主桌,发现宫薄霜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坐主位的沈继琛。
宫薄霜开场就跟着谢深打了一圈白的,喝得有些不清醒,硬是撑到饭局过半,酒桌主力换到销售运营那边,他才低声跟谢深耳语两句,走去卫生间冲凉水。
他撑在盥洗台上失神地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还在狼狈滴水,仿佛过去这么多年,他还是当年那个软弱可欺的高二学生。
忽然很想抽一根。
宫薄霜去前台买了烟,拿着赠的火机推开室外露台的门。
靛海是南方城市,进入11月深秋也没多冷,夜晚只透着丝丝凉意。
宫薄霜唇间咬着烟,或许是醉意手抖,不防风的打火机点了两次都没点燃。
突然啪嚓一声细响,幽蓝橙红的火苗递到唇边。
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抬眸一瞬间却骤然被涌进喉腔的尼古丁呛得猛咳起来。
“真是太久没见了,温薄霜。”沈继琛把玩着火机,眯眼从头到脚扫视他,“从前全校模范的优等生,竟然也学会吸烟了。”
宫薄霜掐了烟丢进垃圾桶,没有其他人的场合,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转身要离开。
“我让你走了吗!”沈继琛背后倏地扣住他手臂,“老同学、旧情人,你想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
宫薄霜手臂隔着衬衣被他抓住的地方像是碰到了某种病毒,皮肤迅速发麻,血液都好像被冻僵了。
他眼神渐冷。
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只有“血海深仇”四个字。
沈继琛脸上掀起嘲讽:“宫屹川都死那么多年了,你还为他易姓,可真够——痴情啊。”
“你闭嘴。”宫薄霜脸色森寒,冷冽的声线压着喉间颤意,“畜生不配提我父亲名字。”
“父亲?哈——”沈继琛仿佛听到什么荒诞的事,五官扭曲出笑意,“你真当更名改姓你从前那堆见不得人的丑事就不会有人知道了?你爹是为了十几万聘礼把你卖给我家的温茂才,不是什么宫屹川!”
右臂那股冰冷发麻的感觉迅速传遍全身,宫薄霜垂在腿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指尖快要把掌心抵破了。
他拼命地考学、拼命地逃离,哪怕已经出走那个贫穷落后的小村落上千公里,可还是逃不过眼前能搅动他所有噩梦,让他那些深藏的恐惧全部翻涌出来的魔鬼。
“你现在混得不错啊,都在万象这种公司做上管理了,衬衣西装套在身上,都快让我忘了你当年在我面前穿着裙子跳舞是一副什么光景了。”沈继琛恶意地勾着嘴角睨他,“不过,都一样骚。”
宫薄霜在他轻浮的言语挑衅下,反而冷静了:“沈继琛,你脑子里除了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没别的东西了么?多少年了还拿出来反复嚼,也不嫌恶心。”
“我是要提醒你,无论你伪装得再怎么天衣无缝,在我面前,你永远下贱。”
宫薄霜回身,毫无预兆啪地一巴掌甩到他脸上——
“你以为说这些话还能让我崩溃?”他冷冷地直视恶魔,“再难听的污言秽语,都不如你这张脸有攻击力,隔了这么多年看,还是一样地令我恶心、反胃、生理不适。”
沈继琛难以置信地舔了下唇角,猛地一把狠狠扯住他胳膊拽近,那双微微眯着的窄眼蕴满危险:“跟甲方动手,你胆子够大,还真是跟以前判若两人。”
“请搞清楚你的定位,万象是平台,不是乙方,我们是合作关系,不存在谁必须对谁卑躬屈膝。”宫薄霜不卑不亢地说,“沈总会为了这一巴掌撕毁刚签的年框,放着一年几个亿的利润不赚,倒赔一笔违约金么?”
沈继琛掐住他修长纤细的脖颈,恨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撕毁不了合约,但我可以毁了你,像从前那样。”
从前——
宫薄霜闭上眼睛,高中时期难堪屈辱的一幕幕像雪花片一样纷纷扬扬地飞入脑海。
凌厉的拳风擦着耳廓掠过,迅速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呃——”
沈继琛痛苦地闷哼一声,掐在宫薄霜颈上的手蓦地松了,右脸被一记重拳砸得朝后趔趄了几步,眼前片刻黑暗,从耳根到太阳穴全麻了。
游星野脸色阴沉,什么都没说,晃了晃手腕几步逼近,毫不犹豫地抬手又挥出一拳!
沈继琛已有防备,侧身一闪,还以颜色地勾起左拳重重狠击在他腹部。
游星野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感受不到痛觉一般,一脚踹开他,高大的身躯挡在宫薄霜身前。
“这就是万象的待客之道?”沈继琛压着眉梢,看向宫薄霜,“温薄霜,过了这么多年,你勾引男人为你出头的本事丝毫未减,以前是赫清晏,宫屹川,现在这位,是谁?”
“你他妈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游星野猛扑过去扯住他衣领抵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亏你还是做蜂蜜生意的,讲话这副嗓子连膀胱嘴巴接尿道的恶臭德行,也不怕砸了牧蜂的招牌!”
宫薄霜唇角很轻地翘了一下,心里不合时宜地觉得游星野这副凶狠的模样像只护主的德牧。
“你是他的下属吧?”沈继琛想起来了,今天一直坐在宫薄霜旁边的就是他,之前在牧蜂总部,两人也见过一次。
他古怪地笑起来:“这么向着他,跟他睡过啊?”
“睡你大爷!”睡过且睡了不止一两次的游星野耳根咻地红了,强按着他上半身推出了栏杆外,“看你这副不人不鬼的阴间样,你爹跟你妈配冥婚认识的吧?我现在就送你下去一家团圆!”
两人虽然身形差不多,但沈继琛常年养尊处优必然没法跟一身精悍肌肉的游星野抗衡,被他压制丝毫动弹不得,整个上半身都挂在了栏杆上摇摇欲坠。
“温薄霜——”身体本能的求生反应令沈继琛两手死死地抓紧栏杆,慌声喊叫,“还不快让你的人滚开!”
他内心涌上后怕,特别是看到游星野眼底那股明显想真的弄死他的歇斯底里后,生怕他会激动失手。
但游星野不觉得把他推下去是失手,他在听到这男人开口对宫薄霜说第一句话时,就想这么干了。
“小游,够了,放开他。”宫薄霜适时地阻拦,“沈总是万象的客人,更是我的‘故交’,见面寒暄两句而已。”
游星野知道分寸,闻言抓着领口把人揪了上来,狠狠甩到一边。
宫薄霜冷眼看着劫后余生的沈继琛,漫不经心道:“相信沈总不至于小气到要跟一个实习生计较,出来时间不短了,一桌人估计都在等你,沈总还是整理仪容,尽快回席吧。”
沈继琛似乎此刻才彻底清楚,曾经那个任人欺凌的软弱男生已经荡然无存。
“我如果非要计较呢?”他站直身体,理了理领口,阴狠的目光扫过游星野,最终还是落在宫薄霜脸上,“很好奇万象打算怎么跟我赔礼道歉。”
“没有人需要跟你道歉,不管你是要对外报警还是对内投诉,都随便。”宫薄霜没再给他任何眼神,扣住游星野手腕,“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1/11周二——小狗的忠诚和爱意。
第23章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商务宴请结束,宫薄霜带游星野去了万象附近一家居酒屋。
那顿面子饭游星野没吃饱,宫薄霜更是一筷子都没动过。
“靛海的烧鸟我和清晏都快吃遍了,这家店味道挺不错的,食材也新鲜。”宫薄霜递给游星野一本手写的菜单,“今晚谢谢,这顿我请。”
游星野重点歪得离谱:“就你跟赫清晏?怎么不带陆明舒。”
仿佛青梅竹马多年陪伴的故事里多一个陆明舒,能让他在听到赫清晏名字时骤然憋闷的胸口纾解几分。
“明舒不喜欢日料。”宫薄霜随意解释,“有段时间她忙着恋爱,也挺难约的。”
“是么,你怎么不谈?”游星野垂眼扫过菜单,掩饰似的高喊,“老板,拿瓶清酒。”
宫薄霜没兴趣回答他无聊的问题,温声要了碗乌冬面。
“是没遇到喜欢的,还是懒得跟人开展亲密关系。”游星野显然没打算放过他,散漫的眸光拢住那张清俊的脸,“或者,你很介意别人介入你的生活?”
“我这种性格,大概不适合谈恋爱。”宫薄霜自知性情冷淡,敷衍道,“给不到对方情绪反馈。”
游星野不想问他为什么不选择赫清晏,他心里清楚,无论宫薄霜说出什么答案,都不会是他想要听的。
乌冬面温暖清甜,热汤熨帖脾胃,仿佛把今晚觥筹交错间囫囵吞下的冰冷酒液都融化了。
“你那么热衷谈恋爱,有过长久的感情吗?”
游星野眉梢轻纵:“多久算长?”
宫薄霜偏过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最起码不是谈了一个周就以别人喜欢索尼而你是佳能党为由提分手。”
这是上两个月游星野泡三组业绩扛把子美女陈思予给人家的分手理由,被甩后陈思予怒把讯书签名档改成了【佳能给索尼提鞋都不配】。
“那你呢。”游星野不以为意,眸光沉沉盯着他,“你喜欢佳能还是索尼?”
“尼康。”
“再过几年是要周末背着架子去公园里跟那群老大爷排排坐打鸟么?”
宫薄霜右手虚握,抵着鼻尖低笑一阵,问老板拿了两只玻璃杯,倒满烧酒,推到游星野面前一杯:“喝点?”
“你还能喝?”游星野那瓶酒是给自己点的,“算了,你喝多了夜里胃痛。”
宫薄霜已然五六分醉意,眼神迷离着问:“你怎么知道?”
“我——”眸光一经碰撞,游星野心跳慌乱,兀自镇定,“那次你跟着谢深出去应酬,喝到两点多回公司拿东西,痛得晕在工位上,是我送你去医院的。”
宫薄霜对这件事有印象,但他确实不清楚怎么到医院的,一直以为是保安施以援手打了急救电话。
“你两点多待在公司?”
“那段时间在做微电影的后期,通宵了两天,用iMac剪比较舒服。”游星野解释,又不着痕迹地翘了翘尾巴,“片子后来拿了奖,不过是个二等,一等奖作品叫《我的区长父亲》,打不过。”
宫薄霜笑起来,昏黄暖光里,冷意被衬得温柔许多。
游星野凝视他,心底生出想按快门的冲动,甚至比任何一次望着取景器时都更渴望记录这一刻。
“我其实酒量不错。”宫薄霜捏着杯子轻轻跟他碰了下,“不空腹喝的话,不至于胃疼到要进医院。”
游星野眼眸稍暗,视线落在他嘴唇上停了两秒,什么都没说,仰头直接把一杯清酒全闷进了喉咙,火辣辣一片,一路烧到心窝。
那碗乌冬面见底,桌上空了的酒瓶摆到第二支,游星野已经从提灯到手羽,吃完了鸡的全家。
“尝尝这个。”见他喜欢吃,宫薄霜捏起师傅刚烤好的一串肉放在他面前碟子里,“紫苏鸡生蚝。”
游星野难以想象生蚝是鸡的哪个部位,皱眉看着上面点缀的三坨绿色:“这是什么?”
宫薄霜面不改色:“青梅酱,去腥的。”
游星野半信半疑地举起来,咬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差点被冲鼻的辛辣感呛得一口喷到板后还在烤串的师傅脸上。
他痛得五官扭曲,通红着眼瞪向宫薄霜:“你耍我?”
“抱歉,我不知道是山葵,还以为青梅呢。”宫薄霜压下笑意,赶紧给他倒了杯冰水,“你怎么跟我的狗似的,波特也很讨厌这个味道。”
“你也这样捉弄你的狗?”游星野半点没从那张脸上读出歉意。
宫薄霜对他的试探一无所知:“波特不小心误食过。”
游星野气得发笑,真想狠狠质问他关于“误食”的定义,是蒙住眼连哄带骗塞到嘴里的那种“误食”吗?
“波特小时候调皮,对它没吃过没玩过的东西都很好奇,大学在宿舍养它那年,每天一睁眼就要担心它又闯什么祸了”宫薄霜醉酒不像平时那么冷漠,絮絮讲着他的狗,“长大了也没多省心,前段时间还跑到一家巧克力豆店里,玩人家拉豆机,我赔了两个月工资才从警察手里把它弄到医院。”
游星野:“咳。”
【系统波特:呜呜qwq汪想爸爸了。】
“那个”游星野心虚地转移话题,“你大学宿舍允许养狗?”
“室友都挺喜欢它的,让我藏在行李箱里带进去。”宫薄霜解释,“不过只养了一小段时间,后来清晏实习在外面租了房子,波特就给他寄养了。”
游星野眼底温度骤然抽离,沉声问:“你跟他同居过?”
“大四实习那年我和明舒都住在他那,怎么?”
“没怎么。”游星野耳尖被醉意烧得发烫,东拉西扯一晚上,最终目的不过是问一句,“那沈继琛呢,你俩真的好过?”
“别恶心我了。”宫薄霜厌恶地蹙紧了眉心,“我看脸的,他发际线以下全整了都没救。”
游星野被他的刻薄惹得唇角一勾,又问:“为什么改姓?他说你以前姓温。”
“因为那对姓温的夫妻,早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游星野微怔。
“很多人说过我的名字好听,大概以为是我父母翻烂了词典,揣着满腔爱意取的吧。”宫薄霜眼神漠然,却又苦涩地牵起唇角,“可事实上,那两个字只是因为生我那天家门口的泥地上下了一层很薄的霜。”
宫薄霜搞不清楚究竟是因为醉酒导致倾吐欲膨胀,还是露台上被毫无缘由地护着,他只是很想说给他听。
“我老家在北方,一个叫烟台的沿海城市,我却没见过几次海,因为住在贫穷落后的深山老林里。”宫薄霜说,“那时候交通没那么方便,直到小学毕业去镇上读初中,我都没出过几次山。”
游星野问:“所以到底是怎么认识沈继琛的?”还跟他指腹为亲。
“沈继琛家开造船厂,在当地算有些势力,类似地头蛇。”宫薄霜轻声说,“那年代沿海地区管控没现在这么严格,民风剽悍,治安环境挺乱的。”
游星野捏着酒杯把玩,安静听着。
“沈家生意上得罪了另一伙势力,向上供奉的保护伞又恰巧不在,沈耀东带着也就三岁出头的沈继琛逃命逃到温家镇后面的深山里,意外被我父母救了藏起来,一直收留了半个多月才确认安全被接走。”
“然后呢?”
“救他们一家的时候我妈正怀着我,大概五个来月吧。”宫薄霜神色晦暗,眼眸像蒙了一层雾,“当时家里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父母都没有正经营生,大约是看沈家三口穿金戴银,才冒险想搏一把。”
“搏对了?”
“没错。”宫薄霜笑意凄冷,“沈继琛他爸沈耀东生意做得挺大,人也越来越迷信,觉得救全家命这种大恩必须终身为报,就问我妈肚子里是男孩女孩。”
游星野灌下一口酒,胸口被灼得惴惴不安。
“我妈回他,村寨里大夫给她摸过,是个女孩。”宫薄霜自嘲,“可不可笑,因为招摇撞骗的庸医摸出来是个女孩,我爸曾经差点打死我妈,要不是寨子里其他人拦着,我估计在遇到沈家之前,我就已经化成血水,根本都没机会来这世上看一眼。”
游星野呼吸滞了一瞬:“别那么说。”他搭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收拢,指节攥得发白。
“他们没想到,曾经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女孩’两个字,竟然给他们带来了一笔意外的巨额财富。”宫薄霜冷道,“沈耀东指着三岁的沈继琛,要他跟我家指腹结亲。”
“”游星野愕然,“怎么清朝亡了上百年,还是有些裹脚布缠脑子的封建余孽没死干净。”
“然而我父母欣然同意,恨不得第二天就把我从肚子里挖出来双手奉送给他们家。
沈家回市里后,派人拉来了几车聘礼,还给了18万现金,羡煞了寨子里那些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粉红票子的邻里。
甚至我那个酒鬼父亲,态度一夜转变,不再动辄打骂我妈,而是好吃好喝养着,只等她把摇钱树生下来。
几个月后,某个冬天的凌晨,我降生在破烂的茅草房里,来接生的阿婆只看了一眼,就告诉我爸,天塌了。”
游星野背后瞬间窜上一阵仿佛能把血液冻住的寒意,自心脏始,寸寸蔓延至四肢百骸。
“蹩脚庸医失算了。”宫薄霜唇角扬起一道冷冽又诡异的弧度,“我腿间多了点东西。”
游星野眼底的心疼已然凝成实质,无处遮掩,望着那双疲倦淡漠却又恨意斑驳的眼眸,兵荒马乱。
“我妈觉得我没福气,命薄,像屋门外和窗户上那一层见到日光就要融化的霜。”宫薄霜垂下眼睫,“那18万和一车车的东西都已经被我爸吃喝嫖赌抽挥霍得差不多了,为了瞒住这件事,他拿了封口费给接生阿婆,然后托人给沈耀东捎话,报的是‘母女平安’。”
“这——”游星野怔住,“性别非黑即白,怎么可能骗得过?”
“那时他们大概打算能瞒多久算多久,毕竟从我出生那年起,沈耀东每年都要给他们寄几万块的抚养费。
为了这笔钱,我妈把我当女孩养,穿裙子,扎辫子,甚至要我蹲着撒尿。
在那个寨子里的小男孩们都光屁股穿开裆裤的年纪,她不准我在外面露出下/体,全村人都以为我就是个女孩。
那时就连我自己有时候也会模糊,分不清我到底是男是女。
瞒了几个秋去冬来,到我五岁那年,沈耀东大概没那么忙了,来信说想把我接到市里住一阵子,跟沈继琛培养感情。”
宫薄霜讽刺地笑了声:“我爸妈急了,这些年,他们心安理得地享用着那些钱,过着在那时看来也许算挥金如土的日子,不计后果,不考虑将来,快活一天是一天。”
“他们”游星野浑身不自觉地绷紧,“对你做了什么?”
“一件撒旦听了都要自愧不如的事。”宫薄霜眼眶渐湿,寒芒掠过,“他们把我抱去接生阿婆家里,阿婆的老伴祖上曾是一个民间的刀儿匠,据说有传下来的手艺。”
游星野不懂什么是刀儿匠,冥冥之中却像被攫住了呼吸。
“刀儿匠,是古代给太监净身的。”宫薄霜平静地说,“他们想阉了我,从生理上,彻底把我变成一个必须蹲着尿的女孩,愚昧至此,我却毫无反抗的能力。”
“所幸阿婆夫妻都是很善良的人,一顿臭骂把他俩赶跑了,否则,否则——”宫薄霜笑出了眼泪,“《中国最后一个太监》这部电影将会有一个姊妹篇,叫《新中国第一个太监》。”
“你父母为什么没想过再生一个。”游星野压抑地问,“或者干脆抱养一个女儿,反正沈家终究是没见过你。”
“你以为他们不想么?”宫薄霜艰涩道,“那时村寨里什么风气,恨你有,笑你无。我家平白发了这种横财,多少双眼睛盯着等跌落泥潭,敢搞什么狸猫换太子的把戏,会比被发现我是个男的死得更快。”
“那后来呢?”游星野急道,“怎么样,你去了没有?”
“去了。”宫薄霜叹息,“对我父母来说,不去跟抗旨不尊有什么区别,都是要命的大罪。”
“”
游星野蓦地生出一阵想抱他的冲动,却碍于这身人皮始终不敢逾越。
他第一次这样渴望能变成波特,至少可以毫无顾忌地舔掉宫薄霜眼尾湿透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1/11周二——在一开始做人设的时候,我就设定好了霜哥的背景故事,他是冬晨窗前地面的一层薄霜,是被父母恨了一生的性别意外,是十几年蹉跎终于走出大山的坚韧意志,太阳晒不化,那颗心出淤泥而永远清澈透明。
第24章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接我的凤鸾春恩车到来之前,我妈千叮万嘱,要我到了沈家必须夹着嗓子说话,不可以在人前小便,换衣服也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说,裆里那东西藏不好,全家都会没命的。
她下山去镇上给我买了新裙子、新头花,请人来教我跳舞,教我喊哥哥、叔叔,教我各种讨好沈家父子的把戏。”
而我,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学着。
宫薄霜闭上眼,孩童时期的一幕幕像被展开的黑白胶卷,随便切出来哪一幅,都是那么不堪却又无能为力。
他第一次走出那座山, 第一次坐轿车,第一次进到城里。
看着路越变越宽,从泥沙变成石板,再变成沥青。
城市那么漂亮,喧嚣又繁华。
五岁的他趴在车玻璃上,眼都舍不得眨。
“沈家不过是自建的三层洋楼,充其量占地面积大了点,在那时的我看来,犹如城堡。
我在他们家住了两个月,沈继琛每天下了课就回来缠着我,一点异常没发觉,彻底把我当成了一个女孩子。
他要我陪他搭乐高,打游戏,吃零食,看动画。
这些从未接触过的新奇玩意儿对那时的我来说,是根本没办法抗拒的诱惑。
嘴馋和贪玩,是小孩子最无法被剥夺的天性。
我甚至都开始觉得,穿裙子和蹲着尿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接受,被剥夺性别又如何?
‘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思凡》里这句阉割了程蝶衣的戏言,我在当年看《霸王别姬》听到时,惊得浑身发颤。
也许是周围人自小给沈继琛的洗脑,也许是我的乖巧懂事取悦了他,看得出来,他很满意我。”
游星野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眸光沉得像要坠下来,极力压着眼底翻涌的情绪。
黑亮的瞳仁里没了侵略,只剩近乎虔诚的疼惜。
“然而事与愿违,我终究还是搞砸了一切。”宫薄霜释然地笑着,“某个周末沈耀东带我俩去海边郊游,我憋得狠了,慌不择路找了块石头,躲在后面脱下裤子,没注意沈继琛跟了过来,他看到了。”
游星野恍惚地问:“他他有没有为难你?”
“他好像吓傻了,转头告诉了沈耀东。”宫薄霜平静地说,“沈耀东很愤怒,恨我父母满口谎言,说就算是个男孩,两人结不成亲也可以做一辈子兄弟,但是被欺骗,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他让人把我送了回去,并捎话给我爸妈,愚弄他的事,他不会善罢甘休。
之后他找了律师起诉,索要这些年的经济损失。
哪怕钻空子抓住了这颗摇钱树,五年来家徒四壁的地方还是家徒四壁,卖儿子的钱早就挥霍在山脚下的酒馆、赌场、会所,又如何赔得起这笔损失。
一夜之间仿佛又回到从前,父母被街坊邻居耻笑生个儿子当女养,一门心思只想卖子求荣却遭了报应,一朝梦醒从天堂又跌回泥沼。”
游星野心尖发颤,不敢想象宫薄霜会遭到怎样的对待。
“他们两个,把事情败露的气全撒在我身上,动辄打骂。
我爸觉得丢人,天天酗酒,喝多了就踹我腿间,骂我为什么这么贱,长根屌出来断了他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说实话,那时候看到他们两个疯魔成那副样子,我自己都恨不得拿刀切了,仿佛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生错性别断送了全家人的未来。”
“没有,不准再说这种话。”游星野探手轻捏着他下颌微微转向自己,指腹蹭掉脸颊上一片冰凉,抚过湿红的眼尾,“宫薄霜,不是你的错。”
“后来”宫薄霜喉间哽住,压抑多年的情绪决堤,模糊的瞳孔颤了颤,“后来——”
“别说了。”游星野心都要碎了,箍着他胳膊朝自己揽过来,双臂放缓力道圈住,“别再去想那些事,你早就自由独立,不欠任何人也不会再被任何人裹挟。”
他是想要了解宫薄霜的过去,知晓他的全部,可看到他自揭伤疤时痛苦的模样,又恨自己为什么偏要刨根问底。
宫薄霜抓住他揽在自己胸前的手臂,安慰一笑:“我没事。”
这段往事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哪怕是赫清晏和陆明舒都不清楚。
“大约上天真有因果报应,被沈家起诉不久后,我爸在山脚下喝醉,跟人起了冲突被捅死了。
对方为了谅解书赔给我妈一笔钱,还完沈家的债后所剩无几。
她没有任何手艺,唯有一张脸清秀漂亮,带着我去镇上租了个几平米的小破屋,白天窝在里面睡觉,晚上去夜总会上班。
清醒时,她看我的眼神有愧疚,经常抱着我哭,嘴里念叨着对不起我。
喝醉了,她还是那个她,恨不得把我扒光了拎进房间做雏妓。
在那边干了两年,她被一个大腹便便的老板看上,给人家做了小五还是小六来着,我记不清了。”
宫薄霜湿漉漉的眸光轻晃了下:“我跟着她在那种地方混,什么杂活都干,很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阿谀奉承,见人见鬼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他们想听的话。”
“我到现在都记得,带她的领班经常摸着我的头,语气惋惜地跟她说,你家小霜要是个女娃该多好,哪用得着刷锅洗碗,再过几年打扮打扮往床上一躺,粉票子还不得哗哗地来。
她不会因为别人羞辱我反驳或生气,劈头盖脸地跟那群女人撕打,她只会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估计在想,如果是女孩,哪用得着躺在肮脏的夜总会里。
我躺在沈继琛的床上,家里就能持续不断地下钞票雨。”
游星野攥住他手腕:“别再说了,宫薄霜。”
“这些话,我都没跟别人讲过,长这么大,第一次提。”宫薄霜笑笑,“后面没那么惨了,读小学后认识了明舒和清晏,切实地有了一段称得上美好的童年记忆。”
“”游星野醋意翻涌,“更不想听了。”
宫薄霜单手支颐,偏过脸睨着他:“为什么?”
游星野眸光沉下,倾身靠过去,启唇温热的吐息扫过他颈侧:“你觉得为什么?”
宫薄霜被激得微微颤栗,偏开视线轻叹:“我哪猜得透你。”
“不用猜,我直接告诉你。”游星野薄唇几乎贴在他耳廓上,“我讨厌赫清晏,以后不准在我面前提他。”
宫薄霜哭笑不得:“你简直不可理喻。”
“随你怎么想。”游星野微微撤开些距离,想到什么似的蹙着眉问,“你那狗,是他送你的?”
“不是。”宫薄霜赤红的眼神渐渐柔和,“波特是我老师送给我的,他姓宫,更是我的父亲。”
游星野瞳孔一颤,想起沈继琛提过的那个名字,宫屹川。
“读初二那年我遇到了宫老师,他想收养我,那时的我对陌生善意的信任太少,防御心极重,本能地抗拒所有接近我的成年人,他没有勉强。
后来升高中,我考上了全市最好的七中,他好像比我还开心。
为了能继续教我,他拿到高中教资,又跟几千人竞争一个编制,终于在我升高二分班之前应聘到了七中。
命运无常,我竟然跟多年没见的沈继琛分到了同一个班里。”
游星野愣住:“他不是大你几岁,怎么会跟你同级?”
“听别人说,他读初三的时候跟班里某个男生起冲突,拿凳子砸断了别人两根手指。”宫薄霜解释,“那男生家里也有些背景,坚持刑事处罚把他送了进去,量刑据说原本判了八年,沈家层层找关系,最终蹲了不到四年就把他捞出来了,还烧钱送进了七中。”
游星野几乎能预料到后果:“他欺负你了,是么?”
“沈继琛性情大变,嚣张阴狠,又有前科,班里没什么人敢招惹。”宫薄霜说,“第一天他就认出了我,像是找到了什么新鲜的发泄口,处处刁难我,散播我穿裙子的照片、录像。”
“这种东西他留了快十年?”游星野难以置信。
“大概是太恨我,恨到什么程度呢?”宫薄霜眼睫垂落,侧脸隐入一片阴影,“到处散播说我是个同性恋。”
“他——”游星野神色僵硬,“他怎么会知道?”
“他能知道什么,造谣罢了。就连我自己,都是读大学了才慢慢察觉出来取向的问题。”宫薄霜冷道,“我的课桌里,每天都能翻出被他换着花样丢进去的东西,丁字裤,安全套,润滑油,HIV检验试纸,更过分的甚至还有假阳/具。”
“他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他只是要看我从桌洞里拿出某样东西,然后在全班鄙夷嫌弃的目光里丢进垃圾桶,只是要让我走在学校里被所有人非议、远离,永远陷在流言蜚语的漩涡里,撑不住了匍匐在他脚下跪地求饶,以此来满足他报复的快感。”
“你”游星野呼吸完全滞住。
“我没有求饶,更没屈服。”宫薄霜寒声说,“哪怕七中所有人看我像看瘟疫、怪胎、异类。”
“他凭什么?”游星野恼道,“学校不管,你那所谓的宫老师不管,还有你那两个青梅竹马,也没有站出来吗?”
宫薄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准我提的那位朋友当时在海渡读大一,天高皇帝远,怎么管?”
“宫老师父亲怎么可能不管我,如果不是他几番阻拦,我大概早被沈继琛撕碎了。”宫薄霜说,“明舒一个女孩子,为了我顶着流言蜚语对抗全校,可又有什么办法,我们不过是底层家庭,怎么跟地头蛇抗衡?”
游星野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看到沈继琛的第一眼,宫薄霜会恐惧到浑身颤抖冒冷汗的地步。
“他是没打算放过我的,因为全校只剩明舒一个还站在我身边,他把人骗到KTV灌醉,发照片威胁我过去,胁迫我喝加了料的酒,然后找人脱我衣服,想彻底摧毁我的尊严”
“操!”游星野手臂爆出青筋,几乎要攥碎那只玻璃杯,“我他妈真后悔今晚没直接弄死他。”
“别乱来。”
宫薄霜深呼吸,似乎极为抗拒回忆这一段,但还是缓缓开口。
“那杯酒的味道时隔这么多年我还记得很清楚,但是喝完之后发生的事,却像断片了一样完全没印象,只知道被救了。
明舒说,是宫老师带警察过来阻止了沈继琛。
然而第二天,我光裸着上身被一个男生按在沙发上的照片传遍了整个校内。
甚至被沈继琛打印成了一张张A4纸,满世界飘。
我脑子里空白一片,站在操场上捧着那张印着自己难堪模样的纸,很绝望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
最初宫薄霜时常做噩梦梦到那个画面,拼命想记起来,回应他的永远是漆黑一片。
年岁渐长,时日消磨,心口那道疤终于渐渐淡去。
凌晨3点,老板提醒要打烊。
“想不起来就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游星野揽着他的腰站起来,“别为难自己了。”
宫薄霜没反抗,他的确醉得站不稳,柔软地偎在游星野胸前。
不过是借下属的身体靠一下,我没别的心思,他这样想。
几乎是把人抱出那条小巷,游星野喊了代驾,从宫薄霜外套口袋摸出钥匙卡递给师傅,然后扶着他进了后座。
回椰林湾畔的路上,宫薄霜清醒了些,嘱咐代驾先去海艺。
“回什么学校。”游星野打断他,“你醉成这样,不把你送到床上我不放心。”
宫薄霜:“?”
游星野拿捏时间,在小区门口让师傅停车,说自己打车回学校。
“明天难受就请假,你少去一天二组不会塌。”
宫薄霜手肘支在降下玻璃的车窗框上,冲他笑着摆了摆手:“赶紧滚。”
游星野眼看蔚来拐下地库,立刻撒腿朝着8栋狂奔。
皎皎月色下,一只流浪小橘正夜间漫步,突然瞥见一道高大身影穿过灌木丛,树影摇曳,没有片刻停留,随即灯光下闪出来一只矫健的白犬。
小橘抬起爪子揉了揉眼:?
熬夜果然产生幻觉吗?咪再也不要当夜猫子了!
白狗跑出去一段距离,倏地折返,钻进灌木咬出来一堆布料,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小橘:!!!
游星野赶在宫薄霜上来之前坐上电梯,衣裤藏进消防楼道,迅速赶回房间,拿脑袋把门顶上。
没几分钟,宫薄霜醉醺醺地打开门,鞋都没脱就紧紧抱住了他。
情绪仿佛这一刻才真正决堤,伪装出来的最后一点防御也彻底土崩瓦解,在波特面前。
游星野抬起前爪圈在他后颈,感觉像拥着一件脆弱易碎的瓷器。
一股持续的温热打湿了他后背厚重的毛发,渗透到皮肤里,烫得他狠狠一激灵。
游星野两只前爪按住他肩膀,将人抵在门后,静静地看着他。
就连流泪,那张脸都是面无表情,仿佛根本不觉得悲伤,泪水这种东西会流下来只是一种无法控制的生理本能。
那么小狗伸着舌头舔掉那些湿漉漉的泪痕也是某种无法控制的本能。
咸涩、温热,比落在背后触感更清晰,像直接淌进了心脏。
游星野一下一下舔着,一颗一颗舔着,温柔缱绻地用舌尖抚慰那双满溢着悲伤的眼睛。
哪怕系统响起来【检测到完成舔宫薄霜的脸次数+99.】他也没有停止。
那晚,宫薄霜抱着他睡在床上。
游星野听着深长沉静的呼吸,忍不住恢复了原本的身体,一只胳膊穿过他后颈,另一只探过他胸前,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进了怀里。
这是他第一次在使用人类身体时跟另一个人如此亲密无间地肌肤相贴。
无间到什么地步呢,他很清楚也确信被子下两人是不着寸缕的。
怀里是他的上司,他不肯承认的春梦对象,他会忍不住为他一举一动着魔、吃醋、嫉妒和讨好的人。
宫薄霜的皮肤带着酒后的滚烫,又有丝绸似的滑腻,触手润泽,像是陷入了某种温柔的包覆,脸埋进他脖子里还能嗅到酒精掩盖不住的淡淡山茶花味。
是不一样的。
游星野恍惚地想,用爪子碰和用手碰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些光怪陆离的念头仿佛抓到了实质,一瞬间齐聚腹下,他那点可怜的自控意志根本无力招架。
他不想招架,不想反抗,更不想再继续自欺欺人。
他什么都不想管了,沉醉地把人紧紧搂住。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1/11-11/12周二-周三凌晨——小游什么都没做,很规矩很规矩。下一章是他忘记变回去,霜哥醒过来之后惊呆了的反应,我写的时候好开心,自己写完搁那儿嘎嘎乐了半天。
第25章 真是好大一张床啊
“波特,你好沉,快压得爸爸喘不上气了”
宫薄霜紧闭着眼推了推深埋在他颈窝里的脑袋,迷迷糊糊地嘟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一个狗睡觉啊”
身上睡得死沉死沉的“狗”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宫薄霜困倦地探出手臂紧紧搂住狗头,想继续睡。
不对劲。
手感不对劲,重量更不对劲。
这段时间波特天天趴在他胸口睡,没觉得有这么沉啊,怎么像凭空增加了两倍重量似的。
宫薄霜睡眼惺忪地睁开一条缝,透过浓密眼睫投下的浅淡阴影,隐约看到拱在他下颌处的一簇漆黑的毛发
黑的?
他记得他养的是一只白狗。
游星野睡得正香,忽然被扯住头发拽起了脑袋!
他闭着眼烦躁地甩了甩头,脸重新拱进宫薄霜身上他最喜欢枕的锁骨窝里,蹭了个舒服的姿势,手臂也自然而然地圈紧了身下那截柔韧的细腰。
冥冥之中,他似乎感觉一道能把天灵盖刺穿的视线落在头顶。
他恍惚地睁了睁眼,骤然瞥见宫薄霜腰间本来搭的该是自己一条前爪的位置,赫然变成了一只透出青筋脉络的手臂。
“——!”
游星野大惊失色地扬起脸,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瞬间无比清醒。
两人视线相撞。
宫薄霜:“”
游星野:“”
宫薄霜:“我杀了你。”
“不、不用你动手。”游星野磕磕绊绊地说,“我待会儿,我,我自己从你家楼上跳下去。”
凶宅影响房价,你这只蠢出生天的混账狗崽子。
“”
宫薄霜脸上飘着晚霞,红一阵白一阵,流动变幻,精彩极了。
他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凉飕飕地咬着牙挤出一句像来自阴曹地府的话:“麻烦先把你那个硬邦邦的玩意儿从我大腿上挪开。”
“啊?啊。”游星野立刻尴尬地捂着腹下挪到床边,“对不起。”
动作幅度太大,两人身上原本就没盖住多少的被子被扯得更不堪入目,甚至宫薄霜那边只剩了一个被角堪堪盖住小腹,沐着晨曦白到发光的身体跟全裸没太大区别。
硬邦邦的玩意儿在掌心激跳了两下。
游星野恨不得攥死这没出息的东西。
他高度紧张地盯着宫薄霜,心跳快得像胸腔里塞了只正在被狼追的兔子,脑子更是一片混乱,思考能力完全宕机停摆。
“我没别的意思,早上很难控制,你应该懂”
“不懂。”宫薄霜探手抽了两张湿巾,擦了擦锁骨和大腿,嫌弃地往地上一扔,“解释。”
游星野眸光落在他绯红湿润的颈窝附近,喉咙一滚:“昨晚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来,你非要带我回家,然后然后还要抱着我睡。”
“我是喝多了,不是失忆了。”宫薄霜掐着额头揉了揉,“你明明是在我小区门口下的车,我自己从地库坐电梯上楼的。”
“你记错了。”游星野斩钉截铁地下套,“你醉得连密码都输不了,还是我帮你开的门。”
宫薄霜果然上钩,冷声反驳:“不可能,我家密码是什么?”
游星野预判了他的预判,淡定地报出六位数字。
“”
宫薄霜僵住,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他是怎么知道我家密码的?
而且门是指纹锁,平时很少输密码,如果不是实在醉得离谱,我怎么可能连放根手指上去这种事都做不到,还需要告诉别人密码?
但假设他说的是真的,那我那段多出来的记忆是从哪里来的?
“你”宫薄霜头疼欲裂地瞪他一眼,却无可避免地瞥见他光裸的胸膛,精悍的胸腹肌即便侧躺着轮廓也十分明显,线条清晰性感,过于惹眼,“你明知道我是——”
“我又不介意。”游星野无所谓地勾起唇角低笑,“被上司潜规则而已。”
“请你闭嘴。”宫薄霜被那三个字搞得两眼一黑,偏开视线扫了眼床下,疑惑,“你衣服呢?”
游星野眯起眼,连发梢都透着股懒洋洋的坏劲儿:“你拽我进房间,然后按着我脱光,把我衣服全部扔进了消防通道,不信你去看。”
“”
宫薄霜人生整整二十七年的无语时刻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今天早上多。
如果这个狗崽子说得都是真的,那他会选择去厨房拿最锋利的那把刀,先把他捅了再自杀。
五分钟后,他绝望地站在29楼消防通道,恍惚盯着角落里一堆没散干净酒气的衣服和一双球鞋。
难道是我单身太久了,这副身体渴望男人已经渴望到能控制意识梦游的程度?
“穿上。”宫薄霜找了一套码数最大的短裤短袖扔到床上,“你那堆衣服臭了。”
“哦。”游星野摸过来利落套在身上,翻身下床,走到一楼很自来熟地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
宫薄霜盯着他上下翻滚的喉结,出言提醒:“不用回学校上课吗?”
游星野扫了眼手机屏幕,11点38,上午的课刚结束。
“我饿了。”狗崽子搁下水杯,抬起两汪无辜的黑眼珠子瞅他,“管饭吗?Leader.”
宫薄霜内心:刀子在厨房流理台左边置物架最上层。
微笑:“你想吃什么?”
“我不挑的,随便。”游星野回以一个颇为勾人的笑,“要不就柠檬手撕鸡,茄汁酸甜虾,土豆炖牛腩,主食再来个海鲜蛋炒饭。”
宫薄霜微笑的弧度僵在了脸上。
十几分钟后,他从厨房端出了一盘没有一粒肉和菜的原皮蛋炒饭,哐地砸到他面前。
游星野不敢怒也不敢言,抓起勺子埋头猛吃。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三组吗?”看他吃到一半,宫薄霜冷静地开口,“我考虑过了,其实你更擅长对接那些对视频质量要求比较高的KA客户,留在二组确实埋没。”
游星野咀嚼的动作停了,搁下勺子,眼神有点沉地抬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下午去公司,跟何琰晶商量下转组的事。”
游星野没想到宫薄霜会说出这样的话,一颗心顿时沉到井底,冰凉冰凉的。
赵东远那种混子赖在二组都快一年了,吊车尾还浑水摸鱼不求上进,宫薄霜都没放弃过他,没说过一句要他转去对能力要求不高的一组。
说到底,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二组的任何一个人。
“何琰晶组里一多半女生,我过去跟狼进了兔子窝有什么区别,她不会同意的。”游星野黑着脸反驳,“她比你看我更不顺眼,而且跟你关系也不怎么样,怎么可能遂了你的意,接我这颗烫手山芋。”
“如果我让你带户走呢?”宫薄霜神情依然平静,“她不是一直想要牧蜂么,户是你做起来的,你过去我就把户放给她,一个刚签了年框的预估年消耗亿级KA客户,她不会拒绝。”
游星野瞳孔微缩,满眼不可置信,甚至脸颊肌肉都不受控地抽搐了两下,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宫薄霜
曾经年消耗几百万的户都要跟何琰晶在谢深面前争得头破血流的人,把组内消耗和头部大户看得比命还重的人,竟然为了赶他走,主动放弃现在公司风头正盛、稳步上升且刚签了6000万年框的牧蜂。
“你到底厌恶我到什么程度?”游星野皱着眉问,话里掩不住几分失落,“几千万的消耗拱手送人,只是为了以后不在组里看到我吗?”
“跟那个没关系,你别乱想。”宫薄霜脸上聚积了些烦躁,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点了一支烟,“这户我留不住,我跟沈继琛的恩怨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他很快会报复我,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把户转走,让我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
“牧蜂毕竟是你做起来的,我不想让你白忙,所以最好是在他干预之前,你直接带着户走,跟牧蜂深度绑定。”
“谁要绑定那个狗屁公司!”游星野腾地站起来,朝着他的背影低吼,“这究竟是所谓最好的方式,还是你宫薄霜权衡利弊,利用牧蜂,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借机甩掉两个你讨厌的人,沈继琛——”
他停顿几秒:“和我。”
“你不想跟我们任何一个再有瓜葛,在你眼里,我跟他没什么区别,是吗?”
或许潜藏在考量最深处的意图被拆穿,宫薄霜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散雾,长久没回答。
沉默即是默认。
游星野胸口憋闷,气得发狠,口不择言:“还是说,你接受不了潜规则下属的事实,急于给自己找个一劳永逸的屏障来隔开我?”
“”
隐藏心思都被他开出来了,宫薄霜眉梢压了压,烟吸得更狠了。
“潜规则。”他骨节清晰的手指捻着细长香烟转了转,很直接地问,“这词你今天早上提两次了,我们做过?”
游星野脸色赤红,瞳孔颤抖着跟他较劲:“对你这种洁癖癌晚期的人来说,赤裸相拥睡了一夜,跟做了有什么区别!”
“你说的没错。”宫薄霜咬着烟转过身,极为冷淡地看着他,“短期、甚至长期,我都没办法再毫无芥蒂地跟你相处,相信你也是,所以,现在转组对我们两人都适宜。”
说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接受不了跟我睡觉。
“宫薄霜,你还真是自视甚高,怎么,身体没被人碰过啊?”游星野五脏翻搅着难受,要报复他的决绝似的说,“可我都记不清自己从多少女人床上醒来过了,如果睡一个就要转一次学,那中国的大学早该被我读一遍了。”
宫薄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内心惊奇,自己明明不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人,怎么每次跟这个狗崽子多说几句话,就能被他气到想动手。
“最后,我不去三组。”游星野逼近,倏地摘下他唇间燃了一半的烟,指尖掐灭,摔在地上,近在咫尺一字一顿地说,“你越是厌恶我,我越要待在二组,一辈子赖着你。”
他摔门而去,留宫薄霜在窗边凌乱地发了十分钟呆。
直男的没轻没重,不知边界,他算是狠狠领略了。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1/12周三——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好大一张床。
第26章 为抢骨头所向披靡
游星野刚走出电梯就后悔了。
明明清楚宫薄霜昨晚有多难过,明明是自己冒犯在先,欺骗在后,却控制不住脾气跟他讲那些混账的话!
傻逼,坏透了。
难怪宫薄霜避你如蛇蝎,活该。
他恍惚地走出楼道,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忽然想起那碗敷衍的蛋炒饭还没吃完。
宫薄霜是不可能吃他剩的东西的。
浪费粮食可耻,他要回去。
门锁嘀了一声,宫薄霜抬眼看过去,波特爪子压着门把推开,脑袋一拱钻了进来。
“宝贝,过来。”宫薄霜唤他,蹲下身捧起狗脸,认真道,“爸爸问你,昨晚我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是跟那个给你染过毛的狗崽子一起回来的?”
宫薄霜私底下管他叫狗崽子?
“如果是前者,你叫一声,是后者,就叫两声。”
“汪汪。”游星野心里冷哼。
“你确定?”宫薄霜不死心,“我把他带进家里了?还脱了他的衣服?”
游星野点头如啄米,速度快得显出了残影。
“操。”宫薄霜生无可恋地往沙发上一摔,仰头骂了句脏话。
游小狗默默挪到茶几旁边,低头想接着把剩了一小半的蛋炒饭吃干净。
“别吃这个。”宫薄霜从他舌尖下夺过盘子,手腕一翻直接倒进了垃圾桶,“爸爸重新给你做。”
十几分钟后,一盘加了虾仁蟹腿和扇贝的海鲜蛋炒饭被端上桌。
“吃吧。”宫薄霜掌心覆在他头顶摸了摸。
卖相、食材和味道跟刚刚那盘简直云泥之别,游星野却觉得食难下咽。
宫薄霜心里,他远远比不上波特,甚至可能都比不上赫清晏。
【系统波特(生气):你怎么能这样骗他,坏蛋!】
“那你要我怎么做?直接告诉他真相,说你的狗早没了,从10月份开始,陪你吃饭睡觉泡澡的都是我?”
【系统波特:你会被永远困在系统里的。】
“我说过无所谓,他那么需要你,完全不需要我,如果困在这副皮囊下能被他需要,一辈子不解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系统波特:你是不是动心了?】
“如果全部任务做完你会怎么样?”游星野答非所问,“有复活的可能吗?”
【系统波特:没有,大概会随契约消散,其实汪也不太清楚。】
“那他不是要伤心死。”游星野继续问,“假设契约完成,我如果恢复,你不能再继续寄生在我脑子里吗?”
【系统波特:QAQ汪不能,汪的系统是执念和爱意所化,开启条件是抵命,一旦契约达成,汪也要回汪星的。】
“别回去了。”游星野说,“永远住在我身上吧。”
【系统波特:TAT】
宫薄霜的确有先见之明,下午他到万象后,工位还没坐热,就被杨帆的上级周薇约到了会议室。
周薇说,牧蜂那边负责对接的运营传达了程硕阳的想法,希望以后牧蜂的所有视频需求,不再由游星野对接制作,而是全部转交给同组的赵东远。
理由是前段时间游星野大张旗鼓地带着杨帆去工厂拍摄了一批剧情流素材,剪辑上线二十多条,只有曝光没有转化,严重拉低成交率和投产比,导致整个账户权重在商业平台有所下降。
“牧蜂毕竟是老牌企业,视频内容上对于一些太新的想法接受程度没那公开明。”周薇有些抱歉,但碍于甲方施压,还是硬着头皮劝道,“而且现在体量稳定,他们只想维持最基本的口播类成片输出,保证跑量素材能正常更新迭代就可以,不需要再有什么创意性散发,所以我们都觉得不太适合让星野继续对接。”
“为什么是赵东远?”宫薄霜心里门清,权重和投产是借口,他和游星野得罪了沈继琛才是根本原因。
只是他组里擅长维/稳素材且能力出众的那几位,运营组长们了如指掌,偏偏要赵东远,显得特别刻意。
“我也不太清楚,是程硕阳指定的。”周薇解释,“他以前怎么样咱俩都知道,就不提了,但人家现在毕竟是牧蜂的营销主管,又比较了解万象内部的架构,可能之前跟赵东远关系不错,才想着借机帮他,心照不宣的事儿,霜哥你懂的呀。”
“如果是对素材内容有争议,我可以跟小游沟通更改剪辑风格和思路,之后维/稳做主要走向。”宫薄霜声音轻却不容置喙,“但这个户是他做起来的,要直接完全把他剥离出去,恕我很难同意。”
周薇为难:“啊,这个”
“虽然视频组每个人身上不挂接户,强调需求自由对接,但小游做起牧蜂也费了不少心思,如果一刀切,对他不公平。”宫薄霜寒声,“相信同样的事出现在你组里,你也做不出因为一些场外因素就把组员辛苦带起来的户直接划给别人的事。”
周薇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她了解宫薄霜不喜欢被干预组里的需求分配,但客户施压,她也难办。
这场沟通不欢而散,宫薄霜知道他们不会轻易作罢,提前跟谢深做了准备。
第二天运营一部的部门大主管夏凌薇亲自约了谢深时间,要郑重沟通牧蜂的需求对接分派问题。
宫薄霜这两天因为差点把下属潜了郁闷得厉害,又被追着施压,烦不胜烦。
销售和运营两个部门业绩挂靠客户,对甲方的态度只能用“唯命是从”四个字来形容,就算要他们去搬山倒海,他们也能不问原因不反驳,扛把锄头立刻就走。
“术业有专攻,视觉部门不会因为内容制作难易去干预销售新开客户重点是放在美妆洗护还是保健品上,更不会干涉运营为我们一条素材搭建多少条广告计划,所以我认为前端倒行逆施插手视觉的需求分派,甚至特意拉个会讨论,非常不合理。”
“我理解你们要坚守客户至上的原则,我也没有任何不尊重客户的想法,只是尊重二字要建立在双方相互认同上,否则不是本末倒置吗?”
“什么时候甲方能参与咱们万象的内部决策了?甚至手要越过两个部门直接伸到视觉,需不需要我提醒大家一下公司的利益冲突规则?”
“视觉没有因为一批素材费心费力制作完成客户却突然换产品导致心血白费去找过运营和销售麻烦,我们都明白并接受商业化运行中的不可抗力,始终做好本职岗位,也请两位归还视觉分派决策自由。”
宫薄霜罕见地发火,话说得不算好听,态度更是硬得没边。
他以前虽然脾气也算不上软,但面上永远能维持滴水不漏、八面玲珑的模样,这件事上却坚持为游星野据理力争。
期间夏凌薇和周薇不约而同地拿眼尾余光悄悄观察谢深反应,结果谢老板翘着腿半躺在椅背上一脸欣赏,两人心里就有底了。
职场上永远向着自己人,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一场辩论赛争到最后,宫薄霜唯一能退的一步是先让赵东远慢慢剪辑之前游星野搭建的牧蜂素材库,两人同时参与,逐渐交接,直接踢游星野出局那是绝对不行。
上司接连在会议室大杀四方,没心思上课泡了两天校内搏击俱乐部的当事人一无所知。
游星野打拳打到筋疲力尽,在淋浴间冲干净满身汗水,酸胀的肌肉才得到片刻缓解。
一停下来,脑子里无可救药地想起宫薄霜,像个情窦初开、没搞懂情爱滋味但满心满肺都是对方的高中生。
说起来他根本没正经谈过一场恋爱,自然也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游星野虽然没办法把想跟对方上床的这种感情单纯归结于依赖,却又不肯相信直男能那么轻易变弯。
他甚至思索是不是长时间没谈恋爱的错,才会让他把宫薄霜对一只狗的好转嫁到自己身上,进而贪恋这份感情。
换好衣服走出俱乐部,他翻开微信联系人界面,下滑两页,随便戳了个头像。
【游星野:下午有空没,去喝杯咖啡?】
没几秒钟,那张带着拟人动物表情的二次元头像传来一段语音。
“哼,撑不住了吧?”许听晚说,“我就知道你早晚要跟我低头,当初在电影院给台阶你不下,现在想起来约本小姐喝咖啡啦?”
操,开盲盒开到风琴星娜璐了。
游星野记得宫薄霜想加她微信,还夸她长得漂亮。
【24-70:我后悔了,宝贝儿。】
【24-70:考虑复合的话,十分钟后来操场旁边的咖啡馆。】
喝完两杯焦糖拿铁的功夫,游星野顺利脱单,跟他的新旧女朋友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两人保持两三厘米的纯洁距离压了段操场。
期间,许听晚试图主动牵手。
游星野立刻避开了,蹙眉问:“你不是说柏拉图也行?”
许听晚一顿暗骂,性功能障碍的死太监,还真把自己当男爱豆啊,本小姐当年追星的时候连王嘉尔的手都摸过,你算个什么东西?
要不是看你拍照有点水平,能给姐当个免费的出图搭子,本小姐跟狗谈都不给你这个台阶。
“当然可以呀宝宝,跟帅哥站在一块儿本身就是种享受嘛。”许美女笑靥如花,能屈能伸,“不过一直在操场上兜圈也挺没意思的,不如我们去拍照吧?我知道学校附近新开了一个打卡点,夜景特别出片,我陪你回宿舍拿相机好不好?”
“改天吧,今天没心情。”
这种热门机位照片早发晚发一两天区别很大的好吗?本小姐才不要被那帮小妖精说我模仿跟风。
“今晚就去嘛,宝宝!”许听晚跺了跺脚,掐着甜得腻人的声音蛊惑他,“大不了,拍完之后我陪你去网吧包夜嘛。”
“可是你很菜。”游星野笑,“还是个英雄币,翻来覆去就会玩那几个,我都看腻了。”
许听晚忍着想把他捅死的冲动维持笑容:“哎呀人家最近有学新的啦,我现在还会玩萨勒芬妮。”
游星野犹豫:“她这个版本不强势。”
许听晚猛地扬起纤细手腕,在甩到他脸上和假装超绝不经意捋头发之间选择了后者。
“那你喜欢我玩什么,你教我好不好?我可以学嘛。”
“厄加特。”游星野一脸正经,“这个很猛。”
许听晚搜出图片,花容失色:“哎呀不要,这个太丑了,我只喜欢玩好看的。”
“没关系。”游星野眉梢懒洋洋地往上一挑,“我送你个魔法少女的皮肤,穿上就好看了。”
许听晚搜完魔法少女厄加特,当即提了分手。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1/12-11/13周三-周四——宫薄霜(舌战群儒版):谁敢碰我家小狗的骨头?脑袋给你削下来。游星野(怀疑人生版):被养了一段时间就爱上主人,我踏马不会是个M吧?小游和小晚是互相利用的纯洁塑料好朋友哈,海艺新闻传媒院颜值双担,不搞对象只搞抽象。——补充设定分隔线——这里要补充一下波特的设定,是宫薄霜对它爱意太满,导致小狗在这七年细心喂养照拂的时间里生出了犬灵,想要回馈宫薄霜的爱意和坚决要让宫薄霜幸福的执念又催生系统,只要它肯付出剩下的那一半生命,就可以开启契约。至于它为什么会几经侦察选择了小游,这个要在结尾的番外里面提到(#^.^#)对,它几次跑到小游学校去玩都是为了观察目标对象!
第27章 凶悍小狗呲出獠牙
周五清晨,游星野没打算去公司,在宫薄霜离开公寓后直接打车回了学校,躺在宿舍床上等电话。
10点刚过,手机屏幕亮起上司的来电。
“你人呢?”宫薄霜耐心提醒,“今天周五。”
“在约会,跟我女朋友。”游星野夹着手机,散漫开口,“你见过的,电影院门口,你夸漂亮那个。”
宫薄霜声线渐冷:“没请假是打算直接旷工吗?”
“忙着谈恋爱,没空当牛马。”游星野懒懒地挑衅,“你算我旷工吧,反正就那两百块,送你。”
宫薄霜极力压着情绪:“你之前做的那批剧情流素材转化率很差,牧蜂账户这段时间掉量严重,需要新素材维/稳。”
“那你让别人做啊。”游星野心不在焉地回应,“给邵雨桐,王延真,随便谁,反正我不想接。”
他一句话,几乎把宫薄霜接连两天心力交瘁的捍卫彻底粉碎。
听筒那端长久沉默,却没挂断。
游星野嘴上强势,心里一阵打鼓,连姿势都变成正襟危坐:“怎么了?”
“二组现在是你说了算?工作说旷就旷,需求想不对接就不对接,把我当什么!”宫薄霜胸腔里那股恼意冲破喉咙,森声训斥,“你以为你是谁,旷工还敢理直气壮地跟我讲这种话,你能干就干,不能干立刻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游星野怔愣地盯着紧跟着“滚蛋”后面结束的通话界面,滞了两秒,然后迅速下床,抓起外套出了宿舍楼,跑到校门口打车。
认识宫薄霜这么久,见惯了他游刃有余的淡漠,却从没见过他失控发火,大概把人气狠了。
他承认他怂了,怕宫薄霜会真的不要他。
刚到公司楼下就遇到了正准备去走访客户的杨帆,游星野这才知道近两天视觉和运营两大部因为牧蜂的需求对接问题闹得不可开交。
首当其冲的本应该是他,宫薄霜作为上司却替他挡了全部战火,一个人顶着运营大部部长的压力,竭尽全力要为他争取。
坐享其成的人却因为赌气轻飘飘地说出“不对接”三个字。
游星野没等杨帆说完,急匆匆攥着工牌刷上6楼电梯,他喉咙发紧,心跳也有些乱。
不止是赌气。
是宫薄霜说过要他带户去三组,如果不再对接牧蜂,交了女朋友表明取向,宫薄霜是不是就会对他放松警惕,不再介意那天早上的事,也允许他留在二组。
他想道歉,却没在工区找到人。
“宫薄霜呢?”游星野问苏嘉莉,她工位在宫薄霜旁边,顶半个秘书。
“老大跟着谢老板出去见客户了。”苏嘉莉扭头看了他一眼,“这位帅哥,能不能有点时间观念,都要吃午饭了才到?这要是被董大老板看到了会怎么想,该觉得老大管不住下面人了。”
她跟着宫薄霜的时间最长,几乎事事以他的形象和利益为考量,堪当死士。
游星野拉开上司椅子坐进去,手臂压着扶手,语气轻蔑:“等你什么时候业绩越过我,再来跟我说这些道貌岸然的废话吧。”
苏嘉莉:“?”
“拜托,我跟你前女友轮流争视觉大TOP的时候你高中都还没毕业呢。”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才上位一个月就飘了,对前辈这副嘴脸?”
“万象不论资历,哪来的前辈。”游星野忽然计上心头,“你想不想继续做TOP,以后牧蜂的需求都给你对接怎么样?手握两个KA户,陈思予剪得显卡冒火星子都追不上你。”
陈思予是他那位喜欢索尼的前女友,三组业绩TOP.
“你得了吧。”苏嘉莉气笑,“老大为了给你保下这个户,连夏凌薇都给得罪了,谁敢碰啊?再说一个简美就够我忙的了,别添乱了谢谢。”
到底谁要他保了啊!
游星野冷着脸滑开手机,给宫薄霜讯书发消息。
【游星野:我到公司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游星野:户谁想要就给谁,犯不着跟那群人较劲招惹一身不痛快,我真没那么需要消耗,做起来也不过是做给你看的。】
【游星野:我不想你为这种事伤神。】
【游星野:还有那天早上,我不该跟你说那些混账话,是我脑子不清楚,对不起。】
【游星野:几点回,今晚有事么,我请你吃饭?隔壁那条街开了家味道挺不错的水煮鱼馆子。】
他唱了整整两屏幕几百字的独角戏,每条消息后面跟着的状态圆圈都没变成已读。
游星野等了一中午,宫薄霜终于读了他消息,却没回。
捱到下班,谢深把人带了回来。
宫薄霜刚到工区就朝游星野工位那边走。
游星野喉结一滚,刚要站起来,他却给了赵东远一个眼神,随即转头去了小会议室。
赵东远在游星野冰锥一样快要刺穿他的目光里略带忐忑地跟了过去。
“牧蜂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宫薄霜开门见山,“怎么想的?”
“我”赵东远甚至没敢坐,有些局促地站着,低声回,“我服从安排。”
“服从谁的安排?”宫薄霜抬眸,唇角浅淡的弧度含义不明,“是我,还是程硕阳?”
赵东远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之前确实跟程硕阳关系不错,两人周末约着一起洗过浴按过脚,平时偶尔喝酒夜宵,宫薄霜怀疑他也是情理之中。
“你跟我一年多了,应该清楚,我最反感组里的人跟客户搞私交,玩关系,借助外力向我施压,来左右二组的需求分配。”宫薄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提醒,“这是我的禁忌。”
赵东远算得上职场老油条,当然摸得清宫薄霜刚柔并济的管理手段,更知道他虽然表面看上去不卑不亢,实则底线不容侵犯。
“牧蜂游星野能做,我为什么不能?”赵东远心里权衡了几分钟,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客户都指定要把视频需求对接给我了,你为什么三番四次地反对?”
宫薄霜神色渐沉:“职场争资源,要有底线。”
“可你为了他,甚至连客户都不惜得罪!”赵东远脸色涨红,积压已久的埋怨爆发,“搞成现在这样都不愿意把需求给我,这就是你标榜的底线跟公平?”
“凭什么给你?”宫薄霜眉眼结冰,声音更是毫无温度,“牧蜂是小游亲自写内容策划、文案脚本,从拍摄到剪辑到复盘,费尽心思做起来的。现在账户数据稳定,年框签了,就因为你跟程硕阳的这层关系,想直接占为己有,在我这里绝无可能。”
“牧蜂是有口皆碑的保健品,客户预算那么足,投产比又允许控到很低,满足这三个条件给谁做做不起来?”赵东远无理也要争三分,“就是他们自己员工随便拿手机拍拍,投放到账户里都能爆,这种好户你为什么偏袒游星野,怎么不给别人?”
“别人,是指你自己吗?”宫薄霜冷淡地垂下眼,“你搞砸过我多少同等级的优质户?真像你说得那么容易,之前做纹绣的素造、卖益生菌的衡因,入驻都是百万预算起,内容侧我给过你多少机会,你上过心吗?一两个月搞不起来,需求转给别人,两三天就起量,一次是偶然,两次三次呢,我没那么多时间可以给你浪费。”
“牧蜂跟那些不一样”赵东远声音渐弱,仍在挣扎,“就是交给我,我也能做起来。”
哪怕是依靠宫薄霜最看不上的私交关系,他也能够做到和游星野同一水平。
因为他现在手里攥着能威胁到牧蜂整条生产线的关键证据,大不了可以让他们无限增加预算。
“要证明能力可以选别的户,小游的东西,谁都不能碰。”宫薄霜没了跟他继续拉扯的耐心,起身推开门,“东远,消耗要从零做起来脊梁才硬,半路打劫别人的成就,换不来尊重。”
赵东远独自在小会议室站了很久,半透明玻璃外,同事下班陆陆续续经过,明明脚步匆匆无人驻足,他却觉得像被一道道目光扫过,浑身升起难以形容的焦灼感。
其实从来没有摸得滴水不漏的鱼,上位者心里无比清楚组里谁能扛活,谁靠得住,谁是给机会、喂资源也扶不起来还不求上进的混子。
同样是业绩垫底,但他能感觉得出宫薄霜对待他和游星野态度上微妙的差别。
他没有反思自己,却因为这种差别渐渐滋生了恨意。
赵东远在餐厅随便垫了垫肚子,坐电梯下到A1层非机动车停车库,意外地在他那辆停在角落的电瓶车上看到了翘着腿懒散坐着的游星野。
“找我有事?”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近,“怎么不发微信。”
游星野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脸色沉得像暴雨前那片阴霾,抬手直接往他脸上砸了一拳。
“你——”赵东远痛呼一声摔倒在地,错愕之余只觉得脸上半边骨头都要碎了,腮肉撞击牙齿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
他捂着脸站起来:“你他妈发什么疯!”
“听着,牧蜂这种利益勾连缠杂不清的户,老子不稀罕要,你眼馋尽管拿去。”游星野扯住他衣领拽近,几乎将他提得双脚离地,“如果再敢因为这种破事让人找宫薄霜麻烦,我饶不了你。”
“你咳咳,你凭什么——”赵东远半边脸麻痛,被衣领勒得眼冒金星,愤恨地瞪着游星野,“凭什么打我?我要报警!”
“报啊。”游星野眼底漫上讥诮,“除了倒卖酒店,你私有行程用企业滴滴让公司代付过不少吧?让我想想事情捅出去你可能要背什么罪名,诈骗、盗窃、还是职务侵占?被万象解除劳动合同,履历上永远挂着这个污点,哪家公司敢要你。”
赵东远急吼:“你也会因为寻衅滋事被开除!”
“我不在乎,一份实习工作而已。”游星野散漫一笑,“打架这种小事,跟触犯公司利益红线比起来,还是你更胜一筹。”
“星野,求你”赵东远软肋被捏,低下态度卖惨,“我快三十了,连对象都还没找,我不能失业,更不能背上这种大过,一旦进了企业失信联盟,以后不会再有别的公司要我的。”
游星野不为所动。
谁惹宫薄霜一分不痛快,他必然要十分还回去。
“我如果被处罚,直属上级要负连带责任的!”赵东远似乎也看穿了他的软肋,慌声挣扎,“罚钱事小,半年不能参与竞聘事就大了,我听说谢深要被调去深圳了,宫薄霜如果在这个节点出问题,那不是便宜了何琰晶吗?”
“我会跟宫薄霜说清楚,以后牧蜂的需求都你来对接,我不再插手。”游星野放开他,眼神冷淡,“你最好拿出点真本事来,别让他失望。”
赵东远点点头,蓦地想起前段时间意外在他电脑屏幕上扫过一眼的那句聊天记录。
当时,他下意识以为是恶作剧或开玩笑。
今天看游星野的反应
或许,他掌握了一个比拿捏牧蜂生产副总沈继琛更有用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1/15周五——小游处在直男迷茫期。
第28章 知命更要逆天改命
宫薄霜跟着谢深在客户那边待了一天,积压了不少工作,加班加到将近10点,一只巨大的加厚打包袋砰地砸到他眼前。
“百香果酸汤水煮鱼。”游星野倚着桌沿,微微侧身打量他,“你是想在工区吃,还是茶水间?”
“茶水间。”宫薄霜疲倦地捏了捏发酸的颈侧。
万象六楼茶水间,打开的包装袋散发出一股鲜辣的酸香,勾得人口齿生津。
“我特意跑去店里打包的,不是外卖。”游星野掀开热气腾腾的水煮鱼盒盖,献宝一样抽了筷子递给宫薄霜,“应该跟堂食差不多,你尝一下。”
宫薄霜喜欢酸甜、酸辣口的食物,平时自己研究菜谱也爱做些什么话梅排骨、菠萝烤翅,但百香果水煮鱼还是第一次尝试。
鱼肉片得薄,紧致脆嫩,麻辣的底味被酸甜果香激得清爽,口感很特别。
“味道不错。”宫薄霜不吝夸赞,甚至没怎么考虑为什么游星野对他喜好摸得这么透。
游星野拆开盒米饭推给他,漆黑的瞳仁眨了眨,掩不住委屈:“讯书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为什么都已读不回?”
“懒得搭理你。”宫薄霜用勺子舀了一小坨米饭,盖上鱼肉DIY了只寿司。
“我不是道歉了?”游星野劈开新筷,夹了几片鱼肉到他碗里,“我知道今天周五,早上我是故意不来的。”
宫薄霜停下筷子,显然理解不了这种旷工还要挑衅到上司面前的无耻行为。
“我怕我一到公司,你又要提转组的事。”游星野眸光微挑,情绪冷静,“如果你真那么介意那天早上,我可以离职。”
他当然不舍得离职,做小伏低装乖,赌定宫薄霜嘴硬心软。
“离职?”宫薄霜轻扬唇角,“不是要一辈子待在二组赖着我么。”
游星野眸光灼灼:“你不生气了?”
波特是不会背叛自己的,连它都站在狗崽子那边,作证是他喝醉把人带回家的,宫薄霜想不通他有什么立场生气。
“以后牧蜂的需求,你直接派给赵东远吧,我不想管了。”游星野趁热打铁,“别在前端那群人面前硬撑了,没必要为了我得罪他们。”
“没有硬撑,我只是不喜欢被过度干涉。”宫薄霜解释,话比平时多了几句,“一旦视觉这个口子开了,以后内容上所有决策销运两个大部都要来掺和,谢深还怎么管理。”
游星野眼底蓄着火,薄唇抿成一条线:“那他也不能拿你当枪使,换他自己的绝对统治权。”
“职场这点事儿,说穿了不外乎跟对上司,指哪打哪。”宫薄霜混迹六年,生存法则烂熟于心,“用得着你的时候畏畏缩缩不敢出头,年终评优评奖升职级谁想得起你?忠诚比才能更值钱。”
初出茅庐的实习生似懂非懂:“机会摆在眼前,三组那位怎么不上?”
“何琰晶性情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销运高层一帮人精,一句话三四个套,她应付不来。”宫薄霜淡声,“再说了,前后端工作模式不同,积怨已久,迟早会爆发,这次牧蜂不过是个导火索。”
积怨这点,游星野是有直观感受的,前端会羡慕后端部门早10晚7按点下班不搞996的作息,而视觉、市场、培训这些固薪部门热衷于讨论销售运营每月业绩前三能到手多少人民币。
宫薄霜静静睨着眼前未经雕琢的大学生,暗自感慨时光易逝,曾经单纯的心思早就被这么多年人情世故磨得七窍玲珑。
“我能做起来一个牧蜂,以后照样能做出来牧羊牧马牧驴,重要的是沉淀经验,不是这个户本身。”游星野回应那道视线,“你相信我,好吗?”
三天的拉扯是时候收尾,但宫薄霜没打算这么轻易地走下台阶,最起码要就以后的互不干涉原则列个约法三章。
但他仍有忧虑:“月底是你的半年转正答辩,没了牧蜂,你缺少内容做案例支撑,述职材料会显得空。”
“内容都在脑子里呢。”游星野无所谓地勾着嘴角,“那种一板一眼写满了十几页稻壳的述职材料大佬们估计都看腻了,你看哪次述职评委席不是一片玩手机的?我可以给他们来点不一样的,保准耳目一新。”
宫薄霜:“”
有种明明知道他又要搞事但很无能为力阻止的感觉。
游星野述职材料写完,宫薄霜问他要了好几次,主动提出要帮他顺几遍,惨遭拒绝。
“保密。”游下属如是说。
所以那份惊世骇俗的PPT出现在巨幅幕布上时,宫薄霜和在座的各位评审同样愕然。
部门高管们盯了屏幕几秒,然后纷纷转头将视线挪到宫薄霜脸上。
宫薄霜尴尬却又不失礼貌地微笑,实则脚趾蜷缩默默考验鞋底承受力,皓齿在下唇上戳了一排小洞。
投屏没有呈现几千字的文档,而是五页PPT,每一页上都有且只有两个硕大加粗的黑体字。
初识——感知——不惑——知命——Thanks.
“各位评委晚上好,我是视觉创意部门二组的视频编导游星野,下面开始我的半年度述职”
他狡猾且别出心裁地把男频小说升级流的概念套给了职场,以修炼的四个阶段来对照自己入职半年对视觉、对万象的认知转变,自身能力的升级、以及对商业化模式玩法的深思。
初识——入职靛海万象。
出了高校新手村,副本向快节奏互联网大厂转变,有过阶段性迷茫,看不清前路,质疑商业化对内容创作的标准。
感知——数据支撑内容。
视频好坏不再单纯以画面评判,视觉不是艺术,是核心算法的呈现。完播、点击、转化,宗门天阶功法写得清楚明白,该怎样一层层爬到流量池顶端,是修炼重心。
不惑——实践检验真理。
抛弃对摄影质感的过度苛求,意识下沉,贴合市场。创意连接数据,从无数个案例中感受万象商业化这座庞大的流量变现机器是如何呼吸和运转的。
知命——更要逆天改命。
消耗垫底做到全组第一,司龄半年新人,归来已是月度业绩大TOP。
牧蜂不是终点,案例的全流程对接中,参透优质内容和商业价值并不冲突且相辅相成的创意法则,积淀经验,亟待厚积薄发。
“以上是我的述职,在万象,修炼永无止境。”翻页笔在游星野修长手指间转出残影,“谢谢大家。”
致谢页面底图是北京总部颁发给他的星案创意奖杯。
待几位评委回神,会议室内掌声渐次响起,几秒内连成一片,HR甚至眼里有光。
见过上千场述职,照稿念的能占九百,从来没有谁敢顶着不到十个字的材料上台,而且脱稿脱得那么流畅还言之有物。
等大佬们依次打完意见离场,游星野迫不及待地坐上宫薄霜前面桌子,微微俯身,眼珠亮亮地求夸奖:“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宫薄霜客观评价:“狗崽子通人性了。”
“你背着我这么喊就算了。”游星野眸心一缩,“怎么当着我的面也敢?”
“你怎么知道我背着你喊过?”
“我随口一说,反正你也不可能说我什么好听的。”
宫薄霜支着下颌问:“你想听什么好听的?”
“其实我挺乖的。”游星野甩了甩那根不存在的尾巴,微微出神地垂下视线,一根根数他眼睫毛,“你跟我讲过的那些话,我都有听进去。”
宫薄霜当然听得出来,这份述职的大部分内容,出自那间经常把他气到肝疼的洽谈室,游星野眼中的小黑屋。
狗崽子嘴硬,耳朵倒不是摆设。
“是想让我夸你吗?”
“没有啊。”游星野口是心非,“谁稀罕。”
“特别厉害。”
“什么?”
“我说你特别厉害。”宫薄霜抬起掌心落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下头发,“是我见过最独特的述职。”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做出这个动作,那一瞬间手臂仿佛脱离理智,不属于自己了。
大概此时此刻垂着脑袋的游星野太像一只做对指令讨要奖励的大型犬。
他没办法不给。
游星野飘飘欲仙地神游回工位,那股来自耳道的酥麻电流感还在顺着浑身血管向四肢蔓延,甚至企图钻入心腔,细微又致命。
他猛地后仰躺在工椅上,瞪着天顶转了两圈,恍惚间,觉得自己大概彻底完了。
赵东远被他一顿操作接连踹了两脚,敢怒不敢言,想继续安静如鸡地剪片子,眼睛盯着剪辑界面,思绪却始终一团乱。
将近半个月,牧蜂在他手里独立对接,账户却持续掉量,怎么都救不起来。
他带设备去工厂拍过两次纯原创,还是按游星野第一波爆量的素材一比一复制的,可成片整体表现,无论是曝光、点击还是转化,都不温不火,必须拿高预算吊着才勉强跑得动。
程硕阳也着急,不断通过杨帆给他上压力。
杨帆原本就不满他从游星野手里抢走牧蜂,整个对接期间没给过一次好脸,作为运营不得不跟他去工厂拍摄那两次,甚至连个灯都不愿意给他举。
最可恨的是,半个月他始终没能做出超越游星野第一批素材的成片,现在账户后台持续跑量且数据最好的主力视频,还是游星野做的那些,消耗大头自然挂接在他名下。
赵东远做不出能干掉那批老素材的新成片,剪辑再多视频投入进去,都不过是变成了刺激老素材生命周期的燃料。
所以游星野接连两个月都冲到消耗榜首,而就算手握牧蜂,自己11月业绩依旧垫底。
无形的压力甚至比之前更让他觉得难堪,每天上班如上坟,走进工区的那一刻就开始浑身不舒服。
宫薄霜当然不是毫无条件地白白把户给他,牧蜂到手之前,他被要求签了为期一个月的绩效改进PIP。
其实这东西他早就该签了,是宫薄霜心软,一次次地为他在谢深面前找借口,否则按谢深的铁血手腕,他撑不到现在,今年年初就该拿着赔偿金走人。
赵东远看着半躺在椅子上悠闲哼歌的游星野,生出一阵强烈不甘。
凭什么,大家都垫底垫得好好的,你突然一飞冲天,消耗业绩甚至越过苏嘉莉。
苏嘉莉何许人也?万象知名卷王,做事追求极致。
运营要求交付3条视频,她会给5条,要5条给8条,永远牺牲自己时间多做一些混剪或替换开头的AB测试来增加爆率,被那帮运营捧了三年,手握无数优质商户,根基深厚。
她做TOP所有人心服口服,可游星野不过是个曾经排在自己后面的垫底实习生,他凭什么?
赵东远清楚已经撕破脸,宫薄霜不会再给他机会,等待他的是再过几天面对PIP结果,被HR约谈协商离职,拿着N+1,用公司给的两个月缓冲期去大海捞针,捞一份新工作。
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1/15-12/2周五-周二——小游PPT的概念词参考自猫腻大神《将夜》,很多年前看过的书了,真的很喜欢宁缺和桑桑的故事(没错,宁桑党在此!)PIP:绩效改进协议,一种管理手段吧,给能力末位者的机会。
第29章 一语道破少男心思
赵东远犹豫再三,翻开微信,找出沈继琛联系方式。
【赵东远:沈总,冒昧打扰。】
【赵东远:请问之前的承诺还作数吗?】
【赵东远:是不是只要我按你交代的做,就算被万象开了,牧蜂也能要我。】
那边很快回复。
【沈继琛:是。考虑得怎么样?】
【赵东远:我答应你。】
【赵东远:那些东西可以由我来发,但事情一旦败露,万象我是无论如何也待不下去的。】
【沈继琛:所以?】
【赵东远:跳槽到牧蜂的事,希望您能给我出一份书面保证,上面写清楚待遇,我的最低要求是薪资涨幅50%.】
沈继琛靠在老板椅上冷笑,好一个狮子小开口,就他那点底薪,涨幅100%也不过是多根苍蝇腿。
【沈继琛:没问题,我让秘书打电子协议给你,东西尽快发,我有点期待宫薄霜的反应。】
赵东远反复看了几遍这行消息,像是吃下一颗定心丸,手指滑开相册,选中沈继琛传给他的三张照片,分享到了脉脉上的公司娱乐版块。
——【我的高冷上司私底下是个隐瞒性取向的同性恋】
不到十分钟,这篇标题八卦意味十足的匿名帖子炸翻了万象职场圈,被持续不断的讨论顶到了APP首页。
内容没有文字描述,仅有三张脸部打码的半身照。
照片是某个身材清瘦漂亮的男生上身赤裸躺在一间装修风格非常怀旧复古的KTV包厢沙发里。
前两张角度相似,最后一张,另一位明显也是个男生的人撑着手臂伏在他身侧,动作暧昧像是要抱他。
【摸鱼协会会长:楼主从哪淘来的清朝老照片?人家喜欢同性异性关你屁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匿名用户_7392:操了,男同好恶心,圈子那么乱谁他妈知道有多少脏病,天天坐在自己旁边还不够提心吊胆的。】
【下班煮泡面:果然心脏看什么都脏,性取向也能当瓜吃?职场歧视取向,放外企早被HR约谈了,一群沃尔玛塑料袋。】
【无能的社畜:网上装装逼得了,现实谁不知道Gay什么德行,红爷的事这么快就忘了?那些喊支持的小仙女们,这么包容去当同妻吧。】
【带薪拉屎冠军:真就造谣一张嘴,三张破图能看出来个J8,要爆料就上点猛的,床照有没有?】
【刻在你心底的名字:@楼主,淦,同性恋杀你全家了?随便爆料隐私还铺别人照片,等着收律师函吧,臭俗仔!】
【脉脉吃瓜组:求解码求解码!】
帖子讨论热度居高不下,各种污秽言论充斥评论区,偶尔夹杂着几行对帖主的声讨谴责,但很快被大量嫌恶、审视、看热闹的发言淹没,像是在汹涌海潮里怎么都挣扎不出水面的几叶小舟。
脉脉发帖可以匿名,但IP地址显示“海渡”,万象引擎在海渡仅有靛海这一家分公司。
邵雨桐热衷吃瓜八卦,刷到这篇帖子粗略扫了一眼,粗神经地没注意到IP,随手扔进了视频二组的微信小群。
【雨桐桐桐:@所有人,有瓜速来,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宫薄霜此刻正跟谢深在餐厅吃午饭,手机嗡地一震,他只扫了一眼就被那个刺骨的标题冻在了原地。
——【我的高冷上司私底下是个隐瞒性取向的同性恋】
他没记错的话,游星野曾经拿这句话来威胁过他。
宫薄霜无声地深吸了口气,点进帖子,毫无缓冲瞬间炸开的三张旧照片仿佛穿越了时空,像十年前那天一样,骤然出现在他眼前。
他以为这些东西,早就随着沈继琛的入狱销声匿迹,彻底粉碎,再也不会有机会捅进他心里。
曾经这组图被打印了无数张,散播在七中校内各个角落,甚至学校附近的商业街、马路、宿舍、操场
沈继琛没有放过任何能践踏他尊严的缝隙。
唯一区别,那些印在A4纸上的画面没有打过码,他十七岁的脸曾经清晰地被所有人嘲弄、轻贱、耻笑后踏碎。
—“我没有求饶、更没屈服。”
时隔多年,那场噩梦卷土重来。
“薄霜。”谢深诧异地盯着他惨白失血的脸色,担忧问,“你怎么了?”
宫薄霜沉默着将手机屏幕朝上,推到谢深面前。
谢深一愣,视线快速掠过屏幕,随即双眸沉沉抬起,蹙着眉问:“是谁干的?”
“不清楚。”宫薄霜从没在任何事上隐瞒过他,包括取向,轻声解释,“我跟沈继琛有过节,这些东西的底片都在他手里。”
“但这帖子肯定是公司员工发的,只有绑定了万象的账号才能在脉脉上进同事职场圈。”谢深沉声安慰,“你别担心,我现在联系公关那边,至少先把传播的势头止住。”
“算了,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宫薄霜摇头婉拒,“帖子没指名道姓,照片还打了码,却偏偏没盖IP,故意把舆情引到靛海万象这边,挖好了坑等我沉不住气往里跳呢。”
谢深一言不发,下颌线绷得极紧,脸色难看。
不久前视觉和运营刚结束一场博弈,转头视觉的管理就被挖出十年前的照片放到网上爆料,他很难不怀着恶意揣测那群人。
“我越是按耐不住,幕后策划这一出的人越得意。”宫薄霜倒云淡风轻,反过来宽慰他,“所以别给反应是最好的应对策略。”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谢深沉默了几秒,商量道,“这样,公关那边我还是要联系,至少把传播源头删了。”
半小时转载量达到了25万,现在就算删除,除了安慰作用其实已经没有任何实质意义。
“好。”宫薄霜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勉强微笑,“谢谢深哥。”
谢深眼眶压着,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我真的没事。”宫薄霜说,“十年前的东西,那时候都没把我怎么样,更何况现在。”
流言蜚语而已,他从小到大,听过的还少吗?
谢深加急公关部负责人的消息刚被读取,那篇帖子已经被转进了靛海万象的讯书娱乐八卦瓜群里,甚至有人截图拿粗红的箭头标在了IP上。
【张静:我靠,谁啊,咱公司的?】
【简宁宁:别乱传,赶紧删了!】
【罗霄胜:你认识?】
【简宁宁:靛海万象管理层二十来位,还一半是胖子,按照排除法,应该不难猜。】
【王艺珍:我怎么觉得像后端那些前端小领导们一个个肚子大得能撑宰相,哪有这纤薄小腰啊。】
【姜胜:这照片怎么看也得有个十年八年了,还穿着校服,谁高中时候还不是块小鲜肉了。】
【张静:翻出人家十年前的照片来搞事,何意味?都一个公司的手段能不能别这么下作。】
“——照片哪来的?!”
六楼楼梯间,游星野死死攥住赵东远衣领压到墙上,居高临下狠声质问:“帖子是不是你发的?立刻删掉!”
“什么帖子?”赵东远猥琐的眸光上挑,幸灾乐祸地盯着他,“是咱组微信群里那条吗?那我不清楚,你认识啊?”
游星野不耐烦:“少他妈装。”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赵东远怪笑起来,“说起来,我好像在你电脑上见过类似的聊天记录,怎么就不能是你呢?”
游星野懒得废话,抢过他手机,掐住脖颈想强制面容解锁。
如果不是那条一字不差的标题,他说不准真不会怀疑到赵东远头上。
“咳——你他妈给老子放开!”赵东远疯狂甩头挣扎,心一横直接抓过手机扔下楼,冲他挑衅地笑道,“下去捡啊。”
“赵东远。”游星野眼底满是骇人的猩红,血色翻涌,像是下一秒要毫不犹豫拧断他脖子,“帖子不删,下午道德纪律部将收到一封实名举报你职务侵占的邮件。”
“还想拿这个威胁我?”赵东远大笑,完全不在乎,“用不着你动手,邮件我上午就发了,估计明天他们就会从北京过来找我谈话,调查取证喽。”
游星野愣住,眸中闪过几秒愕然,显然没预料到,赵东远为了报复宫薄霜会选择自爆。
“怎么,心疼啦?”赵东远没了顾忌,狠狠刺激他,“你那位上司,会因为我触犯红线,被追究管理的连带责任,罚款两千对他来说倒是毛毛雨,算不上多难受,但半年不能参与评优升职,他什么滋味?”
游星野面颊线条绷出了青筋,眼眶烧得通红,一腔暴戾全压在眼底,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死死瞪着他。
“所以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知道这种秘密。”赵东远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他,“你对宫薄霜这么上心,鞍前马后跟个舔狗似的,你喜欢他啊?”
游星野那张神情紧绷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了,绯色一路烧到耳根,迅速又狼狈。
赵东远有轻蔑有惋惜更有不理解:“上天赐你金箍棒,你想当搅屎棍用啊?”
“操/你/妈!”游星野瞳孔骤颤,抬腿狠狠一脚踹了过去,“嘴那么脏,厕所出来没擦是么!”
赵东远后腰撞到楼梯栏杆上,痛得腿发软。
“被我说中,恼羞成怒啦?”他扶墙站起,满脸写着鱼死网破,“你他妈以前装得可真像啊,还跟我同仇敌忾,要搞他,都是狗屁!我看你是想用鸡/巴搞他。”
“赵东远!”游星野被他满嘴污言秽语激得浑身发抖,怒火烧进骨头缝,扬起拳头冲着那张脸砸了下去,“得绝症了就滚去山上挖个坑等死,报复社会没用。”
赵东远抬手擦了把脸上被打出来的鼻血,嗤道:“报复你的心肝有用就行了呗。”
“阴沟里的癞蛤蟆蹦跶到你爹脸上找死。”游星野指节攥得惨白,已然失控,抓住他头发狠狠撞向栏杆,森声还击,“像你这种生殖器长脑门上、天天欲求不满一张臭嘴连接直肠的杂碎,我会记得通知你爸妈给你配个冥婚。”
“怎么你说了那么多,没有一句否认啊?”赵东远被迫弓着腰,头抵在铁质护栏上,侧过眼神狞笑,“游星野,你他妈就是个贱狗!他天天骂你,给你骂爽了?”
“没你爽。”游星野扯起那颗脑袋,冰冷地睨着他,“水平这么业余的菜逼能赖在万象一年多,你以为是你爹妈天天在地底下给阎王磕头换来的么?还不是宫薄霜心慈手软,养蛇为患。”
“我心思再怎么毒也赶不上你!”赵东远满脸怨怼,“我算是看透你了,能装会演,藏得比谁都深,其实其实从头到尾,你根本就看不起我!”
“凭什么要我看得起。”游星野嗤之以鼻,“要不要我线上给你发起个水滴筹,户口本就一页的孤儿应该能募到不少钱,治你的脑残妄想症。”
赵东远再怎么怂也忍受不了父母接连被侮辱,一声爆喝跳起来直接冲他扑了过去。
两人瞬间拳脚相向,但实力悬殊,很快赵东远招架不住游星野疾风骤雨般砸下来的拳头,眼前发黑,嘶声呼救。
最终是巡逻的保安听到动静,闯进来强行扯开两人,然后通知了宫薄霜。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2/2周二——脉脉:职场人茶水间,实名登录关联公司能进入自己公司的同事圈子,类似职场大众点评。
第30章 丢了人丢了狗的霜
宫薄霜站在万象一楼大厅,此刻心情多云转霾,无雨。
彻底无语,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他本科毕业即入职万象,不到一个季度就因为能力突出竞聘做了管理,几年带团队从无差错,稳步升职,顺风顺水的职业生涯在今年六月招了个实习生后措不及防被浪掀翻。
“你先去卫生间洗干净。”宫薄霜头疼地看着鼻孔塞了两团纸的赵东远,“找前台要一套文化衫把衣服换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管理,从没遇到过组员打架的情况,更别说这种两个人打到浑身血污的地步。
“不去!”赵东远已经撕破脸,又挨了揍,语气很不好,“我身上这些血都是证据,等警察来了,我会一五一十地展示给他们看。”
游星野靠在墙边,闻言冷冷斜了他一眼:“这点证据哪够,要不要再给你添点?”
“你闭嘴。”宫薄霜眸光掠过他那张同样挂了彩的脸,无声叹了口气,“跟我过来。”
游星野一步三晃地跟着他走进一楼的小会议室,转身关门上锁。
“为什么打架?”宫薄霜问。
游星野拉开把椅子坐下:“看他不爽。”
“那篇爆料贴,是赵东远发的吧?”宫薄霜静静看着他,“照片一直在沈继琛手里,我之前还以为赵东远搭上的是程硕阳,没想到甚至跟沈继琛都有联系。”
“你怎么不怀疑我?”游星野哑声问,“那句标题,明明是我”
“我上个月跟赵东远签了PIP,马上截止了,他没达到预期。”宫薄霜打断他,“不过他要报复我,你跟他动什么手?”
“是我没锁屏才被他看到那句话。”游星野自责,“归根结底,如果不是我犯浑,不会被他拿去利用,你要怎么骂我都行。”
“就算他没看到,沈继琛也会告诉他。”宫薄霜说,“沈继琛要在万象找个能替他监控和摆布我的傀儡,选了赵东远,就这么简单。”
“那些照片”游星野眸光垂下,胸腔里沉闷地压出一句话,“是真的么?”
“真的假的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宫薄霜眼神复杂,似乎是无奈,又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事情都没搞清楚,你怎么那么冲动?”
打架斗殴明确踩万象红线,更别说他还是个在校生,赵东远如果闹到学校,有可能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他该死。”游星野毫无悔意,眼里残留着几分狠戾,“宫薄霜,收收你的心软。”
“我跟你简直聊不到一块去,这是心软吗?”宫薄霜束手无策地瞪着他,“暴力除了一时发泄情绪,把柄交到别人手上,徒增麻烦,还能解决什么问题!”
“你打了他他删帖了吗?那条帖子被转了几十万次,就算删了也早就无济于事。”
游星野越听越心虚,低声装乖:“他又不是没还手,最多算互殴。”
“互殴也要看伤情鉴定。”宫薄霜起身靠近他,冷着脸微微弯腰,“脑袋仰起来,我看看你脸上的伤。”
游星野偏开脸,有些难为情地硬撑着:“不用,不疼,嘶——”
宫薄霜拆了几根从前台拿来的碘伏棉签,擦过他眼尾淤青,引得他轻呼了一声。
淡淡药味在脸上化开,渗透皮肤,丝丝缕缕凉和痛随着那只手肆意游走。
游星野仰着视线,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了几秒,嗅到浅浅的山茶花味,呼吸渐渐发烫。
上次跟宫薄霜有这种近到能交融彼此呼吸的距离,还是醉酒那天早上,自那之后半个月,宫薄霜在公司跟他讲话都恨不得隔出一条银河。
“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游星野喉咙发紧,声音浸着一点哑,“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冲动,跟你保证。”
宫薄霜一怔,悬在他嘴角血口上的棉签都跟着停下了,有些不敢相信这种话会从他嘴里讲出来。
游星野极不自然地开口:“你别又跟我提什么转不转组的,我哪都不去。”
宫薄霜听懂了,心下暗忖,原来他这么介意自己曾经说过要他转组的事。
“耳朵也受伤了吗?”宫薄霜指尖落在他发烫的耳廓上轻轻摸了下,“怎么这么红。”
“别碰。”游星野偏着脸躲过,感觉心脏泵血太快,像要爆开似的。
宫薄霜把棉签给他:“那你自己来。”
“嗯。”游星野接过,随意给并没有受伤但红得像要滴血的耳朵做了点无用功,“对了,还有件事,赵东远说他上午给监察发邮件,自爆了一堆偷鸡摸狗踩公司红线的蠢事,你要不要提前跟谢深打个招呼?”
宫薄霜脸色显而易见变得很差:“都什么事?”
“倒卖酒店,虚报发票之类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游星野眉心紧蹙,“很严重吗?你会不会被牵扯进来。”
“连带责任是跑不掉的。”宫薄霜深长叹息,“我会尽量申诉,你别管了。”
两人走出洽谈间没多久,游星野和赵东远就被接到报案过来的两名民警带走了,宫薄霜找谢深简单交代了几句,作为直属上级跟了过去。
事件被警方按照互殴治安案件处理,赵东远虽然看上去战损比较严重,脸上挂彩挂得五光十色,衬衣胸前还沾着两个轮廓深重的鞋印子,但做完伤情鉴定,被判断属轻微伤。
赵东远不服,就差在派出所的调解大厅里躺下撒泼了,嘴里声声嚷着要上诉,要游星野进去蹲个三五年。
处理案件的民警不吃这一套,当然要根据具体裁量下判断,不过游星野先动手、攻击强度大,除了罚款、赔偿对方检查医药费外,还要拘留一周小惩大诫。
想取保除非能拿到谅解书,但赵东远吃了大亏,以为至少能讹成刑事案件,死活不肯签自愿调解协议。
宫薄霜当天在派出所陪同处理到晚上10点多,披着一身疲惫回家,一推门发现他的宝贝波特没了。
他迅速下楼在椰林湾畔附近来来回回找了四五圈,嗓子喊到嘶哑,时间一分一秒走过了凌晨,连个狗影都没见到。
波特调皮,喜欢出去玩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从小到大因为偷偷跑出去搞丢过十几次,他买的定位器总是能被它以各种熟练的爪法从脖子里取下来。
宫薄霜万念俱灰地坐在楼下长椅上,后悔一次次心软,没有早些买个笼子把它关起来。
他两小时前紧急联系了小区值班物业,被告知监控室的人下班了,最快也要等到明早7点才能看。
宫薄霜等不了,甚至连家都不想回,拖着疲倦至极的身体直接又开车回派出所报案。
他想先请求警察协助调取小区周边的监控,但没办法证明波特是被偷或者被藏匿,主动丢失警方不予受理,让他做了个记录备案就请他离开了。
宫薄霜难受地坐在车里,脑中不断设想波特可能会遇到的突发情况,心狠狠揪着。
波特是极通人性的牧羊犬,很小的时候就能毫无障碍地听懂他全部指令,可也因为太聪明,过度向往探索外面的世界。
而宫薄霜要上班,没办法时时刻刻陪伴它,导致它隔三差五就喜欢偷跑出去玩,换过各种防止宠物误开的门锁都阻止不了。
后来宫薄霜索性由着它,教它怎公开密码锁,嘱咐它最多只能在小区附近逛逛,要躲着人,而且天黑之前必须回家。
以为小心翼翼就不会出差错,这种侥幸心理却变成了此时此刻抓心挠肝的折磨。
宫薄霜连一秒钟都不敢想如果他失去波特会怎样,那些危险的念头在脑子里稍微闪一下,整颗心脏就会跟着翻涌起被利剑刺穿一样的剧痛。
痛到甚至忘了其余所有污糟的事,仿佛那些全部加起来都抵不上找不见波特来得伤害激烈。
他连夜赶回公司,选了波特正面、侧面、背面清晰的三张照片,迅速手打了一份【寻狗启示】,开头直接标红“重金酬谢”四个大字,把丢失时间、地址和波特的品相特征写得清清楚楚。
宫薄霜印了一百张,在小区值班物业帮助下,一夜贴满了椰林湾畔每栋楼的电梯间和楼道。
忙到凌晨5点,宫薄霜窝在沙发上睡了两个小时,天一亮就跟谢深请了假,跑去物业的控制室查监控。
谢深体谅他这段时间遇到的一连串糟心事,直接批了三天假。
宫薄霜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在监控室待了五个多小时,看得眼里红丝都结成了蛛网,不见一丝清明,却连一根狗毛都没看到。
诡异的是,他公寓所在的八栋电梯监控里没有出现过任何波特乘坐的影像。
他的狗像是凭空消失了。
——当然不是凭空消失的。
是蹲在拘留所禁闭室的游星野可怜巴巴地求着神奇的波特大人连夜干扰掉了那段影像。
否则宫薄霜非但没可能在电梯监控里看到他的狗,还会发现一只接近一米九的大型人类天天在29楼进出那部电梯。
那就不是一把糯米能解决的事儿了。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2/2-12/3周二-周三——霜哥:不辛苦,命苦。小游也很心疼,但小游没办法。前期确实是个只会惹事的恶犬。——宝宝们我存稿箱被日万这一周掏空了,剩的粗粮需要每天精细加工才能端上来了,还是会日更,每天只有一章了,我再攒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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