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海艺到底有谁在啊??


    宫薄霜在公司丢了人,回家丢了狗,人生一地鸡毛。


    但他没感到一丝半毫的蓬松柔软。


    走出小区监控室,他在心脏停跳之前想起来派出所里还有另一只等着他去救的蠢狗。


    赵东远背地里在程硕阳的支持下找了外面的鉴定机构,把轻微伤整成了轻伤二级,带着鉴定报告要走上诉。


    游星野继父秦宏业在警局,委托律师劝赵东远签下和解书,甚至承诺只要签了可以给到五万补偿。


    钱到底没把人砸软,赵东远现在有后台有报告,人竟然也有了几分血性,不依不饶的。


    然而终究吃了法律意识淡薄的亏,他不知道律法中有条罪名叫“影射型侵权”,即便是爆料贴没有指名道姓而且还给照片打了码,同样侵犯被爆料人隐私和名誉双权。


    宫薄霜原本没打算把事情搞复杂,但看赵东远要跟游星野鱼死网破的架势,还是迫于无奈选择了司法途径。


    性取向属于个人隐私,且他手中有未打码照片能明确证明爆料贴里那几张照片是他本人,自然有追究权力。


    警方介入调查,脉脉虽然前端可以匿名但每个账号都是手机号加身份证的实名核验,一经发帖会形成一个外显ID,拿着公安开具的《协助调查函》可以要求平台提供该ID对应的注册手机号和实名信息。


    不出意外锁定赵东远。


    爆料背景是互联网巨头万象引擎,帖子被广泛转发、传播和讨论,舆论连锁反应极大,被爆料当事人甚至可以追究刑事处罚。


    宫薄霜在警局见到赵东远,对方坐他对面,没了嚣张气焰,脸快要埋进桌子里。


    “签吧。”宫薄霜把和解书推到他面前,“签了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


    “”赵东远目光落在被谅解人那一行的【游星野】三个字上,慢慢抬起头,“原来不是那疯狗一厢情愿,你竟然为了他甘心拿你的名誉来交换。”


    如果落于俗套,宫薄霜此刻大概要问,这一年半我哪里亏待过你,你要这样背刺我?


    然后任赵东远把满心怨恨、扭曲的三观像盆污水一样泼给他。


    但他一个字都懒得听,所以直截了当地抛出筹码:“是互相和解,还是我先送你进去,你看着办。”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赵东远比他想象中要偏执许多。


    “没兴趣听,怕脏了耳朵。”宫薄霜垂眸扫过腕表,“三分钟考虑时间。”


    十分钟后,宫薄霜拿着民警开具的不予处罚证明,驱车赶往拘留所,沿途顺道买了一把柚子叶。


    被关了三天的游星野重获自由,刚走出拘留所大门就被宫薄霜手持柚子叶从头到脚抽了一顿。


    “喂,宫薄霜。”游星野没怎么躲,嬉皮笑脸地看着他,“你有没有看过一部挺火的电视剧,叫《狂飙》。”


    “怎么,你想吃鱼了?”


    “没有。”游星野突然抱住他,脸埋进他头发里轻蹭,“你拿这个抽我,我是不是应该抱住你亲两口。”


    啪地一下,柚子叶的力度对比刚才加大了十倍,在那张特意捯饬得干干净净的脸上亲出了两道印子。


    接连处理两桩案件,又要到处找狗,宫薄霜这三天几乎没怎么睡过觉。


    “你眼睛怎么红成这样,全是血丝。”游星野心疼地皱起眉,“没休息好吗?”


    “波特丢了,我找不到它”宫薄霜赤红微肿的眼眶浮起层水雾,“什么办法都用遍了。”


    这两天他花了上万块联系靛海最好的寻宠团队,出动海陆空立体搜寻系统,什么热成像、无人机、声波探测全用上了,还在各个楼栋群里派发大额红包,只求见过波特的人能够提供一丁点线索,然而一无所获。


    走投无路的宫薄霜甚至在家里的水碗上摆了把剪刀,各种科技硬活和灵异玄学尝试一遍,心爱的小狗还是没有回家。


    “你那只土狗?我刚才在学校的流浪猫狗记录群里好像看到它了。”游星野装模作样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早就AI制作好的图片,“你看看是不是。”


    照片上,一只竖着两只粉白耳朵的帅气瑞士牧羊犬正在红蓝相间的塑胶跑道上狂奔。


    “照片什么时候拍的?”宫薄霜激动到甚至没有区分出来那是一张AI,满眼焦急,“它现在还在那边吗?能不能拜托你同学帮忙看紧它,我立刻过去。”


    “看他们早上发的,真是你的狗?”游星野热演,“估计还在学校,我陪你去。”


    宫薄霜几乎不疑有他,波特确实很喜欢去海艺玩,上次那家M豆店也是在海艺附近,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线索给忘了!


    海艺到底有谁在啊?


    宫薄霜驾驶他那辆蔚来ES6,把市里的柏油路当巴音布鲁克开,游星野坐在副驾感觉快要被晃散架了。


    “赵东远怎么突然同意和解。”游星野问,“你做了什么?”


    宫薄霜紧盯着前路:“不追究他传播泄露我个人隐私的行为。”


    “凭什么不追究?他做出这种事,难道不该付出代价!”游星野急道,“宫薄霜,我不明白,你——”


    “看过赵丽颖的《风吹半夏》吗?也挺火的。”宫薄霜压着方向盘,轻飘飘地打断他,套路还施彼身。


    “你想说什么?”


    “不明白去死。”


    “”游星野心脏猛地一颤,“为了我啊?”


    “以后别那么冲动。”宫薄霜心不在焉地训诫他,“遇事要想解决办法,不是看谁不顺眼就直接动用暴力,没脑子的人才只看得到拳头。”


    “嗯。”


    “赵东远闹来闹去无非是在万象和警局,他要是搞到海艺,你可能要背个大过。”


    “我知道有些话你不爱听,但我还是想说,这种人打一顿都算便宜他。”


    “你那么年轻,根本不明白履历沾上污点对你将来在职场、甚至人生的很多关键时刻会有多大的影响。”红灯,宫薄霜眸光微偏,落在他身上,“为了那种人,耽误自己的未来,才更不值得。”


    车辆直接开进学校内部停车场,宫薄霜长腿迈出驾驶位,迫不及待就要往操场跑。


    “我回趟宿舍换件衣服,待会过去找你。”游星野冲他背影喊了声。


    宫薄霜理都没理,身影很快从停车场消失了。


    游星野不敢耽搁,眼见四下无人,穿过一辆路虎,随即一只矫健白狗从汽车轮毂旁穿出,抄近道奔向操场。


    “宝贝!”正满世界找狗的宫薄霜一眼看到他,“波特——”


    游星野嗷嗷了两嗓子回应,一个疾冲扑到他身上,控制力道稳稳把人压进了草坪里。


    宫薄霜撑起上半身,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动容,捧着他的脸狂亲几下,灼热的泪簌簌落下脸颊,情绪失控般抱紧他。


    游星野很想说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担心坏了,对不起我没办法再把真正的波特还给你。


    他乖乖蹲坐在宫薄霜怀里,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和手背,又把脑袋埋进他颈窝里轻轻蹭了蹭。


    —“你喜欢他啊”


    赵东远那些污言秽语登时从脑子里滚过。


    待在拘留所这段时间,游星野唯一的反思,是那天自己之所以会下那么重的手,或许有些原因是赵东远直白肮脏的话狠狠戳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情绪。


    宫薄霜双手摸着他全身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受伤痕迹才放心。


    然后温柔褪去,变脸如翻书,按着他的后脖颈压到草坪上,扬起手狠狠赏了他屁股几巴掌


    怎么不管变成人还是狗都要被宫薄霜抽!


    游星野半边脸贴着混合了清新泥土味的草坪,不开心地甩着那条粗长的尾巴勾住宫薄霜手腕,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尾巴尖在他掌心挠了挠。


    是求饶也是撒娇。


    偏偏宫薄霜最吃这一套,攥住他毛茸茸的大白尾巴,拉到唇边轻轻亲吻。


    “哇,好可爱的萨摩耶,宝宝你看!”一对情侣经过,女生眼睛亮亮地瞅着波特,“我们毕业了也养一只好不好?”


    “不是萨摩耶,是瑞士牧羊犬。”宫薄霜温声纠正,“白色的德牧。”


    “德牧还有白色?”男生也来了兴趣,“在哪买的,方便给个联系方式吗?”


    “是我家人留给我的,他已经不在了。”宫薄霜眼睫垂下,“抱歉,只有这一只。”


    “啊,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就是随便问问。”女生很温柔,安慰他,“看得出来,你一定很爱它。”


    “它也很爱我。”


    宫薄霜在操场上坐了二十几分钟,没等到游星野过来,等来了一条短信。


    ——【找到狗了吗?许听晚喊我有事,先不去找你了。】


    是游星野在车上编辑好的定时短信。


    宫薄霜没像前两次被放鸽子那样刻薄,情绪毫无波折地勾着小狗脑袋单手打字回复。


    【找到了,替我谢谢你同学,微信给你转了钱,是酬谢金,麻烦帮我转交。】


    游星野眼睁睁看着宫薄霜打开微信,利落地转了【8888】给他。


    他心里蓦地泛起一阵酸涩,说不清道不明的,但确实很不是滋味。


    宫薄霜根本不在意我有没有女朋友,他从头到尾就只在乎他的狗。


    祸不单行,他刚跟着宫薄霜走出操场,迎面撞上了从便利店出来的许听晚。


    游星野:“”


    “哈喽,你是星野的上司吧?”许听晚举着一杯关东煮走近,“我们上次见过,在龙湖天街。”


    “嗯。”宫薄霜朝她身后看了眼,一无所察地问,“小游呢?”


    “游星野?他怎么会在这儿,周五他不都是去实习吗?”许听晚脑筋转得很快,“这混蛋不会告诉你,跟我在一起吧?”


    游星野:“”


    “没有,我今天有事没去公司,不太清楚。”宫薄霜意识到问错话,不动声色地遮掩。


    “不用替他找补,他什么样儿我还能不了解嘛,肯定又跟哪个小妖精勾搭到一块儿了,听说最近两个月晚上连宿舍都不回,以前真是装得很”


    宫薄霜微愣:“他最近晚上都没回宿舍?”


    “啊,我也是听他室友提过一嘴。”许听晚压低声音,“说是傍、傍上Sugar Daddy了,啧啧。”


    宫薄霜:“?”


    在许听晚造出更离谱的谣之前,游星野死死咬着宫薄霜裤腿拖去了停车场。


    他发誓,他要把许听晚的牙膏换成强力胶。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2/5周五——每次一到起标题环节就各种抽象灵感爆发


    第32章 舔腿舔到无痛去势


    宫薄霜开车载着他的宝贝小狗去了市里最大的一家宠物店,要给他买个新项圈。


    这家店主打猫狗用品,拥有一整片区域琳琅满目的小衣服小配饰,各种造型的牵引背心和互动玩具。


    宫薄霜选了几款材质最好的项圈想给游小狗试戴。


    游星野死活不肯接受,狗脑袋拧成了长颈鹿。


    允许穿牵引背心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线,宫薄霜还想给他戴项圈?


    那他成什么了。


    宫薄霜没办法,按照自己审美买了只上千块的手工牛皮颈圈,质感偏软,不会磨到脖颈。


    项圈中间缀着个骨头形状的金属吊坠,宫薄霜让店员在上面刻了波特的名字和自己的手机号,又加钱定制了一条极长的牵引绳。


    他打算之后如果出门上班就把波特栓在家里,牵引绳必须足够长,满足活动空间,避免傻狗再跑出去,无论遇不遇到危险都会让他没日没夜地忧心。


    为了哄小狗戴上,宫薄霜还买了一堆波特以前爱吃的零食和罐头,几样新玩具,提着满满两大只购物袋回了椰林湾畔。


    然而游星野对那堆东西兴致缺缺,为了哄宫薄霜开心,象征性地陪他玩了一会儿,没想到系统竟然弹出提示——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陪伴宫薄霜玩耍次数+1.】


    游星野咬着一只零食机关盒子,脑子里问波特:“玩这些弱智的玩意儿在任务清单里?”


    【系统波特:嗯,十分钟算1次,累积到99次就可以兑换时长。】


    游星野问:“我还剩多少时长?”


    【系统波特(翻了翻任务书):这几天消耗有点大,只剩18个小时了。】


    游星野来劲儿了,一改之前敷衍的态度,兴致勃勃地把机关盒里的零食一样样扒拉出来,推到宫薄霜面前。


    “波特,你好厉害。”宫薄霜眯起眼睛,笑得特别宠溺,“宠物店老板说他们店里最聪明的狗也要二十多分钟才能全部取出来,你比边牧还聪明。”


    游星野看着那张卸下防备的脸,突然觉得这幼稚园小朋友都能五分钟通关的游戏充满意义。


    最起码能让宫薄霜开心,能抵消他心里无边无际的愧疚。


    “过来,宝宝。”宫薄霜拆开一包兔肉冻干,捏在指尖两块,碰了碰他鼻子,“奖励一下。”


    游星野舌头卷住他指尖,把冻干咬进嘴里,囫囵吞了,只当是在吃麻辣兔头。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被宫薄霜投喂次数+39.】


    “真乖。”宫薄霜揉了把狗脸,拆开一包五颜六色的圆形宠物交流按钮摆在地上,考验小狗,“宝贝,你看,这上面都有图案,你来找出‘吃饭’,给爸爸按一下。”


    游星野眼睛扫过印着两只大鸡腿的黄色按钮,落在画了颗爱心的红色按钮上,爪子倏地压了上去。


    ——“爱你。”


    “爸爸也爱你。”宫薄霜有些激动地搂着他毛茸茸的脖圈,薄唇压在粉白尖耳朵上吻个不停,“真的很爱你。”


    游星野前爪起起落落,频繁且快速地压向那颗红色爱心。


    ——“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系统波特(磕到了):999999999!!】


    【系统波特:其实那个项圈,你只需要戴一次,就算是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能置换99个小时恢复时长,而且它还有隐藏奖励。】


    游星野没打算戴,却还是问:“什么隐藏奖励?”


    【系统波特:汪不清楚,这个也是随机的。】


    游星野受不了地吐槽:“一个破非自然系统还学碳基生物搞盲盒营销那一套?”


    【系统波特:诶嘿嘿TvT.】


    宫薄霜收拾完客厅,抱他去浴室泡澡。


    游星野靠着浴缸翻看任务书,想趁着宫薄霜脱光找找有没有什么舔脖子舔锁骨之类的任务,然而并没有,不禁大失所望。


    需要用舌头完成的就三项,舔手舔脸和舔/脚,前面两项早就搞定了。


    游星野歪过脑袋,看着宫薄霜搭在浴缸边缘近在咫尺的足部。


    他探出舌尖,尝试着在纤细洁白的脚踝上轻轻勾了下。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舔宫薄霜的脚次数+1.】


    原来舔到脚踝就算。


    游星野没那么难接受了,鼻尖蹭着宫薄霜笔直的小腿一路下滑,甚至在脚踝那块小骨头上轻轻咬了两下。


    “别闹,宝宝,有点痒。”宫薄霜捞起一捧水朝他脑袋泼过去。


    游星野眼睫湿漉漉地滴着水,眸子黑亮幽深,舌尖轻轻舔着那处只包着一层皮肤的骨头。


    舔着舔着,齿间粉色不自觉地往上游弋,滑过宫薄霜竹节般劲韧细长的小腿。


    那处冷白都被自己舔到微微泛红了,系统也没有弹提示,看来距离太远不行。


    迫于生存大计,游星野舌尖缓缓下移。


    大概觉得宫薄霜脚踝上那块小骨头都要被他舔破皮了,他舌尖轻轻刮了下脚背。


    宫薄霜怕痒,缩了缩腿,很快又沉浸到手机资讯当中了。


    游星野眼神有些迷离地盯着他脚踝以下看了几分钟,觉得他脚趾长得真漂亮,像一排整齐的钢琴键,修长匀称,白皙润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清透肤色里蕴着一层淡淡的粉。


    他坏心地用鼻尖顶了顶他脚心。


    “波特!”宫薄霜脚趾下意识地蜷了下,像花瓣骤然合拢,舒展开的同时不轻不重地夹了下小狗鼻子,笑骂,“坏狗。”


    游星野浑身都被一股燥热的血液控制,张嘴轻咬住宫薄霜润白的脚趾,舌尖肆意漫卷。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舔宫薄霜的脚次数+99.】


    “别舔了宝宝,好痒。”宫薄霜报复似的两趾夹住他舌尖轻轻一扯,“再不听话舌头给你打个蝴蝶结。”


    那截修长漂亮的小腿藏进了水里。


    游星野视线跟着浸入水中,却骤然发觉身体不对劲,在作为波特形态时,一直可以安稳缩回腹下的东西以一种他没见过的形态钻了出来。


    他尴尬地立刻背过身去。


    宫薄霜却一无所察,扯着他后颈的皮毛拽入怀中,挤了沐浴露给他涂抹。


    游星野拼命蜷缩着身体。


    “在外面待了三天都成小脏狗了,要好好洗干净”


    偏偏宫薄霜不肯放过每一处,那双手带着薄荷凉感抚过头顶、后背,又肆无忌惮地伸到他腹部揉搓。


    游星野浑身僵硬绷直地贴在他怀中,意识神游。


    没多久,一阵电流窜过脊椎,身体难以自控地颤抖


    宫薄霜疑惑地看着水里飘起的一团东西,陷入沉思。


    原来他跑出去那么久是发情了啊。


    真的要去给波特做绝育了,不绝育也要配种,儿子长大了。


    说不定做完绝育以后他就不喜欢到处乱跑了。


    游星野整个身体都是麻的,这种被电了似的酥麻感持续了快十分钟才渐渐缓解。


    一想到在宫薄霜手中泄出,他心头发烫,仿佛能在这种事本身那单薄的多巴胺快感外,提取到一些更加愉悦甜蜜的滋味。


    很要命,他彻底完了。


    更要命的是,游星野窝在烘干箱里吹完毛,路过茶几看到宫薄霜搁在上面的手机屏幕赫然亮着团购完成的结算页面——


    【998|大型公犬超声刀绝育手术豪华版|免拆线自愈合|无痛去势术】


    游星野:“土狗,救救我。”


    【系统波特:emmm保重!】


    【系统波特:其实,没有蛋蛋的话,寿命会长一点,也不妨碍撒尿,而且春天会少很多烦恼。】


    游星野一阵鸟语花香:“我*你*!滚——!”


    深夜,宫薄霜睡得浅。


    他还没有从失去波特的巨大不安感里彻底松懈,抱小狗抱得很紧。


    游星野不敢睡,怕睡醒寿命变长,快乐变短。


    大概三天连轴奔波把人累惨了,宫薄霜后半夜渐渐睡沉,呼吸绵长。


    游星野蹑手蹑脚下床,走到一楼恢复身体,披上睡袍拿着玄关处的钥匙卡去了地下车库。


    他离开前把手机藏在副驾驶座椅下面。


    游星野迅速开机,连夜制作了一支科普德牧有蛋蛋会比没蛋蛋开心快乐且寿命更长的视频,拿小号发到心流上,然后微信转发给邵雨桐。


    邵雨桐果然没让他失望,第二天虽然是周六,但她一早就把视频转进了二组群里。


    游星野支着前腿蹲坐,眼巴巴看着宫薄霜端着杯牛奶,边喝边看他连夜制作的自救视频。


    在短视频这一行,每个人的剪辑风格是不同的,比如镜头衔接方式、喜欢用的BGM、常用字体颜色字号和摆放位置等,时间长了很容易看出来。


    即便游星野特意在这些点上做了规避,宫薄霜仍然觉得这条科普的制作风格有些熟悉。


    他倒不是真的相信这番言论,只是七年都没给波特做绝育也是想让他完整地拥有所有从娘胎带出来的器官。


    宫薄霜曾经差点被物理阉割,他当然不舍得让他的小狗躺上手术台。


    就当是他一点自私的念头吧。


    绝育做不成,宫薄霜打算带他去相亲,吃完早餐约了一只漂亮的萨摩耶雌犬。


    波特不喜欢,在那只扎着粉紫色蝴蝶结的狗狗拱着鼻子嗅到他腹下之前,撒腿狂奔回了车上。


    宫薄霜深刻反思,觉得波特大概跟自己待久了,耳濡目染,可能不喜欢雌的。


    第二天周末,他约了一只帅气的捷克狼犬,油光水亮,威风凛凛。


    游星野:有完没完。


    他烦躁地一爪给人家鼻子干破了。


    宫薄霜赔了医药费,在宠物狗相亲相爱繁衍后代圈被彻底拉黑。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2/5-12/7周五-周六-周日——霜,不行试试猫呢?


    第33章 流言何止一千分贝


    宫薄霜窝在家里陪小狗过完周末,周一如常去万象上班。


    脉脉上那篇爆料贴已经被强制删除,公司里热衷八卦的同事讨论了几天都没判断出具体是谁,渐渐偃旗息鼓。


    赵东远触犯公司利益红线的处罚邮件被全员通报,开除日期定在12月8号,即是今天,一般离职交接所有流程走完,公司讯书账号会在当晚7点停用。


    6点59分。


    赵东远站在国际航站楼,手里捏着一张十分钟后飞往韩国的机票。


    他打开靛海万象将近1000人的全员大群,在账号停用前最后一分钟,往里面扔了三张照片。


    是他之前发在爆料贴里那三张,只不过这次没有打码。


    宫薄霜年轻稚嫩的脸出现在每个万象员工的手机上,那双迷离失焦的眼睛和轻轻皱着的眉心透着言语无法描绘的朦胧欲态。


    赵东远讯书已经停用,没有任何撤回的机会,他满心畅快,从VIP通道登上了飞机。


    大群里前台行政几乎是在看到照片的第一瞬间就连发了几十条表情把消息顶掉,紧接着视觉二组的人也自发地迅速跟上。


    不出五分钟,全员大群里无意义表情刷了几千条,盛况空前。


    没用的。


    宫薄霜清楚,那些照片不会因此石沉大海。


    没看过的人即便往上翻上万条消息、手指划拉一整夜,都一定会把它们扒出来,然后三指放大仔细研究,恨不得连他几根睫毛都要数清楚。


    原本已经平复的舆论漩涡就这样猝不及防轰然炸开,那些曾经插在宫薄霜胸口的刀子,被沈继琛反复磨亮,再一次狠狠刺了进去。


    全员群照片发出不到十分钟,微博上挂了条预谋已久的热搜——


    #万象引擎艾滋病男高管隐瞒性取向#


    短短几分钟,词条被顶了十几万评论,点进去全是不堪入目的连篇造谣。


    满屏幕不间断刷着宫薄霜小时候裙装跳舞、初高中跟赫清晏一起上下学、甚至就连跟着孟淑云在夜场会所待的那几年都被扒了个底朝天。


    【男同真的好没下限,混进万象肯定是为了泡那些刚毕业的小男生,脏脏脏脏脏别来沾边。】


    【万象引擎居然招这种货色当高管?还艾滋,公司是真不怕哪天团建完直接集体团灭啊,能不能对员工负责@万象引擎官方,出来挨打!】


    【夜场能养出什么正经人,妈卖儿嫖一家子烂透了,呸呸呸。】


    【我天,我投了十几次简历连个面试机会都捞不上,这种人凭什么做万象的高管,怎么上位的啊?】


    【八成是重操旧业呗,毕竟从小卖到大,业务能力肯定熟练,嘻嘻。】


    【现在大公司喜欢走后门的老板也多,看他照片确实骚,再立个什么清冷精英人设,新鲜社畜懂的都懂。】


    【好脏啊,你们刷到他高中视频了吗?我的天,课桌藏了一堆什么东西,太变态了,还有治艾滋的,这大公司入职都没有体检吗?】


    【一般入职体检是不查四项传染病的,给这群小艾们钻了空子,活该被爆出来。】


    【太给我们靛海丢人了,这种二椅子古代都要浸猪笼的。】


    【别扒他了,越扒越恶心,建议直接开除,回夜场接着跳去吧,那里适合你。】


    宫薄霜眼睛死死盯着iMac屏幕,那些充斥恶意的文字如同有生命一般在他眼前飘荡环绕,碾过视网膜,字字诛心。


    他眼底漆黑一片,背脊绷得笔直,僵硬得如同一座还没有被刻画表情的雕塑。


    谢深站在他背后不远处,视线匆匆扫过二组工区。


    虽然已经下班,但大部分人因为担心宫薄霜都没走,装作若无其事地忙碌着。


    宫薄霜中指搭在鼠标上,很缓慢地滑动着微博界面,一条条翻看那些评论。


    就在几天前,他还自信地以为,过了十年,他已经无坚不摧,多少恶意的话也不能伤他分毫。


    沉重的呼吸从鼻腔里碾出来,某种来自久远时空的年少恐惧感一寸寸攫紧了心脏。


    他胸腔剧烈起伏,握紧那只鼠标,狠狠砸在了上万块的苹果一体机屏幕上!


    砰的一声巨响,工区其他部门纷纷朝这边侧目。


    “薄霜。”谢深走近,一只手落在他肩上,“别担心,我会处理。”


    他在看到大群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让助理报了警,请求协助锁定赵东远。


    警方反馈,此人在半小时前搭乘了去往韩国的飞机,落地追踪难度极大,而且就违法事实来看至多定性成民事处罚,上升不到刑事案件。


    谢深直接将电话打去了北京总部,几乎把内部建联过的人脉耗尽,终于联系上了整条商业化业务线的一号位,江寻。


    江寻是商业化CEO,万象副总裁,前段时间听过宫薄霜在北京的分享,对他印象很不错。


    他当即让公关部启动了公司的紧急公关预案,那条蓄意报复的黑热搜挂了不到半小时就被撤了。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强压之下流言卷土冲来——


    #万象捂嘴#


    #互联网大厂官官相护#


    #艾滋男同有后台,普通员工安全没保障#


    对方明显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宫薄霜,而且找准矛盾点拖万象下水,舆论发酵到已经影响公司声誉的地步,稍有不慎,宫薄霜会变成万象弃车保帅的弃子。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过,他明明没有一丁点过错。


    然而这世间的规则,不是你安分守己就能换得一世无虞。


    刚刚组建的危机公关预案群里,北京那边的专员要求宫薄霜接受公司详细调查,在明天下班之前,提供一份包含传染病八项的个人体检证明。


    宫薄霜心底不是没动过就此离职一了百了的念头。


    他一个洁身自好到没谈过恋爱、没去过夜店、更没跟任何人发生过性关系的人,竟然要接受这种略带屈辱的自证!


    因为别人的诬陷、造谣和诽谤去医院抽五六管血,来验证自己根本没有那些莫须有的病!


    可是谢深为了他,不知道欠下多少人情,把积攒了几年的人脉一次性用了干净。


    连几管血都不愿意付出,直接辞职一走了之的话,他问心有愧。


    更何况,这次是万象选择了保护他,有那么多人为他硬刚到底,除了二组的组员,甚至很多销售、运营、市场、培训等部门的同事,都在事情发酵的第一时间发讯书安慰他。


    还是不一样的,跟高中那时候。


    至少他不再是势单力薄。


    当晚10点。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驶出牧蜂总部大楼,穿过环岛,在新晨路交叉口向右变道上了高速。


    路口街边蛰伏了两小时的卡宴悄然跟上。


    游星野握紧方向盘,几乎把油门踩到底,速度攀升死死咬着前面那辆幻影的车尾灯。


    幻影大概察觉出不对劲,向右变道想给卡宴让路。


    游星野原车道继续加速,车身持平幻影,两车并驾齐驱冲上高架桥,桥下是鲸海湾湍急汹涌的海面。


    卡宴右侧车身逼近,幻影里沈继琛的司机疯狂鸣笛示警!


    游星野充耳不闻,全神贯注操控着方向盘寸寸朝右逼近。


    沈继琛嘴唇泛白,惊恐地透过玻璃看着那辆仿佛要拖他一起下地狱般歇斯底里的卡宴,手指紧紧攥着后排中控扶手。


    距离已经避无可避,只要再打半圈方向,那辆幻影会被卡宴疾驰中的高速和惯性撞翻出护栏,掉入鲸海死无葬身之地。


    游星野眼底猩红,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同归于尽的决然。


    他要杀了沈继琛。


    幻影轮毂摩擦石阶和护栏迸溅的火花拉出一条金线!


    千钧一发之际,卡宴方向盘骤然被死死固定,丝毫无法转动,游星野右腿不受控制地松开油门,踩在了刹车上。


    “操!马上解除对我的限制!”游星野眼睁睁看着那辆幻影在视野消失,狠狠拍打着方向盘怒骂,“凭什么控制我的身体,我又没有伤害宫薄霜!”


    波特没有回答,意念一闪,卡宴瞬间从高架桥上消失,秒速间出现在椰林湾畔地库。


    游星野暴怒:“你他妈不是说过你不会瞬间传送?!”


    【系统波特(讨饶):你完成第33个任务后开启了隐藏奖励,一共三个,我们不是刚解锁嘛!】


    “什么隐藏奖励?”


    【系统波特:1、虚拟储物空间,以后你的手机和衣服不用到处乱藏了,我可以帮你收起来;2、地球范围内瞬移三次,不好意思刚刚帮你用掉一次;3、可以对除宫薄霜外的任意一人透露契约内容。】


    “没有一件有用的。”游星野冷脸,“有没有那种能不知不觉让一个人从地球上彻底消失的。”


    【系统波特(委屈):这个真没有。】


    “那你干预我的意识做什么!”游星野恶狠狠地眯起眼,“难道这样不算违反协定?”


    【系统波特(劝告):触犯法律的事也不能做啊,而且,你出事他会担心的。】


    “”


    游星野计划的是,干掉沈继琛,然后他这辈子都以波特的形态留在宫薄霜身边,永远不走完任务进度,永远困在系统里。


    从第一次在牧蜂总部听到沈继琛侮辱宫薄霜起、从沈继琛在万象会议室激得宫薄霜满身冷汗起、从露台上沈继琛对宫薄霜动手的那一刻起。


    要宰了他的念头不知道在脑子里滚过多少遍。


    醉酒那晚宫薄霜猩红的眼眶在他心脏上烙了个怎么都愈合不了的疤,一想起来就疼痛彻骨,像血肉被生生撕扯开。


    “他对宫薄霜做过那么多恶心的事,难道你一点没恨他?”游星野搞不懂波特,“明明拥有非自然能力,为什么不给他点教训!”


    【系统波特(超凶):我的能力全部是为了要宫薄霜幸福,如果报复那个人能让他幸福,我会这样做!】


    “你他妈能不能别那么矫情,都什么时候了还抓着那点虚无缥缈的概念不放,他怎么欺负宫薄霜的你看不到吗?!”


    【系统波特(着急):爸爸要回来了,快点把车藏好,变身变身!】


    “操!”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2/8周一——


    第34章 步履从容意志澄明


    翌日上午,陆明舒请假陪宫薄霜去做体检。


    如果不是宫薄霜拽着,她想直接开着她那辆扎眼的粉色奔驰去撞翻牧蜂总部大楼,把沈继琛碾成肉饼再榨成汁,倒进下水道喂老鼠。


    陆明舒一夜没睡,三台手机开着六七个小号在微博上大杀四方,所有高赞恶评下持续输出,骂到吃瓜群众都以为她是被爆料男高管高价请的水军团伙。


    “我的事别告诉清晏。”医院走廊,宫薄霜拿棉签压着抽血抽到青紫的血管,“他项目刚开始,这时候分心容易影响进度。”


    “这是我不说就能瞒住的吗?”陆明舒赌气地怼他,“谣言铺天盖地,他又不是不上网,怎么可能看不到。”


    “他一旦投入工作就比较专注,很少理会外面的信息。”


    陆明舒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体检结果出来后万象会发澄清公关,之后怎样我都不想管,随他们讨论。”


    “我不同意。”陆明舒蹙紧眉心,认真地看着他,“我的意思是,打电话让清晏过来,我们三个坐下来好好商量下,怎么把沈继琛彻底撕碎。”


    按死沈继琛这件事,他们三人试过很多次,然而那人就像只阴魂不散的恶鬼,爬出地狱也要一次次缠上来。


    宫薄霜眼底浮现倦意:“难道还要我像十年前那样,写上一纸诉状,上京告御状吗?”


    陆明舒哽咽:“那时候的你为了宫老师可以做到,那现在,权当为你自己,怎么就不能”


    “没有意义,明舒。”宫薄霜冷淡道,“为了一个名誉权的官司,要我跟他再拉扯两三年,坦白说我不接受,更不想把时间精力耗费在他身上。”


    距离而立不过三载,这样宝贵的年岁,千金难换,他断不可能跟沈继琛无休止地纠缠。


    “那就乖乖站在这里被动挨打吗?”陆明舒气鼓鼓地瞪他,“看他还像以前那样鼻孔朝天作威作福?我也不接受!”


    “你没发现吗?”宫薄霜笑意在唇角晃了下,“他对付我的招数黔驴技穷,还是高中那套,这次如果不是牵扯到万象,我都懒得搭理。”


    “谁知道这癞蛤蟆还藏了什么阴招。”陆明舒忿忿不平,“霜,他就是吃不到你的天鹅肉,心理扭曲了。”


    宫薄霜强压着即将翻上天灵盖的白眼:“没吃早餐胃本来就不舒服。”


    “除了爱而不得,很难解释他的动机啊。”陆明舒一摊手,“怎么这么多年就逮着你不放呢?你肯定给他的心灵造成过成吨暴击。”


    宫薄霜严肃谴责:“幸好没吃早饭。”


    跟陆明舒聊到中午,一起吃了顿烧肉,他心情纾解很多,开车回万象。


    自幼数十年的磨砺早把性情淬成了一株雪岭寒松,自有傲骨,境遇万千也不会因周遭环境的喜恶而改变。


    即便所有人的目光都染上颜色,善意的、恶意的,终究是跟以前不一样的。


    选择留在万象,就注定往后都要被迫贴着标签在舆论和八卦的漩涡里打转。


    但他依然是他,疏淡自若,清寂从容,举手投足间那股游刃有余的淡然丝毫未减。


    宫薄霜穿过工区长长的走廊,泰然自若地走回工位。


    有不少同事在他经过时悄悄挪远了些,还有些同情或探究的目光打量过来。


    他置之不理,一如往常整理案例、复盘数据,那些打算看热闹的八卦眼神自讨没趣,很快消散。


    他忙了两小时有些口渴,去走廊自动贩卖机买橙汁,刚打开柜门,手腕就被扣住了。


    “胳膊怎么了?”游星野脸色难看地勾着他衬衣袖口朝里探了一眼。


    隔着白色布料,都能看得出掌心大的一片青紫。


    宫薄霜淡淡地解释:“只是抽血,我皮肤容易青。”


    “你上午去医院了?”游星野挽起他袖口,盯着那片渗着血丝、触目惊心的淤痕,“抽多少血要抽成这样?化验窗口都是些卫校还没毕业的实习生吗!怎么给你搞的你疼不疼?”


    “大惊小怪什么,我皮脆而已,跟人家护士没多大关系。”宫薄霜被他紧张慌乱的神情惹得嘴角一翘,“每年体检抽血都这样,没事,不疼。”


    “可我会疼。”游星野漆黑的眸光沉沉压着他,一开口声线带着薄薄的哑,“我出去一趟,你找间洽谈室等我。”


    宫薄霜被他直白的反应逼得脸上发烫,波澜不惊的心脏都忍不住跟着狂跳了几下。


    他虽然不是什么情场老手,到底也二十六七了,看得懂也听得懂。


    不出十分钟,游星野推开门,坐下拆开一袋冷敷贴。


    宫薄霜皱了皱眉:“不用”


    游星野不由分说地拉过他那只手臂,撕开一贴冷敷,将冰蓝色透出凉感的凝胶贴在他肘窝淤青处抚平。


    “好了,松开。”宫薄霜手腕被他攥在掌心,有些不自在。


    游星野非但没松开,反而渐渐收拢手指。


    宫薄霜尝试抽离,整只手臂都被箍得动弹不得。


    “小游?”


    “我昨天想了一夜,究竟是不是我连累你?”游星野眼下乌青,像陷入了自责怪圈,“如果我没有刺激赵东远,如果那天没对你说那些见鬼的话被他看到”


    “你到底要我解释多少遍,赵东远只是个傀儡,背后是我跟沈继琛二十几年的恩怨,一个被人拿线操控的木偶是不可能因为你的行为做出任何改变的,你不是提线的人。”宫薄霜看不得他这样,甚至学他说话的方式去驳斥,“就算没有赵东远,还会有赵东近赵东快赵东慢,远近快慢都无所谓,工具人你懂吗?”


    游星野沉下眼眸:“罪魁祸首是沈继琛,是不是只要他消失了,你以后就不会再被这样反复折磨?”


    “你想做什么?”宫薄霜神情立刻变得凝重,“我警告你,把你那些电影看多了的暴力念头给我收起来,老实在工区待着,哪都不准去。”


    游星野粗声喘息,手掌逐渐下滑,将宫薄霜整只手都包了进去,指尖抵在他掌心。


    “宫薄霜,我”他心率快得像能在心电图上盖一座东方明珠,口齿却痛失伶俐,“其实我我对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别说。”宫薄霜抽回手,面无表情地打断他酝酿出的一腔赤忱,“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游星野落寞地垂下眼,眸底那点碎光悄无声息地黯淡。


    他恍惚地想,的确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说,他也确实没想好应该怎么说。


    宫薄霜再次警告:“我刚刚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嗯。”游星野喉咙滚了滚,收拢情绪咽下冲动,闷声问,“你想要我怎么做?”


    “什么都不要做。”宫薄霜睨他一眼,“当然片子还是要剪,这么闲我再给你派两个单?”


    游星野笑:“行,你发。”


    宫薄霜轻声:“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好。”游星野起身拉开洽谈间的门,“你有事喊我。”


    门一关上,他强撑出来的淡定瓦解,失魂落魄地走回工位,那股想要表明心迹的冲动被压回五脏六腑。


    没过多久,宫薄霜也出来了,经过他工位时在他手边放了瓶新的橙汁。


    游星野盯着他手里喝剩一半的那瓶看了眼,更想要那个。


    他乖乖坐在工位处理新派的单,眼皮时不时撩起来,眸光在一排排iMac缝隙里偷偷穿梭,朝宫薄霜的位置掠去一眼。


    宫薄霜坐在那里看数据、写文档,偶尔拿起手边的橙汁喝一口,或者支着手机刷一会儿心流的热点榜单。


    好像一切都没变。


    可越是风平浪静的海面,往往底下流动着滔天的暗涌。


    那些平时喜欢喊宫薄霜一起去楼下吸烟的前端组长们,一下午都没再走近过二组工区。


    卫生间隔间里隐隐夹杂着几声“他怎么还敢来公司啊”的窃窃私语。


    二组微信群没有像以前一样铺天盖地地闲扯和斗图,静默得像是随时要解散。


    下午4点,体检报告出了详细结果,宫薄霜下载PDF文件直接发在了讯书上拉的紧急公关群里。


    不到半小时,一篇万象引擎官号发出的博文在话题#万象晒男高管体检报告回应#下被顶上了社会板块第一。


    公关文里为他做了澄清辟谣,并公示了非法散播隐私照片造谣者赵东远违规被开的邮件,将这场蓄意报复讲得明明白白。


    甚至文章下面贴图除了三甲医院的详细报告,还有加盖了万象总部公章的律师函,按谣言扩大范围和恶劣影响,已经立案追责造谣者。


    然而舆论并没有那么容易平息和反转,大部分吃瓜群众会觉得公司包庇高管,拿一线小牛马出来顶罪。


    甚至不少人观念先入为主,认为这男高管有大佬罩着,事件发酵到这地步都没被开掉,还有官方出面维护。


    话题评论区热烈的声讨里没有几条是对澄清的认可,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他们不在乎谁的清白被毁于一旦。


    那些被琐碎日常、柴米油盐、负面能量压抑许久的情绪需要借助一个集体狂欢的发泄口,通过言语的推波助澜,高举正义大旗跟着讨伐声浪疯狂输出,自以为执行正义地毁掉一个他们键盘下的“恶人”。


    谣言铺天盖地,真相石沉大海。


    宫薄霜已问心无愧,再懒得搭理那些声音,更何况他从未幻想一份体检报告能带来什么舆论逆转。


    部门主管办公室,谢深从笔电屏幕前抬起眼:“我跟杭州那边申请了一个管理轮岗两周的交换机会,你去那边待一段时间吧。”


    “嗯。”宫薄霜下颌微顿。


    “杭州万象你跟着我去过十几次,对他们的内容团队也熟悉,算是避避风头。”


    宫薄霜诚心诚意地感激:“谢谢深哥。”


    “在那边空了就去西湖或者灵隐寺转转,换个能量场散散心。”


    “是该去烧炷香拜拜佛。”宫薄霜唇角斜斜一挑,“我满脸写着两个字,水逆。”


    谢深跟着笑起来:“别爱上江南美景,再遇见个白素贞什么的不想回来了,到时候我可是会亲自过去抓你。”


    宫薄霜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想去雷峰塔剃度出家。”


    “那不行。”谢深不允,“咱们视觉这四十几号人我还要指着你接管呢。”


    “这话让何琰晶听见,等会儿进来把你桌子掀了。”


    “公平竞争,我说了也不全算。”谢深挑眉,“小何那可是有老董的支持。”


    “我大概率没机会了,赵东远的事被追究管理责任,至少半年不能参与任何竞聘。”宫薄霜静默片刻,无可奈何地补充,“还有这次闹到热搜上”


    “连带责任已经在走申诉了,公司不是黑白不分,事情查清楚了会取消这半年处罚。”谢深安慰他,“不用想那么多,那些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业绩稳住机会很大,在万象,创造利润的实力决定一切。”


    宫薄霜眸光微动,极轻地颔首,心底压着沉甸甸的感激。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2/9周二——啊,小游要准备表白了。


    第35章 十七岁那年的霜降


    夜晚9点,二组工区只剩下苏嘉莉和游星野。


    两人想法出奇地一致,万象商业化终究是个看重利润的业绩导向公司,那些拜高踩低的墙头草,踩一个人的理由或许千奇百怪,但拜高拜的一定是消耗。


    那就为宫薄霜去挣消耗。


    等什么时候二组业绩碾压式爆发,把所有商业化分公司的内容团队都干掉,甚至在全国业务中做到消耗首屈一指,那是不是所有轻蔑都会变成他微不足道的来时路。


    他俩坐在宫薄霜电脑前,聚精会神地翻看最近热门行业类目的视频数据和分析。


    宫薄霜工作和生活都比较干净透明,社交软件也没什么私密,一般挂在电脑上不怎么避人。


    游星野滑动鼠标刚翻过一页,屏幕右上角突然弹出条微信消息。


    【程烨:这两天网络上的事我刷到了,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他瞳孔一缩,下意识把指针移了过去。


    “别乱看霜哥消息。”苏嘉莉按住他手腕,“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不关你事。”游星野挡开苏嘉莉触碰到他皮肤的那只手,点开微信,一连串消息弹到眼前。


    【程烨:真的很对不起,要不是我当年犯错,不会留下那样的照片。】


    【程烨:如果你需要我出面澄清,我可以发声明,把一切都说清楚。】


    【程烨:我今天开车来了靛海,真的特别特别想当面跟你道歉。】


    【程烨:你今晚有时间吗?方不方便来一趟银河KTV?我在星空688房间等你。】


    游星野冷着脸点开程烨头像,滑进朋友圈,随便找了张自拍放大,眼神渐暗。


    是未打码照片第三张里,躺在宫薄霜身旁的人。


    他一言不发地关掉微信,推开椅子抓起自己外套走了。


    苏嘉莉被他身上骤然生出的寒意刺得搓了搓手臂,有几分钟都没反应过来,一抬头,看见宫薄霜滑着手机屏幕从谢深办公室走出来。


    “怎么还没走?”宫薄霜熄掉手机屏,“别熬太晚了。”


    “啊,霜哥”苏嘉莉回神,“我刚刚和星野在看最近的爆品数据。”


    “他人呢?”宫薄霜路过游星野工位,指节在他屏幕上敲了两下,“离开工位电脑要锁屏,说一千遍也记不住。”


    “他刚刚还在的,他——”苏嘉莉欲言又止,“他看了你微信”


    宫薄霜瞬间怔住,僵在原地两秒,然后飞快地跑出工区,按电梯下车库。


    他很清楚游星野下午在洽谈间犹犹豫豫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也明白“可我会疼”究竟代表着何种意义。


    赵东远仅仅是发了几张他的照片就被打成那样,他不敢想象游星野如果亲眼见到照片中的另一位,会发什么疯。


    恶犬终究难驯,宫薄霜坐进车里,疲倦地打火。


    银河KTV——


    游星野穿过纸醉金迷的走廊,胸口抑着一团火,眸底映出来的,却是那几段聊天记录。


    当年对宫薄霜做出那种事,现在还想跳出来火上浇油。


    他一脚踹开688房门,浸着森森寒意的眸光扫进包厢。


    坐在沙发里喝闷酒的男人蹙眉站起来,还以为谁走错包房,正要开口询问,衣领猛地被两步逼近的人重重扯住,错愕之际被狠狠掼到了地上。


    程烨惊恐地瞪着眼前带着股深沉煞气的年轻男人,满脸不解:“你是?”


    “是你祖宗。”游星野死死盯着那张脸,眼底猩红,脑中是他光着上半身撑在宫薄霜身侧的模样,顶在他胸口的膝盖猛然一压,“给我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你他妈谁啊?”程烨痛到抽搐,被压制却难以挣扎,“喝多了吧!我认识你吗?”


    他欺负过宫薄霜


    他欺负过宫薄霜。


    游星野所剩无几的理智尽数被怒意和心疼冲垮,攥紧拳头高高扬起,砸下去的前一秒包厢房门再次被撞开。


    “游星野!”宫薄霜站在走廊,冷到极点的眼神刺过来,沉声命令,“滚出来。”


    那一拳落不下去了。


    游星野颓然地垂下手,直起膝盖走出包厢。


    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弹回去,隔绝了程烨痴痴看向宫薄霜的视线。


    宫薄霜是飙车赶过来的,他甚至不敢想,要是晚到几分钟,又该是什么无法挽回的局面,这次他还能不能再有一份侵权案足够当筹码去救这只野狗。


    “谁让你来的?”声音里的怒意压到喉咙都在发颤,“暴力没地方发泄就滚回你学校跑个十圈二十圈!”


    游星野背抵着墙,微微眯起眼,被他紧张的反应激出醋意:“他是你前男友吗?”


    “他是谁都跟你没有半分关系!”宫薄霜控制不住地低吼,“你为什么总是那么自以为是,当这是几十年前谁拳头硬谁说了算的旧社会么?法律意识淡薄至此,我建议你重读大一再修一遍《思想道德与法治》!”


    游星野被骂得委屈,胸口钝痛:“我什么都没做!”


    宫薄霜逼问:“如果我没来呢,你打算做什么?”


    游星野压了压眉梢:“打到他不敢再骚扰你为止。”


    “你到底什么立场要来插手我的事?”宫薄霜紧紧盯着他,那双眼睛沉得像块浸透寒潭的墨玉,“哪儿凉快滚哪儿待着去!”


    游星野喉咙压抑地滚过一圈,终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是下颌线绷得极紧,咬肌隐约鼓出僵硬的轮廓,满脸山雨欲来前的死寂。


    宫薄霜转身想进包厢,手腕忽然被牢牢扣住。


    “你要见他?”游星野黑沉的眸子微微颤栗,心口灼烫,热意滚过喉间,“宫薄霜,我有话要跟你说。”


    “没兴趣听。”宫薄霜冷淡地推开他,没有回头,“我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


    那间包厢房门打开又重重关上。


    程烨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被弄皱的衣领重新归置平整,他忍不住对着手机前置镜头左右检查着穿着和表情。


    “抱歉。”宫薄霜走近,在距离他两个身位的沙发上坐下,“他是我朋友,可能有些误会。”


    “好久不见。”程烨搁下手机,眼珠很轻地朝他转了下,揣测两人关系,“是男朋友吗?”


    宫薄霜唇角扯出一个荒谬的弧度。


    “看他刚才冲进来要打我的样子,可不像普通朋友那么简单。”程烨自嘲地笑笑,“不过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这趟过来也是为了道歉和帮你解决的,挨打算我活该。”


    “我不需要谁的道歉和帮忙,尤其是你。”宫薄霜完全不想跟他兜圈子,“本来就是莫须有的事,沈继琛拿出来炒冷饭,搞到这种程度已经够乱了,该做的澄清我已经做过,现在保持沉默比什么都有用。”


    如果不是游星野,他根本不可能来赴约,再见这个人一面。


    那几条消息宫薄霜都没打算理,却变成引线,点燃了外面那位易燃易爆炸的危险品。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程烨掩藏起眼底的失落,偏过脸出神地看着他,“跟当年,一样的坚不可摧。”


    桌上是几瓶上万的洋酒,角落扔着他奔驰大G的车钥匙,沙发上还躺着只路易威登的男士包。


    他几乎全副武装,恨不得带上整套身家,想在暗恋多年的人面前争一分薄面。


    然而那人不过寥寥几句,就让那些物质堆积起来的虚荣自尊分崩离析,全线溃败。


    高一那年,因为温薄霜,程烨终于发觉自己为什么从没对女生产生过那方面的情感。


    他记得那时候温薄霜十六七岁,皮肤净透,唇红齿白,骨相清晰,有着少年质感的冷冽,偏模样长得惊艳,站在那里漂亮得跟一副水墨画似的。


    程烨不禁想到北方初春山涧融化的雪水,干净清润,指尖一碰却是刺骨的凉意。


    班里女生们总讨论温薄霜,说他像那些少女漫里被画家耗费心血勾勒出来的角色,一笔一划都恰到好处。


    他是品学兼优的模范生,却没有半分孤傲,气质反而很温润淡然。


    即便再怎么弱智的问题,只要有人拿过去问他,他都会很耐心地仔细讲解,直到求问的人听懂为止。


    一天两天或许还能被说是维持人设,长年累月相处下来,他骨子里透出的温柔和教养,渐渐褪去了那些人源自外貌的偏见。


    男生女生都喜欢找他问问题,因为他身上没有学霸惯有的傲气,即便时间被满满当当地占据,他也没有拒绝和抱怨,甚至主动做了许多难度分档的笔记散给班里的人看。


    程烨成绩吊车尾,早就放弃用功,打算混个高中文凭就出社会打工挣钱,某天却忍不住翻出已经几百年没打开过的习题册。


    很基础的加速度物理题,甚至脑子拐个弯套个公式就能解,温薄霜仔细讲了两遍,轻声问他:“听懂了吗?”


    程烨出神地盯着他削直鼻梁下那抹淡淡的颜色。


    温薄霜唇形很薄,唇色和教室窗外开得正盛的桃花差不多,微抿起来的时候透出一股疏离的冷劲儿,看得人晃神。


    “谢、谢谢。”程烨抱着书本落荒而逃,奔回座位,垂着脑袋把发热的脸埋进了手臂里。


    自那天起,他像是转了性,上课不偷偷看下载到MP4里的小说了,也不跟周围几个德性差不多的狐朋狗友传纸条闲扯了,仰着脑袋听那些曾经一个标点符号都听不懂的天书,偶尔犯困还主动站起来听课。


    反常的表现让兄弟们震惊地直呼他被夺舍,要在宿舍做法驱邪。


    程烨清楚,他不是被夺舍,是被夺心了。


    一个学期,他从倒数一二,爬到了班里成绩排位中游。


    还是会在晚自习开始前,准时搬着板凳坐到温薄霜旁边问问题,不再是简单到套公式就能解的送分题。


    偏难的题型,温薄霜讲解时间会长一些,待在他旁边的时间自然也就有理由长一些。


    上课他偶尔走神,盯着那个坐在窗边的背影看很久。


    温薄霜大多时候都穿校服,身形纤薄修长,天气热会把袖口拉到小臂,露着一截皓白的手腕,皮肤有种寒玉质地的冷。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柔光滤镜,近在咫尺却泛着不可触碰的距离感。


    程烨心跳得很快,像跟兄弟打篮球灌进一个三分,网吧开黑用擅长的英雄拿到一个五杀,是一种飘飘欲仙的兴奋。


    但那毕竟是个喜欢同性会被视为异类、变态、有病的年代,塞满温薄霜抽屉里的情书,大概都是女孩子们写的。


    更有漂亮大胆的,下课直接跑到他们教室,站在监控底下大声告白,说想跟他谈恋爱。


    温薄霜不会答应,拒绝得干脆利落,同时也不会气恼或者害羞。


    他不腼腆,更没有迂腐的书呆子气息,甚至每次拒绝的理由尺度都拿捏得很好,既给女生台阶,又不会让她们觉得他在欲擒故纵。


    班里有个叫陆明舒的女生跟温薄霜走得近,程烨一度以为他们两个是一对,碍于学校对早恋的严防死守没敢明目张胆。


    然而高三的年级第一赫清晏也总来班里找温薄霜,跟他们两个都很亲密。


    不过程烨觉得,赫清晏看温薄霜的眼神,同自己没有区别。


    升高二前的暑假,大概快两个月没见,程烨心都快被挠烂了,打定主意开学无论如何也要表明心迹。


    反正他拒绝过那么多,也不差自己这一个。


    他甚至开始期待,温薄霜拒绝他,会用什么理由。


    程烨以为温薄霜数理化那么好,怎么都会选理科,所以在分班意向上毫不犹豫地选了自己深恶痛绝的理。


    祈求缘分再次让他们分到同班。


    期待落空,温薄霜竟然去了文科班。


    他后悔到捶胸顿足也没用,只能下课找各种理由去他班门口溜达,越过窗户安静地看上一眼。


    几分钟哪里够,以前明明可以支着下巴看一节课。


    渐渐的,他发现温薄霜班上有人在欺负他,那人叫沈继琛,是他们当地船厂老板的大公子,背景很硬,据说家里还带着些没那么清白的势力。


    程烨打听过沈继琛,知道他伤人蹲了三年监狱,被父母捞出来砸重金托关系塞进七中,明明都二十出头了还跟着他们一起读高二。


    他不清楚温薄霜过去跟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恩怨,他只知道快要按不住那颗躁动的心了,急切地想要表明心迹。


    更想要帮他。


    程烨没什么文学底子,写作文俩小时憋不出来三行,查了上百个情书模板,终于拼凑出来一张字迹歪歪扭扭的信。


    他托之前同班现在跟温薄霜分到一个班的女生转交。


    却没想到那封信落到了沈继琛手里,被他当众添油加醋地念给温薄霜听。


    第二天,整个级部都在传温薄霜是个同性恋。


    没人认识他程烨是谁,可温薄霜的名字,学校无人不晓。


    渐渐的,整个七中都在传。


    那些曾经羡慕、嫉妒、倾心的眼神,都变成了轻蔑、鄙夷、不屑。


    他被孤立、被造谣、被霸凌。


    校内论坛和各种私群里充斥着大量关于他私下多么混乱、抽屉里又被翻出什么不堪入目玩意儿的恶意讨论。


    程烨明知道罪魁祸首是自己,却始终不敢站出来承认,任由谣言越刮越猛,几乎要把那个曾经温暖的身影完全吞没。


    直到某天,他收到沈继琛发来的信息,要他去学校附近一家KTV。


    他推门进去,看到沙发角落里被灌醉的陆明舒和温薄霜,满身酒气,眼眸迷离。


    沈继琛那群小弟起哄着撕扯掉了他的上衣,把他推到温薄霜旁边。


    他惊恐地撑着手臂不敢靠近,沈继琛却掐着他的后颈威胁,要他脱掉温薄霜的衣服。


    沈继琛说,只要他照做,以后就可以饶了温薄霜,不会再找他麻烦。


    程烨愚蠢而单纯地相信了,完全没想到包厢角落藏了一部开启录制的DV,所有画面都被记录下来。


    后来那段视频被恶意截取,他成了把这场霸凌狂欢推向高潮的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


    “当年的事,真的很对不起,如果不是那封信,如果不是我蠢到相信他的话”程烨满身自责,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双手掩住脸上的抽动,“过去那么久,我终于能鼓起勇气当面跟你说这些,其实我特别意外你能过来,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我。”


    宫薄霜眉心轻轻皱了下,不擅长应付这种痛哭流涕的场景,而且他真没打算来。


    “那天我喝醉后,到底发生过什么?”他很直白地问,“你猥亵我了?”


    沈继琛在酒里下了药,他醒来在医院,身上没什么痕迹,更没有不适感,但对那段记忆没有丝毫印象。


    程烨在那件事之后立刻转了学,音讯全无,宫薄霜根本没机会知道真相。


    “没有,当然没有,我怎么会?我那时候对你——”程烨焦急地辩解,“是沈继琛威胁我说,只要脱下你衣服,他以后就会放过你,我才我才那样做,我是希望你能过得轻松一点。”


    “真的很蠢。”宫薄霜没什么情绪地冷道,“是觉得他放过我,能减轻你那封信造成这种后果的负罪感吗?”


    “对不起。”程烨不知道这是今晚第几次提起这三个字了。


    他突然滑下沙发,双膝跪在地毯上,掏出一个优盘举着:“里面有那件事的全部经过,是我前几年辗转找到当年某个沈继琛的小弟,花很多钱买下的,我这次来就是想把它给你,或许能帮到你”


    宫薄霜无动于衷:“这种东西不用来靛海也能传给我。”


    然而真相又有什么意义,难道真要他当做澄清发到网上,让别人看他的衣服是怎样被撕扯掉的吗?


    豆腐都有脑子,有些人却没有。


    “赶紧起来,我可没钱买你膝下的黄金。”宫薄霜从他手中接过优盘,“东西我收下,你别再试图为我做任何事就够了。”


    “那你”程烨抬起朦胧赤红的眼,“你能原谅我吗?”


    事实上,宫薄霜对他印象淡到都记不起来长什么样了,没有任何恨意谈何原谅?


    “没怪过你,别想太多。”宫薄霜攥紧优盘,淡淡地说,“陈年旧账,不提也罢。”


    “这些年我心里始终压着一座大山,不敢联系你,可总是会做噩梦。”程烨激动地转身取了只干净酒杯,倒了满满两杯酒,双手端起递给宫薄霜一杯,“对你的愧疚感,压得我喘不过气,这次,这次又害得你”


    他深深吸了口气:“谢谢你能原谅我,我我能不能跟你喝杯酒,就当那些事都过去了。”


    宫薄霜厌恶他庸人自扰,却又泛上些说不出的心软,愧疚到经常做噩梦,该有多难受?


    一杯酒能救一个人的话,这个铃他愿意解。


    “嗯,都过去了。”宫薄霜眼神不动声色地掠过房门上那一小块透明区域,隐约看到模糊的人影,这才接过酒杯,轻轻跟他碰了下,一饮而尽,“到此为止。”


    程烨红着脸喝干净那杯盛着他这么多年心结的酒液。


    “还有,以后别来靛海找我。”宫薄霜微微一笑,“否则下次被狗咬,我可能出现得没那么及时。”


    那封信迟来十年的回音,程烨收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2/9周二——回忆杀有点长,不过霜哥实在太美好了,一写起来文思泉涌,键盘根本停不下来。爱上霜哥就像喝水一样简单~啊下章小游醋醋醋醋醋到表白,明天白天我好好打磨一下。


    第36章 不懂接吻却会咬人


    游星野像尊雕塑一样抵在墙上,薄唇紧紧抿着,太阳穴甚至绷出了青筋,脚下却一动不动。


    走廊上交织着混乱的鬼哭狼嚎,都被宫薄霜那几句冷漠至极的话隔绝在无形的玻璃罩外。


    他什么都听不到,耳朵像是灌进海水,晦暗的视线钉在包厢房门那块手掌大小的透明玻璃上,心底窜出两道疯狂叫嚣的声音。


    一个要他冲进去,抄起桌上酒瓶狠狠砸在那个宫薄霜明显紧张的男人脑袋上,然后把人扛起来带走。


    另一个嫌他没出息,被这样指着鼻子连说了几遍要他滚,还死皮赖脸地待在这里不肯走,半点尊严都不要了。


    他脑中天人交战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宫薄霜推门出来了。


    游星野闷声问:“聊什么了,要那么久?”


    宫薄霜没理他,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脚步穿过走廊径直朝外走。


    雕塑终于动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身后那道固执冰冷又茫然无措的身影一直跟到停车场,宫薄霜站在车旁边,打开手机叫代驾。


    “你跟他喝酒了。”游星野倏地靠近,攥住他屏幕,压抑地问,“宫薄霜,他是你什么人?”


    宫薄霜冷静反问:“你是我什么人?”


    “朋友。”游星野略有些颤的眸光落在他脸上,“我算吗?”


    “我没有会随意翻看我微信消息还替我做决定的朋友。”


    “你要我怎么忍住不看?他第一句话就是当年的事跟他有关!”游星野粗喘了两下,喉结颤动,“你到底跟他什么关系,是不是你前男友!这问题很难回答吗?”


    宫薄霜无动于衷地将他满脸遮不住的气急败坏收进眼底,忽然生出点撩逗的心思,面无表情地从他掌心抽出手机,继续叫代驾。


    “我在问你话!”


    游星野沉着脸扣住他手腕压在蔚来侧顶,高挺的身形骤然逼近,眼神微微俯低:“宫薄霜,他是不是?”


    “我有什么必要回答你这种跟工作无关的无聊问题。”视线相抵,宫薄霜被他眼里的偏执烫了下,眉心极轻地一蹙,“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自作主张替我赴约,现在又莫名其妙来问我这些,你想做什么?”


    游星野充耳不闻:“你跟他在一起过吗?”


    “”


    宫薄霜偏开脸,躲避洒在脸上的灼热气息。


    “你很在乎他?”游星野脑子里闪过宫薄霜袒护程烨的模样,越烧越旺的妒火已经完全代替了思考,“我从公司走的时候你还在办公室,却能跟我前后差不过五分钟到,飙车来的?怕我跟他动手,就那么紧张他!”


    宫薄霜呼吸哽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嘴角却又禁不住微微翘了下。


    游星野沉浸在自己的脑补中:“你们旧情复燃了?”


    他几乎将人紧紧压迫在自己胸膛和车侧门之间,半点缝隙不留,一副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凶劲儿。


    “越说越离谱,你闭嘴吧。”宫薄霜简直避无可避,撑起手臂推他,“能不能请你消停地放过我?以后成熟些,别动不动就龇牙咧嘴地炸毛。”


    游星野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心脏和脉搏咚咚地跳,什么都没听见去,喉咙绷得发紧。


    沾染酒液的唇瓣被浸润,比平时冷淡惯了的模样要饱满些,洇开一片湿漉漉的绯色。


    仿佛在明目张胆地诱惑着他去咬一口。


    “遇见你之前,我成熟地过了十几年,从来就不是一个情绪容易被挑动的人,更没有因为谁炸过毛。”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要我与有荣焉地感激你为我义愤填膺吗?”


    “我也很想知道我究竟是怎么了。”游星野黑沉的瞳孔盯着他,“昨晚,我在牧蜂总部外面蹲了沈继琛两个小时,然后跟着他的车上了高速。”


    宫薄霜心头一跳,倏地抬眼:“游星野,你想做什么?”


    “我要杀了他。”


    “你是不是疯了!”


    意料之中的一巴掌甩到脸上,打得他微微侧过脸。


    “是想踩一辈子缝纫机还是要吃铁制花生米!”宫薄霜抓住他那头硬挺的短发拽到眼前,情绪失控,激动得浑身发颤,“你这种反社会人格到底是怎么长到二十几岁的!”


    “我说过,我以前不是这样,是你把我搅得天翻地覆。”


    游星野漫不经心地用舌尖顶了下发麻的腮,眼底翻涌的暗色更沉了。


    “或许是一次次地被你关进洽谈室,又或许是玩你的狗被你揍了一拳,再或许,意外知道你的取向想搞事却被你轻易拆穿,我想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我特别不想承认在不知不觉中被你吸引,因为在你眼里,我恶劣、冲动、不成熟,仅仅是你最难管的下属,连朋友都算不上。”


    “你问我有什么立场替你赴约,吃醋算立场吗?”游星野喉咙剧烈地滚了下,声音像蒙上一层玻璃罩,“宫薄霜,我嫉妒得心都要烧穿了。”


    宫薄霜后背两块肩胛骨快要给车门凿出两个坑,曾经面对这种场合游刃有余的拒绝招数像是法宝失灵一般使不出来,不知所措地垂下眼睫。


    “所以,他到底是不是你前男友。”游星野很低地埋下脸,嘴唇几乎要触碰到左边那片忽闪发颤的羽睫,“你别折磨我了行吗?我认输。”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宫薄霜脸热,推开些距离,轻声说,“要不是你,我根本都没打算来。”


    游星野直起身,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勾起嘴角:“赵东远说得对。”


    “他说什呃——”


    宫薄霜话没问完,蓦地被下唇传来的刺痛尽数堵回喉咙,挺直的鼻梁撞过来砸在他鼻尖,意识瞬间像被拉进了一段虚空。


    “嗯——”


    游星野手掌拢着他纤细的脖颈,拇指食指掐在下颌两侧固定,衔住浅绯色唇瓣,发泄似的咬了一口。


    齿尖碾过柔软触感,宫薄霜下唇冒出几颗殷红血珠,顺着唇角滚落。


    游星野舌尖勾过,自他下颌舔至上唇,重新将淡淡朱砂卷回两人贴紧的唇间,轻轻吮吻。


    不过短短三五秒间,宫薄霜意识回笼,狠狠推开他。


    狂犬疫苗。


    他要打狂犬疫苗。


    出血了。


    还要补一针血清蛋白。


    “混账。”宫薄霜手背擦过下唇,皮肤染上一道极淡的血痕,“你简直是条疯狗。”


    “是么。”游星野舌尖回味似的卷了下唇上残留的痕迹,挑衅地问,“如果穿越回第一次见面,谢深要我去二组的那天,这次你是不是死都不会同意?”


    “不用穿越,我现在就让他给你转去三组。”宫薄霜颤抖着摸出手机,气狠了,“别再让我看见你。”


    游星野沉着脸反抗:“除了二组,我哪都不去。”


    宫薄霜冷冷地说:“那你离职吧。”


    “好啊。”游星野赌气地调出人事系统,“你舍得么?”


    他在离职申请界面必填的几个选项里随便乱点了一堆符号,随即按了提交。


    宫薄霜咬牙瞪着他,鼻腔都在发酸。


    “审批啊。”游星野肆无忌惮地试探底线,“只要你点个同意,以后我就再也碍不到你的眼了,Leader.”


    宫薄霜,你舍得吗?


    宫薄霜没觉得让这只恶犬滚蛋有什么舍不得的,他解锁手机滑进人事系统,打开那条申请,手指都要落在同意按钮上了——


    手机忽然被游星野夺走:“真那么绝情?”


    “你自找的。”宫薄霜声音没了温度,浸透寒意,“你真的让我觉得,一分一秒都跟你待不下去。”


    游星野幽暗的眼神一沉,攥着小臂将他压到车顶,胳膊紧紧箍住那截柔韧的腰身,将人牢牢禁锢在怀里。


    宫薄霜以为他要故技重施,偏过脸极力躲闪,却意外暴露出一段颈线,被俯身一口咬住。


    “游星野!”宫薄霜那只没被扣住的手扯着他头发极力推抵。


    游星野头皮发麻,重重舔吮住颈侧某块细腻的皮肤,吻到嘴唇也发了麻。


    湿热的呼吸灌进脖子里,宫薄霜身体控制不住瑟缩了下,轻微的刺痛感从颈项传来,更多的是皮肤渐渐燎起的灼烫。


    他慌乱地推开他,低头拉车门,想往驾驶位里钻。


    “你要酒驾?”游星野拽住他手腕,往后扯了两下,塞进后座,“我送你回去。”


    宫薄霜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讲,摸过扶手台的湿巾盒,一连抽了五六张,在颈侧和嘴唇上机械地擦着。


    被咬过吮过的位置沾了水,又凉又麻,仿佛有蚂蚁在血液里钻,痒得他难以忍耐。


    游星野终于沉默,单手握着方向盘,插入主干道午夜12点稀疏的车流。


    宫薄霜降下车窗,抖着手摸出支烟,咬在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压进肺里缓缓吐出。


    游星野脚在油门和刹车间切换,有些心不在焉地看向左后视镜。


    镜子映出宫薄霜搭在后排窗框上夹着烟的一截手腕,手背上本就明显的筋脉突出更甚,看得出此刻这双手的主人有多紧绷。


    淡青色烟雾缠绕在细长白皙的指间,很快被风吹散。


    他一失神,差点撞上前面一辆SUV,车尾刺目的红灯逼近眼球,才下意识地猛踩了一脚刹车。


    宫薄霜额头咚地一下撞到驾驶座后背上。


    “对不起。”游星野嗓音低哑。


    不知道是在为停车场越界的行为还是开车分神道歉。


    宫薄霜不想回应,沉默地吸完那支烟。


    他垂眸扫过手机屏幕,人事变动界面里,那则离职申请显示【被驳回】状态。


    必然是那个混账东西趁着压住自己的时候干的。


    到底是谁舍不得走?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通来电,宫薄霜整理好情绪,接通:“清晏。”


    “你回靛海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嗯,好,我去接你,接机大厅老地方等。”


    “我我在路上,赶了个方案,刚下班。”


    “没感冒,大概是有些累,所以听上去没什么精神。”


    “嗯,待会儿见。”


    挂断电话,宫薄霜情绪恢复冷淡:“前面停下,我有事。”


    “你要去机场?”游星野瞥了眼中控后视镜中那张苍白的脸,“我送你去,再喊代驾过来也要等。”


    宫薄霜随便他,彻底放弃跟他沟通或较劲。


    就算他说夜晚日出、赤道下雪、月亮西升,宫薄霜都认。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2/9周二——宫薄霜仍未知道那天赵东远到底说了什么——《未闻赵东远语》关于游星野为什么要咬霜宝,是他拉扯输了被逼表白,感情下位心里不爽,但又察觉出霜好像有一丢丢喜欢他,想通过身体占有拿回掌控权。


    第37章 谁他妈准你碰他的


    蔚来停进机场地库,下了车游星野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宫薄霜心烦意乱:“别跟着我。”


    “机场是你建的么,我不能待?”游星野双手插兜,脚步没停,“接机大厅那家咖啡店特调味道不错,很久没喝了。”


    宫薄霜简直想把他骨头磨成咖啡粉,压进浓缩机里榨成萃取液。


    赫清晏风尘仆仆地走出国内到达口,甚至没看出来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特别用力地抱了下宫薄霜:“想我没?”


    宫薄霜浑身一紧,立刻下意识瞥向始终离他几步远的游星野,深怕他发疯。


    游星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小游怎么也过来了。”赫清晏从宫薄霜手里接过游星野排队买的莓果冷萃,插上吸管,朝宫薄霜扬了下眉,“嗯,好喝,你尝尝?”


    “喝了点酒,他开车送我。”宫薄霜眸光转向游星野,“你回去吧,我跟清晏一起。”


    游星野没动,沉沉盯着赫清晏手里的冷饮,后悔没下单带酒精的。


    赫清晏说:“薄霜,大厅这边走到打车点挺远的,捎小游一段吧。”


    “不用。”游星野不领情,甚至连基本的礼貌都懒得维持,冷声回绝,“我坐地铁。”


    机场距离椰林湾畔所在的滨海区六十多公里,开车不堵的话大概要一个多小时,但地铁有直达,游星野还是先他们一步回了公寓。


    赫清晏来的路上顺道接上了陆明舒,三人打包了满满一桌夜宵,一副要彻夜畅谈的架势。


    游星野原本躺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那两个人想来抱他,他跳下去躲到二楼。


    二楼的护栏有缝隙,钻出只毛茸茸的小狗脑袋,粉白尖耳朵耷拉着,黑亮的眼珠沉沉垂向餐桌方向。


    “我没什么事,没必要特意跑一趟。”宫薄霜戴着手套扒小龙虾,“那边项目刚动工,别耽误了。”


    “你知道我平时不怎么看微博那些,要不是明舒给我打电话,你打算瞒我多久?”赫清晏眉骨压着,“你有事都没第一时间联系我,到底有没有当我是十几年的朋友。”


    陆明舒打圆场:“两位,吃饱了再吵好吗?”


    “哪有你想得那么严重。”宫薄霜安抚,“不是都解决了,万象也替我发了澄清。”


    赫清晏不置可否:“不解决沈继琛,根本不叫解决。”


    “完全同意。”陆明舒要他回来的目的正是这个,“真没想到这阴魂不散的癞蛤蟆会来海渡,吃了六年公家饭,一点记性没长,还敢挑衅。”


    宫薄霜眼神疲倦,强撑着精神缓声说:“沈耀东这几年估计为给他洗白没少走动,二进宫的人都能被他塞进牧蜂这种级别的企业做副总,主管的还是生产线,算得上企业命脉了。”


    陆明舒接道:“这件事我用蓝驰的渠道调查过,沈继琛商业档案里的履历信息全是假的,不过他这副皮套做得天衣无缝,托几个搞深度背调的朋友上手探了下虚实,没摸到破绽。”


    “钞票像纸一样砸进水里,没有洗不白的黑历史。”赫清晏补充,“沈耀东这条地头蛇,在咱们那边只手遮天,官商勾结,他那个船厂这十年发展那么快,都成龙头了,必然黑白势力都沾。”


    “也是。”宫薄霜冷淡道,“别说背调,就算牧蜂老总亲自跑去烟台实地考察,大概都查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牧蜂那边也有自己的盘算。”赫清晏解释,“他们老总把儿子送过去给沈耀东历练,表面上看像两家企业情谊往来,实际上牧蜂的大小姐正在跟沈继琛交往,我估计沈耀东想搞联姻,深度利益绑定。”


    陆明舒惊讶:“这都被你查到了?”


    赫清晏默不作声。


    宫薄霜思绪一滞,他知道他一直耿耿于怀当年的事。


    “高中毕业如果我留在烟台,随便读哪个大学,至少能经常回去看你们,沈继琛不至于那么肆无忌惮。”


    “那时候谁在都没用,不过是他多了一个能拿来胁迫我的筹码。”


    宫薄霜说的是事实,沈家在他们当地的人脉和地位,远不是赫清晏在就能抗衡的。


    “如果我在的话,或许宫老师不会”


    宫薄霜眼神忽然变得渺远,整杯酒一饮而尽,微微仰起脸。


    游星野看到他脸上浮现一种极力压抑的痛苦,转瞬即逝,颤抖的睫毛在酒精作用下归于平寂。


    “牧蜂是国际知名企业,声誉和销量一直是行业天花板,只是商业联姻的话,沈耀东胃口应该没那么小。”宫薄霜神色恢复如常,“合作这两个月能看得出,沈继琛对他们的生产流程渗透很深,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


    “那我觉得我们可以从他来牧蜂前后的营收变化入手。”陆明舒说,“一个用惯了黑手套的人,我是不信他能有多干净。”


    宫薄霜很认同,恶人终究是恶人,改邪归正四个字永远不会出现在沈继琛身上。


    “经济犯罪是遭不住查的,更何况是保健品,就看是牧蜂有问题,还是他姓沈的有问题了。”赫清晏手掌搭在宫薄霜肩上,“你放心,我配合明舒,最多一个周就能把他身边人摸透,到时候再根据情况研究对策。”


    宫薄霜点点头,或许是喝了酒,身上涌起一阵暖意。


    赫清晏嘴角浅浅一扬:“在胶东他算得上地头蛇,掐七寸也搞不死,但这里是海渡。”


    游星野冷眼旁观,挨打的那半边脸泛起一阵灼热,心里却像是被车轮碾过,又沉又闷。


    宫薄霜所谓的成熟,大概是这样坐下来分析利弊、谋定后动吧?


    自己那些行为,在他眼里确实跟一只仅会使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幼稚疯狗没什么区别。


    “波特。”宫薄霜抬眸朝楼上看,冲小狗勾了下手指,“下来。”


    游星野撑起四肢,慢吞吞地走下楼梯。


    “乖宝,吃吧。”宫薄霜把满满一盘涮过水的咸蛋黄小龙虾尾放在地上。


    游星野眼眶一热,情不自禁地看向他嘴唇。


    下唇那一小处伤口凝了一层薄薄的痂,颜色偏深,宛如朱砂痣。


    他在那些话说出口前就清楚不可能得到任何回应,却仍然控制不住自己,恶意地索求了一个报复似的吻。


    大概那根本都不能被称作吻。


    公寓二楼只有两间卧室,残局收尾,赫清晏开车去送陆明舒。


    宫薄霜换了睡衣,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电影放到一半,赫清晏推门进来,皱着眉问:“怎么还不睡?没几个小时该天亮了。”


    “看完就睡。”宫薄霜声音困倦。


    赫清晏挂起外套,坐到他旁边,视线一偏,骤然瞥见他颈侧那块深褐色痕迹,整个人顿时僵住。


    他后知后觉地盯向宫薄霜嘴唇,那处细小伤口他在接机口就看到了,还以为是上火干裂。


    “你谈恋爱了?”赫清晏喃喃地问,目光牢牢锁着他。


    宫薄霜否认:“没有。”


    “那脖子上是什么?”赫清晏眉头蹙紧又松,松开又蹙,恍惚想起接机大厅里两人不自在的模样,试探地问,“是游星野干的?”


    沙发一侧的白狗倏地支棱起耳朵,一动不动地等待宫薄霜回答。


    “嗯。”宫薄霜淡淡地应了声。


    游星野胸前厚重的皮毛包覆下,心脏咚咚狂跳,高速泵血。


    “你喜欢他那类型?”赫清晏压下胸口闷痛,点了支烟,咬着看向宫薄霜,“明舒说得没错,品学兼优的模范生,看不上循规蹈矩的同类,就喜欢那些吊儿郎当的坏种。”


    “喜欢?谈不上。”宫薄霜唇角很轻地扯了下,“挺厌烦的。”


    白狗耳朵缓缓耷拉下来,眼底的光像一盏燃到尽头的烛火,渐渐熄灭。


    “厌烦你还跟他——”赫清晏磨了磨后槽牙,忽然蹙眉问,“他敢强迫你?”


    “他什么不敢?就是条疯狗。”宫薄霜冷淡地说,“脖子上套十个项圈都控不住的那种。”


    赫清晏沉声:“我明天找他算账。”


    游星野心底冷笑不止,不用等明天,你他妈现在来跟老子算账吧。


    “你少搭理他。”宫薄霜晃了晃烟盒,摸出最后一根含在唇间,“那狗崽子太浑了,做事没下限没底线的。”


    “他对你有意思?”赫清晏握着打火机给他点烟,眸光却忍不住落在他下唇的血痂上,“难怪跟着你们团建那两次,我一直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心思也不单纯。”


    “他是直的,我恐直。”宫薄霜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长雾,“你不了解他性格有多恶劣,大约是谈腻了异性恋,意外知道我是同,没搞过,贪新鲜想玩点不一样的。”


    游星野胸口像压了座山,难受得快窒息了。


    赫清晏眼神发暗:“那我更不能放过他。”


    “你别掺和,我跟他不可能有除了上下级之外的关系。”宫薄霜摁灭细烟,“着了这种人的道,能有什么好结局。”


    赫清晏显然不想再谈论游星野,转移话题:“你记不记得大学那会儿,跟你同届的艺术院有个叫周序亭的?”


    “喜欢体育院肌肉牛蛙的那个?印象很深。”宫薄霜笑了声,“当时只觉得猎奇,那牛蛙撒网撒了三年没捞到一条鱼,捞上了周序亭,大概还觉得自己魅力无限,连Gay都上赶着倒贴。”


    “重要的是,周序亭真金白银地养了他两年,最后被骗身偏心,那人一毕业就回老家娶妻生子了。”赫清晏意有所指地看着他,“周序亭给他当了两年的飞机杯和提款机,最后利用完被一脚踹开,听说好些年都没走出来。”


    被直男玩弄感情搞到一无所有的事,在他们圈子里屡见不鲜。


    宫薄霜眼神游离,唇角微微一掀:“大概只有想买新球鞋或者苹果出新机了才能想起来曾经还有这么个有求必应的人吧。”


    赫清晏旧事重提的目的他当然清楚,警告他,同时也是要他警惕。


    即便游星野身高外形、脾气性格再怎么贴合他心意,那也是个直男。


    他宫薄霜,孤独终老都不会碰直男。


    电影《心之全蚀》后半段,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专注地盯着电视,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却无从得知。


    宫薄霜头脑昏昏沉沉,连日疲倦失眠、精神刺激加上饮酒,困得撑不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去楼上睡。”赫清晏按着他的肩膀晃了下,“薄霜,醒醒。”


    宫薄霜醉酒后一般睡得极沉,电闪雷鸣都轰不醒。


    赫清晏揽着肩膀扶起他,想把人抱回楼上卧室,眸光却在触及他颈侧那块刺眼的红痕时蓦地怔住了。


    颜色特别深,不是普通草莓的暧昧淡粉色,呈现一种暗红接近绛紫的色调,周围甚至还有圈没完全消退的齿印,渗透皮肤,透出完全无法掩饰的侵略和占有。


    赫清晏呼吸重了些,极力压制脑袋里涌上来的恐怖念头,弯腰俯身,手臂穿过宫薄霜后颈,想把人抱起来。


    谁他妈准你碰他的。


    刹那间,沙发角落里的游星野突然猛地疾扑过来,眼见前爪就要狠狠落在赫清晏肩头,身体却骤然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死死钳制,时间凝滞。


    【系统波特(着急):不要伤害我干爹!】


    ——滚开!


    游星野在意识里怒吼了一声,那股快要把心脏生生撕裂的痛苦和嫉恨竟然迫使他生出了能够抗衡系统禁锢的力量,像被拉紧的弓弦冲破桎梏般猛地一松!


    锐利的前爪狠狠划过赫清晏右肩皮肉。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2/9-12/10周二-周三凌晨——小游生气了。


    第38章 沙发上长出个男人


    “嘶——”


    赫清晏痛得抽了口气,胳膊一麻,箍在宫薄霜肩上的手松开了。


    宫薄霜摔回沙发,模糊的意识被一片浓重血腥味灌醒,眼睫倏地掀开。


    “清晏!怎么回事?”


    他立刻紧张地抓起毛毯按压住赫清晏肩上三道抓痕,茫然不解、极难置信地看向旁边维持着狩猎姿态的白狗:“是波特抓伤你的?”


    牧羊犬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攫紧赫清晏被宫薄霜抓在手里的胳膊,眸底寒光凛冽嗜血,仿佛随时会扑上来撕扯第二下。


    这眼神


    像极了那只野性难驯的狼狗。


    宫薄霜头皮密密匝匝地涌过一阵电流,整个人瞬间僵麻,做不出任何反应。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想抱你去楼上睡觉,波特突然扑过来。”赫清晏身上那件藏蓝色的衬衣被暗红染透,眉心高高皱起,“它是不是以为我要伤害你?”


    “它不是波特。”宫薄霜眼神冰冷,像能穿透灵魂,落在白狗身上,“我捡错狗了。”


    他搀扶手臂已经开始发麻的赫清晏去浴室冲洗,然后叫了救护车。


    等车间隙,宫薄霜翻出前几天买的项圈,抓住白狗脖颈,想先把它束缚住。


    游星野抵死不肯戴,拧着脑袋拼命反抗。


    宫薄霜放弃,拽着后颈皮毛把它拖进浴室里,反锁上门。


    浴室残留了些血腥和肥皂混杂的气味,闻得游星野几欲作呕。


    他听见外面宫薄霜收拾东西带赫清晏离开的声音,心脏一寸寸被掏空,像是高处悬崖坠入深渊,无穷无尽的失重感缠绕上来。


    “你有没有后悔选了我?”


    【系统波特:汪没有。】


    “他发现了,我搞砸了。”


    【系统波特:】


    游星野看着自己最喜欢的那条奶白色羊绒毛毯泡在地板的血水里,脏到肉眼可见难以拯救,浑浑噩噩的钝痛在胸腔里渗透蔓延。


    时间被疼痛拉得很漫长,他一分一秒地煎熬等待,想让那种摧心剖肝的难受劲儿缓和消散。


    他快要窒息了。


    落地窗外天边泛白,微光寸寸扫进来,浴室门终于被打开。


    宫薄霜是一个人回来的,放了满满一浴缸水,把狗抱进去,搓洗身上沾血的皮毛。


    或许


    或许没有彻底结束。


    宫薄霜抓起它左边爪子,翻开湿漉漉的毛,仔仔细细察看那道藏在趾缝里的细小疤痕。


    他的指腹一遍遍抚摸着几乎快看不清痕迹的陈年旧疤。


    高三那年,养父离世,宫薄霜极端痛苦绝望之下曾拿刀捅过自己。


    几个月大的小狗扑过来挡着,刀尖扎穿了它脆弱柔软的小爪子,淌出的血却黏合起一个万念俱灰、支离破碎的灵魂。


    宫薄霜捧起游星野的脸,湿润的眼神望进一片漆黑,喃喃地说:“把我的小狗还给我。”


    游星野吐着舌尖,舔他虎口,舔他赤红的眼尾,舔他颈侧朱砂似的吻痕。


    它趴在透明烘干箱里,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宫薄霜收拾满地狼藉,跪在地板上擦沙发和地面干涸掉的血迹。


    莫名的恐惧和不安攫紧整颗心脏,游星野钻出烘干箱,跳到沙发上,缠着宫薄霜,蹭他的脸和手,想抱他。


    宫薄霜像枝枯木一样毫无生机地坐着,又似乎仍然怀着最后的挣扎,右手缓缓举起,两指并拢做了个手势。


    游星野感觉身体一麻,回过神已经不受控制地趴在了地板上。


    宫薄霜雾蒙蒙的眼珠亮了一瞬,转换手势。


    游星野灵魂抽离一般茫然地感觉到身体腾空在地板上打了个滚。


    宫薄霜激动地坐起来,微微喘息,手势又变了。


    小狗后腿支撑站立,两只前爪腾空缩在胸前,仰起亮晶晶的眼眸回望他。


    宫薄霜一连变换了十几种手势,眼前的波特都能准确地做出对应动作,跟以前一模一样。


    明明撞到脑袋之后,它已经忘记了这些。


    一人一狗沉默地挨在沙发上,无声的讨好和有形的冷漠。


    “谢谢。”游星野在意识里感谢波特力挽狂澜。


    【系统波特:爸爸大概也没有彻底相信。】


    游星野自暴自弃地回它:“要不我去冰箱叼一袋生骨肉过来当他面吃掉。”


    【系统波特:冰箱里现在只有熟食盒饭,没有生骨肉了QAQ.】


    “那你干脆把我弄死,身体的控制权送你,就当偿还你的救命之恩。”游星野濒临崩溃,“我真的受不了他这样了。”


    【系统波特:汪没办法长久地陪着他,他需要你。】


    游星野唇角苦涩:“他真的需要吗?”


    【系统波特:需要的。】


    海面上柔软的暖金色洒进房间,宫薄霜撑着一身疲倦洗净身体,简单收拾了几套正装和常服塞进行李箱,匆匆出门。


    那股攫紧心脏的不安感瞬间被无限放大。


    他要出差?


    要去哪里?


    什么时候回来?


    赶往学校的地铁上,游星野看到了宫薄霜发在二组讯书群里的消息。


    【宫薄霜:@所有人,我要去杭州轮岗交换两周,这段时间,杭州内容一组的Leader龙珠来靛海带你们,大家好好表现,两个组月底业绩见真章。】


    紧跟在这条消息后面的,是他拉了龙珠进群。


    然后群里被清一色的【收到】和五花八门欢迎新人的雷霆表情包刷屏。


    游星野心脏咚地一跳,手指轻轻颤抖着点开宫薄霜头像,看到个人信息页面最下方的Base地一栏仍然标注【靛海】,稍稍宽心。


    轮岗,不是异地调岗。


    【游星野:是我不肯离职,你才一定要躲我躲去杭州?】


    【游星野:昨天晚上跟你讲那些话,没有一个字要戏弄或欺骗你的意思。】


    【游星野:就算没看上我,也不用跑吧?我又不会强迫你。】


    【游星野:[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游星野:我承认,当时我特别想亲你,行为失控。】


    宫薄霜透过航班椭圆形的舷窗,看着城市逐渐渺远,田野轮廓尽显,在即将失去信号前收到了这几条消息。


    他读了但没回,点开头像把这人设置成免打扰,按了飞行模式。


    飞机穿越云层,耳道一阵嗡鸣,他接过空姐递来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指腹压着下唇薄痂,恍惚地想:


    ——那能算亲?


    游星野魂不守舍地上了一天课,晚上习惯性回了椰林湾畔,变成波特形态躺在沙发上。


    他想起宫薄霜离开前两人冰冷的对峙。


    大概不止有怀疑,他分明是责怪自己抓伤赫清晏,眼里满是冷倦和失望。


    可赫清晏说那些话,明里暗里都在警告宫薄霜别跟自己扯上半分关系,还拿“吊儿郎当的坏种”这种词安在他身上,讽刺他居心不良,叫他怎么能忍?


    游星野眼前恍惚地浮现宫薄霜最后蜷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的身影,看上去那么单薄,像是要被这段时间接踵而至的变故压成一缕青烟。


    电子门锁响了声。


    游星野心头一震,下意识地跳下沙发奔向门口,迎面撞上了推门进来的陆明舒。


    “波特,小可怜儿,爸爸出差了,这次要去很长时间,让我来接你去干妈那儿住。”陆明舒摸了下小狗脑袋,“走吧,跟干妈回家,我做大餐给你吃呀。”


    游星野哪都不想去。


    他想问问宫薄霜是不是不要他了,人和狗都不要了。


    陆明舒找出牵引背心,波特怎么都不肯穿,无奈给宫薄霜打去视频:“霜,好大儿怎么回事,不肯跟我走啊!”


    手机竖在游星野脑袋上方,他一抬眼看见屏幕里似乎刚到酒店的宫薄霜,扯着领带微微松开,眼神淡淡地透过镜头落在他身上:“波特,跟着干妈去住一段时间,我回来后去接你。”


    他声音很平静,没有平时那种跟波特形态的自己讲话时宠溺黏软的夹子音。


    游星野突然就放弃了抵抗,任由陆明舒套上牵引背心,带它离开椰林湾畔。


    陆明舒住的地方距离滨海路不远,是一套两百多平的大平层,被她搞成了粉蓝色调的复古公主风,夸张到柜子抽屉都是蝴蝶结造型的把手,就连猫爬架都装饰得跟棵圣诞树似的。


    游星野难以想象,蓝驰二把手级别的女高管,职场雷厉飒爽杀伐果决,下了班会换上蕾丝睡袍变成回到城堡的迪士尼公主。


    陆明舒做了牛肉饼给他吃,很香。


    游星野没什么胃口,敷衍地吃掉小半块。


    晚上陆明舒跟赫清晏通了个电话,关心他伤势。


    赫清晏:“没事,一点小伤口,都快愈合了。”


    “怎么那么不小心,好端端地走个夜路还能被绊一跤。”陆明舒咬着苹果打趣他,“是不是做亏心事了?”


    游星野趴在地毯上懒懒地听着,生出些细微的亏心。


    夜深人静时,客厅里只剩了他自己。


    他在角落那只波斯猫漫不经心的眼神里恢复了人类建模,低头扫了眼,确认衣服完整。


    盖洛公主圆溜溜的绿宝石眼睛直接瞪直了。


    游星野冲它挑起一个恶作剧的笑,然后手伸进系统的虚拟空间,摸出手机点了几瓶酒。


    盖洛像被电了似的猫毛倒竖,弓起背喵喵叫着窜起来,绷直尾巴要去挠陆明舒的门。


    “闭嘴。”游星野抓着它后颈皮毛提溜起来扔在沙发上,恐吓小猫,“再敢叫一声我把你尾巴打成蝴蝶结。”


    威胁完在意识里喊:“土狗,翻译给它听。”


    【系统波特(鄙视):有些人被抛弃都是有原因的。】


    游星野笑了下,摸摸小猫脑袋,启开瓶酒灌进一大口,瞬间灼热的痛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胸口。


    他很痛快,沉溺在酒精带来的麻痹感里。


    盖洛奇异地安静下来,团在沙发靠背最上方,垂着根雪白的细长尾巴,尾尖在游星野脖子里荡来荡去。


    “你也是人变的吗?”


    游星野皱了皱眉:“你有没有想过,为了给陆明舒找个能一辈子陪她的对象,付出这条猫命去搞一个见鬼的系统,然后强制别人变成你的样子待在她身边。”


    【系统波特:】


    “我劝你不要这样做,对她来说,或许对象根本不重要,反正没你想得那么重要。”


    “那都是可有可无的人,但你不一样,你是她的心头肉,剜了会疼一辈子那种。”


    “当然,也可能是我太菜,做不到让他喜欢,反而把自己搞完蛋了,操。”


    “土狗,你当初选择我,究竟有没有”


    “有没有一点,是因为宫薄霜对我也有好感?”


    “呵,还没喝大就开始自欺欺人了。”


    “那时候怎么可能有好感?他说厌烦我,还嫌我是直男。”


    “直男会被一个男人整得魂不守舍?”


    “宫薄霜别折磨我了。”


    “我输给你,我什么都输给你别不理我。”


    游星野迷迷糊糊地喝到半夜,桌上堆了四五支空酒瓶。


    他酗酒之前计划喝完打扫干净战场,然后变回波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谁料喝着喝着意识就混乱了,朦朦胧胧地歪在沙发上,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清楚。


    翌日清晨。


    陆明舒伸着懒腰走出主卧,想去厨房DIY个早餐,视线飘过沙发,猛地顿住——


    她二十万的奶油色真皮云朵沙发上,长出来一个修长挺拔的男人。


    “啊啊啊啊————!!!”


    老天啊。


    她陆明舒是经常许愿赐她一个身高一米九、腹肌七八块、脸还要艳压彭于晏的男人来着,但这实现的方式是不是过于诡异了?


    游星野被那道穿透耳膜并震碎了两个酒瓶的尖叫喊醒,茫然睁开眼,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状况,猛地挺起上半身坐直。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陆明舒:“你听我——”


    “啊——!救命!”陆明舒捂着耳朵尖叫,“私闯民宅!我要报警——”


    “不是,我——”


    “偷窥犯!!跟踪狂!!”


    游星野被她吵得头疼欲裂,没忍住轰地一下变成了波特形态。


    陆明舒:“???”


    刚刚时间是静止了吗?


    人呢,那么大个不法犯罪分子藏哪儿了?


    “波、特?”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2/10-12/11周三-周四——波特(操碎心版):真求求了爹,别添乱了。还嫌不够乱吗。


    第39章 承认吧你坠入爱河


    陆明舒顶着一头乱蓬蓬的波浪卷,没洗脸没刷牙,没处理手机里堆成山的工作消息,窝在沙发上花了一小时去消化眼前的超自然现象。


    她显然没消化明白:“你是说,你藏进波特的身体里,还偷偷在宫薄霜家住了三个月?”


    游星野觉得她的理解能力跟她的工资非常不匹配,严重倒挂。


    “到底要我解释几遍,是我自己的身体,只不过被波特变成了它的样子,要按照系统契约跟着宫薄霜刷任务。”游星野磨了下牙,“真想把它从我脑子里揪出来甩在你面前。”


    系统。


    任务。


    变身。


    陆明舒感觉十六七岁那会儿痴迷的绿江小说密密麻麻一股脑涌来,湮灭了她的常识。


    “不是,那,等等,今天愚人节吗?”世界观急速重建,“建国以后动物不是不能成精吗?”


    游星野莫名笑了下:“那是咱们的规定,波特归瑞士管,祖上还是德国的,懂么?”


    “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10月9号,一个万里无云风和日丽的下午,我的美好人生被一只狗毁于一旦。”


    “那波特呢?”陆明舒急道,“它是死掉了吗?”


    “身体确实是没了,但他意识还以系统的形式存在我身上。”游星野懒洋洋地挑起眉,“我现在能跟它对话,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没有。”陆明舒头摇得像拨浪鼓,“感觉很诡异。”


    诡异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会把这人弄到医院查查是不是精神分裂。


    看她满脸写着不信,游星野在脑子里喊:“土狗,你要不要出来跟她讲两句?”


    【系统波特:汪出不来,你替我跟干妈好好说,别让她担心TAT】


    “我刚刚想让它跟你聊两句,它说办不到,事实就是这样,我已经解释清楚了。”游星野微微眯眼,“别再用那种看变态的眼神看我。”


    “那波特是不是再也没可能活过来了?”陆明舒满脸忧虑,担心道,“薄霜如果知道,他怎么办?他肯定要难受死了啊。”


    游星野心神微晃:“他或许这辈子都没机会彻底知道真相。”


    如果那堆任务走不完,被永远困在系统里。


    哪怕他已有怀疑,但只要波特还在身上,游星野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扮演下去。


    他以后会很乖,宫薄霜自然不会有伤心的那天。


    “你这三个月,你跟他”陆明舒脑中闪过某些细碎片段,一人一犬同吃同睡,每次见面波特都像寄生狗一样黏在宫薄霜身上。


    她爬了一身鸡皮疙瘩:“你知道他你也能接受?”


    一个直男,在明知对方是Gay的情况下,还坦然地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甚至扬言要这样骗他一辈子。


    陆明舒想到脑袋宕机也想不明白他的动机是什么。


    “这有什么?”游星野冷静地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都亲过他了。”


    “?!”


    “搞什么,你不是直的么?”陆明舒愕然地瞪着眼,“直男撩基,天打雷劈,你别没轻没重的。”


    “到底谁撩谁?他天天搂着我睡觉,一口一个宝贝,要我陪他看电影、吃饭、甚至泡澡,他能有多无辜。”


    “你有没有想过,他做这些事,并不是对你,而是对波特。”


    “可我就是波特。”游星野眼神渐沉,“直男撩基要天打雷劈么,那直男被掰弯,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陆明舒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太久没谈恋爱了,要不要去谈个恋爱回正下?”


    “我那些恋爱,谈几百上千次都没用,你不了解。”


    “呵,呵,呵。”陆明舒干笑,“那您打算怎么办呢,游大帅哥?”


    游星野眸光灼灼:“你能帮我追他吗?”


    陆明舒:“”


    “他躲我躲去杭州,发消息不回,打电话拒接,彻底无视我,我真的没一点办法了。”


    “啊?他去杭州是谢深给申请的管理轮岗,为了让他避一下这波舆论风头,跟你有什么关系?”


    原来是谢深指派的。


    游星野某根绷着的弦骤然一松:“我还以为”


    “不过我挺好奇的,你到底做了什么能把我家好脾气的小霜儿气成这样?”


    游星野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你认识程烨吧?”


    “认识。”陆明舒不明所以,“提这个人渣干嘛?”


    游星野问:“他到底跟宫薄霜什么关系,宫薄霜为什么那么紧张他?”


    “霜会紧张他?别搞笑了。”陆明舒十分不优雅地翻了个极大的白眼,“一个脑子送去火锅店当涮菜都没人点的舔狗,薄霜高中吃得那些苦,他脱不了干系。”


    “昨天他来靛海,给宫薄霜发微信约见,我自作主张赶在他前面想去教训那人一顿,他飙车追过来,好一顿给我脸色。”


    “他来做什么?他每次都是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的典型代表。”陆明舒纤细的柳叶眉拧起,“以我对宫薄霜的了解,不管那蠢货说了什么,他都绝对不可能去见他的。”


    游星野脑中轰地劈过一道闪电,身体僵了几秒,缓缓回神。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蠢得像只马戏团训练出来的猴子,只会机械地钻火圈。


    可他问了那么多遍,宫薄霜不也没解释,反而举着根香蕉站在火圈那头明目张胆地钓着他。


    陆明舒研读他的表情,问:“你真喜欢我们家霜啊?”


    “喜欢。”游星野眼珠漆黑发亮,坦然承认,“甚至没像喜欢他似的喜欢过别人。”


    陆明舒鄙夷道:“好一个渣男发言,那你以前跟人家女孩子谈的什么?”


    游星野:“对食吧。”


    陆明舒愣住:“啊?”


    “非要我说那么明白么,我那堆情史比小学生搞对象都纯,不过是觉得一个人吃饭没意思罢了。”


    “好无语,要不要给你颁个守身如玉奖啊?”陆明舒想到早上沙发那副光景,似笑非笑地讽刺,“人家跟你谈恋爱不图你肚子上那几块硬疙瘩,图你那顿饭?这年头谁还吃不起饭了。”


    游星野自嘲地笑笑:“我会拍人像,大部分都图这个。”


    “得,一个想找漂亮养眼的饭搭子下饭,一个利用免费专业的出图搭子拍照,也算愿打愿挨各有所图了。”陆明舒撇撇嘴,“难不成,你有什么隐疾?”


    “没有。”游星野黑着脸警告她,“别跟宫薄霜多嘴。”


    陆明舒逗他:“看我心情。”


    游星野后槽牙快磨烂了,不敢造次,眼里甚至有些卑微和虔诚:“我真的喜欢他。”


    “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这三个月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最近终于想透彻了,就算没被波特绑系统,我也要喜欢他的。”


    “你帮帮我,行么?”他求道,“我知道你更希望是赫清晏,但宫薄霜对他没感觉,只当朋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陆明舒问:“你怎么就确定霜对你有感觉?”


    “波特选择的是我。”游星野挑起嘴角,“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陆明舒没反驳,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如果今天早上发生的种种不是她突发癔症,波特真的是某种拥有自主意识的超自然体,那它和宫薄霜待在一起生活七年,当然最了解他心中所想。


    波特选择了游星野,某种意义上,是不是就代表着宫薄霜自己的选择。


    良久,陆明舒缓缓问:“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杭州万象工区坐落在西溪湿地附近,空气潮湿,似乎连风拂过脸颊都带着一层薄薄水汽。


    晚上9点,宫薄霜站在楼下打车回酒店,手机一震,陆明舒发来几张照片。


    她今天把波特带去蓝驰玩儿了,两家公司挨得近,万象那边好多人认识它,尤其是二组,集体翘班去撸狗。


    宫薄霜蹙着眉点开夹在其中的某一张,画面里游星野举着只肉罐头在喂它。


    一连两张,第二张是波特吃美了,讨好地蹭他的手。


    宫薄霜将照片放到最大,仔细地看一人一狗接触的位置,眼睛瞪得发酸,没看出任何问题。


    图有没有P过他们这种内行基本扫上几眼就能判断。


    可这张,他看不出破绽。


    【Claire Lu:霜,波特怎么那么招人喜欢呀?带出去就没有不想撸两把的,非常给干妈长面子。】


    【VonRime:有视频吗?想它了。】


    陆明舒惊讶地看着他发过来的这行字,不得不佩服游星野预判如神,然后小心翼翼地选中几段视频发了过去。


    【Claire Lu:拍了一点,不多。】


    里面有一段视频是后期合成的,短短几秒,游星野纯手搓,拿AE一帧一帧地扣了一下午,扣得鼠标都冒火星子了。


    他做完之后很得意,发过来说,斯坦温斯顿来了都看不出破绽。


    陆明舒不知道斯坦温斯顿是谁,她只知道如果宫薄霜看出毛病,他俩十几年的友谊会出现破绽。


    游星野用专业能力保住了她的友谊,宫薄霜反复看了几遍那条视频,恍惚地熄灭了手机屏。


    那个荒诞的念头全是琐碎零星的假想片段,除了猜想,抓不到任何一点实质性证据,可眼前种种却是无可辩驳。


    【VonRime:你见到游星野跟波特在一起玩?】


    【Claire Lu:嗯,波特还挺喜欢往他跟前凑的。】


    【VonRime:明舒,以后别让他接近波特。】


    【Claire Lu:啊,知道了知道了。】


    放下手机,宫薄霜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可那晚波特的眼神


    还有对清晏莫名的敌意,又该怎么解释?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2/12周四——小游啊,有点技术都用来骗老婆了(bushi你有这种心眼子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准备开始拉扯吧。


    第40章 原地闪现千岛湖畔


    游星野只在陆明舒家住过那一晚,之后就回了椰林湾畔。


    他的恢复时长是远不够支撑两周的,只能先跟学院那边请了几天假,不需要去万象的时候就变成波特待在公寓里。


    熟练地掌握了用狗爪子按遥控器这项技能,看了大半宫薄霜收藏的电影,看腻了就躺在沙发上跟波特神交,听它讲宫薄霜以前的事情。


    波特是宫屹川老师在高三那年送给宫薄霜的生日礼物,名字取自电影《闪电狗》。


    宫老师希望这只小白狗也有超能力,能够给十几年艰涩坎坷的宫薄霜带来快乐。


    陆明舒说,高二时两人被沈继琛困在KTV那次,幸好宫薄霜来找她之前跟宫老师发了求救信息,如果不是宫老师带着警察及时赶到,他们俩谁都别想囫囵离开。


    “喝上头的沈继琛会强迫程烨对宫薄霜干出更过分的事,如果不是那个蠢货一厢情愿写那封信,可能沈继琛都不会想到拿同性恋这种在那个年代饱受非议的标签打在薄霜身上。”


    她告诉游星野,沈继琛是极端畸形地痴迷宫薄霜。


    “他小时候就喜欢,喜欢得要死,后来发现真相,整个人就扭曲了,变态了,心理阴影面积比太平洋都大。”


    “他不敢承认,只想毁掉。”


    “第一次被阻止后,他没死心,某次大考放假,找人把薄霜绑到了城郊一处废弃仓库,差点被薄霜拿圆规戳瞎一只眼。”


    游星野想起沈继琛眉骨处那道凹陷极深的疤,宫薄霜这样的人,是要被逼到什么境地才会如此激烈决绝地反抗。


    “那禽兽不如的东西没追究?”


    “他敢么?薄霜一直开着录音,绑架,施暴,因为反抗被打得浑身是血,受害人是正当防卫,姓沈的贼喊捉贼,报了警差点把自己送进去。”


    陆明舒说宫薄霜身上的伤养了很久才重新回去上课,而宫老师因为这件事,变得特别警惕,不分日夜地守着他,一点可乘之机都不给。


    高三那年成人礼,宫老师送给他一只雪白的小奶狗,转过年却在赶去毕业谢师宴的路上出了车祸。


    温薄霜在医院哭得撕心裂肺,压抑多年的情绪轰然决堤,冲垮了那道自以为早就无坚不摧的心防。


    打工攒了很久的钱买下一件新外套,想在谢师宴上送给他,最终化成了烟灰。


    因为宫屹川有定期精神方面的相关治疗诊断,警方给出的调查结果是,药物引起的神经性迷乱,才会在驾驶时出意外撞上建筑。


    温薄霜此刻才知道,宫老师因为抗抑郁一直在吃药。


    他曾经有个儿子,读小学时死于校园霸凌,宫屹川拼尽半条命和一生积蓄,也不过是换了未成年凶手七年刑期。


    他痛苦挣扎,离了婚独自远走他乡任教,遇到温薄霜,为他相似的境遇和跟儿子如出一辙的倔强动容,视如己出。


    他很想收养他,想把对儿子缺失的爱和满心亏欠尽数弥补。


    他发誓,这次一定会护住他。


    宫屹川去世后,温薄霜拿户口本去派出所改了姓,以养子身份坚持不懈地上诉,要求重启案件。


    他在宫老师教职工宿舍发现了那瓶被替换掉的药。


    他收集证据,找到被沈继琛拿钱封口的目击证人同僚,查清致幻药的来源,写了上万字诉状寻求司法途径,只为给宫老师讨回一个公道。


    当地求告已无门,连负责案子的警察都劝他别找死,收下好处息事宁人。


    一向温软可欺的宫薄霜前所未有的倔,带着证据和诉状,在赫清晏和陆明舒的陪同下,去北京走最高检。


    两年长夜难明的日子挨下来,宫薄霜耗尽心血终得胜诉。


    出主意并实施恶行换掉宫老师镇定药的主谋是沈继琛手底下的混混,被判死刑,沈继琛作为从犯,被判有期徒刑十年。


    “十年,宫薄霜是一七年读的大二吧?到现在怎么算也才八年,姓沈的怎么就——”


    “清晏前几天回胶东调查过,沈继琛只服了六年刑,就被沈家想方设法拉拢关系用手段减刑给保出来了,砸了重金洗白,当地混不下去就送来海渡这边。”


    判决书下来后,宫薄霜带着波特上山,跪在宫屹川坟前,烧给他。


    “这些年他的感激和愧疚都寄托在你身上,现在却丢在这里三四天不闻不问,咱俩都被抛弃了。”


    【系统波特(委屈但小声嘀咕):还不都是因为你】


    游星野危险地眯起眼:“你说什么?”


    【系统波特(难过):都怪你!爸爸从来没有生我气生这么长时间过!呜呜TnT】


    “哭有什么用,我们去找他吧?”游星野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不是还有两次瞬间移动机会吗?掏出来掏出来!”


    【系统波特(挠头):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你要一次性用掉?是穷到买不起一张机票了吗?】


    游星野火速恢复建模:“等不及,我现在就要见到他,我想他,心痒。”


    【系统波特:绝对不行!他已经在怀疑了,我们这几天做了那么多,又是抠图又搞特效,不是为了让他打消疑虑吗?】


    游星野软着态度求它:“我不到他跟前,就在后面偷偷看两眼,他发现不了。”


    【系统波特(犹豫):你知道他在哪儿?】


    游星野:“知道。”


    今天周五,下班后谢深给龙珠准备了接风宴,杭州那边视觉老大当然也对宫薄霜有同等规格的安排,两个组刚刚还在晚上建的交流群里疯狂互甩团建照片。


    他在杭州千岛湖喜来登度假酒店。


    杭州内容一组的同事太热情,而且很放得开,宫薄霜作为主角,晚宴喝得有些神志不清,散场后出来酒店,想沿着湖滨步道吹吹冷风。


    不知怎么,总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骤一转头,身后却只有重重树影婆娑。


    月光投入湖面,银辉略淡,映不亮远处群山,只堪堪笼住步道尽头几位甩竿夜钓的钓鱼佬。


    宫薄霜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处石阶上,咬着烟百无聊赖地看空军表演。


    “嘿!”有位苦等一晚上的大叔上了鱼,激动起立,抓住钓竿准备拉扯,“快快,来个人帮忙,大货!”


    宫薄霜起了好奇心,想看看到底多大,夜太黑没看清石阶前面,一脚踩空咚地一下栽进了湖里。


    游星野心脏剧烈一颤,立刻像支拉满弓弦的箭一样射出去,扑进水里急切地游过去把人抱住往岸上拖。


    宫薄霜不会水,呛了几口,被冰得直打颤,求生的本能令他紧紧搂住来救他的人。


    他恍惚想起来,今年夏天在山里团建,波特夜里贪玩跑去河道游水,差点被冲跑,死死抱着一根对岸延伸过去的树杈子,吓得嗷嗷叫。


    宫薄霜忘了自己不会水,着急地跳下去救它,然后跟它一起挂在了树杈子上。


    那天是游星野救了他俩,一只胳膊搂住一个,硬生生淌着逆流的河水把他们捞上了岸。


    夏夜闷热,二十出头的男生衣服湿透,脱得只剩条短裤,躺在岸边草坪上睡着了。


    宫薄霜睁开眼,看见那张脸还以为自己出现了死前走马灯:“你”


    周围几个热心的钓鱼佬围上来问需不需要帮忙。


    “我先带你回去。”游星野摆手拒绝,把人抱起来,紧紧箍在胸前,“到酒店再跟你解释。”


    【系统波特(着急):跑快点跑快点,爸爸最怕冷了!】


    宫薄霜脑袋靠在游星野肩上,视线忍不住朝湖边越过去,看那条被提在手里的鱼,是挺大的。


    “哪个房间?”游星野按电梯。


    宫薄霜摸出房卡压在电梯感应区:“2508.”


    游星野按了5楼,一路抱着人回房间,胸口贴着宫薄霜湿透的脸,密集的心跳像鼓点一样咚咚地震着肋骨。


    他把人放进浴缸,抬手要去帮忙解衬衣纽扣。


    宫薄霜攥住他手腕:“是不是应该先给我个解释?”


    【系统波特(头疼):滴水不漏的计划漏得滴水不剩。】


    “你要我解释什么。”游星野同样湿漉漉的黑眸沉沉地望着他,“说我太想你了,没忍住买了张机票偷偷来看你?”


    “你们下午不是去团建了?”


    “我又没去。”游星野谢天谢地,感慨幸好他没参加接风宴。


    宫薄霜眉心轻蹙着闭了闭眼:“你真是”


    “那你要我怎么做?”游星野五脏六腑翻涌着酸涩的委屈,“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你正常点。”宫薄霜胸腔发闷,解开两颗纽扣。


    游星野不懂自己哪里不正常,眸光落在他颈侧,吻痕颜色只淡去一点,他控制不住拿指尖蹭了下。


    “还没消呢?”


    “去中医馆给人拔罐吧。”宫薄霜生气地拍开他的手,冷冷斜了他一眼,“混账东西。”


    游星野嘴角勾着笑:“气也没消。”


    宫薄霜扭过脸不想看他,湿哒哒的衬衣贴在胸膛上,明显起伏了几下。


    “先把湿衣服脱下来,黏在身上很冷。”


    “出去。”宫薄霜没给他好脸,“我有手有脚。”


    “好好好。”游星野站起来退出浴室,房门被带至留一条缝,他闭起一只眼贴在上面,欠揍地笑,“有手有脚怎么掉湖里爬不上来?喂鱼啊。”


    宫薄霜气得骂人:“滚。”


    游星野隔着门叮嘱:“醉酒不要泡澡,你冲干净就行。”


    里头响起湿衣服被脱下的细碎声音,紧接着是哗哗水声,听得人脑子里像是蒸腾起热气,晕乎乎的。


    游星野没敢离开,在门口站了七八分钟,不放心想敲门时,宫薄霜穿着浴袍出来了。


    他喉咙剧烈地滚了下:“怎么没吹头发?”


    “你先去洗。”宫薄霜让开位置。


    狗崽子身上穿着卫衣和薄外套,不像坐飞机来的,倒像是直接从靛海原地闪现过来的。


    游星野很快洗完换上浴袍,推门一看,宫薄霜已经换好睡衣蜷缩在沙发上,好像睡着了。


    他拿了干毛巾,单膝贴地半蹲在旁边,轻轻擦那头还滴水的黑发。


    宫薄霜骤然惊醒,身体下意识地后撤,脚踝踢到游星野膝盖。


    “怎么这么凉。”游星野扣住他小腿握在掌心搓了搓,凉得像根冰棍,“脚也很凉。”


    “”


    宫薄霜脸倒是有些热,轻喘着问:“你怎么还不走?”


    “我没地方去,考虑收留下属借宿一晚吗?”


    游星野起身调高了些空调温度,又去浴室拖出盥洗台下面的木桶,热水烫过,擦洗一遍,接了满满一桶四十度左右的温水,端到沙发旁边。


    “不能泡澡,泡脚应该没事,你身上太凉了,泡一泡很快能暖和过来。”


    他捉住宫薄霜想躲的两只脚踝,轻轻压进了水里,忍不住捏了下他根本没什么肉的小腿肚。


    宫薄霜从头到尾,从前至今,都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游星野抓着脏衣篮收拾干净两人散落在浴室的湿衣服:“我去趟楼下洗衣房。”


    他怕待会儿宫薄霜不放他进来,走的时候特别有心机地顺了张房卡。


    宫薄霜盯着浸在温水里的小腿,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2/13周五——他在看钓鱼,他钓的鱼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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