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回到高专的五条悟宿舍房间里多了一套毛绒玩偶。
那是曾经因为诅咒变身为努努魔女的夜蛾正道提供技术指导，宫山唯自己做的迷你毛绒四人组，也是宫山唯原本打算送给五条悟的生日礼物。
五条悟一开始还摆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毕竟之前夜蛾正道就是用四人模样的毛绒玩偶到处找他们。
他碎碎念着当时夜蛾正道的可恶行径，搞得他现在对可爱的玩偶都有点心理阴影。
但第二天宫山唯就看到五条悟把那几个毛绒玩偶全挂在了他的包上。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第一眼也看到了，黑色背包上四个毛绒玩偶实在是显眼。
“早啊！”五条悟心情很好地打招呼。
“早，悟。”夏油杰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五条悟的包，“那个包……”
“啊？这个啊。”仿佛就在等着他们问这一句，五条悟立刻把包拽到身前，还刻意将挂着玩偶的拉链转到最显眼的位置。
“唯给我的生日礼物！亲手做的哦！亲、手、做、的！”
家入硝子凑近看了一眼，认出了那是他们四个人的形象。
一个有着白色的刺猬头和黑色的小圆墨镜；一个扎着丸子头，眼睛是一条弯起来的细细的线；一个留着棕色短发，眼角还有着一颗泪痣；最后一个则是金棕色的双马尾。
“做得挺好的嘛，还有一个我呢。”
她伸手想去碰那个代表自己的棕发玩偶。
唰！
五条悟眼疾手快，一把把自己的包抽了回来。
“就算和硝子长得一样，这也是我的！”他像护食的大型犬一样把包往后缩了缩，“未经许可不准随意触摸！”
这个动作让背包上的玩偶们晃荡起来，夏油杰眼尖地发现了什么。
“悟。”他指着无论怎么晃荡都紧紧贴在一起的俩个玩偶，“为什么你的玩偶和唯的玩偶被绑在一起了？”
仔细一看，五条悟和宫山唯模样的两个毛绒玩偶不仅被挂在同一个金属环上，它们的手部还被一根白色的棉线绑在一起，就像两人紧紧地牵着手。
而那根棉线和上面的蝴蝶结显然不是出自宫山唯的手。
被戳穿的五条悟没有丝毫尴尬，反而挺直了腰板：
“那是当然的吧！我和唯在交往，怎么可能分开嘛！”
没摸到玩偶的家入硝子也不生气，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吃。
“这样，所以呢？”她凉凉地瞥了一眼五条悟，“特意绑在一起，你是小学生吗？”
“才不是小学生！这是爱的证明！”
五条悟一手抱着包，一手搂住在自己座位上原本还在微笑看着的宫山唯。
“硝子和杰绝对是在嫉妒吧！嫉妒我和唯这么恩爱！”
这句话不约而同被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无视了，而被无视的五条悟也自然而然地冲进了宫山唯的怀里要安慰。
后续进入教室的夜蛾正道有心想说些什么，也只是摆了摆手让五条悟快做好准备上课。
或许是快要过年，从北海道回来之后，十二月的日子过得非常平静。
十二月还有个重要的日子是圣诞节，而高专放冬假的日子正好就在圣诞节的前两天。
原本正在宿舍的公共休息室里和同期们讨论圣诞节要去哪里玩的宫山唯，突兀地顿了顿。
“唯？”坐在她身边的五条悟把脸凑过去，看着宫山唯有些失去焦点的眼睛，问，“怎么了吗？”
“嗯……怎么说呢。”宫山唯的神色变得有些困惑。
“我妈妈刚刚碰了我留在家里的人偶，和我说有一些自称是‘禅院家’的人找到家里，问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禅院家？”夏油杰的表情变得严峻，“他们对你家里人动手了吗？”
五条悟更加直接，他立刻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们现在就过去。杰，把虹龙叫出来。”
就在四人坐在夏油杰的虹龙赶往宫山唯的家时。在宫山家客厅里，宫山唯控制着人偶观察着坐在自己家沙发上的男人。
熟人君……啊，他刚刚自我介绍了，全名是禅院直哉。
为什么熟人君会来她家？宫山唯怎么想也想不通。她依稀记得上次和这位熟人君见面的时候气氛可不是很好。当时这人满脸灰还蹦青筋的模样她还记得。
和熟人君谈话的是宫山爸爸。在宫山家，有什么要对外交涉的事基本都是在会社里当部长的，身为一家之主的宫山爸爸出面。
而宫山唯控制着还是小小手办尺寸的人偶们，站在客厅里的各个角落，没有出声。
她做好了禅院直哉一旦有什么不对就立刻激活人偶的准备。
和平日出任务用得最多的临时人偶不一样，宫山唯留在家里的人偶都是埋有术式的。
客厅里的从最开始的社交辞令到相互试探，再到禅院直哉傲慢地表明来意，空气逐渐变得紧张。
“宫山先生，我想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禅院直哉不耐烦地用手指敲了敲沙发的扶手，“非术师的血脉能生出带有这种术式的女儿，已经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奇迹。高专那种地方只会教一些没用的规矩。让她退学嫁入禅院家，这是你们最好的出路。”
他对着宫山爸爸微微扬起下巴。
“如果钱的问题，那也不用担心。”
“禅院君，唯的未来由她自己决定。作为父亲，我不会干涉她的学业，更不会同意这种莫名其妙的婚事，我们家也不需要卖女儿来赚钱！”宫山爸爸深吸了一口气，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沉声道，“如果没有其他的事，还请禅院君回去吧。”
禅院直哉嗤笑一声。
“宫山先生，你还是没搞清楚情况。金钱只是你们能得到的最无足轻重的东西。”
宫山唯动了。
其中两个人偶的身体突然涨大，一个打开了庭院的玻璃推拉门，一个把宫山爸爸从沙发上直接拉走。
“爸，来这边。”
一个身影最先从庭院的玻璃门冲进来，他的手直接按住禅院直哉的脑袋就是往地上一砸。
木制的地板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
已经将咒灵放出去将宫山宅团团围住的夏油杰带着家入硝子同样从庭院的门进来，两人的鞋礼貌地被脱在了庭院里。
夏油杰露出招牌的温和笑容，和家入硝子一起把听到巨大声音而过来查看情况的宫山妈妈劝了回去。
还留在客厅里的普通人只剩下宫山爸爸。
看到第一个冲进来的白头发男生的速度，宫山爸爸就知道这群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对自己被护在女儿制作的特异功能人偶后面这件事接受良好。
虽然看到自家地板被砸烂那一瞬间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唯，这是你说的同学吗？”宫山爸爸努力保持着大人的游刃有余，问。
“嗯，之前妈妈也见过的。”宫山唯回答。她走到五条悟身边，低头看着他的手。
“五条，手没事吧？别让熟人君死在我家客厅了。”
这句话让五条悟把针对禅院直哉的杀意勉强收敛了一点。
“没事。”他甩甩手上的木屑，站起身。
身上压下来的沉重压力骤然缩小许多，禅院直哉的身体肌肉微微抽搐一下，这才能站起身来。
“悟君。”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禅院直哉直直地盯着五条悟，“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吗？”
“一个女人？哈！”五条悟嘲讽地笑了，“你现在不就为了‘一个女人’在这里吗。”
那笑容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五条悟面无表情，指尖指着禅院直哉的眉心。
“别把别人随便拉入你们那种恶心的评价里。”
“悟君生气起来真是可怕。”禅院直哉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是是，我不会对宫山唯做什么。但是，”他顶着五条悟冰冷的目光直视回去，“保不准别人就会对宫山唯做什么哦，这一点悟君也明白吧。”
“这可说不好。”
回答他的是宫山唯本人。
原本站在五条悟身边的她向前一步，挡住了禅院直哉看向五条悟的视线。
“如果被当成了谁都可以过来欺负一下的那种家伙我会很苦恼，因为这样会多出很多找麻烦的人，收拾起来很麻烦。”她面色平静地说，“熟人君既然是那种可以多年暗恋五条的垃圾古旧人士，想必在认知这方面会相当执着。”
禅院直哉额头暴起宫山唯熟悉的青筋，咬着牙说。“我没有暗恋悟君。”
“哦。”
哦就完了吗？！还有为什么一直叫他熟人君！这个可恶的臭女人！
禅院直哉额头上的青筋更多了。
“既然熟人君觉得我弱得谁都能碰一下，不如我们亲自打一场。”
宫山唯才不管禅院直哉的心情，她接着说：
“你看不爽我还要过来，八成是你那旧得可以原地穿越回平安京的家族的要求吧。我们打一场。如果熟人君赢了，我可以考虑御三家的事。”
她扬起微笑。
“如果熟人君输了，从此就当我的小弟如何。比起不情愿地当一个家族的狗，还是当一个人的狗要简单吧？”
“好，很好。”
禅院直哉怒极反笑。他看着宫山唯，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狂妄自大的女人踩在脚底。
“现在就开始吧。”
他调动起咒力。
然后看见宫山唯诧异地看着他。
“熟人君，你应该先赔偿我家的修理费，以及擅自打扰我家人的精神损失费。而且，在这里打？你把我家当成什么擂台了吗？”
宫山唯微微皱眉。
“把自己的家族说得那么了不起，结果却连生活常识也不懂吗？”
站在她背后的五条悟身体微微颤抖，把额头抵在了宫山唯的背心忍笑。
这、个、女、人！
禅院直哉发誓，要不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就站在那里，他一定现在就让这个臭女人好看！
第72章
在宫山唯的两位男同期的注视下，禅院直哉不情不愿地签了一张支票作为“赔偿费用”，甚至他还要去负责找比试的场地。
目送禅院直哉憋屈地摔门离开，五条悟才慢慢挪动身体，把下巴抵在宫山唯的肩膀上。
“那家伙，可不是不情愿地当家族的狗哦。”五条悟的声音有些轻飘飘的，既像是说明，又像是随口一提，“他是把禅院家当成自己的东西看的。作为未来的家主。现在被唯说成狗，那家伙肯定气得要死。”
“我知道。”宫山唯说，“我就是故意气他的。”
她转身面对着五条悟，认真地解释自己的想法。
“愤怒虽然会让咒力的输出变大，但是也会让人露出更多破绽。”她说，“等他看到我就气得只想动手的时候，他也就没那么多心思在战斗里想莫名奇妙的招数了。这样更方便我用些其他的招数。”
宫山唯面色平静地耸耸肩，摊开手。
“毕竟论直接的实力我和熟人君还是有些差距，只能从别的地方弥补了。”
这个解释让在场的几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夏油杰原本维持在脸上的温和笑容定格了，他微微睁开眼睛，带着些许错愕地看着宫山唯。家入硝子没有特别的表情，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烟。
最后是宫山爸爸。
他看着自己从小到大按时回家、成绩优异、除了不爱出门不爱社交之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的女儿，只觉得大脑深处的某根神经正在隐隐作痛。
我家乖女一直都是这么思考问题的吗？为了让对手在战斗中露出破绽，所以故意用最刺耳的话去激怒对方？而且甚至把“当狗”这种词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宫山爸爸的沉默震耳欲聋。
而五条悟，他只是短暂地错愕一下，紧接着笑起来。
“真有你的。”
他并不觉得宫山唯有这样的想法不好，不如说，他希望她能有更多用于战斗中的头脑，能变得更强。
只是，在五条悟的手习惯性地想搂住宫山唯时，意识到什么的宫山爸爸重重地咳嗽一声。
“咳咳！”
五条悟的手臂一僵，慢慢放下。
“唯，不和爸爸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宫山爸爸说。
宫山唯丝滑转身，开始一一介绍。
“这是家入硝子，这是夏油杰，这是五条悟。他们都是我的同窗好友。”她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和五条前段时间开始交往了，现在他是我男朋友。”
觉得这样的说明十分清楚简练，至少宫山唯自己是很满意的。
这次宫山爸爸没法沉默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如果不是已经戒烟多年，这会儿他都想点一根烟。
“……男朋友？”
“嗯。”宫山唯点头。
五条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挺直脊背往前迈了半步，站到宫山唯的身边，认认真真和宫山爸爸打招呼。
“初次见面，伯父。”收敛起来的五条悟显得乖巧许多，加上恰到好处的敬语和惹眼的外表，让人有种不自觉想要听他说了什么的欲望。
“我是五条悟。正在和唯交往。”
“伯父……”
宫山爸爸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刚刚这个人把那个嚣张的世家少爷按进了自家客厅的地板里这件事还历历在目。他看着女儿没有什么意见的脸，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宫山唯投过去一个“之后我们找时间谈谈”的眼神。
“五条君。”宫山爸爸开口，“刚刚那位禅院君似乎和你认识。”
“我们家世上有一些微不足道的渊源。”
五条悟回答得很爽快。
“爸爸不用担心，那边我会处理好的。”宫山唯插嘴，“倒是爸爸和妈妈这边，平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就要像这次一样立刻联系我。我现在做的人偶也厉害了很多，之后会在家里留下更厉害的人偶的。”
“这样啊……”
说不操心是不可能的，宫山爸爸看了看宫山唯，又看了看五条悟，欲言又止地问：“唯，你和五条君……”
“我们是认真地在交往。”
被这句“认真地交往”砸中，五条悟的嘴角瞬间抑制不住地上扬。他原本还有些克制的肩膀放松下来。
“就是这么回事！”五条悟立刻接话，话音里那股熟悉的嚣张感又涌了上来，“唯是我的女朋友，我可不会让禅院家的那种家伙对她出手。”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在惊讶五条悟也有这样有礼时候的夏油杰微笑着转过头，假装自己在研究宫山家墙上的挂画。而家入硝子已经借和宫山妈妈说明情况这个理由溜走了。
宫山爸爸有很多话想说，他纠结良久，还是选择了最紧急的话题。
“和那位禅院直哉的比试，你真的打算去？”他有些担忧地看着女儿，“不是说那人是历史悠久的家族的下任家主。不会有危险吗？”
“爸，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里的。”宫山唯说，“我平时的习惯你也知道。”
回想着女儿平时不爱出门不爱社交有什么跑腿都交给人偶的样子，这句话的可信度显得十分的高。
宫山爸爸的视线看向地板，又慢慢转回来。
“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呢。”他微微叹气，还是露出了一丝担忧，说出来的话却是：“我去看看你妈妈，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随着宫山爸爸走出客厅，意识到这边的家庭谈话已经结束的家入硝子也回来了。
“唯，和禅院直哉的比试。”夏油杰开口迅速进入正题，“虽然他说场地他来找，但还是我们来定比较好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宫山唯点点头，“我们来定的话，我可以提前放好人偶。”
第二天，东京郊外的某处空地上。
不远处的树林在冬天气温中早已只剩下枝干，张牙舞爪地站成一排守在空地边上。
只穿着高专制服的宫山唯站在场中，毫不退缩地迎着对面冷笑着的禅院直哉的目光。
他们中间，得知学生们和禅院家发生冲突急忙赶来的夜蛾正道开口宣布这次的比试开始。
“本场比试是双方基于交流目的进行的友好切磋。”
避免之后禅院家以这场比试为理由找麻烦，用温和的词汇强调了这次比试的性质后，夜蛾正道才将帐落下。
帐的落下是开始的信号，禅院直哉几乎立刻就发动了投射咒法。
他的身体在原地消失，拳头直奔宫山唯的脸而去。
那张可恨的脸瞬间被撕裂成碎片，一股扭曲的快意涌上心头，然而下一秒禅院直哉就察觉到不对，立刻后退。
从“宫山唯”身体里出来的小型人偶们已经四散开，瞬息之间建立起结界。
夜蛾正道所设下的帐外面，藏在树林中的基点人偶们也同时被激活。
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在了场中，让原本在一旁围观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以及过来当紧急医生的家入硝子和做见证的夜蛾正道都感觉到了身体的沉重。
“唯居然铺设了这么大的结界吗？”夏油杰叫出咒灵支撑着家入硝子，还顺手扶了一把夜蛾正道。
“是重力？不太对。”五条悟迅速分辨着这个结界被附加的术式，“是空气。”
他明白宫山唯要做什么，对着夏油杰招手示意。
“杰，我们先出去。”
通过外面的人偶看到三人已经走出结界范围，宫山唯加大了结界的输出。
结界内的空气迅速被压缩，气压也随之迅速增加，禅院直哉只感觉浑身的肉都要被这股气压扎进自己的骨头里。
“……你……！”
他张口，过强的气压像石头一样涌进他的喉咙，原本和外界有着压强差而内缩的身体也因为体内迅速增压肉眼可见地变得鼓胀。
如果不是宫山唯及时减轻了他周身的压强，恐怕这会儿禅院直哉的肺已经炸了。
“认输的话我就解除术式。”宫山唯诸多人偶中的一个开口，“如果你不想认输也可以。不过等你晕过去之后，我就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睁眼了。”
人偶们在禅院直哉的身边围城一圈，冷冷地看着他。
禅院直哉的视线里已经带着猩红，他想发动投射咒法，身体在咒力的加持下应该还可以达到那样的速度。
一具和外界有着巨大压强差的身体快速移动会导致什么结果？禅院直哉已经感受过刚刚肺差点炸掉的感觉。
如果宫山唯是用咒力攻击，她那点咒力抵挡起来对他来说那必然是绰绰有余。
可这个女人居然不用咒力攻击，而是用来搞什么空气！
禅院直哉咬着牙低下头。
“我……认输。”
结界应声消散，周围的气压齐齐泄去，向四面八方吹气一阵强风。
胜负明了。
被这阵强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夜蛾正道抬起手，解除了笼罩在空地上方的帐。
他身边等着宫山唯的三人也没有好到哪去。还好气压恢复的强风没有卷起什么垃圾，让他们只是顶着个凌乱的大背头。
乱七八糟的发型没有影响五条悟的好心情，他直冲着边上的树林而去——宫山唯本体就在里面。
能一口气做出将空气压缩到这种程度的结界，宫山唯提前做的那一大批带着术式的结界基点人偶们功不可没。
顺便一提，提供术式的正是辅助监督斋藤先生。他原本术式微弱，只能控制一小股空气，当年还学过哆啦○梦的空气炮，只是威力实在不理想，所以最终选择当了辅助监督。
虽然这次看起来威力不错，但以后要使用类似的手段都得提前做准备，即时性太差，没办法当做临时的对策使用。而且每次控制结界内空气的时候都要耗费宫山唯许多咒力，控制结界就没有精力控制别的人偶，累人得很。
这会儿正靠在树干上休息的宫山唯猝不及防就被精准找过来的五条悟抱住了。
“刚才那招超——级棒！”五条悟兴奋地说，“就算投射咒法再怎么快，没了让他四处乱窜的条件，那家伙也只能乖乖挨揍了！”
“我可没打人。”宫山唯纠正他，顺便抬手帮五条悟理了理头发，“我只是劝他认输而已。”
“都一样啦。”五条悟将他抱起来，“反正结果是唯赢，我们去看看你新收的小弟吧。硝子应该已经在给他治疗了。”
第73章
半跪在地上的禅院直哉狼狈地咳嗽着，气管里涌出的血弄脏了他的脸和身上那身和服，显得十分狼狈。
看到五条悟抱着宫山唯从树林里走出来，夏油杰有些无奈地和他们打招呼。
“硝子已经治疗得差不多了哦。”他指指皱着眉头蹲在禅院直哉身边的家入硝子，“刚刚还说要回去看内科的书呢。”
“辛苦了，硝子。”宫山唯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家入硝子，“如果有下次我会想办法弄硝子擅长治疗的那种伤的。”
“从根本上来说就不应该给我擅自增加工作量吧！唯，你真是被五条和夏油带坏了。”
家入硝子吐槽完，甩了甩手，慢慢站起身。看见五条悟抱着宫山唯，而宫山唯又一幅十分自然的样子，她眼角微微抽了抽。
这是有自觉还是没自觉？
不纠结同期的自觉认知，发挥了专业素养的家入硝子直击病患话题。
“还好之前被送过来的人里有几个胸口被贯穿的，肺部的结构我那个时候有记。”她用下巴指了指禅院直哉，“他肺里面的气压损伤基本修复了。嗯，大致上是修复了。”
宫山唯这才看向禅院直哉。对方正强撑着站起来，手下意识地护在自己胸口。
示意五条悟将自己放下来，宫山唯走到禅院直哉面前。
“熟人君。”她说，“我还没让你起来呢。”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一愣。禅院直哉刚要发怒，听见宫山唯语气平静地说：“我们之前不是说了，如果熟人君输了，从此就当我的小弟。”
她盯着禅院直哉的脸。
“是你自己认输的。”
禅院直哉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传来隐隐钝痛，他不知道那是被气得还是因为刚刚受伤遗留下来的痛感。
现在在他眼前宫山唯毫无疑问是本体，如果在这个时候动手的话……
足足等了禅院直哉五秒钟都没得到回应，宫山唯的耐心告罄。
“五条、夏油，能拜托你们帮我按住熟人君吗？”她说，“我要打断他的腿。硝子，待会可能要麻烦你再治疗一下了。”
这女人是鬼吗？！禅院直哉难以置信，一个女人是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
五条悟和夏油杰毫不犹豫地近身，一人抓住禅院直哉的一条手臂就把他往地上按。夏油杰还顺带精准地踹了一脚他的膝盖内侧，让禅院直哉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歪，矮了下去。
“等、等一下！宫山唯！”禅院直哉连忙大声说，“既然你说让我当你的……小弟……”
他的声音憋在喉咙，好一会儿才慢慢挤出那个词汇。
屈辱。
禅院家的嫡子，居然被一个普通人出身的女人用可笑的手段打败了。即便禅院直哉再怎么不想承认，手臂被扭住的疼痛感也不会减轻。
这只是暂时的退让而已，一旦抓住那个女人，他绝对会让她知道什么是地狱。
恶意在内心反复翻涌，禅院直哉咬着牙，说：“当……小弟就行了吧。按约定……听你的……”
“啊——杰，听到了吗？这家伙真的有打算当唯的小弟唉！”
最先笑出来的是五条悟。
“悟，别太逼他了。他也是在拼命努力啊。”
夏油杰嘴角上扬，抓着禅院直哉的力道没有一点放松。
禅院直哉强迫自己无视那些嘲笑的声音，他盯着宫山唯，等着这个可恶的女人脸上露出他一直以来熟悉的那些轻蔑的笑容，说那些侮辱又恶意的命令。
“很好。”宫山唯说，“作为小弟的第一个任务，那就是从现在开始，你需要让你自己，以及你身后的禅院家一起，全部禁止靠近与宫山家有联系的任何人。”
她没等禅院直哉回答，有些冷漠地继续。
“同时，如果他们受到任何伤害，我都会去找你。除此之外不需要你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除了滚远点没有任何用处。这就是宫山唯的意思。
也许是看他脸上的疑惑和呆滞过于明显，宫山唯还解释了几句。
“我不觉得你能做好什么事，也没有理由把一个只会死守着禅院之名的人留在身边。而且，无论是打扫、料理、跑腿，还是战斗辅助，我的人偶都比你要好用得多。”
说到自己的人偶，宫山唯也露出了一些真心实意的笑。
“我的人偶可比你有用多了。”
丢下因为被评价没用而大受打击的禅院直哉，宫山唯就这样悠悠地和同期们转身离开。留下夜蛾正道还要操劳一下这次比试的后续。
在三人都买了回去的车票后，五条悟奇怪地看着没有动作的宫山唯。
“唯，你不买票吗？”
“唔？我待会儿坐公交车回家就好，就不和大家一起回高专了。”
看五条悟瞬间垮下来的嘴角，宫山唯抬手摸了摸五条悟的头发，解释道：“我得和家里报个平安，而且也得和爸爸解释一下五条的事。”
她眨眨眼睛。
“所以，今天你们先回去吧。好不好，男朋友？”
五条悟呼吸一滞，半天才哼哼唧唧地挤出声音。
“用这样的表情和声音也太狡猾了，根本是没给我除了‘好’之外的回答吧！”
他低头，额头抵着宫山唯的额头，小声地说：
“和家里说完之后，要给我打电话，约好了。”
感受着五条悟勾上来的小拇指，宫山唯也弯起自己的小拇指，和他拉勾。
“约好了。”
目送五条悟三步一回头地走进车站，直到他和好友们一起彻底消失在闸机口，宫山唯才转身回家。
家里，从女儿出门时就一直有些坐立不安的宫山夫妻正盯着茶几上女儿留下来的人偶。
“我回来了。”伴随着开门声的是女儿报平安的声音，宫山夫妻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欢迎回来。”宫山妈妈抓着女儿翻来覆去地检查，“没有受伤吧？”
“没有哦，而且那个……嗯……禅院家的人也已经搞定了，他应该有一段时间不回过来。”
宫山唯被露出些许安心神色的母亲带进客厅坐下，她看着父母坐在一起盯着她的模样，立马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果然，宫山妈妈开口了。
“唯，我听爸爸说了，你交男朋友了？”
“嗯。”宫山唯坦率点头，“妈妈以前也见过的，五条。”
“那位五条君看起来……”宫山爸爸欲言又止，“看起来很有个性。”
他委婉地说：“我一直以为你会选一个更……温和安静的对象。那位五条君看起来和我们家不太像是能走到一起的人。”
“爸爸是担心他家里的问题吗？”宫山唯回想着五条悟偶尔谈及家里的语气，也努力委婉地解释，“虽然他家里确实是一个大家族，不过我想，他家里应该不会在这方面过于管束他。”
更大概率是想管管不了。
“唯。”宫山爸爸说，“我是担心，如果将来你受了委屈，我们没办法帮你。你知道吗？你和他之间相差太大了。这个时期的男孩子又正在发育，很容易冲动。”
“我们不在意那个。”
面对父亲的担忧，宫山唯没有生气。她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
只不过，她自己说的也是事实。
“如果在意那些差距，我们最开始就不会交往了。”宫山唯说，“我们开始交往的唯一原因只有我们愿意。爸爸，我们是认真交往的。”
女儿的固执劝说不动，说一条又冒出更多的理由。宫山爸爸叹了一口气。
“唯。我还有一个问题。”宫山妈妈问了她有些在意的另一个问题，“既然你觉得自己已经在认真和他交往了，为什么你还在继续叫他‘五条’呢？”
这下把宫山唯问住了。
她短暂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慢慢地回答：“我没发现。”
过了几秒，她迟疑地说：“因为叫习惯了？”
但随即，她又把自己否定了。
不是这样的。宫山唯想，不是因为习惯，或许有一点，但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宫山唯给母亲留下一句“我回去想想”就离开了客厅。
她躺在久违的自己家里的床上，看着那一柜子的手办人偶发呆。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叫他五条呢？
隐隐约约的预感涌上心头，宫山唯本能地意识到那不是一个好原因。至少对她来说，那是一个让她对五条悟会感到有些愧疚的原因。
改口是多么简单的事。从姓氏到名字，仅仅是一个词汇的变化，不仅仅是两人之间，还有朋友之间，外界对两人的认知，统统会因为一个词汇的变化而变化。
她和五条已经交往了，理论上来说直接叫名字是理所应当的事。何况五条早早地就直呼她的名字了。
没有意识到要改称呼，是因为距离还不够近吗？也不对，五条悟靠近的时候她没有排斥感，也谈不上距离不够近这个理由。
一个人不想迎来变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担忧变化带来的结果自己无法承受。但只要
这样一想，原因就好像明了了。
“因为我……一直做好了他会随时抽身的准备吗？”宫山唯闭上眼睛，“原来如此，真是卑劣。”
因为预设了自己可能会受伤的未来，所以在面对他时就已经提前做好分离的准备。
宫山唯，你竟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
……
高专的男生宿舍里，五条悟呈大字型躺在自己的床上。他举着手机，不断地刷着各种匿名版和网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唯，好慢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唯在家里和父母说什么呢？不会在说他的坏话吧？
或者，被父母说了“和那样的男人分手吧”之类的话……不不不，虽然不可能，但万一有这种可能……
五条悟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指好几次点开通讯录，又忍耐下来。
约好了的。我们约好了的，还拉勾了！所以一定……！
嗡——
五条悟在手机开始震动的瞬间就接通了电话，他甚至没等铃声响起来。
“唯，太慢了啦！”他对着电话那头抱怨。
“抱歉，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电波有些失真模糊，对信号质量不太满意的五条悟后知后觉地想起：为什么他不直接找唯的人偶呢？
也就是在他短暂走神的这个档口，电话那头的宫山唯说话了。
“五条，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叫你‘悟’吗？”
第74章
宿舍里很安静，冬天也听不到什么昆虫的叫声。五条悟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电话里传出来的细微电噪音，以及自己的呼吸。
“哈……”五条悟闭上眼，专注地听着电话那一头，“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被家里人问了，‘既然在认真交往，为什么还叫他五条’。”
宫山唯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变轻。五条悟没出声，她也就继续这样说下去。
“我当时本来想回答，是因为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但是，我自己都知道这个答案不对。”
她的声音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坦白似地继续。
“我思考过了。我想，好像是因为我一直都在做着五条会离开的准备。因为害怕在那个不确定的未来里受伤，所以才没有改变称呼。因为想把界限留在那里，这样至少还能退回到‘同期’的位置。”
说完这长长的一串，宫山唯问：“虽然我是一个卑劣的人，但现在也想直接叫五条的名字，可以吗？”
问出这句话后的几秒内都没有得到回答，宫山唯有些忐忑。
“五条？”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隐隐的急促的风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你有在听吗？”
不会睡着了吧？宫山唯不着边际地想。
“我现在去找你。”五条悟终于出声了，他的声音在风声里显得有些模糊，“一个小时……不，最多半个小时，等我。”
沉默的通话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宫山唯不知道五条悟会怎么过来，又担心五条悟采用的是需要高度集中精力的方式，别说开口说话了，就连动弹都很小心，尽量不让电话的麦克风收入自己的动静。
直到这二十分钟过去，宫山唯听见自己窗户外传来轻轻的叩叩两声。
她拉开窗帘，看到蹲在窗台上的五条悟。
“五条！”
宫山唯急忙把窗户打开，让五条悟进来。
五条悟的鞋子被他脱在窗台上，而五条悟自己在窗户打开时就已经伸出双手扑了过去。
两人无声地倒下。
无下限隔绝了和地板接触的空间，又慢慢减弱消失。五条悟用力地抱着宫山唯，就这样把她压在地板上。
“五——”
话未说完，宫山唯的声音就因为五条悟脑袋不满地一拱而打断了。
“不对吧？”
五条悟声音轻得像是只发出了气音，又带着些隐约的嘶哑。
“你说想叫我什么？”他问。
“……悟。”
“再叫一次。”
“悟。”
“再叫一次。”
“悟。”
宫山唯回抱住五条悟，感觉这个人冰得厉害。她低头凑到他的耳边，“悟？”
“嗯。”紧绷着的身体骤然放松，五条悟的声音也变回了宫山唯平时所熟悉的他。
“太慢了。”他声音闷闷地抱怨，“你以为我等了多久啊。”
“抱歉？”
习惯性地摸了摸五条悟的头发，宫山唯说：“之前我自己没发现嘛。”她的手指顺着头发摸到五条悟冻得通红的耳尖，轻轻揉了揉。
“怎么过来的？”她问。
据宫山唯所知，五条悟现在并没有什么高速移动的手段。
“……苍。”
“苍？”
“去冲绳那次，你不是做出了长距离瞬间移动的结界吗？试着用苍复现了那次的感觉。”
“你是用苍把自己吸过来的？！”宫山唯的脸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你知道高专离我家的位置有多远吧！我还以为至少会是拜托夏油的咒灵……”
她的双手捧起五条悟的脸颊，先给他把脸上冻红的地方焐热了，再去给他揉太阳穴。
“眼睛疼不疼？头痛不痛？下次不要这样了。明明之前自己说过因为信息量太大导致发烧的人是你吧！”
“那都是我几岁时候的事了啊！”
“那你倒是说说，现在没有用脑过度？没有不难受？”
五条悟喉咙瞬间堵住，他心虚地微微别开脸。
“谁叫唯说那种话，一般来说比起打电话，肯定更想见面吧！都是因为唯太狡猾了。”
“是是是，那么狡猾真是抱歉。”
五条悟抗议地哼哼两声，到底没让宫山唯收手，只是闭上眼睛换了个姿势躺在地板上，就这样享受着宫山唯给他按摩。
“才不卑劣。”他突然说。
“唉？”
“我说，唯才不卑劣。”
五条悟抓住了宫山唯给他按摩的手，睁开眼睛看着她。
“唯很狡猾、很坏心眼、很迟钝、是个笨蛋。”他一个个地数着形容词，说，“但是和卑劣这个词完全不相关。”
“那是什么，最强的个人形容词大全？”
“不是啦！不要在这种时候吐槽！”
宫山唯乖乖地闭嘴，还用另一只手给自己的嘴巴做了拉上拉链的手势。
然而，刚刚那种还有些凝重的氛围已经一去不复返。五条悟有些无奈地坐起身，把宫山唯也从地板上拉起来。
“唯只是太习惯一个人去想所有可能发生的最坏结果了。但这和卑劣没关系。”五条悟认真地说，“区区习惯而已。有我在，用不了多久就能让你放弃那个习惯。”
他勾起唇角，微微弯腰凑近宫山唯的脸。
“就像这次，唯就给我打电话了，不是吗？”
那张笑脸张扬又得意，和宫山唯在打电话之前预想的皱眉模样完全不同。
像是被那笑感染了，宫山唯的嘴角也微微弯起来。
“嗯。”
这个夜晚，有什么被彻底改变了。
第二天早晨的高专。
夏油杰敲五条悟房间门打算叫他去吃饭的时候发现屋子里毫无反应，他有些狐疑地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
总不能是唯昨天晚上没跟着回高专觉得不满足，所以偷偷摸摸去了唯的房间？
这个念头才出现，就被夏油杰摇头否决。应该不至于，悟不是那种人……吧？
直到和住在唯隔壁房间的家入硝子确认昨晚的女生宿舍毫无动静，夏油杰才稍微放下心。
那么问题来了，五条悟去哪了？
他拿出电话。
“喂，杰？”
五条悟的声音透过电话也能听出来困倦，明显是刚刚还在睡。
“悟，你现在在哪？不是说今天要去买圣诞节的礼物吗？”夏油杰问，“虽然不是很想往那个地方猜，但你该不会……”
“在酒店啦，酒店。”五条悟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夏油杰的猜测，“昨天晚上在唯家附近开的房间。”
太好了原来是在酒店。
夏油杰安心了，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杰，你该不会在想什么奇怪的事吧。”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刚刚那个细微动静的原因，不满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也是有分寸的。而且——”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听着五条悟那副“快问我”的语气，夏油杰想了想，还是配合地问：“而且什么？”
“唯叫了我的名字哦！叫我‘悟’！简直太棒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夏油杰棒读道，“那十点我们就在商场那边见面，别迟到了。”
说完，他就无情挂断了电话，将好友的炫耀和抗议尽数隔绝在电波之外。
被挂电话五条悟也不生气，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美滋滋地开始换衣服。
昨天来得太急就只穿了高专的制服，这会儿换上的毛衣还是他临时让酒店的人帮忙去买的。
对着镜子确认自己这身冬装后，五条悟也出了门。
十点的新宿商场入口。
家入硝子捧着一杯黑咖啡，低头看着手机。
她今天其实不是很想来，但夏油杰无论如何都要拖着她一起，说什么“大家一起行动才有节日的氛围”之类的鬼话。
抛开那个很扯的理由不谈，家入硝子想了想如果五条悟和夏油杰在途中看到什么完全不能带回来的东西兴冲冲地要买下时，他们身边的宫山唯能成功拦下来的可能性。
如果是和五条悟交往前的唯，成功率有八成。
但以现在唯对五条悟那家伙的纵容程度，成功率就变成了惊人的一成。
再想起这两混蛋每次弄出些什么事绝对会牵连到女生这边，这次说不定还是会送到自己手里的东西，家入硝子还是选择跟了过来。
至少有她在现场，应该能杜绝一些离谱的购物清单。
只要她没有被说服的话！
在家入硝子慢慢琢磨有哪些需要明令提出禁止购买的东西时，夏油杰已经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五条悟和宫山唯。
平时大家都是穿的校服，私服的模样看的不多。但即便如此夏油杰也能够肯定这次五条悟穿的绝对不是他平时的私服风格！
那低调奢华的毛衣，看似普通却剪裁精致的成熟系大衣，还有脖子上那条怎么看都是根据宫山唯的发色选的羊绒围巾。
夏油杰长叹一口气。
原来炫耀没办法被隔绝，只能被延后。
“杰——硝子——！”
五条悟拉着宫山唯的手向着友人们跑来，他在两人面前站定，然后眼睛亮闪闪地看向宫山唯。
宫山唯脸颊有些发红，都不知道是冻得还是不好意思导致的。
“在路上已经叫过很多次了。”她小声地说。
“可杰他们还没有听过啊！”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大有“不叫我就一直盯着”的意思。
宫山唯被看得没办法，她张口：
“……悟。”
“嗯！！！”
五条悟答应得很大声，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看过来。
被动成为人群视线中心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好想逃！
第75章
平安夜这天的商场里也早已挂上各种亮闪闪的圣诞节装饰，人群的嘈杂遮掩不住轻快的音乐，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些寻人的广播，充满了热闹的氛围。
“没想到居然会在平安夜陪男人出门。”
夏油杰看着周围的人群。在平安夜这天出门的大多数都是两两成对的情侣，让人感觉圣诞节装饰的那些红色都好像在逐渐变成粉色。
“我可不是男人。”家入硝子捧着自己的咖啡慢慢地小口喝着，“庆幸自己不是一个人出门吧，夏油。不然你现在就要一个人站在那对笨蛋情侣身后了。”
在两人前方的不远处，五条悟和宫山唯手牵着手，正趴在橱窗上嘀嘀咕咕。
“果然那个时候应该再让禅院家的人出点血的。”夏油杰叹气。
如果不是突然冒出来的禅院直哉，他们原本昨天就会出门买东西的，自然也不用面对今天这样情侣扎堆的盛况。
“硝子——”
“杰——”
五条悟和宫山唯一人喊一个，将落在后面的两位同期喊了过来。
“硝子，你看看这个耳钉怎么样？”五条悟指着橱窗里一款耳钉说，“我觉得这个不错，很适合硝子吧。”
“我觉得不行。”宫山唯说，“但是悟很坚持。”
他们俩异口同声地开口：“所以，硝子来做决定吧！”
“那为什么喊我？”
夏油杰寻思着，这俩人看的这边橱窗里也没什么男性的首饰，总不能是给他买女款。
谁料五条悟说：“要是硝子过来了，杰一个人站在那里看起来像是失恋了一样，怪惨的。”
“……那我真是谢、谢、你啊，悟。”
家入硝子懒得插嘴两个男生的一来一往，她说：“一般来说给别人买圣诞节礼物的时候，都不会提前透露要送的是什么东西吧？”
五条悟“啊”了一声。
记忆里似乎大概确实是没有这种例子。
“惊喜那种东西无所谓吧，万一买到了唯不喜欢的东西，那不是更糟糕吗？！”
他反驳完，抓紧了宫山唯的手，一副“我很宽容我很听劝”的模样说：
“不过，既然硝子这样说了，那这次我就勉为其难悄悄地去买。硝子和杰都不准偷看！”
才说完，五条悟就拉着宫山唯一溜烟地跑掉了。
“……硝子，你觉得悟这样说真的是为了买礼物的概率有几成？”
“两成吧。那家伙想个借口都这么烂。”
目送两人背影离去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不约而同地转了个方向，决定先找家店坐坐再说。
谁知道那两人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五条悟带着宫山唯跑过一个拐角就速度就慢了下来。
“看到中意的店了？”
以为五条悟在认真选礼物的宫山唯往前方看了几眼，却发现这附近不是首饰店就是衣服店。
“唯，你看那边！”五条悟抬手，指的是上方。
宫山唯仰头，透过商场中间的垂直留空的空间能看到上面几层的精品杂货、手工艺品以及限量模型店。
她盯那几家店着看了一会儿，把里面可能出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悟，你觉得硝子会喜欢实用的东西，还是具有观赏性的东西？”
观赏性的话可以看看摆件之类的，实用的话可以看看有没有那种助眠的香薰。
就在宫山唯认真思考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带着她踩上自动扶梯。
“嗯？如果是硝子的话，肯定最喜欢酒或者烟啦。”他说。
“但是，我们现在是在商场里挑圣诞礼物唉。”宫山唯提醒他，“悟刚才还信誓旦旦地和硝子说要给她买礼物。”
“那就买个烟盒！”
烟盒，好像也行。那就去杂货店或者手工艺店里看看吧。
踏上店所在的楼层时，五条悟突然停住了。
他停在了那家限量模型店的店门口。
这家店的橱窗里没有摆放节日的圣诞树，只是意思意思地在店门口挂上了一些红红绿绿的圣诞节装饰。展示着模型的橱柜是一点没受到遮掩。
五条悟拉着宫山唯进了店门，径直走向了中间那个被独立玻璃罩保护起来的展台。
展台里放着一个极其精细的机甲少女手办。涂装完美，细节精致，看起来就像从番剧里走出来一样活灵活现。
宫山唯的脚步在看清那个手办时顿了一下。
这不是两年前她接的一个单子吗？
顺着手办视线下移，还能看见标价牌旁边的制作者署名上，端端正正地印着：美食必吃个人向。
“果然是这个手办。”五条悟松开牵着宫山唯的手，双手撑在玻璃罩边缘，隔着玻璃仔细端打量着里面的手办。
五条悟的话让宫山唯心脏一跳，还以为他能直接看出哪些手办是她做的。但一想这都大半年过去了，五条悟似乎也没说她的人偶怎么样，又重新慢慢放下心。
“这个手办怎么了吗？”她问。
五条悟慢慢直起身，哼了一声才说：“当年抢到必吃老师订单的那个家伙可是在匿名版狠狠炫耀了好一阵，半年后手办做完的时候他又狠狠炫耀一波。”
想到自己房间里的奥米加手办，五条悟瘪着的嘴又弯回来。
“不过我现在也有自己的手办了，还是老师的最新作！之后我要去这家伙的脸上狠狠炫耀！”
看着五条悟小人……不对，不能这么说。看着五条悟一副小悟得志的模样，宫山唯也不由得笑了。
“那以后你能炫耀的机会还有很多呢。”
她说完，就看见五条悟扭头直直地盯着她。
糟了，好像不应该那么说！
宫山唯努力维持着平静的模样看回去。
“怎么了？”
“嗯——”五条悟拉长声音，“我只是觉得——”
“觉得？”
“觉得唯最近做的人偶已经超过必吃老师的水平了哦。”
宫山唯睁大了眼睛。
“真的哦。”五条悟还以为她不信，认真地说，“唯现在的灵巧程度和咒力控制已经很厉害了。把你们的作品摆在一起的话，绝对是唯的人偶更胜一筹。”
他有些骄傲地扬起下巴。
“毕竟是我的女朋友嘛！”
“唉……啊……嗯……”
那是当然的。宫山唯心想，这是我几年前的作品，现在的我肯定比那个时候做的更好。但是。
她看着五条悟兴奋的脸。
要不要告诉他？告诉他，他说的那个原型师就是自己。还是像之前一样，默默地把他的单子挑出来做？
宫山唯张了张口。
“悟……”
声音才起了一个头，店里的白炽灯突然闪了闪。很快又恢复原状。
店员还以为是电路的问题，对着店里的两人匆匆道歉便打算去检查情况。
五条悟轻轻捏了宫山唯的手。宫山唯点点头，无声无息地从口袋里放出一个纸片人偶跟着店员一起进去。
“是低级咒灵群。”
宫山唯控制着纸片人偶看到了后面的对普通人来说堪称危机的情况。小小的纸片人偶及时跳起一脚踹晕了店员避免他一头扎进咒灵堆，然后迅速在店员身边跑来跑去，把那些想要凑近的低级咒灵一一祓除。
而五条悟的视线里，密密麻麻又扭曲的咒力块正在迅速成形——这些三四级的咒灵都是刚刚才从普通人逸散的咒力里诞生的。
咒灵成形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今天这群咒灵成形的速度明显不正常。
他微微扭头，在更远的地方，还有许多咒灵受到吸引正在往这边赶路。
“真是麻烦。”嘀咕了一句，五条悟拿出手机给夏油杰发了一条信息。
苍威力太大不能用，而且也不能在这种流量很大的商场里引起恐慌。联系完夏油杰的五条悟就这样直接坐在店里店员的椅子上。
“我找找看源头在哪个方向。唯，让你的人偶配合我。”
“好。”
在六眼的视线里，堪称蜂窝的低级咒灵群里突然出现了新的咒力块。
从商场内部到周围的街道，那些新的咒力块形状稳固又清晰，带着他熟悉的气息。
“唯，你究竟在外面放了多少个人偶？”五条悟忍不住问。
听到问题的宫山唯开始回忆，两秒后她就放弃了。
“我不知道，每次都是看心情放的。”
“每次？那得几百上千个了吧！”
视线里很快又出现了新的咒力块，是夏油杰的咒灵。
“杰那边也开始清扫了，我们也开始吧。”
有一股庞大的咒力时隐时现，五条悟指挥着宫山唯赶来的人偶们一点点向着咒力源的方向靠近。
一只满身泥泞的咒灵从商场的天窗里闯入，摔到了模型店门口。它对着里面的两块鲜活的血肉流下涎水，迫不期待地就要靠近。
五条悟一点注意力都没分给门口，只是继续盯着下方和宫山唯说前进的方向。
咔啦。
机甲少女掀开了罩住自己的玻璃罩，跳下了展台。
她身体迅速变大，手里光剑的剑柄传出轻微的噼啪声，紧接着就是一道白光！
靠近的咒灵瞬间被她手里亮起来的光剑斩成两半化作灰尘。
宫山唯控制着手办祓除完咒灵后就让手办变回原本的大小重新回到了展台上。确认刚刚的活动没有让手办出现任何瑕疵，她才有些心虚地断开和机甲少女手办的链接。
看到咒灵过来就习惯性地调用了最近的人偶，不过刚刚没人从模型店门口路过，所以应该还好……吧？
五条悟指路的声音消失了。宫山唯疑惑地扭头，看见的是摘下了墨镜，蓝眼睛正幽幽看着她的五条悟。
“唯，你可以控制必吃老师做的手办啊……”
背后窜起一阵凉意，宫山唯狠狠地打了个激灵。
第76章
“那个的话，我认为我可以解释……”宫山唯绞尽脑汁组织着有没有什么让自己能够减轻罪行的词汇，“刚刚原本就想和悟说的……”
五条悟沉默不语只看着人的时候压力真的很大。宫山唯低下头，视线在地面上沿着瓷砖的花纹到处乱飘。
“对不起。”她先道歉，没听见五条悟的呼吸有什么变化，才接着试探性地说，“下次我会早点说的。”
如果我记得的话。
宫山唯的这幅心虚模样终于让五条悟忍不住破功，他毫不客气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什么叫‘下次早点说’，应该是没有下次才对吧？！”
想说的话有很多，但一群群不断涌出的咒灵实在让人心烦。夏油杰已经打电话过来催了：怎么还没有找到咒力的源头？悟你认真干活啊！
“啊——是是是。现在正在处理啦。马上就结束，杰你们就在那边乖乖等着。”
被催的五条悟随意敷衍两句，挂掉电话伸手把宫山唯搂在怀里，懒洋洋地再次开始指路。
先前原本就已经离目标很近，眼下花了不过几分钟，被埋在地下的封印破损导致咒力外泄的特级咒物就被宫山唯成功回收。
看着那根熟悉的手指被自己的人偶回收，宫山唯一时半会都忘记了身份暴露的事，兴奋地对五条悟说：“这个我可不可以留下来？”
宿傩手指被回收之后咒灵也不再继续出现，稍微厉害的都在进入商场之前被夏油杰拦在外面，商场里出现的那些歪瓜裂枣对五条悟和宫山唯来说更是简单。
路上一边控制人偶们祓除剩下的那点咒灵，宫山唯和五条悟走出模型店，向着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的方向走去。
平安夜的这场危机就这样消弭于无形。除了那个醒来发现自己在电闸面前睡着的模型店店员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查看店里的情况之外，没有引起其他的恐慌。
上次拿到的那根宿傩手指让宫山唯原本累赘的霸○虎人偶成功地变身成了可靠的交通工具不说，还间接促进了夏油杰的咒灵进化。她一直心心念念想拿第二根，看看能不能做出什么更科幻的人偶。比如新那什么什么战士之类的！
也不是没和夜蛾正道申请过，只不过那次被严厉驳回了，理由是太危险。
现在好不容易有拿到第二根的机会，宫山唯怎么说都想努力争取一下。
她的素材，她的咒力电池！她的E○A！
“想留下来啊——”五条悟停下脚步，低头捏着宫山唯的脸。
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实在是太少见了，让他的手自己就动起来了。
“唔……别捏！”宫山唯晃着脑袋试图让脸颊脱离五条悟的魔爪，但完全没有效果，还是落了个脸颊被揪住的下场。
“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宫山唯眼睛一亮，又随着五条悟的话低下去，完全不加掩饰的表情让五条悟开始搓她的脸颊。
“明明我还在眼前，却去想宿傩的手指是什么情况！”宫山唯的脸被他揉得跟面团似的。
“唯瞒着我的事还没有结束呢。”
“……唔，所以，那个……”
被揉搓的脸颊让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含糊不清，五条悟玩够了，才大发慈悲地松了手。
“算了。总之，现在就去杰那边，狠狠地炫耀一番！”
“炫耀？”
面对宫山唯疑惑的目光，五条悟昂首挺胸，说：“当然是炫耀唯居然就是那个必吃老师的事啊！”
宫山唯一听，这还得了。她连忙拉住五条悟的袖子。
“我想应该不行。”
接着，宫山唯小声解释了她曾经用梦魔人偶潜入他们的梦境将记忆封存起来的事。
随着宫山唯的解释，五条悟也渐渐想起了那个在空中飘着的紫色的家伙，以及当初在游戏城时他看到那个高○手办动起来将咒灵祓除的事。
“如果让夏油想起来了被封存在梦境里的记忆，他又会吃不下东西了。”
宫山唯还在努力说明，没注意回想起梦境内容的五条悟在看她。
他们去那个游戏城是在去烟花大会之前，也就是说……
唯那么早就在意他了！
想到这里，五条悟顿时美滋滋起来。
他当初就说过嘛！唯怎么可能会讨厌他！
五条悟，一位到现在都还记得宫山唯刚转学来那会儿体术训练结束后没选他当考官的不记仇男子高中生。
不久之后，商场内的一家餐厅里。
这会正是午饭的时间，原本说好几分钟就到的笨蛋情侣硬生生拖成了二十分钟。等他们进餐厅找到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时候，桌上的菜都要上齐了。
“说吧，五条，怎么回事？”家入硝子直接对着五条悟问，“如果是在路上玩什么甜蜜游戏忘记了时间，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医务室。”
“我是那种人吗？”五条悟一点也不心虚，坐下之后又叫来服务员追加了菜。
坐在他身边的宫山唯倒是忍不住缩了缩。
“唯？”夏油杰发现了这点异样，问，“怎么了？”
其实五条悟和宫山唯原本是能在预定时间内到达的，但是途中宫山唯想起来他们之前光顾着祓除咒灵和找咒物，完全把买圣诞礼物的事情忘在了一边。
路上宫山唯想起这事，当下急着回去买礼物，这才耽搁了。
“可是，唯。”家入硝子说，“礼物的话吃完午饭再去买也来得及啊？”
“啊……”宫山唯僵住。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更开心了。
悟这家伙，绝对是故意没有提醒唯的吧。
夏油杰无奈地拿起筷子。
“总之，先吃饭吧。”
这一顿饭吃得十分微妙。
五条悟会凑过去咬宫山唯筷子上的菜也就算了，夏油杰吃个饭他为什么还要时不时看自己一眼。
那副表情明显是藏着什么。但夏油杰看回去的时候，五条悟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继续去抢宫山唯筷子上的菜。
五条悟自己也在纠结。
他很想和夏油杰分享自己发现的秘密，尤其这个秘密一开始他们俩还是同时发现的。
但是他又想到夏油杰味觉的问题。
在心里对了一下时间，确实是那次去过游戏城之后，杰也不总是盯着素面吃了，肉类和各种甜食也是一波一波的吃。现在整个高专里甜点和零食最多的就是他们俩宿舍里的冰箱和柜子。
大部分时候都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五条悟难得的纠结住了。
不过这纠结也只是持续了这段时间，他很快就做出选择：不告诉。
如果杰又回到过去天天吃素面的样子，说不定哪天就会彻底地变成素面脑袋，不能享受美食和甜点那也太可怜了。
五条悟怜悯地看了夏油杰一眼。
“悟。”在五条悟又投来一次怪异的眼神时，夏油杰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忍不住开口问他，“我脸上有什么吗？”
“有啊。”五条悟想也没想地回答，“杰的那撮刘海不就挂着呢，你不会自己忘记了吧？”
夏油杰的额头蹦出细微的青筋，他放下手里的杯子。
“这样说来，悟的脸上不也挂着一幅盲人墨镜吗？”
“我可不想被刘海奇怪的家伙这么说，”五条悟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嫉妒了吗？杰。因为我完美的脸太耀眼了，就这么说可不好啊。”
从放松悠闲到火花四溅只需要几句话。家入硝子拿着饮料往边上挪了挪，顺便把两盘喜欢的菜也往边上拽了拽。
宫山唯也默默收回了准备去夹菜的筷子。她看了一眼夏油杰紧绷的下颌线，又看了一眼旁边满脸写着“你来打我啊”的五条悟，身体也跟着家入硝子往边上挪了一点。
之前叫来的人偶还没离开。这会在宫山唯的控制下，人偶们正慢慢地移动着自己的位置，做好两个男生一旦动手就落下帐的准备。
还好两个男生吵归吵，手上的筷子倒是没放下过。
“杰，那个是我盯上的。”
“真巧，我也是。”
“是我先动筷子的吧。”
“不，从出手的先后来看应该是我的筷子先到。”
两人的视线在餐桌上方碰撞，几乎能看到无形的火花。
看到这熟悉的一幕，两个女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等男生们把面前那几筷子争出个胜负时，家入硝子已经带着宫山唯起身。
“我和唯先去逛逛街，你们吃好了给我们发消息。付账的事也交给你们了。”
“唉？”x2
吃好的女生们就这样消失在餐厅入口，留下两个男生面面相觑。
他们的肚子默契地冒出“咕咕咕”的声音，提醒各自的主人身体还远远没吃饱。
刚刚在餐桌上的针锋相对就这样偃旗息鼓，除了两人的筷子时不时还会互相碰到打两下之外，剩下的料理被消灭得很快。
结了账付了钱，五条悟和夏油杰走出餐厅找到两个女生的时候，看见两人正蹲在一个小孩面前说着什么。
那是个小男孩。一头刺刺咧咧的黑发，绿色的眼睛，嘴巴紧紧地抿着，看着就是一幅苦大仇深的谨慎模样。
他们走过去，正听见那个小孩说：“我想找津美纪。”
第77章
前两天是伏黑惠生日，记忆里的那个被叫做父亲的人却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住在现在屋子隔壁的女孩儿——津美纪注意到他好几天没有出门，敲响了他家的门。
津美纪虽然才比他大两岁，但却懂得很多东西。她会收拾屋子，知道那些落在地上的东西应该拿起来放在哪里，甚至除了会用微波炉加热便当之外，还会做煮鸡蛋！
仅仅只是大了两岁，就能做到这么多事吗？
年幼的伏黑惠受到相当大的冲击。
甚至知道伏黑惠错过了生日之后，津美纪还说要带着他出门玩，好补偿他错过的生日。
“我们两个小孩子出门没问题吗？”在这方面还是具有社会常识的伏黑惠有点担心。
“没事啦没事啦，我经常自己出门。有我带着惠肯定没问题的！”
津美纪双手叉腰，自信而可靠地说。
“可是。”伏黑惠还是不放心，还带着一些较真，“为什么津美纪要补偿我呢？我的生日错过了不是津美纪的错。”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津美纪没回答。她和伏黑惠差不多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伏黑惠看不懂的神情。
她揉了揉伏黑惠的脑袋，说：“想出门玩吗？惠，今天刚好是平安夜哦。”
她没再说要补偿伏黑惠的话，而是改口：“平安夜外面好热闹啊，但是我一个人出门有点害怕，惠可以陪我吗？”
就这样，伏黑惠被津美纪领着，坐上了从埼玉到新宿的车。
津美纪确实如她自己所说那样经常出门，无论是买车票还是被好心路人询问的时候，她都会扬起笑脸说：“爸爸/妈妈就在后面呢。”或者是“今天是被家里拜托出来跑腿的！”
然后那些大人都会露出宽和的有些慈祥的笑容，还会贴心地帮他们多说明一些注意安全的话，或者是直接帮忙把他们带到站台。
到了新宿后，因为周围的人太多，津美纪也一直紧紧地牵着他的手。
两个小孩新奇地看着周围琳琅满目的店，还小心翼翼地买了一瓶水分着喝。
问题出在上厕所的时候。
津美纪说好在厕所外面等他，但伏黑惠出来之后却没有看到人。他以为津美纪也去厕所了，就站在门口等。
但等啊等啊，津美纪没等到，伏黑惠却看见了商场天花板里进来许多怪物。
津美纪，津美纪！
他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人就好像看不见那些怪物一样没有任何表示，但伏黑惠慌了，他害怕津美纪的消失是因为那些怪物抓走了她。
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往上面跑，打算怪物一看向自己就躲进店里。还好，那些怪物都被其他的什么吸引了，没有任何怪物看到他。
可当他跑到怪物出现的地方时，怪物消失了，津美纪也不在这里。
伏黑惠茫然地站在偌大的商场里，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津美纪。直到他看见一个在角落里慢慢移动的人偶。
那个人偶很奇怪，伏黑惠直觉那个人偶不是什么遥控玩具。一个会自己动的人偶，说不定和刚刚的怪物有关。
于是伏黑惠跑过去抓起人偶，问：“你们把津美纪带到哪里去了！”
然后他被人偶带到了两个大人面前。
宫山唯低头看着这个黑发小孩。
理论上来说，大多数小孩在看见自己面前是两个高中女性的是时候都不会过于警惕，但这个小孩却不一样，他的警戒心不仅没有减弱，还变强了。
“津美纪是谁？”宫山唯问。
“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比我高一点。”伏黑惠抿着嘴，“我想找津美纪，能把津美纪还给我吗？”
五条悟和夏油杰看到女生们围着一个小孩，也好奇地凑过来。
“这小鬼什么情况？”五条悟问。
“说是在找人。”家入硝子回答，“比他高的女孩子，应该是姐姐吧。”
“小朋友，别害怕。”夏油杰蹲下身和伏黑惠平视。
伏黑惠下意识想后退，脚往后一撤，又鼓着劲儿收回来，挺直了腰，看得夏油杰一阵好笑。他耐心地问：“还记得姐姐的样子吗？”
“黑色的衣服，红色的围巾。头发是这样的，扎着辫子……”伏黑惠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脸颊边上比了两束垂下来的头发。
夏油杰点点头，叫出咒灵就打算让咒灵们去找找看这个特征的小女孩，没想到伏黑惠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
“果然是你带走了津美纪！”他指着那些咒灵说，“你和这些怪物是一伙的！”
空气一静，然后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在商场里爆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哈哈哈哈哈！！！”五条悟捂着肚子，大半个身体被笑歪得靠在宫山唯身上才能站直。宫山唯怕他笑岔气，连忙伸手拍他的背。
“杰的反派嘴脸连这种小孩子都能看出来了！！”
夏油杰嘴角抽搐，努力维持着微笑。
“小朋友，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到了，刚刚怪物从天花板上进来了。”伏黑惠坚持自己的论点，“津美纪是被你的怪物抓走的！”
听到有小孩可能被咒灵抓走，五条悟也收了笑，四人的神情都有些严肃。
“这个年纪就能看见咒灵，这小孩挺有天赋。”五条悟说，“但是我和唯刚刚处理里面的咒灵时没看见有小孩。”
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夏油杰，夏油杰也摇头。
“我处理外面的咒灵时也没看到有小孩子。”
治疗役的家入硝子暂且不说，他们三个人都在这里还能让低级咒灵带走小孩，因此，最大的可能是人为。
“你叫什么名字？”家入硝子问。
“惠。”
“那么，惠君。”宫山唯也蹲下来和伏黑惠平视，她严肃地问，“你的姐姐什么时候消失的，在哪里消失的？”
“在厕所前面。”伏黑惠指着商场下面的楼层，“我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津美纪就不见了，我一直在等她，然后看见怪物从天花板上下来了。”
这个描述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大致判断时间。
“至少是一个小时以前。”夏油杰皱着眉说，“时间太长了，如果是被人带走的话说不定都要出东京了。”
“先找吧。”五条悟拍了拍手，“硝子，这小鬼你先看着他，免得乱跑又跑丢了。”
宫山唯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就这样准备直接开始找人，她又看了看伏黑惠指的那层楼。
当时想从商场低层进来的咒灵都被夏油杰的咒灵拦在了外面，而从上面进来的咒灵则是被她和五条悟全部处理了。宫山唯确信自己没有放任何一只咒灵下去。
再说了，如果咒灵有经过那里，他们几人都能感觉到残秽。如果说残秽实在是痕迹太淡难以察觉，总不能六眼也没发现！
还是那句话，如果真的是咒灵带走了那个叫津美纪的小女孩，要么就是强得六眼都没办法发现的咒灵；要么他们就此引退咒术界，什么最强什么实力，连个小孩被带走都没能发现。
想到这里，宫山唯冷不丁地出声：“不先去拜托一下商场的寻人广播吗？夏油的咒灵在找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去查一查商场的监控。”
十分钟后。
津美纪慌慌张张地跟着广播的说明冲进了商场的迷路中心，一眼就看到在被两大块黑色揉着脸颊玩的伏黑惠。
“惠！”
她慌慌张张地把伏黑惠从魔爪中救出来，几乎都快哭了。
“你去哪里了！”
原来，在伏黑惠去厕所之后，津美纪想给他一个惊喜，偷偷跑去商场外面买了一个便宜的小蛋糕。毕竟小孩子身上没有多少钱，她还要考虑回去的车费还有在家里的生活费。
她知道惠是个乖孩子，出来后应该会乖乖在那里等她。结果因为这家蛋糕便宜又好吃，今天买的人很多，津美纪来买的时候只能现做。她只好焦急地等着蛋糕做好后立刻带着蛋糕回商场。
津美纪想的没错，伏黑惠确实是在原地乖乖地等他，如果他不是看到了从天花板进来的那些咒灵，她的确回来之后可以给伏黑惠一个惊喜。
然而偏偏今天就遇到了咒物封印破损导致的咒灵。
因此，当她回商场之后，伏黑惠已经不见了！
到底也还是小孩，津美纪当下就慌了神，开始四处跑着找伏黑惠。
津美纪紧紧地抱着伏黑惠，伏黑惠也默默抬手回抱住他。
“对不起，惠，下次我一定不会自己去买蛋糕了。对了，蛋糕！”
津美纪慌慌张张地松手，转身去找自己买来的蛋糕。
她拉开塑料袋，里面的蛋糕因为奔跑的晃动已经变得惨不忍睹。
看到蛋糕的惨状，津美纪先是一愣，随即慌慌张张地就要藏起来。
“待会去重新买一个吧。”
“不用了。”伏黑惠从津美纪的手里拿过袋子，把里面稀烂的蛋糕拿出来直接就挖了一大勺放进嘴里。
“很好吃，”伏黑惠一板一眼地说，“谢谢你，津美纪。这个蛋糕我很喜欢。”
他又看见了那个表情，那个他不明白的表情。或许他能明白一点？伏黑惠想，年幼而模糊的记忆里，也有谁这样对着他笑，只不过那时的那个笑容要更——
「惠。」
……
帮惠小朋友找到了姐姐，夏油杰不放心他们自己回去，在津美纪的解释下反复确认他们能自己回家之后，四人将两个小孩送到了车站。
津美纪过了闸机之后还转身对着他们鞠躬，她牵着的伏黑惠嘴角还是垂着，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但也还是跟着弯腰。
虽然幅度不大，但至少弯了！
五条悟拿起手机，将两个小孩的模样拍下来。一边拍还一边遗憾地说：“要是把杰给的拍立得带出来就好了。”
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被拍，一脸震惊的伏黑惠被津美纪牵着进了车站。
送完了小朋友，站在闸机面前的四人也在思考要不要今天就这样回高专。
其实今天已经算冬假了，不打算那么快回五条家的五条悟暂且不论，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在宿舍的行李还没有收拾。至于宫山唯，她有人偶在，收不收拾都可以。
在坐上回高专的车时，四人还在思考忘记了什么。
“说起来，圣诞礼物买了吗？”
“啊。”x3
第78章
几份忘记买的圣诞礼物在宫山唯的提议下换成了豪华圣诞大餐。
美美地吃了一顿之后，因为临近过年，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前后都离开了高专。
而宫山唯则是在高专一直留到了大晦日的那天，被五条悟硬要走一个和她本人一模一样的人偶之后才回家。
至于五条悟，则是在唯走之后兴致缺缺地回了五条本家。
作为有着古老历史的家族，五条家的准备的宴席不可谓不丰盛。但再好的胃口在面对一大堆接连不断的问候时都吃不下去。
坐在位置上的五条悟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人偶，面前是一个个有资格到他面前来打招呼的五条家的族人。
在场的众人深知自家神子的这个年纪对这种场合的忍耐度有多低，一个个上来快速说完词就下去，一群穿着传统和服看起来十分稳重的人，跟过山车似的从五条悟面前接连滑走。
等最后一位也在五条悟面前过去后，族人们小心观察着五条悟的脸色，发现神子还只是顾着玩手里的人偶，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被观察的五条悟不为所动，他盯着自己手里的宫山唯的玩偶，心想为什么唯的人偶会没有感觉呢，这不合理！下次一定让唯做一个有感觉的人偶！
在家里和爸妈吃饭的宫山唯感觉鼻子一整发痒，连忙撇头对着向着外面打了个喷嚏。
看自己面前已经没人上来，接下来就是正式吃饭的场合了。五条悟将面前的饭菜随意拨弄几口吃下，接着就直接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五条悟在五条家的房间很大，还带着一个不小的庭院。纸质的幛子门拉开之后，露出来的模样和外面的古朴格格不入。
巨大的放手办的定制柜，摆满了游戏盘和攻略书、漫画书的书柜，以及房间中间的超大屏幕和一旁摆着的游戏主机。
五条悟坐在自己的房间中间，用咒力轻轻戳了宫山唯的人偶。
人偶很快就有了反应。
原本只是看向前方的眼睛微微地眨了眨，眼珠转动之后很快看到那张对于人偶来说显得十分巨大的脸。
“悟，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五条悟不满地瘪嘴，“唯不想我吗？我可是一吃完饭就带着你回房间了唉！”
“没有不想你。”宫山唯抬起手，小小的手掌轻轻摸了摸五条悟的脸颊，“不过我现在在和家里人一起看红白歌会，悟不看吗？”
“你陪我我就看。”五条悟说。
宫山唯微微歪头，看着五条悟明显在想着什么的脸，说：“不准用苍。”
她皱起眉：“上次从高专到我家的距离你都难受，现在要是从京都到东京，当心中途出什么事。”
五条悟瞬间像是淋了水的猫，头顶不存在的耳朵焉巴巴地低垂下来，看着好不可怜。
宫山唯闭上眼拒绝这差点让自己心软的一幕。
“不行。”她坚持，“现在是过年呢，受伤了怎么办！”
眼看说动宫山唯是没可能，五条悟换了个方向。
“那，至少用人偶陪我是可以的吧？”他说，“要大大的唯。”
什么叫大大的唯？
宫山唯一瞬间沉默。她低头看了看五条悟还捧着人偶身体的手，说：“那先放我下来。”
宫山唯的这个人偶为了方便五条悟携带只有他巴掌大，五条悟没有立刻放下，他先用双手把人偶严严实实地包住用力揉搓一顿，才把宫山唯放在榻榻米上。
身形膨胀成等身的人偶顶着一头乱发站在了五条悟的房间里。
“悟，头发都被你弄乱了。”宫山唯抬起手想解开头发，但被五条悟抓住了手腕。
“别动。”五条悟说，“我来帮你梳。”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把精致的木梳，走到宫山唯身后，将被揉乱的双马尾解开。
棕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垂落在五条悟的手里。
人偶没有感觉，宫山唯也不知道五条悟究竟在身后梳成了什么样。宫山唯维持着脑袋的动作，只是眼睛转来转去的看着五条悟的房间。
“我还以为悟的房间会更加古朴一点呢，因为听说是古老的家族。”
五条悟梳头发的手没停，懒洋洋地回答：“只是时间久一点，又不是和社会没有联系。不过这个家里确实有些人的脑子差不多已经被这里的旧木头给占了。”
“悟不讨厌他们。”
“大部分不讨厌，只是觉得麻烦而已。”
无论最终的原因是什么，五条家的人对五条悟很是纵容宠爱，不然五条悟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性格。
没一会儿头发就被梳好，人偶原本的发绳被五条悟用绣着蓝色刺绣的布料替代。
宫山唯正打算找镜子看一看，被五条悟拉住了手。
“唯。”五条悟拉着她，嘴角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在看红白歌会之前，先换衣服吧。”
接下来的发生的事宫山唯一时之间不是很想回忆。
为什么和服会有那么多纹样种类啊！
她看着五条悟拉开门对外面说了什么，然后就有一大群看起来应该是佣人的人带着一堆布进来了。
然后五条悟就像是突然沉迷换装游戏似的，不断从那堆衣服里拿出布料要她试。
宫山唯一旦有点犹豫，五条悟就会摆出一副失落的表情，让宫山唯不得不快速从他手里接过衣服去换，再在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看见五条悟爽朗的笑脸。
还好在这里的是人偶不是她的本体，不然宫山唯不敢想象会有多累！
换过的和服已经上了两位数。宫山唯顺着五条悟的指挥抬起手，让五条悟方便扎腰带。
扎好之后，五条悟上下看了看她，终于没有说换下一件这种话。
“暂时就这件吧。”五条悟盘腿坐在一堆被随意丢在一旁的布料中间，示意宫山唯过来。
“不换了吗？”
“不换了。”
五条悟看宫山唯坐在身边，身体一歪直接倒在她的大腿上。
他闭着眼睛眼睛，不满地说：“没有体温，没有脉搏，就算我碰到也不会脸红……一点都不有趣。”
宫山唯哭笑不得。
“毕竟是人偶嘛。不过体温这点我要纠正，就算用体温计过来量也是标准的三十七度人体体温唉。”
“有又怎么样？又不是唯。”五条悟哼哼，“就算人偶再怎么像真人，那也只是个假货啊。”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委屈：“家里的人吵死了，饭也没味道，待在旁边的还只是个假人……明明是大晦日。”
头发突然被碰到，是宫山唯在摸他的头发。
“虽然身体是假的，但是我是真的啊。”宫山唯说，“我可是好好地看着悟呢。”
五条悟睁开眼睛，仰头看着宫山唯。人偶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甚至因为不会出现干涩，也不需要眨眼。
他的脸慢慢地红了。
“……我知道！”五条悟别开脑袋，把脸埋进人偶小腹的布料里，闷声闷气地说，“要一直看到倒计时。”
“好。”
“还有红白歌会。”
“现在就可以看哦，悟的电视能用吗？”
“……还有明天的初诣，就算是人偶也要一起。”
“嗯，好啊。就穿今天这件吗？”
“就这件。”五条悟坐起身，伸手去拿电视的遥控器，“换来换去也累了，而且这件挺适合的。”
他打开电视，红白歌会的声音从巨大的屏幕里传出来。主持人的串场词和台下观众的掌声交织在一起，让房间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五条悟搂着宫山唯看了一会儿，手指玩着她的衣角。
“唯现在在做什么？”
“在吃橘子。”宫山唯说，“缩在被炉里，和家人一起看呢。今年的白组好像挺强的。”
回头叫人送一盘橘子过来，五条悟拿着橘子塞到宫山唯的手里，让她给自己剥。
“太狡猾了。”面对宫山唯疑问的眼神，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我也想进被炉，也想在唯的旁边吃橘子，现在没办法进被炉的话，至少橘子可以吃吧！”
“是是是，可以吃。”
宫山唯无奈地给他剥橘子，还被五条悟得寸进尺地要求喂他。
在东京的宫山家里，宫山唯本体也在同步剥橘子。她一口气剥了好几个，自己又不吃，全都偷偷摸摸地放在了宫山爸爸和宫山妈妈的手边。
夫妻俩一时不慎着了女儿的道，橘子吃多了导致第二天嘴巴都有些上火，这是后话。
时间走得很快，五条悟才在宫山唯的监督下吃掉了大晦日代表着长寿的传统荞麦面没多久，时针就已经快要彻底指向十二点。
电视上的红白歌会在十五分钟前就结束，换成了惯例的敲钟节目。
节目里的主持人正在惯例的介绍各种神社和寺庙中的建筑以及历史。随着电视左上角的时间变成了五十九，节目的镜头也集中在敲钟的僧侣身上。
在周围的人群的倒计时中，新年的钟声被敲响了。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悟。”
五条悟低头，在宫山唯耳边说：“明年，也要一直呆在我身边哦”
“当然啦。”她回答，“我也想和悟在一起。”
新的一年到了。
第79章
新年的这段时间里，除了睡觉，宫山唯一直都维持着双线操作。
学生们的冬假通常来说只有两周，而高专的学生们因为性质特殊一些，提前五天就回到了高专。
早上就到高专的夏油杰在和家入硝子分享着老家的特产，听到脚步声的他听出来那是宫山唯，转身和她打招呼。
“早啊，唯。悟还没来呢。”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向下，看向宫山唯手里的那团似乎带着些杂色的白色毛茸茸。
“这是……”夏油杰迟疑了。
“早，夏油。”宫山唯说，“我也还没来呢，现在这个是人偶。我还有一会儿才到。”
她刚准备举起手里的那团东西，就听见一声炸毛威胁的低吼。
“这个是悟。”她说。
怎么回事呢，这种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感觉。夏油杰抬起手，缓缓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吗？
放个假回来同期好友变成毛大福了。
兴许是知道夏油杰在腹诽他，那团毛大福嗷地一声从宫山唯的怀里跳出来，扑到夏油杰脸上就是一顿小拳。
“呜啊！悟！快住手！”
家入硝子凑到唯身边，看着变成毛大福殴打夏油杰的五条悟的身影，问宫山唯：“发生什么了？”
下一秒，嗷地一声，毛大福扑回了宫山唯的身上，对着家入硝子开始呲牙咧嘴。
“就算你再不想被我们知道，现在这一幅毛大福的模样可没什么威慑力哦。”家入硝子说着，甚至还拿出手机对着面前的毛大福拍了张照片。
“嗷——！”
等宫山唯本体赶到，把那一团毛接进自己的怀里摸了半天，五条悟才勉为其难地安静下来，在臂弯里打着小小的呼噜。
“那么，唯。”已经重新整理过头发的夏油杰看着宫山唯熟练的手法，问，“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五条悟变成一只毛茸茸的猫咪幼崽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而原因是——
“噗！”家入硝子捂着嘴，整个人蜷缩在公共空间的沙发上不断地发抖。
她身边，夏油杰一脸无奈。他张了张口，最先发出来的是一声叹息。
“为什么会因为嫉妒猫而被诅咒啊，悟。”
要说是嫉妒猫导致的诅咒的话，对也不对，只能说事情的经过有些离奇。
五条悟带着宫山唯的人偶在回高专的路上碰到了带着一群小猫的母猫在过马路。
马路上车辆来来往往，五条悟便顺手把那几只猫给提了过去。一般的情况到这里就会结束了。
但彼时的五条悟还带着宫山唯的人偶。没有变大的人偶来说，这几只猫就是毛茸茸巨物。
虽然人偶没有感觉，但宫山唯也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猫，结果没想到直接被猫妈妈叼走了。
五条悟把人偶从猫妈妈嘴里救回来时，宫山唯一边给五条悟说自己没事一边忍不住去看猫妈妈的情况，毕竟它也没什么恶意。
刚刚被猫妈妈叼着的时候她感觉有些不对，总觉得猫妈妈走路有些细微的摇晃，连带着被叼住的她看世界也是晃的。一想到这只猫妈妈是流浪猫，很可能是身体有什么病。
或许是因为看的时间长了，五条悟开始戳宫山唯的脸颊。
“别一直看那边，那几只猫有我好吗？”
“猫当然不能和悟比啊。悟是悟。”
这句话成功地顺到了五条悟的毛，但是他发现宫山唯还是会扭头去看猫。
五条悟不干了，气呼呼地说：“我是猫的话，肯定比那只猫更好！”
然后他就变了。
大变活猫的现场把宫山唯都吓了一跳，连忙控制着人偶变大再把五条悟抱起来。
抱起来的五条悟在她的怀里喵喵嗷嗷地嗷了好半天，听不懂在说什么，但感觉骂了好一会儿。
宫山唯顺着小小的猫爪子，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只刚刚成型的咒灵。
一只刚刚成型的咒灵本能地诅咒了五条悟，把五条悟说的那句话实现了。
这就是宫山唯会抱着变成毛大福的五条悟回高专的原因。
家入硝子终于忍不住笑，伸手去戳毛大福的脑袋。
“自作自受啊，五条。”
夏油杰靠在沙发背上。他看着那只在宫山唯臂弯里对着家入硝子的手指呲牙的白色幼猫，又揉了揉太阳穴。
“咒灵呢？”夏油杰问。
“祓除了。”宫山唯回答，“非常弱，人偶直接捏碎了。”
咒灵死了，但残留的诅咒没有立刻消散。五条悟依然维持着猫的形态。
看了一会儿家入硝子逗猫，夏油杰也凑过去戳了戳自己的好友，然后被幼猫一爪子拍下来，手背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看来用不了无下限呢。”夏油杰完全不介意手上那点痕迹，继续去戳五条悟的脑袋，“悟，咒力还能用吗？用不了的话就会变成一只脾气有点差的小猫了哦。”
咔，手指被用力地咬了一口，疼得夏油杰连忙抽手。
胜利的五条悟对着夏油杰的方向得意洋洋地挺胸，接着回头就拱进宫山唯的怀里咪咪喵喵地开始告状。
虽然听不懂但此刻完美理解到意思的宫山唯抬手去给毛大福顺毛：“很厉害哦，悟。”
看够了的家入硝子调整姿势，对着宫山唯的方向点了点撒娇的毛大福：“唯，别太惯着他了。这家伙绝对在享受现在的状况”
夏油杰对此表示赞同。
“确实。”他面带微笑地说：“明明可以用咒力操作强行解除诅咒，却故意不这么做呢。”
埋在衣服里的毛团僵了一下。随后，一个白色的脑袋转了过来。苍蓝色的眼睛盯着夏油杰。
幼猫张开嘴：“喵？”
声音无辜又纯真。
你在说什么，小猫咪可听不懂人话！——五条咪。
看着那团毛大福装傻充愣的样子，夏油杰保持着笑容看向唯：“猫到了发情期会很麻烦。唯，也许——”
话没说完，几人中间一阵咒力紊乱，原本的毛团子骤然长大，变回了原本的五条悟的样子。
“杰，你想打一架吗？”
五条悟黑着脸，对着夏油杰咬牙切齿。
夏油杰耸耸肩：“这不就变回来了。”
“你这家伙……果然还是去打一架吧！”
“悟。”
宫山唯的声音中断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她冷静地说：“你有点重，能不能先下来。”
现在的五条悟是什么姿势呢？
他坐在宫山唯的腿上，手在变回来后搂着宫山唯的脖子，身体也完全靠在宫山唯的身上。
三人的手机不断发出收到消息的声音，是家入硝子在往四人群聊里发照片。
看五条悟完全没有下去的意思，宫山唯往自己的口袋里摸了摸，当着五条悟的面拿出手机，把家入硝子发的那些照片保存下来。
然后视线一花，是五条悟一个翻身，攻守异位让她坐在了他的腿上。
“不准保存。”五条悟无视了同期们的眼光，在唯的耳朵边哼哼唧唧地说，“比起毛团子，还是现在的我比较好吧。”
“不行。”宫山唯没有顺着放下手机。她的手指飞快，不仅将刚才的照片全部存下来，还顺手新建了一个专属相册。
“因为非常可爱，所以我不会删的。”
“那，比起之前的那些猫来说，果然是我比较好？”
“之前就一直在说哦，悟是悟。悟和那些猫是不一样的。”
“哼——”
看着眼前这一幕，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不约而同地站起身。
“硝子，我的视力好像有些下降了。”
“真巧啊，夏油。我也觉得眼睛有些不舒服。”
被闪到眼睛的两人撤离了闪光弹的现场。
令人庆幸的是，威力有些大的闪光弹目前也就只有刚回高专的这次。在这之后，五条悟和宫山唯顶多就是拉拉手，或者五条悟走到后面，把下巴搁在宫山唯身上说话。
“至少平时的还有些分寸感，真是太好了。”
“是呢。”
“话说，夏油你为什么要带墨镜？”
“从老家回来之后好像得了雪盲症。话说硝子为什么也要带墨镜呢？”
“我最近发现眼睛有些散光。”
宫山唯回头看见齐齐带着墨镜的好友们，深感自己没有跟上同期们脚步的她在第二天也买了个墨镜戴着。
过来上课顺便说任务的夜蛾正道一进教室就看见四个学生四副墨镜，整整齐齐地看向他。
清一色的黑色制服和墨镜，别人看了指不定以为这是什么不良团体！
夜蛾正道：“……你们在做什么？！”
“雪盲症。”
“散光。”
“教室灯太亮刺眼睛。”
夏油杰、家入硝子、宫山唯一人说一句瞎话。夜蛾正道的视线随着顺序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指着自己的墨镜：“啊？我不是一直都戴着的吗？”
他的学生们今天居然只有五条悟说了一句实话！夜蛾正道闭了闭眼。算了。
“这次的任务在仙台。”示意学生们直接看资料，夜蛾正道说，“新年刚过，不仅任务堆积很多，还有大量的咒灵出现。所以这次你们去仙台不止有一个任务。”
这次的他们要处理的任务有三个。
一个是咒灵群的扫荡，一个是青叶区废弃医院失踪事件的调查，最后一个则是回收仙台的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
宫山唯看向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还是平时那副严肃的样子，只是不做声地对着宫山唯点点头。
上次在新宿商场发现的宿傩手指被宫山唯偷偷昧下的时候夜蛾正道什么都没说，只是换了一个新的咒物放了回去，这次又有一个回收手指的任务。
宫山唯十分感动。
夜蛾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做E○A的！
第80章
在三个任务中，回收咒物的任务最轻松，其次是扫荡咒灵群。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剩下的那个去废弃医院调查的任务。
如果在里面只是普通的咒灵，应该会被并在扫荡咒灵群的任务里，而不是单独提出来。
“没有时间要求，就从扫荡咒灵群的任务开始吧。”
新干线上，夏油杰拿着任务情报看了一圈之后提议：“到时候我们直接去扫荡咒灵群，同时唯可以去回收手指。”
两个都是只需要动手的任务，同时进行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宫山唯点点头：“好。”
位于日本东北位置的仙台比东京要冷得多，四人走出车站时，虽然有围巾，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辅助监督的斋藤比他们提前到仙台，这会已经开了车在车站门口等他们。
宫山唯将一个联络用的人偶留在家入硝子怀里，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往哪走呢。”五条悟拽住了宫山唯的手，“车在那边啊，唯。”
有些无奈地停下脚步，宫山唯看向五条悟。
“我知道啊，联络的人偶我交给硝子了。”她知道五条悟想说什么，在他开口前就解释说，“人偶可没办法回收宿傩的手指，得我自己亲自过去根据手指的情况做一个人偶才行。”
“那我和你一起去！”
五条悟话音刚落，就被夏油杰按住了肩膀。
“悟，你想让我一个人处理咒灵群吗？”他面带微笑，身后化为实质的黑色气场已经缠上了五条悟的脚。
“呜哇！杰，把你的咒灵收回去，黏糊糊的好恶心！”
“我拒绝。悟，别想偷懒。”
小小的喧闹以五条悟也拿到一个人偶作为结束，因为宫山唯说回去之后会专门为了他做一个联系用的人偶。
和同期们告别，宫山唯独自带着包走向一所学校的方向，只是在到学校附近的时候，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唯？”
她扭头，看见虎杖倭助的身影。
“虎杖爷爷？”宫山唯惊讶地问，“您怎么在这里。”
她位于东京的家的邻居怎么会出现在仙台？
确认了是自己认识的孩子，在外面散步的虎杖倭助露出一个笑容。
“仙台是我的老家。”
宫山唯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事。她看向虎杖倭助，发现老人笑容里带着一些阴霾。
“是临时回来住，还是……？”她试探地问。
“东京的房子已经卖了。”虎杖倭助摇摇头，“我和悠仁以后会在仙台生活。”
“这样啊。”没说多说什么，这是人家的家事。宫山唯只是笑着开口：“您也看到了，我们学校有各种各样需要外出的实习，如果之后还来仙台的话我会来看虎杖爷爷的，到时候您可别嫌弃。”
“哈哈，我还希望你能多来呢。”
虎杖爷爷精神起来，刚刚笑容里的阴霾彻底消失。
“对了，你说外出的实习。这次来仙台是做什么，需要爷爷帮忙吗？”
“去第三高中取个东西。”
“第三高中啊，我带你过去吧。”
虎杖倭助不等宫山唯拒绝，直接转身就开始带路。
在路上，宫山唯听着虎杖倭助熟稔地介绍着周围的环境，便顺口问：“爷爷，您知道青叶区有个废弃医院的事吗？”
根据任务情报写的资料，青叶区有着一栋建于昭和时期的旧医院。医院为何被废弃的原因是因为持有者的破产。由此还衍生出了怪谈——看不见的患者。并在最近发生了四人在进入这座废弃医院后失踪的事件，因为隐瞒及时没有造成社会影响。
当年曾经流传过这样的故事：
医院关门前的最后三个月，每个月都会有住院患者从病房里消失。明明病房的门窗都完好，床铺还有人睡过的余温，但患者就是不见了。警察来过，查不出所以然。
当时院方解释是“精神科患者自行离院”，但消失的人里，有腿部骨折手术后无法行走的老人，也有二十四小时心电监护的中风患者。他们不可能自己走出那扇门。
但在虎杖倭助的嘴里，这个故事还多了具体的人。
“我有一个认识的朋友当过那家医院的护士。正式关门那天，她和其他护士一起确认患者是不是都已经转移的时候，发现了还有一个叫田中的下半身瘫痪的患者没有签字转移。她便去了三楼，也就是那个患者在的病房。”
虎杖倭助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压低了。
“明明敲门的时候还能听到里面的应答声，可是开门的时候，她发现病房里谁也没有。而床铺还是温的。”
诉说着怪谈氛围的虎杖倭助看到宫山唯亮晶晶的眼睛，意识到什么，内心警铃大作。
“唯，你可不准因为好奇就擅自去探险，明白吗？”
宫山唯移开视线。
“我不会去探险的。”
因为任务去调查和自己去探险完全不是一回事嘛。宫山唯想。
今天也是诚实的一天！
在第三高中的门口，虎杖倭助又叮嘱了一遍让宫山唯不要凭着好奇心去冒险后，才慢慢离开。
将宿傩的手指放进做好的咒符人偶里，宫山唯将人偶收起来，脚不停歇地走向废弃医院的方向。
清扫咒灵群明显比回收咒物要花时间，到达第三个任务地点时，山道冷冷清清的只有宫山唯一个人。
将探查用的临时人偶们散出去，宫山唯集中精力，确认着有没有失踪者残留的痕迹。
山道里杂乱的脚步依稀可以判断出是四人一起进入的医院。资料上说失踪的是前来试胆的高中生，身高体重倒是能对上。
人偶们在进入到废弃医院内部时突然失去了联系。
“直接被损坏吗？”宫山唯微微皱眉，“连攻击从哪里来的都没有发现，有点棘手了。”
这么强的攻击性，那四个失踪的高中生很可能凶多吉少。
和五条悟和家入硝子那边简单说明了自己已经到达并进行探查的现状后，宫山唯让新的人偶再次出发。这次不是临时做的人偶，而是耐久和实力都更好的术式人偶。
这次的人偶抗住了入口的攻击，宫山唯控制着人偶迅速转身，看见扭曲的黑影迅速地缩回阴影，却没有留下一点残秽。
宫山唯仰头看着医院的玻璃大门上方的阴影，咒灵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她若有所思。
特殊性质的咒灵，难怪了。
另一边。
仙台市郊外的山上，被困在帐里的咒灵群从最开始的密密麻麻变成了只剩下零星几只。
五条悟站在一截断裂的树干上，抬手将从后面扑来的咒灵直接打散。
“全是些没用的杂鱼啊。”他无聊地嘟囔。
一只蜈蚣模样的咒灵自以为隐蔽地想接近他，却在攻击前被巨大的沙虫咒灵咬住，发出不成声的哀嚎。
“杰的这只看着还行。”五条悟悠闲地转身评价道，“就是有点丑，没有虹龙好看。”
沙虫咒灵委屈地甩了甩脑袋，差点把咬着的蜈蚣咒灵甩成两半。
“悟，别对咒灵要求外表啊。”夏油杰连忙去把那只蜈蚣咒灵捡成咒灵玉。
这只沙虫咒灵是夏油杰回家过新年的时候在后山发现的。咒灵在当地还引起了一些道路坍塌，还是夏油杰及时发现才让道路的修缮费没有进一步增加。
在帐外面等待的家入硝子很快就看到男生们走出了帐，她上前用反转术式帮他们消除了疲惫，接着指指人偶。
“唯说医院那边的是特殊性质的咒灵，让我们快点过去。”
此时的宫山唯已经控制着人偶站到了三楼的走廊里。
进入三楼之后，原本毫无痕迹的咒灵也在这里留下了一些残秽，沉默和阴冷让空气比医院入口还要粘稠。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全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但每张病床上的被褥都有人躺过的痕迹。
走廊的尽头就是虎杖爷爷所说的最后消失的患者的房间。此时在房间的门口，和布满灰尘的环境格格不入的一件外套正落在门口。
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
如果是别人或许还要再考虑一下，但宫山唯控制着人偶毫不犹豫地推开门。
房间里的模样和别的病房一样落满灰尘，病床上有过谁躺过的痕迹。但宫山唯发现，距离窗户最近的那张病床上灰尘少了许多，就像是有人擦过一样。
她走近那张床铺，以人偶的感知没从床上发现任何可疑的咒力痕迹。
映照着人偶的玻璃倒影里，人偶的上方慢慢流淌下黑色的液体，粘稠地滴落在倒影中的人偶身上。
人偶毫无察觉，还在轻轻按压床铺上残留的痕迹。
就在黑色液体即将完全包裹住倒影中的人偶那一瞬，人偶突兀地抬手，打碎了窗户的玻璃。
落在地上的玻璃片才刚刚反射出室内的景色，就被宫山唯直接踩碎。
“躲在镜子的这种真是麻烦。”确认了咒灵的特殊性质究竟是什么之后，宫山唯一边控制着人偶往外走，一边翻自己的包里有没有合适的人偶。
在距离她一段距离的公路上，五条悟正在催开车的斋藤。
“快点快点。去晚了唯说不定自己就想办法解决了！出门的时候我看到她拿了好几个长得不一样的人偶呢！”
“悟，已经是最高限速了。再快会被警察抓的。”夏油杰开口救斋藤于水深火热之中，“你也不想唯祓除完咒灵还得去警察局捞我们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