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顿高级烤肉在兵荒马乱的节奏中接近尾声,桌面上堆满了空盘子。
去结账回来的夏油杰将自己死去的钱包放在桌上哀悼。在他对面,五条悟带着满足的表情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右手还在桌子底下牵着宫山唯的手。
“啊——吃饱了吃饱了。杰,多谢款待,这次的烤肉真是特别好吃。感觉比以前的烤肉好吃三倍!”
听到这话的夏油杰眼角抽了抽。
“……悟,如果从明天开始我只能吃食堂的清汤乌冬面,你肯定会笑的吧。”
“那当然。我会好好拍下你苦着脸吃着连配菜都没有的面的照片,然后发到群聊里的!”
吵嘴并没有让行动的速度变得多缓慢。几句话的功夫,几人就已经从烤肉店离开,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上夏油杰的咒灵。
等宫山唯利用天空魔女的魔法带来一大片云挡住几人和咒灵后,五条悟就在白龙咒灵的身上好奇地摸来摸去。
“这家伙还不错嘛,也不白费我当时那么费力帮忙了。”
五条悟一会儿揪着白龙的鬓毛,一会儿又想去揪白龙的长须。夏油杰看不下去,伸手把他按坐下。
“别欺负虹龙。”
“虹龙?这家伙不是白龙吗?”
面对五条悟疑惑的目光,夏油杰示意他看咒灵身上的鳞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夏油杰吸收了的原因,白龙咒灵原本惨白色的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反射着彩色的虹光。
“变成这样还叫白龙不觉得太不符合吗?”夏油杰说,“从被我吸收的那一刻起,它就叫虹龙了。”
给咒灵改个名字而已,何况现在就坐在咒灵身上呢。三人表示对此都没什么意见。
于是白龙咒灵成功改名。
如果有人站在地面上盯着天空,会发现有一片云飘得飞快。远远看过去就像是天空中有龙在飞翔。
有摄影爱好者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连忙举起手里的相机将其拍下。发布在网站上后还引发了“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龙”的热烈讨论。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那片云的背后一定是龙神,接着评论区也多出来一大群跟着凑热闹开始说起神话故事的网友。
网络上的这些讨论并没有影响到前往京都的四人。在太阳落山之前,由五条悟指路,他们成功到达了禅院家附近。
特级咒灵的气息太过明显。夏油杰提前收了虹龙,几人站在禅院家大宅所在的山脚。
“还是那个旧结界唉。”五条悟摘下自己的墨镜,抬眼看向上方。
“呜哇,这都多少年了,禅院家不会连个好一点的结界师都找不到吧?”
他一边吐槽,一边招手,神神秘秘地招呼身边三人。
“走这边。”
宫山唯和家入硝子依旧是人偶代步,五条悟在山林中快速穿梭,夏油杰紧紧跟在他身后。
山上,禅院本家大宅内。
禅院直哉背挺得笔直,他走在缘侧的木地板上,周围古板的日式庭院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路上看到他的人基本上都会自行退避或是对着他弯腰行礼。禅院直哉对这些目不斜视,只是笔直地慢慢向着前方走去。
听说今天忌库里收入了一个不错的新咒具,身为禅院家未来家主的他提前去确认咒具的效果理所应当。
昏黄的阳光越过了缘侧的屋檐照在他的脸上,禅院直哉看着那篇黄昏,不知怎么地突然想起来一个古老的说法:黄昏是逢魔之刻,在这个时间游荡的人要小心,会遇到不该存在于此之物。
什么逢魔之刻啊。禅院直哉不由得嗤笑,笑自己刚刚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东西。
那些所谓的鬼怪不过都是咒灵罢了。
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无聊想法丢在一旁,禅院直哉穿过一条又一条的缘侧,逐渐靠近了忌库的位置。
刚刚那个说法是什么来着?黄昏会遇到不该存在于此之物。
禅院直哉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理论上来说确实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景象。
四个穿着高专制服的人站在忌库的面前,其中一个有着明显的白发。
是悟君!
禅院直哉一眼就认出来那头白发的主人。
可是悟君不是说去高专上学了?怎么会在禅院本家,而且还是在忌库的大门前!
虽然内心知道现在的情况绝对不对劲,但禅院直哉身体已经诚实地走向前。
“呀,悟君。”他完全忽视了一旁的三人,视线直直地看着五条悟,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欢快和兴奋,“悟君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
正在确认忌库结界的五条悟这才慢慢地直起身,神色自若地看向那个叫他名字的人。
“……啊,你是谁来着?”说这话的五条悟完全没有没认出人的尴尬感,浑身充满了感觉很麻烦的气场。
“直哉!”禅院直哉毫不在意,直接开口自我介绍道:“我是禅院家下一任的家主,是和悟君在同一侧的人。”
说完之后,禅院直哉才发现五条悟身边还有其他人。夏油杰此人他知道,据说是天赋不错的平民咒术师,两个女生里有一个是反转术式的持有者,他记得是短发,至于另一个……
“悟君带了些奇怪的东西来呢。”
他看着宫山唯的脸,语气变得轻佻又傲慢,从骨子里溢出来的蔑视感充斥在周围。甚至还用一种“我是为了你好”的语气对着五条悟说:
“女人就该走在男人身后三步远。那样黏黏糊糊地碰来碰去,悟君的身价都会掉的。”
宫山唯微微皱眉。
“五条,这是你要紧的熟人吗?”她问,“你的熟人是不是思维方式有些问题?如果被别人碰到就会掉价的话,只能说明那个人本身没有达到那样的价值而已。你的熟人是不是很担心他自己会掉价啊?”
“……你说什么?”禅院直哉没想到自己还会被女人评价“会掉价”的一天。
方才还存在他身上的傲慢瞬间褪去,他本人也消失在原地。
【投射咒法】
宫山唯身边,几个临时搓出来的自爆人偶已经围城一圈。在禅院直哉发动术式消失时,那些人偶也同步发生了爆炸。
爆炸的声波被风带往天空,减少了这里的动静被其他人发现的可能。禅院家的忌库门前,处于爆炸中心的宫山唯毫发无伤。
而在宫山唯面前,被爆炸炸到显得十分狼狈的禅院直哉正恨恨地用手试图抹掉脸上的灰。
因为是临时做的自爆人偶,虽然威力不怎么大,甚至没办法造成什么伤,但也足够让禅院直哉被炸得灰头土脸。用来在这种场合进行刚刚那些话语的“回礼”是再适合不过了。
“这位……熟人君。”宫山唯语气凉凉地开口,“现在你的样子就很掉价哦。”
禅院直哉的额头上青筋爆出,他抬手,最终还是慢慢放下。
五条悟在庇护这个混账女人!他刚刚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人偶自爆的时候五条悟就展开了无下限,把连同那个女人在内的身边所有人都护进去了。
除了他!
“……悟君对于女人的品味真是有些糟糕了啊。”禅院直哉咬着牙,看向五条悟,“这种没有教养的女人根本不适合悟君,你身边适合的是更有价值的女人。”
“抱歉,可以停一停吗?”
在五条悟回答之前,宫山唯忍不住说话了。
“熟人君从刚刚起就一直在说价值之类的东西,而且我看你很在意五条的样子,所以……”
她问:“难道说,你喜欢五条?”
围绕在忌库周围的紧张感因为这一句话急转直下,变成了十分微妙的气氛。
“哈?”禅院直哉的动作冻在原地,刚刚听到的发言让他的大脑短暂地失去了思考。
“你、你在胡说什么!你这个臭女人……!”
“因为你一直执着于和谁在一起会掉价、谁才配得上他这种事。”宫山唯的语气越发笃定,“你好像觉得,如果自己看中的最强男人不按照你的理想成为‘最强’,你就会很困扰……这看起来就像是非常扭曲的占有欲。你是想让五条回头看你吗?”
五条悟从唯抛出爆炸发言的时候就已经在爆笑,这会更是捂着肚子笑得都快站不稳了,整个人直接靠在夏油杰身上。
“哈哈哈哈!杰,听到了吗!?直哉君喜欢我!还有占有欲!真是盲点。确实,这家伙眼里只有我呢!”
家入硝子对呆滞的禅院直哉投去微妙的眼神。
“原来如此。披着男尊女卑的外皮,底下是对一个人的执着心吗?”
她迅速地拍了一张禅院直哉呆滞的照片,开始编写照片介绍。
“记录一下吧。禅院家的下任家主,是个想让五条回头的傲娇。”
夏油杰拍了拍笑得不行的五条悟:“悟,笑得太过分了哦。”
虽然这样说,他自己也默默地后退一步,以一种微妙的怜悯的目光看向禅院直哉。
“直哉君,原来是那种爱好吗。”夏油杰微微垂眼,看起来好一副被伤心的低落模样,“怪不得对我和硝子的态度也那么差。是把我们当成情敌了吗?”
“不是!绝对不是!”
终于从僵硬中解冻的禅院直哉气红了脸,大叫道:“我、我怎么可能对男人——!”
而且就算再大声,他的话在这种时候依旧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最终,今年年仅十五岁的禅院直哉君羞愤地跑走了。
第62章
从禅院家的忌库出来之后已经天黑,已经习惯了魔女袍的夏油杰再次把虹龙放出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并没有变化。
现在仔细回想,刚刚唯和悟用术式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也没有变成魔女袍,而是原本的高专制服。
“咦,那个魔女的变装效果结束了吗?”坐在虹龙上听夏油杰说这件事的时候,宫山唯还有些可惜。
“我还没和夜蛾老师请教那些毛绒娃娃怎么做呢。”
“别管那些棉花了,唯。”提到这个,五条悟瞬间就想起被一堆毛绒娃娃压着的事,他连忙晃晃脑袋打断回忆,“总之,先看看拿出来的咒具吧。”
禅院家的忌库里存货不少,但是其中大多数都是武器类。他们这次目标的功能类可谓是少之又少,翻了半天也只带出来几件不像是武器的。
原本想着走的时候再带一批咒具,奈何几人都没有可以大量储存东西的手段,只好忍痛放弃。
偷偷摸摸地回了高专之后,四人聚在五条悟的房间里一确认,发现带出来的咒具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效果,不是封印类就是增幅类,和想要的检索类连边都不沾。
“禅院家也太没用了吧!”
五条悟大呼失望。这次去禅院家真是亏了,还不如多带几件厉害的武器类咒具回来!
宫山唯看着地上这几件咒具有些不甘心,她看向五条悟问:“五条,你在家里的时候有听说过用来检测的咒具吗?”
五条家也是御三家之一,收藏应该也相当丰富才对。
听到宫山唯的问题,五条悟也开始回忆。
“这样说来,好像……与其说是没有检测的咒具,不如说是没有可以处理信息的咒具。”
处理信息?
宫山唯、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面面相觑,都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啊——我想想该怎么说明。”
五条悟挠着头发,过了一会儿后,他竖起手指。
“就好比是游戏里的地图,功能就在那里,但是你得去点开那个地图的图标自己确认才行。”
宫山唯明白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咒具都没有可以点开地图的这个图标功能吗?”
“Bingo!”
若有所思的宫山唯还想说什么,抬眼却看到另外两个同期正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她问。
“唯……”夏油杰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复杂地问,“你究竟是怎么接下悟的比喻的?”
“嗯?只是跟着五条说的话的在思考啊?”
唰啦一下,宫山唯感觉背后一重。是五条悟起身压在了她背上。
“别管杰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双手搂着宫山唯,把自己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的五条悟盯着夏油杰的脸,有些炫耀地说:“是杰太笨了自己想不到而已!”
宫山唯被压得弯腰,她晃晃身体试图让五条悟起身,但五条悟纹丝不动。
“五条,你很重唉!”
“哪里重了,我明明很轻,比杰轻多了的!”
“你们俩都好不到哪里去吧!”
夏油杰很想直接起身走人,他实在不想面对五条悟这张得意的脸了!
而且,唯,你的抗议根本没认真吧!
家入硝子见状果断地摸出一根烟,借着出去抽烟的理由遁出五条悟的房间,徒留夏油杰自己面对那两人。
“悟,唯。”夏油杰揉揉眉心,“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我们不是一直在说正事吗?
宫山唯用眼神向夏油杰询问。
夏油杰看着她挣扎之后被五条悟一按在怀里抱着的毫无自觉的模样,再次长长叹气。
不,或许唯是有自觉的吗?夏油杰思维也开始发散起来。她最近是不是越来越纵容悟了?还有硝子。硝子真是太过分了,居然抛下他一个人先逃跑!
抽完烟后还是打算回来看一眼的家入硝子一开门就迎上了夏油杰哀怨的目光。她打了个寒颤,正准备后退就被夏油杰的咒灵从门口推了进来。
房间里的人数再次恢复成四人。
虽然身上带着个超大的挂件,或者说自己被当成了超大型的挂件,但是宫山唯的思考还处在“正事”的范围内。
“总之,我们先来总结一下吧。”
向五条悟要了个笔记本,宫山打开本子就开始记:“如果一个咒具可以判断出咒灵的等级,那么这个咒具里就要包含咒灵等级判定的标准和信息,并且能够根据检测到的咒力强度反映出来。”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信息收集”、“标准”、“反应”这几个关键词,接着说,“至于检测精细度……我们才刚开始构思这个,就不追求像五条六眼那样的精细度了。成果只要能大概定咒灵的实力在这个范围,不出太大的差错就好了。”
她抬头看向同期们。
“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到时候可能会出现咒灵故意隐藏实力的情况。”
夏油杰抬手叫出一只会收敛气息的咒灵。咒灵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很快又消失。
“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说没办法了吗?”
“确实,如果说让到场的术师进行二次确认的话,也很容易出现咒灵实力远超术师导致的伤亡。”
宫山唯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这样就违背我们的本意了。”
“这个咒具的首要目的不是让窗和辅助监督们能快速确认咒灵的情况,尽量降低误判吗?”家入硝子伸手戳了宫山唯的脑袋,“术师的事你先不用管,尽力而为就好了。”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做一个能一劳永逸的东西。”宫山唯回答。
然后她被家入硝子用力揉了脑袋。
“笨蛋唯。咒术界存在这么久,上面那些大人物都没能彻底解决这些,你现在能够解决第一个问题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至于以后的事情就交给后来人来办吧!”她说,“而且,这不是你一个人要做的事。”
五条悟之前给宫山唯扎好的头发在这一通揉下又变得乱糟糟。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家入硝子,搂着宫山唯往后挪了挪,换来家入硝子一个白眼。
“谢谢硝子。”宫山唯正准备抬头理自己的头发,就感觉到了五条悟的手放在她脑袋上,她于是放下手乖乖地等着五条悟给她弄。
她看着家入硝子解释道:“我不是因为想着以后的人会怎么样啦,我只是现在想着把这个事情给做一口气完。”
“那更不可能了。唯,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什么事会永远完结的。”
听着女生们对话的夏油杰想到什么,他变得安静,眼睛微微低垂着。
“就像是咒灵一样。”他开口,“术师为了一般人不断祓除咒灵,但一般人存在的本身又会促使新的咒灵出现。我们就是这场循环中的消耗品而已。”
夏油杰的话让房间里出现一阵短暂的寂静。
宫山唯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说到这方面来。
不是在讨论咒具的事吗?
“杰,你的脑袋和钱包一起空了吗?”五条悟说话没有一点客气,他微微抬起下巴,背脊和视线都是笔直的。
“我们才不是什么消耗品。”他说,“我们是最强的,谁也没办法消耗我们,我也没打算随便让别人消耗。”
这话并没有让夏油杰周身的氛围好转,他苦笑一声开口,“悟,世界上不是什么事都能如意的。”
“那又怎样?”五条悟说得很大声,“不如意又怎么了?想做的事就去做。我可不知道杰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胆小了!”
轻轻地咔哒一声,是宫山唯放下了笔。
“夏油,历史上最大的消耗品就是人类。”她认真地说,“但是,为了让人类不再被那样消耗,社会开始进步,有了工业和科技的发展。”
宫山唯看着夏油杰有些惊愕的脸,笑着说,“如果夏油觉得术师被消耗了,那我们就一起努力找出能代替术师工作的工具吧。”
和同期们待久了,宫山唯也学会了主动开始用激将法。
她问:“连我都能开始接触尝试着寻找方法,比我强得多的夏油却觉得自己做不到吗?”
夏油杰看着他们。
宫山唯被五条悟搂在怀里,明明是看起来那么小的个子,一只手就能拧起来的尺寸,说的话却完全没法忽视。
五条悟问他:变胆小了吗?
宫山唯问他:做不到了吗?
家入硝子沉默地守望着,同样等待着他的回答。
夏油杰……他张了张口,说话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笑着的。
“哈,说谁胆小呢。”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年轻人的傲气在这一刻毫无收敛地迸发,“我们可是最强,怎么可能做不到。”
五条悟也笑了,两个男生对视在一起,相互之间的默契溢于言表。
“很好。”宫山唯点点头,“那么基本信息和相应的术式与结界术收集这块就交给两位最强了,我去研究一下咒具的成型原理。如果能将制作人偶的方法用在咒具上,还得去找有没有批量制作咒具的方法。”
上一秒氛围很好的男生们在下一秒就立刻被安排了工作,五条悟有点幽怨地低头。
“唯,这个时候不应该说这些吧?”
“为什么?”宫山唯疑惑地问,“我们现在不就是为了做咒具吗?既然有了想法,赶紧去找方法才是最好的吧?”
“不是那个问题——唯——”
看着五条悟开始低头在宫山唯脖子那块乱拱,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夏油杰看不下去,别开脸。
“硝子。”他语气沧桑地问,“我们以后要一直面对这种情况吗?”
“终于发现了吗?”家入硝子已经摸出手机,头也不抬,“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呢,夏油。”
“完全没有……感觉要是习惯这种事情会显得我有点悲惨。”
家入硝子听到这话立刻就猜到他什么心思,她瞄了他一眼,“你想逗五条的话能不能挑我不在的时候?”
“哎呀,别这样冷淡嘛,硝子。”
另一边,京都,禅院家。
禅院直哉回房后额头上的青筋就没下去过,他叫来佣人,让他们去查那个可恶女人的信息。
“那个臭女人,我一定要让她跪在我面前求饶!”
想象着那个女人跪在自己面前的模样,禅院直哉的怒气顿时消下去许多。
“不过是仗着有悟君护着。但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跟得上悟君,等下次再对上那女人的时候,呵。”
命人去清点了忌库,禅院直哉看着清单上缺少的几样咒具,冷笑着起身。
他一定要让那个臭女人好看!
第63章
不打算再看持续放闪光弹的两位同期,夏油杰站起身,招呼一旁的家入硝子。
“硝子,我们先走吧。要去自动贩卖机买点喝的吗?继续留在这里说不定就要被赶出去了。”他的声音温和又平静,让五条悟警觉地抬头。
“行啊。”家入硝子将手机锁屏,顺手揣进裙子口袋里。她拍了拍制服下摆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直接拉开门。
“我也觉得再待下去血糖就要开始升高了。”
两位同期走得干脆,宫山唯看着那扇在出去时顺手被他们带上的门,思考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也要跟着出去。
而五条悟已经重新把下巴搁回了她的肩膀上。
“杰那家伙,绝对在说我的坏话。”他嘟嘟囔囔地在宫山唯的耳边抱怨,说话时的气息从宫山唯的耳边擦过,引得她痒痒的。
刚刚用来记梳理思路的笔记本还在手上,宫山唯放下本子,微微侧头去看五条悟的脸。
“五条。”
“嗯——?”
“杰和硝子都已经走了哦,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咒具的研究应该会很麻烦。”
“不要。”
五条悟手臂牢牢地按着宫山唯的腰,别说松手了,甚至比刚刚抱得更用力。
“现在是我的时间吧?”他不满得就像是没吃到零食的猫,就差呲牙咧嘴地大声喵喵叫了。
“咒具的事明天再说!明天!”
宫山唯试探性地抬起手摸了摸五条悟的头发,看他没抗拒,又继续揉了揉。
“但是,咒具的事情不快点推进的话……”
“那种事怎样都好啦!”
五条悟打断宫山唯的话。
“现在是我、的、时、间!”
“……哦。”
既然五条悟都这样强调了,宫山唯也就没再继续说咒具的事。
现在想想时间也不早了,就算现在去调查也调查不了多久,还是先顺顺五条悟的毛吧。
安静下来后没多久,五条悟又开口了。
“唯。”
“嗯?”
“如果,真的做出了那种像‘咒力探测器’一样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宫山唯认真地想了想。
“当然是投入使用,尽量减少窗和辅助监督,还有术师的伤亡率啊。”
“就只有这样?”
五条悟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挑拨地说。
“高层绝对会想把那东西擅自独占的哦。不可能把所有的权限都交给唯。”
“那就交给他们好了。”宫山唯回答得毫不在意,“我的目的只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握有权力。只要能派上用场,谁来管都一样。”
这个回答让五条悟短暂失语,他盯着宫山唯的侧脸,直到对方疑惑地看回来,才慢吞吞地继续。
“……唯有时候意外地很冷酷呢。不,应该是冷淡吗?”
“什么?”
宫山唯以为自己听错了。
“冷酷和冷淡是什么啦?我明明很善良,对别人的话也会认真回答唉。我可是看见路边野猫都会想去喂一喂摸一摸的善良市民!”
“那只是因为唯是个猫控而已吧!”五条悟下意识地吐槽,很快忍不住笑起来。
“不过,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好。”
究竟是什么意思?宫山唯是真不明白了。又说冷淡又觉得好,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看出了宫山唯的不解,五条悟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重新把脑袋埋进她的颈间蹭。直到时钟的指针已经快接近第二天,他才慢慢松开手。
宫山唯回去后,五条悟独自躺在房间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现在的咒术界高层是一群多么肮脏的家伙。出身于五条家的他对这一点最清楚不过。
包括之前的移动结界在内,如果唯真的做出了能够改变现状的东西,那些人必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过来,试图将这些技术和利益全部垄断。
如果唯是一个对权力有欲望的人,必然会被卷入那种恶心又无聊的政治漩涡里。但她不是。她只是单纯地想要解决问题,不在乎那些东西究竟能卡住多少人的脖子,带来多大的利益。
所以,这样才好,这样就好。
只要唯不愿意,就算那些老东西真的想做什么,有他和杰在,也会把那些家伙全部拦下来。毕竟他们可是最强。
数周后。
五条悟原本期待的万圣节涉谷游行被淹没在突然出现的工作量里,他在被夏油杰拖进训练室之前抗议了半天,硬是生生等着三人答应了明年一定和他一起去才起来。
在这几周里过去的还有家入硝子的生日。
虽然这段时间很忙,但是大家也没有忘记给她带上生日礼物和蛋糕。反而是本人在生日当天被敲门的时候十分惊讶,完全把今天是自己生日这事忘记了。
宫山唯的工作间里,原本摆着的人偶部件和材料已经被收拾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许多符咒的材料。
这也是这几周研究下来的结果。比起复杂而难以制作的咒具,利用纸张或者布料充当媒介的符咒更容易实现批量制作。只需要改变以下符咒的激活方式,就算是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也可以使用符咒确认周围是否有咒灵,咒灵的强度如何。
顺便一提,从禅院家拿出来的咒具基本没有排上用场。再次对禅院家收藏的没用进行一番批判之后,宫山唯打算之后拿着那些咒具做人偶试试。
在这次的研究里,付出代价最大的是夏油杰。
原因无他,为了实验出合适的咒纹,夏油杰的咒灵是一批又一批地出来当实验体。中途还有走弯路让咒灵融合进化看看能不能进化出检测术式之类的情况。
现在在桌子上的那一批符纸可以说是凝聚了大家的汗水,也凝聚了夏油杰那些咒灵的血泪。
“这就是成品了。”
四人站在桌前,宫山唯拿起其中一张符纸。
“为了让普通人也能使用,我把启动条件改成了物理破坏,而不是输入咒力。简单地说就是撕掉。”
夏油杰点点头,放出了一只三级咒灵。
随着宫山唯撕掉符纸,纸张突兀地在半空自燃,仿佛蓝色的鬼火一样漂浮在半空。
“火焰的颜色会随着咒力的强度发生变化。灰色四级,蓝色三级,黄色二级,红色一级。如果变成黑色就是特级。”宫山唯介绍道,“如果周围没有咒力,撕掉的时候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咒灵被夏油杰收起来,半空中的蓝色火焰也随之熄灭。
“制作这边,只要是有咒力的人控制咒力将咒符画在纸上就可以做了。”宫山唯满意地拍拍手上的灰,“这样的话,就算是术式强度不高的辅助监督也可以制作这种探测咒符,完全不用担心出门忘记带,就地取材就好。”
夜蛾正道得知学生们搞出这种东西来的时候还在处理另一件事,那就是宫山唯之前提交给他的以基点联合为核心的移动结界。
他没有以宫山唯的名义,而是和其他教师以及校长一起,以东京高专的名义向总监会提交了将这份结界的资料。
这只需要基点位置正确就可以无咒词吟唱直接发动的移动结界在总监会引起了很大的反向。有不少人认为这个结界被日本政府发现后很可能会导致结界的滥用,要求东京高专禁止将这份结界的资料透露出去,更有甚者要求他们直接封印资料。
只不过,这份结界的消息被“窗”的负责人知道了,那边当下就提出申请,要求将移动结界作为“窗”的常驻工具。
负责人给出的理由是:正因为发现咒灵的是大多数不能使用咒力的“窗”,所以才更需要这个移动结界。如果能在发现咒灵时提前布置好结界,不仅可以降低风险,结界的存在也能让周围的术师迅速察觉到异样从而赶过来,可以大幅度降低损失。
这里负责人划了重点:降低损失!
在宫山唯他们研究探测符咒的期间,“窗”的负责人就一直在和总监会扯皮,同时在和东京高专这边确认结界的可行性。
原本还在为了“窗”能够分担高层的注意力而松了一口气的夜蛾正道,在看到四个学生们冲进他办公室展示的符纸后,再次开始头疼了起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探测符咒的事我会处理。”夜蛾正道说,“和之前的移动结界一样,你们别说出去。”
只要最后能让这些符纸用起来就行。宫山唯正准备点头,就看见身边的五条悟向前一步,大声说:“我有异议!”
“说。”
“这个符纸,老师也打算和之前一样,以高专的名义向上层提出吧。”和三位同期不同,五条悟时不时能收到一些高层动向的情报。
他皱着眉说,“但是,不能总是把唯的功劳给埋没吧?”
麻烦的来了。夜蛾正道闪过不好的预感。
“这只是保护唯的方法。即便提出去的资料没有她的名字,但着这不代表她什么都得不到。移动结界那边……我和校长会将唯应得的奖励亲手给她。”他看着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也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耐心地解释,“如果让上面知道这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做出来的,很可能会有人以这个为借口要求封印唯。”
“就凭那群货色还想封印唯?谁敢来我就直接打飞他!”
在五条悟不满时,夏油杰向前一步。
“老师,我也觉得不能就这样让真正做出东西的人变成无名英雄。”他提议,“这次的检测咒符是我们四人一起完成的。不如将我们的名字报上去,看看上面有什么反应。”
他轻轻一笑,说:“反正,也没人能对我们做什么。”
第64章
夏油杰这话实在是太狂了,让夜蛾正道想说的话都被堵在喉咙眼里。
良久,他才开口:“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态度已经不用确认,家入硝子也用行动表面了她站在哪一边。夜蛾正道看向宫山唯。
“唯,你是怎么想的?”
看刚刚宫山唯明显是打算答应的样子,夜蛾正道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说不定这孩子能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主动提出避开呢?
宫山唯看到了夜蛾正道的目光,但她完全没读懂里面那丝希冀究竟是什么,只是淡然点点头。
“夜蛾老师,我对四人署名没有意见。”
“唯!”
在夜蛾正道想要说什么之前,宫山唯上前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您的顾虑,也知道您都是为了保护我。”宫山唯诚恳地说着,“我猜猜,您接下来应该是想说‘五条和夏油的实力在那里没人敢动他们,硝子有反转术式在,也没人敢动她’,对吗?”
她自己点点头,“没错,大家都有被上层顾忌的理由,只有我不够强、也没有强大的背景,连术式也不是那种必不可少的类型。”
“但是,哪又怎样呢?”宫山唯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同期们待久了,那笑容里的年少轻狂甚至让夜蛾正道有一股既视感。
“若要举一些极端的例子,就好比天元大人。”她慢条斯理地说,“就算不能出结界,或者是瞬间杀掉谁,也没有人会小看天元大人,不是吗?”
“可是,唯,你不是天元大人。”夜蛾正道沉声说。
“天元大人拥有不死术式,是维持整个咒术界结界的基石。”他闭了闭眼,明显地露出些许疲倦。
“即便如此,天元大人也因为严苛的束缚只能永远待在薨星宫的最底层,不能踏出半步。唯,你想成为下一个天元吗?”
这是师长的劝导和告诫,但宫山唯面不改色。
“我没有这么想。”
“上面那些人不管你怎么想!”夜蛾正道的声音严厉起来,“只要他们认定这东西有价值,且创造它的人缺乏自保能力,他们就会用最稳妥的办法把你控制起来。”
“老师。”
出乎夜蛾正道意料的,这次说话的是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站在宫山唯的身边,她的手轻轻搭在宫山唯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气,示意夜蛾正道看站在左右的两个男生。
“老师,在这里的可不止唯啊。”
她举起手,慢慢地数刚刚宫山唯列出来的那些东西。
“两个最强和一个反转术式,如果这些加起来都没办法保护一个人,那……”
家入硝子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也十分明了:如果这样的他们加起来都护不住一个人,那之后他们还能做得到什么呢?
更何况,宫山唯自己也并非没有反抗的能力。
最终,夜蛾正道妥协了。
四人的名字连同咒符的制作方法被一起送往总监会。不仅如此,五条悟还同步给五条家也发了一份让他们配合使用。辅助监督斋藤那边也被宫山唯优先送了一份。
“宫山小姐……”
斋藤拿到制作方法和宫山唯特地给他画的一沓符纸时,眼睛都有些发红。
他缓缓站直,郑重地对着宫山唯鞠躬行礼。
“谢谢您。”
咒符很快就在辅助监督和“窗”们的默契之下迅速普及,没过多久咒符的制作也已经成了辅助监督们必要技能。
紧接着,总监会很快就没时间关注咒符的制作者了。
探测咒符可以被一般人使用,这也代表着那些判断咒灵等级的火焰也可以被一般人看到。
当怕死的政客们发现这种自己也可以使用的咒符时,各种商谈和交易接踵而来。
危险的探测咒符制作者不再是威胁,反而成为了平衡的工具——组成总监会的御三家谁也不愿意让对方平白得到这份利益从而壮大。
本着“与其给竞争对手不如给没什么背景也翻不起滑浪的普通术师”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在高专和“窗”以及辅助监督部门的主张下,政客们购买探测咒符的钱大半落在了宫山唯的口袋里,剩下一部分被充做给各个部门的公用资金。
看着在自己卡里的那一串零,宫山唯恍惚了很久。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她财富自由了吗?
然后她迅速地拿出自己好久没用过的“美食必吃个人向”的手机,定时发布了一条通知。
……
禅院直哉调查到宫山唯的身份后,还来不及做什么就被警告不准对宫山唯私底下动手。
原因很简单:如果宫山唯出事,以她和五条悟的良好关系,那些钱和宫山唯藏着的更多东西说不定都会落到五条家。毕竟,能做出一种咒符,说明宫山唯也会有做出其他咒符的实力。为了不让五条家的实力再一次壮大,禅院家甚至还要和宫山唯打好关系,最好直接把她拉拢到禅院家。
对于有能力的术师,禅院家向来有一条“好传统”:联姻。
这次的联姻任务被交到了和宫山唯年龄最相近的禅院直哉的头上。
得知这个消息时,禅院直哉脸黑得几乎能直接融入非洲本土。
“可恶……谁要娶那个臭女人啊!”
就算气得砸了一间房,但家主的命令不能不听,禅院直哉气愤地拿出手机想要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紧接着,他就看见自己关注了很久也排单很久的手办原型师发布了一条通知:
【近期私事繁多,自即日起无限期停止接单,恢复时间随缘。】
“哈?”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就是禅院直哉此刻最真实的心情写照。
身为投射咒法的继承者,禅院直哉从小就为了解自己术式去专门学习过电影和动画的制作,从经典动画电影到新出番剧一个不落。本家还有一个房间专门收藏他买回来的各种手办。
上次“必吃”老师开放委托他没抢到,原本是打算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获得名额的,结果现在告诉他,老师不接单了?!开什么玩笑!
“可恶啊啊啊——”
五条悟也看到了那条通知。
从夜蛾正道那里知道唯这次赚大了后,三人当下就拉着唯出去豪横地吃了一顿。回来五条悟又看到了自己当初在“必吃”老师那里下单的欧米加手办,觉得今天真是这段时间最放松最快活的日子了。
没想到一拿起手机就看到了“美食必吃个人向”这个堪称炸弹的通知。
“杰——!”
夏油杰淡定地关掉刚打开的游戏,下一秒就听见自己的房间门一声巨响,五条悟直接撞进了房间。
“杰,必吃老师、必吃老师他——!”视线瞬间被手机屏幕占据,夏油杰微微后仰,努力让自己和五条悟的手机之间留出一个安全距离。
“因为私事暂停接单啊……”夏油杰微微歪头,视线绕过手机看向五条悟,“如果我没记错,悟之前不是已经成功向这位老师下单过一次了?”
“一次哪里够啊!”五条悟大声嚷嚷,“好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啊!”
他的声音戏剧性地低落下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必吃老师无限期停止接单……可恶,让我知道是谁在私底下骚扰到老师——”
“嘛,老师也有自己的私生活嘛。”
眼看好友就要说出爆言,夏油杰连忙开口安抚。
“说不定只是钱赚够了,想休息一段时间而已。”
“这种事我才不接受!天才就应该一直创作下去啊!”
五条悟悲愤起身,扭头冲出夏油杰的房间。
“和杰说不通!我去找唯!”
看着五条悟就像一阵暴风雨席卷而过,夏油杰默默起身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前,轻轻碰了一下门板。
吱呀——
门板歪了。
熟练地从门口的工具箱里掏出螺丝刀和扳手,夏油杰开始修自己的房间门。
谁能想到在高专上学还能学到这种技能呢。
几分钟之后,宫山唯的房间。
白色的毛茸茸八爪鱼紧紧地圈在身上,耳边满是嘀嘀咕咕的对于原型师突然宣布不接单的抱怨。宫山唯长长地叹气,没有去拉开五条悟的手,就这样继续做自己这段时间因为忙于咒符都没有怎么碰的人偶部件。
时间慢慢流逝,窗外的阳光随着太阳角度的变化渐渐爬到房间里,盖在两人的身上。
“唯。”
五条悟的声音突然第了下来,不再是刚刚那种嘟嘟囔囔的抱怨,他清晰地叫了宫山唯的名字。
“嗯?”
“唯现在变成大富翁了唉。”五条悟抬起头,但没有松开手。他侧的脸颊压在宫山唯的肩膀上,苍蓝色的眼睛因为墨镜微微下滑而露出一些来,直直地盯着她。
“从上面那群家伙那里坑来的钱,账户里存了不少吧?”
“不是坑来的。是正当报酬。”宫山唯纠正他。
“怎样都好啦。”
搂着宫山唯腰的手慢慢收紧,五条悟的嘴角也随之慢慢勾起,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爽朗的笑容。
“唯,养我吧。”
第65章
宫山唯愣住了。
她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里的工具和人偶部件,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发出一个疑惑的“唉?”的音。
“所以我说,养我啊!”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他甚至还变本加厉地去蹭宫山唯的脖颈。一头毛茸茸的白发在她的脸颊和耳朵那里扫来扫去。
“唯的话做得到吧?反正有钱。只要有甜食和游戏,我就会乖乖待着的哦。”
这算什么?最强咒术师心血来潮的软饭宣言?
宫山唯看着五条悟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发表自己的内心想法。
五条家的大少爷、正儿八经的御曹司,对着普通人出身的二级术师理直气壮地说让她养他。
虽然五条这样毫不顾忌也是证明他们关系很好啦,但是宫山唯还是觉得不太对。
“……五条家明明比我有钱多了吧?”她提出疑问。
“家里的钱多无聊啊。”五条悟撇了撇嘴,“用唯的钱买的蛋糕,绝对更好吃。”
这就对了。
宫山唯平静下来。
“不要把让别人请客买甜品说成让别人养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她重新拿起工具,继续开始打磨部件。
“哪里会让人误会了!”五条悟信誓旦旦,“而且误会就误会啊,在意别人的目光又不会有甜品吃!”
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五条悟又说:“再说了,唯这次的奖金里本来也有我的份嘛!唯养我又怎么了。”
这话让宫山唯一顿。
对啊,怎么把这件事忘记了。
她有些懊悔地站起来。
“……唯?”
看着宫山唯的表情,五条悟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说的对。”宫山唯皱着眉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迅速地在手机键盘上飞舞。
“这次的钱不应该只给我,而是大家都有份……抱歉,明明是大家一起参与完成的事,结果我却因为拿到这么大一笔钱,就高兴得把这件事忘了。”
紧接着,五条悟听见自己的手机震动。
他打开手机,看见宫山唯在群聊里发的消息。
宫山唯:「大家,这次探测符咒的钱应该是我们一起分的。待会儿大家把账户给我,我把钱平分好了转过去吧!」
夏油杰:「唯,发生什么了?」
家入硝子:「?」
“等一下,这不对吧!”
五条悟抓住了宫山唯的肩膀。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平分钱的情况啊!养我的事呢?!”
他单手指着自己,嘴不满地噘着,眉毛也撇成了“八”字,看起来委屈极了。
就在这时,五条悟进房间后就没被关上的门被彻底推开了。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站在门口。
“群里的消息我看到了。”家入硝子看着宫山唯,原本总是带着惫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认同,“平分?你认真的吗,唯。”
“当然是认真的。”宫山唯严肃着一张脸,“夏油和五条帮忙收集的各种情报;夏油的咒灵也充当了试验台;硝子每次都会帮我们准备好功能饮料,还会用反转术式帮我们消除疲惫和长时间集中精力导致的后遗症。”
她总结:“如果不是大家一起,咒符也没法那么快就做出来。”
“所以,钱分成四等分是最公平的。”
和家入硝子有些无奈地对视一眼,夏油杰同她一起走进房间,两人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坐下。
“唯的心意我很高兴,但我就不必了。”夏油杰语气温和地说,“高专的补贴足够支付我的日常开销,如果是其他花费,任务的报酬也足够我用。”
“可是……”
“我也不需要。”家入硝子也开口,“全咒术界的重症患者都往我这里送,你觉得我会缺钱吗?”
她说到这里有些郁闷:“不如说,突然多出一大笔钱只会让我更生气。忙起来的时候根本没时间花,那和没钱有什么区别。”
两位同期都拒绝了,宫山唯不由得扭头看向还粘在她身上的五条悟。
“那五条……”
“嗯?我说了啊,唯养我不就好了!”
他的眼睛亮闪闪的。不知道是不是宫山唯的错觉,总觉得这会儿五条的眼神额外……可怜又可爱?
“既然杰和硝子都说不要了,那他们那份全都是唯用来养我的资金了吧!”
“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啊,悟。”
“适可而止啊五条。唯,把五条那份一起打给我。”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像是要反驳五条悟似的都站起来,五条悟见状,搂着宫山唯又后退了两步。
“硝子,不要随便侵占别人的份额!”五条悟紧紧地收拢手臂,“唯说要养我的!”
“据我目前见到的结果,唯还什么都没有答应哦。”夏油杰指出五条悟话里的漏洞,顺便提醒他:“唯要不行了。”
被五条悟突然收紧的力道差点勒得一口气喘不上气,宫山唯大口地呼吸着。
“还以为要死了……”
听到唯的这句话,五条悟的手臂又不由自主地松了一点。
“抱歉。”
“不是在怪你。”宫山唯安抚地拍拍五条悟的手臂,接着她看向面前两位同期。
“我知道了,如果你们不愿意接受的话,那么……”
那么接下来我就只能养五条了。五条悟在内心帮唯补充上后面的话。
“那么,我会养大家的。”
在场的三人都僵硬在原地。
五条悟不用说,手还搂着宫山唯,但已经没了力道,只是僵硬地挂在她的身上。
修完门就赶过来的夏油杰有点口渴,刚刚准备伸手拿个水杯接点水,杯子就这样被他拿着悬在半空。
家入硝子已经打算抽一根,烟刚刚放嘴里,手里的打火机还没来得及开。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宫山唯看大家都没反对,便接着说:“既然大家都不收钱,那这部分就由我来管理吧。以后,无论是去吃饭,还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全部由我来付钱。”
她露出笑脸。
“放心吧,家里的部分我已经好好给父母转账过去了,剩下的是我自己可以支配的份额。大家不用担心。”
五条悟最先从宫山唯刚刚落下的那句话里回过神,他抓住宫山唯的肩膀,把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
“为什么变成‘大家’了!?刚才明明说好养我的!”
“我没说过只养五条一个人啊。”看着五条悟就像炸毛似的,宫山唯抬起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而且,这是大家一起做的事,大家一起用是理所当然的吧。”
“才不理所当然!”五条悟对着两人指指点点,“杰和硝子刚刚也说了,他们自己能赚钱!没必要用唯的钱!”
“悟,你才是最不缺钱的那个吧。”给自己慢慢到了一杯水的夏油杰吐槽。从水杯里微微颤抖的水面能看出来他此刻心情的不平静,但那究竟是忍笑还是震惊就不好说了,亦或是二者都有。
“吵死了杰!这是心意的问题!”
五条悟大声嚷嚷之后,再对着宫山唯的时候又放软语气。
“唯,硝子就不说了,杰那边不用管他,他也会自己茁壮成长的啦——”
“悟,我还在这里呢!”
五条悟完全无视了夏油杰,固执地看着宫山唯。
被他盯着的宫山唯感到一种莫名的心虚,她思考了一下,试探地开口:
“不用担心啦,五条也知道这次拿到的金额很大吧?所以,五条的那份我会好好留着的,不管是蛋糕还是游戏,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吸气声,是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在忍笑。
宫山唯被同期们的笑得茫然。
为什么要笑?她这不是认真地在回答五条的问题吗?
而五条悟,他有些挫败地把头埋进宫山唯的颈窝,发出不满的闷哼声。
“……唯是个笨蛋。”
“笨蛋可没办法养五条啊。”
“不管,就是笨蛋!”
面前的大型犬又开始黏黏糊糊第闹别扭,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默契后退。他们和宫山唯挥挥手算是道别,两人出门的时候还默契地关上了门。
“五条。”宫山唯微微低头,在五条悟耳边说,“夏油和硝子都走了哦。”
五条悟没说话,脑袋也没抬起来。
无奈地叹气,宫山唯带着五条悟坐在了床上,抬手给他的脑袋顺毛。
“我刚刚说的话都是真心的哦,五条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买。”
还是没回应。
“嗯……那我现在给五条买甜食回来怎么样?银座那边的商场我也放了不少人偶,五条想吃什么现在就可以买。”
一边控制着人偶开始急急忙忙地跑腿,宫山唯一边感受着五条悟的呼吸。
呼吸很平稳,除了不说话之外没什么异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五条悟说话了。
“不对。”
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听起来低落又含糊。
“我要的不是甜食。”
“那,五条要什么呢?”宫山唯问,“是想要只有你才被允许的特权吗?”
五条悟愕然抬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在他的眼前,宫山唯的脸还是和以往那样平静。
第66章
有些事理所当然,但有些事必须要说出来才能知道。
对宫山唯来说,世界上大部分事都是后者。
「无论是什么人,他所知道的、了解的、感受过的,必定和我不同,只因为我们不是同一个人。」
秉着这个理念,宫山唯从不斩钉截铁地对别人的行为作出结论。她最多只是总结自己的行动和经验,然后再观察别人的行动,学习别人的总结。
五条悟毫无距离感的靠近,以及他最开始对着宫山唯说的那句“同伴”,一直都有被她好好地记在心里。
当时的宫山唯以为这就是五条悟的性格原因。她本没有多想,毕竟和朋友相处磨合对方的性格对她来说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但直到十月的那次不小心被咒具进行了魔女变装之后,宫山唯开始意识到,自己的界限感好像被五条悟破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想去干涉五条悟。
这对宫山唯来说有点超乎于平常了,毕竟从小到大她没有朋友的最大原因之一就是被认为很冷漠,不会关心别人。
对自己的变化感到迷惑的宫山唯开始更多地注意五条悟,她原本想通过慢慢分析来确定自己的状态。但是很快她就发现,比起分析自己的状态,她更想看五条悟笑起来的样子。
问自己为什么,大脑分析来分析去,最终给出的回答也很简单:可爱。
撒娇的五条悟很可爱;默默占据身边位置的五条悟很可爱;有着亮闪闪眼睛的五条悟很可爱……
可爱是原因,可是,为什么会觉得可爱呢?
同期的硝子也很可爱,但是在看着硝子的脸时,宫山唯发现自己不会那么仔细地看对方。
想象了一下硝子黏糊糊贴过来的模样,宫山唯……宫山唯想不出来,而且自己无论做什么反应都怪怪的。
但如果是五条悟,很轻易就能想象出来。她已经轻易就能接受他。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那种,没由来的、不受控制的情感和感觉。
意识到这一点后之后,宫山唯再看自己的举动,承认了自己对五条悟是有特殊对待的。
但这份心情究竟要付出怎样的行动,她却全然不知晓。毕竟这份心情只是自己的感受,擅自用自己的心情去干涉别人不会被讨厌吗?
还好的是,五条悟依旧在靠近。他一点点破坏两人间的距离,靠得越来越近。
宫山唯不知道怎么靠近,但是她知道至少自己不要逃跑。
逃跑的话,那张漂亮的脸上肯定会出现平时完全不会出现的表情吧。
老实说很想看,只是希望对方开心的心情压过了这份好奇心。更想看对方发现自己被纵容时得意洋洋的脸。
然而,宫山唯却没意识到,她自己自顾自地发现、分析、接受、开始纵容,从头到尾都没通知过五条悟一声。充分地把“自己的感情自己处理”给贯彻了。
此时此刻看到五条悟惊愕的脸,宫山唯也有些惊讶。
“为什么五条会那么惊讶呢?”宫山唯认真地问,“我发现这个是很奇怪的事吗?”
五条悟被问得噎住。他的手抬起来想去摸宫山唯的脸,又像是想抓住她的肩膀。手臂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慢慢垂下,手握成拳。
“你……”他张了张口。
你知道吗?还是只是和过去一样,只是关注到了奇怪的地方才问出来这种话题?如果就这样说出来,你真的能意识到吗?
这类想法当然不会出现在五条悟的心里!
他一个翻身,径直将宫山唯压在了床上。没有完全压下去,双臂撑在床铺上,两人的脸近得几乎要鼻尖碰鼻尖。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唯。”
墨镜被他随手丢向一旁,镜片和木制地板接触的声音咔啦作响。
“如果现在和我说那个‘特别’指的是那种‘最好的朋友’一样的特权,我可完全不会承认哦。”
被那双眼睛盯着的时候就像是被广阔的蓝色铺天盖地包围着,宫山唯毫不畏缩地对视回去。
“我不知道五条对‘最好的朋友’是什么定义,但对我来说,给五条的不是那样的东西。”
宫山唯抬起手,轻轻地摸着五条悟的头发。
“如果是对待朋友,我会像对硝子那样,给她买喜欢的酒和烟,赶路的时候直接用人偶带着她走;或者像对夏油那样,提醒他注意身体,出去逛街的路上顺手买些特产带给他。”
她的手慢慢下滑,然后捏住了五条悟的脸颊,声音坚定。
“但是,我不会让硝子或者夏油像你现在这样,压在我的床上。平时也不会让他们随时随地黏在我身上。”
“这样说,你能明白吗?五条?”
五条悟屏住了呼吸。
随后,他手臂上的力道一松,身体就这样落下去。
“唔啊?!五条,很重唉!”
被压了个结结实实的宫山唯抗议没有效果。五条悟紧紧地压着她,脸埋在床单上,耳尖在擦过她的脸颊时能感觉到明显的温度。
“太狡猾了……”五条悟几乎是哼出来的声音,“你都这么说了,我……那岂不是显得我之前很傻!”
“五条不傻哦?”
“不是说这个啦!”
慢慢抬起脑袋,五条悟的脸已经变得通红。他半是幽怨半是放弃地开口:“这种事应该早点对我说吧!”
“唉?可是,”宫山唯眨眨眼睛,抬手帮五条悟拨开他已经快有点要刺眼睛的刘海。
“只是我擅自这样认为而已,做的事也是我擅自想做。如果一开始就说的话难道不会打扰五条……”
“怎么可能打扰!”
五条悟大声地打断宫山唯的话。
“这种时候就应该发挥你那种问清楚的精神啊!好好问问我啊!不然我怎么会……”
一口气没接上来,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急的。五条悟话说一半就放弃了语言,低下头狠狠咬上去。
初吻总是给人以美好青涩的印象,但要宫山唯来评价,那就只有一个字:痛。
因为撞过来的力道太大导致牙齿直接嗑在一起,嘴唇上也有着奇怪的温热感,八成是被咬出血了。
五条悟明显也是第一次,他的动作笨拙地又试探。两人的呼吸都没对上,很快气息就变得混乱局促起来。
唇齿分开时两人都喘着粗气,宫山唯舔舔自己的唇,果不其然尝到了血腥味。
再一看五条悟,沾血的唇红艳艳的,像涂了口红。
“五条,很痛。”
“都是唯不早点说明的错,现在就忍着点。”
“等、唔……!”
第二次的体感比第一次好很多,只是呼吸变得更加混乱了。五条悟好像从第一次里学到了什么经验,第二次让宫山唯都快呼吸不过来,手忍不住轻轻地拍他的肩膀。
“……我说,顺序是不是错了?”
再次被放开的宫山唯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一般来说,不是应该先有个告白的场景吗?”
“事到如今说这个?”
有些紧张暧昧的氛围消失得无影无踪,五条悟侧身倒在宫山唯身边,看着她的侧脸哧哧地笑出声来。
“在奇怪的地方会有问题,真是太像唯的作风了。”
“这可不是奇怪的地方,因为默认这种行为总是会牵扯出很多麻烦。”
宫山唯坐起身,看着还躺在她床上的五条悟,认真地开口:
“五条,要和我交往吗?”
房间里陷入沉默。
几秒钟的死寂后,五条悟猛地坐了起来。
“哈?为什么是由唯来说啊?”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听起来震惊得不能接受,还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咬牙切齿。
“这种事一般应该由我来说吧!明明我才是最强的,应该由我最帅气地决定才对啊!”
“和最强没有关系吧?而且五条完全没有要说的迹象啊,刚刚也只是单纯地咬了过来而已。”
“那、那是……!”
什么最强什么预想中的游刃有余在此刻统统不存在,五条悟的脸红得就像是熟透的苹果,连带着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那是……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干脆放弃了所有试图挽回颜面的借口,强行把宫山唯的脑袋按进自己的胸口。
“重来!”
“唉?”
“刚才的不算!重来一次,这次我先说!”
“可是我已经说出来了唉。”
宫山唯隔着他的胸口的布料闷声抗议。
“而且,五条如果很想要说‘刚才的不算’,那我就要撤回交往的话了哦。”
面前的视线骤然开朗。是五条悟松开了按着宫山唯脑袋的手,转而捧起了她的脸。
“不准撤回。”
五条悟一字一顿,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一些。
“从今以后,只能对我一个人特殊对待。绝对不允许你给其他人和我一样的特权。”
那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那极力想要维持镇定却依然微微颤抖的睫毛、那有些许不稳的呼吸、那手上传来的细微震颤。
宫山唯听见五条悟的声音:
“和我交往吧,唯。”
“好。”
她笑着回答。
“从现在开始,请多指教。”
第67章
第二天去教室上课的时候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看到五条悟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了宫山身边,黏黏糊糊地黏在她身上。他们习以为常地顺手打了个招呼后,就都目不斜视地走过。
想要炫耀的五条悟沉默一秒、两秒……
他爆发了。
“为什么你们都没有反应啊!难道一点意外都没有吗?!”
“谁会对每天都看到的事意外啊。”家入硝子嫌弃地说,“你昨天、前天……哪天不是这样抱着唯的?事到如今还想要我们惊讶什么。”
“唉……”
“今天既然特意提出了这个,是昨天发生了什么吗?”夏油杰笑眯眯地问,“难道你们总算开始交往了?”
“……‘总算’是什么啊!”
五条悟刚刚才准备燃起来的气焰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他直接把脸往宫山唯颈窝里一埋。
“唯,杰和硝子联合起来欺负我!”
“是是是,真是太过分了呢。”宫山唯摸五条悟的头已经很熟练,抬手就对着那头白发开始揉搓。
“下课之后要去买布丁吗?”她问。
“去!”
“那到时候买两个布丁吧。”
“三个!”
“……一个。”
“诶——?!为什么数量变少了?!”
围观的两位同期对五条悟复活的速度表示叹为观止。
夜蛾正道拉开教室门就看见五条悟和宫山唯的零距离,他眼角抽了抽。
“悟,回座位坐好。”
“坐着呢。”五条悟微微歪开身体给夜蛾正道示意自己有好好坐着自己的椅子,“看嘛,好好坐着的。”
走上讲台将手里的资料贴在黑板上,夜蛾正道无视了五条悟的状态,开始给他们说这次要去的任务。
“北海道发现了大规模的咒力反应,造成天气急速降温。根据‘窗’的反馈,对面虽然是一级,但很可能是本身就有领域的咒灵。”
他严肃地看向四人。
“情况紧急,这次你们四人一起出发,中午直接从羽田机场作坐飞机赶过去。做好准备。”
上午的课被准备时间替代。眼看着夜蛾正道走出了教室,留在教室里的四人顿时活络起来。
家入硝子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搜索美食攻略。五条悟搂着宫山唯,就这样开始和夏油杰讨论之后要去北海道的哪里玩才是最优选。
不久之后,羽田机场。
候机大厅里能听到广播员清凉平稳的声音播报着航班的情况。夏油杰给自己和家入硝子买了两罐茶,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时候尽力不看另一边的情况。
在他身边的不远处,五条悟硬是把自己和宫山唯塞进了一个沙发里,蓝色的眼睛盯着宫山唯手里的塑料袋。
塑料袋里唯一的焦糖布丁正在被拿出来。但仔细看,还能看到袋子里还装着两盒草莓大福。
“喏,五条的布丁。”宫山唯把布丁递给五条悟,“虽然只是在机场里的便利店买的,在到达札幌前就先忍耐一下吧。”
五条悟没接,就这样靠在宫山唯的身上张嘴。
“唯喂我吃。”他理直气壮地说,“让女朋友‘啊——’地喂食,可是男朋友的特权吧?”
边上刚开始喝茶的夏油杰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被呛到了。
家入硝子抽出一根烟,但想起这里是无烟区,又无言地放了回去。
然后他们听见宫山唯说:
“好哦。啊——”
夏油杰终于忍不住扭头,正看见五条悟张口吃宫山唯手里布丁的一幕,他委婉提醒:“悟,这是公共场合。”
“当心笨蛋会传染哦,夏油。”家入硝子头也没抬,重新视线专注地盯着手机,“比起笨蛋情侣,还不如想想别的。到了北海道,我要去吃螃蟹和海胆。”
“什么嘛你们两个!嫉妒?这绝对是嫉妒吧!”
在家入硝子意料之中的,五条悟听到夏油杰的那句话后就开始炫耀起来。他的脑袋枕在宫山唯的肩膀上,语气嚣张地说:“要是羡慕我和唯这么恩爱,自己去找个对象不就好了!”
沉痛地闭上眼,夏油杰诚心地对着家入硝子忏悔。
“硝子,螃蟹和海胆能带上我吗?”
一上飞机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就默契地带上了眼罩开始补觉,徒留五条悟和宫山唯在后面的位置上黏黏糊糊。
经历了平安无事的飞行后,四人终于到达了札幌。
现在是十一月底,理论上北海道已经进入初冬。但四人在下飞机时,明显感觉到这温度不像是初冬能有的气温。
太冷了。
就算机场里的空调不断吹着暖风,但还是能明显感觉到一股仿佛渗入骨头的阴冷感。
从飞机上下来的人们已经开始从随身行李里拿出厚厚的羽绒服,四个还穿着制服的学生们在此刻额外明显。
一个穿着厚厚衣服,包得脸都快看不见的人走向他们。
五条悟最先注意到这人,他微微扭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几位!”熟悉的声音从重重叠叠的布料里挤出来,来人拉下厚厚的围巾,露出大家熟悉的脸。
“斋藤先生。”宫山唯有些惊讶地和他打招呼,“北海道这边的工作也是您负责辅助吗?”
斋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其实……是我自己申请的,成为几位的专属辅助监督。”
他声音里的自豪藏不住,微微挺胸。
“辅助监督里有不少家伙想要这个位置呢!还好我申请得最早,宫山小姐第一个任务又是我负责的,这才勉强抢到机会。”
边上有旅客打了个喷嚏,斋藤回过神来,连忙从带着的大包里拿出几件厚厚的羽绒服和厚围巾。
“我猜到你们在来的路上可能没想到机场也变得这么冷,所以给你们带衣服来了,快穿上吧!”
羽绒服被套在身上隔绝了些许凉气。斋藤将四人带上车,一边开车一边给他们说现在的情况。
根据情报,“窗”在最初发现咒灵时就已经利用普通人也可以使用的“帐”——也就是移动结界,阻挡了咒灵的移动范围,避免普通人的误入。探测咒符带来的结果也十分明确,就是一级。
但这刺骨的寒冷却让前来确认的辅助监督有不好的预感,连忙上报现场的情况。
在那位辅助监督上报之前,这寒冷还只限于移动结界周围。但现在已经蔓延到城市里了。
虽说北海道入冬时间早,但这样寒冷的气温很容易出现有人冻死的事件。
“寒冷蔓延到帐外吗……”夏油杰思考着,问,“发现的咒灵有几只?”
“目前只有一只。”斋藤回答,“我们发现寒冷开始蔓延的时候,也怀疑是不是在结界外还出现了其他咒灵,但没有任何收获。”
“看来移动结界的强度还不够。”宫山唯小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闷闷地发声,“我回去之后会想办法改进的。”
“结界改良什么的回去再说。”五条悟揉了揉她的头,抬头看向还在开车的斋藤,“阿伊努咒术连的人怎么说?”
阿伊努咒术连,是以北海道神居古潭为根据地的咒术师联合组织,他们所建立的古老结界使得整个北海道逐渐趋于灵场化。
如果是平时,北海道这边的咒灵基本不会递交给总监会。
“那边……没有消息。”斋藤的声音都变小了一些,“似乎是因为最近发生了什么有些忙碌,无暇顾及这个咒灵。”
五条悟哼了一声,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若不是面前没有桌子,这会儿估计腿都翘上去了。
“肯定是那帮人的结界出了问题。”五条悟说,“如果咒灵不用打破帐就能影响到外面,那这个咒灵完全可以悄声无息地把整个日本当成自家后花园逛街了。”
他肯定地重复,“绝对是北海道的结界出了问题。”
“斋藤先生。”夏油杰开口,“距离‘窗’发现的咒灵还有多远?”
“车、车程还有二十分钟!”
“我们速战速决,然后立刻去拜访阿伊努咒术连,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意识到情况紧急,斋藤一脚踩下油门,车在马路上飞驰而去。
在任务地点出现的咒灵是雪女,区区一级的咒灵即便有了未成形的领域也不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对手,宫山唯的人偶甚至都没出场,光在周围警戒了。
看着夏油杰收服了雪女咒灵,四人又坐上斋藤的车,赶向神居古潭。
越是靠近神居古潭的方向,路上的气温就越低。即便车里的空调几乎已经开到最高,但在呼出气息时,还是能看见呼吸凝结出的白雾。
车辆越过明面上的神居古潭的景区入口,从另一条道路开进去,直到开到长长的石阶前。
这后面只能步行了。
宫山唯和家入硝子带着辅助监督斋藤一起留在了车里。她将随身的人偶们全部放出来,一半用来在这辆周围警戒,一半则是跟着男生们一起踏上石阶。
石阶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些建筑的影子——那就是阿伊努咒术连的所在地。
只是在石阶下方看,那些制式古老的木制建筑上也布满了冰霜,散发着一阵死寂。
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遇见过任何一个阿伊努咒术连的咒术师。
第68章
人偶轻巧地在前方赶路,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动作迅速地跟在身后。他们踏上石阶的最后一级,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冰霜的世界。
所有的建筑都被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位于其中的主殿大开着,里面肉眼可见也是一片白色。
五条悟和夏油杰进入主殿,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几个人影。
他们都穿着阿依努的传统服装,浑身僵硬地躺倒在地上,脸上还残留着震惊的表情。
“还活着。”
夏油杰伸手摸了摸几人的脖颈,还能摸到细微的大动脉的跳动。他一边叫出咒灵一边对着宫山唯的人偶说:“唯,叫硝子准备好。我让咒灵把这些人带下去。”
人偶点点头,本体已经在和家入硝子说明情况。
四名几乎被冻结的阿伊努术师很快就被夏油杰的咒灵回车边,斋藤一边打电话联系救护车,还要快速记录现状给上层发送紧急报告。
“杰,你的咒灵还要多叫几个。”
主殿里,五条悟盯着墙面。在那面墙后,有几个站着的人型咒力块。
宫山唯的人偶顺着五条悟的视线走过去。她靠近墙面,用人偶的手轻轻地摸了摸。
“整个驻地都是北海道结界基点的一部分。”凭着之前制作移动结界的经验,宫山唯分析着结界的结构。
“如果直接破坏的话,很可能造成整个北海道结界的失能。”
这一句话把就五条悟直接暴力轰开的想法给压下去。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才凝聚的咒力慢慢地散开。
“真麻烦。”他双手插进衣服口袋,语气里带着点烦躁。
“唯能在保证北海道结界运行的状态下打开前往基点的入口吗?”夏油杰问。
“有些难,我也是今年才开始接触结界术的,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宫山唯说,“而且我需要本体上来才行。”
夏油杰看向五条悟,刚刚五条悟话的意思明显是里面还有幸存者。
知道夏油杰在问什么,五条悟皱着眉开口:“说不准,但至少现在那几个人还活着,但还能坚持多久就不知道了。”
选择题摆在他们面前:是为了整个北海道结界的去赌那几个术师能不能坚持到他们打开前往基点的入口,还是为了那几个术师的生命让整个北海道结界失能。
结界失能代表着整个北海道的咒力都会变得极其混乱,咒力混乱会导致负面情绪的蔓延,也会使得咒灵更加容易出现。
而在北海道本身就已经取向灵场化的现在,咒灵大批出现很容易导致灵场属性直接偏向咒灵。
如果真的变成了这种情况,说是北海道会沦为咒灵们的领域也不为过,到时候在其中的普通人们的命运可想而知。
“以唯平时的速度,至少要二十分钟才能到这里。不能就这样干等着唯来。”夏油杰也皱起眉,同为术师,他不希望里面的人就这样白白丢掉性命。
咒灵从黑色的缝隙中涌出,很快遍布了整个阿依努驻地的地面。其中不乏有几只长得额外奇形怪状的咒灵,那是夏油杰跳出来进行融合进化的咒灵。
不过几分钟,随着一阵机器的轰鸣声,一架小型的飞机骤然升空,随后机头调转,直冲着大殿而来。
“那是什么?”夏油杰觉得那架飞机有些眼熟。
五条悟眼前一亮。
“是霸○虎!”
“哈?”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正是宫山唯的人偶,一个可以变形的机器人人偶。
眼睁睁看着宫山唯从飞机的机舱里下来,那架飞机咔咔一顿变形就站了起来,还颇有礼貌地向着夏油杰行礼。
“唯的术式总是会超乎我的想象呢。”夏油杰有些感叹。
“夏油的术式也不赖啊。”宫山唯回答,“咒灵的术式那么多,说不定哪天你吸收的咒灵就有非常厉害的术式呢。”
五条悟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的模样,腿一抬站到宫山唯面前,把夏油杰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比起杰的咒灵,明明是我更厉害吧?”他伸出双手往宫山唯的围巾里一塞,冰得宫山唯整个人都忍不住跳起来。
“五条,很冰唉!”
“谁叫你一下来就看着杰。”五条悟的手顺着脖子往上,开始揉宫山唯的脸,“难道不是应该先看我吗?”
“唔呜呜呜——”
夏油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悟,你是小学生吗?”
短暂的打闹并没有让他们忘记眼前的事态。宫山唯双手捂着五条悟的手,问他:“五条,你用六眼看的话,咒力流向最集中的部分在哪里?”
“右上角,屋顶横梁和墙壁的交界处。然后是离地三十厘米的地方。……一共五处。中心在墙壁正中间,稍微凹进去的部分。”
五条悟边说着边松开了手,让宫山唯自己过去亲眼确认结界的情况。
很快,有了主意的宫山唯让两个男生帮她弄点冰块过来。
“只要是这附近的冰就可以。”她比划着,“还有,夏油,你的咒灵先别动,就这样把这附近铺满。”
宫山唯的计划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简单在于这个计划只需要四步。
第一步,用结界中凝结的冰块当做画布,在上面画上一部分结界的咒纹。
第二步,用精准的咒力控制破坏原本的咒纹,造成能够打开的缺口并进入。
第三步,通过缺口进入处于核心的空间后,让在外的咒灵迅速散发咒力和气息,使结界迅速进入警戒状态,让替代用的咒纹重新填补结界,避免结界出现损坏。
最后一步,在内部确认结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并将被困在里面的术师们带出来。
而难的部分,就在于这四步的具体操作。
普通术师每一步都会十分艰难的操作,在三人共同的努力下,也变成了可以具体实施的计划。
夏油杰的咒灵粗暴地凿开殿外的冰层,将大块的碎冰搬运到宫山唯的身边。而宫山唯则是一边在冰块上刻咒纹一边和男生们解释自己的计划。
冰块的温度太低,没说几句宫山唯的手就被冻得发紫。
五条悟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挪到宫山唯身后,拉开自己的羽绒服把她裹进怀里。
他当然不会去做妨碍宫山唯手上动作的事,但至少帮忙暖暖身体还是可以的。
为了赶时间,宫山唯只刻了一人高的咒纹冰块。夏油杰指挥着咒灵将冰块立在墙面前,接下来的工作是五条悟的。
“五条。”
“哦。”
范围性的“苍”不适用这种过于精细的场合,五条悟用纯粹的咒力打中视线中那几个咒力流动最集中的部分,墙面恰到好处地裂开一道缝隙。
下一秒,他带着宫山唯闪身冲入缝隙中,同时夏油杰的咒灵也齐齐爆发。巨大的波动让整个阿依努驻地都产生了反应,冰块上的咒纹几乎是瞬时就被结界吸纳激活,努力想要应对突然出现的“咒灵潮”。
前三步很顺利。
缝隙内部并不是常规的建筑结构,而是一个由冰雪构成的异质空间。四周没有墙壁,只有不断旋转的冰风暴与交错的结界纹路。温度比外界低得多,两人的呼出的热气顺势变成一小片冰晶,吸气时能感觉到肺部有轻微的刺痛感。
在这片冰雪中向前,远远能看到几个人影。
这几人看着比外面那些阿伊努的术师要年长许多。他们错落地站成一个半圆,面朝着同一个方向。有的术师手向前伸着似乎要抓住什么,还有的术师嘴大张着,像是在说话的途中突兀地被冻住了。
宫山唯不由得想起那种被冻在冰层里的还很栩栩如生的猛犸象。
“他们还活着吗?”她忍不住问。
五条悟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越过围着的术师们,五条悟和宫山唯看向中心——这应该就是事故的源头。
那是一块巨大而透明的冰晶。冰晶内部,封冻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阿伊努传统服饰的年轻术师。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与冰晶融合,肉体被同化为结界的一部分。上半身虽然还保持着人类的形态,但皮肤表面布满了咒力暴走留下的青紫色纹路。他的双眼紧闭,面部表情扭曲,像是在忍耐着巨大的痛苦。
“原来如此。”五条悟看了一圈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强行将自己的生得术式连接到结界基盘上了吗。真是做了件蠢事。”
“他的生得术式的冰雪相关吗?”宫山唯的神色凝重起来,“这样下去,这样下去整个北海道都会变成他的术式领域。”
很明显,领域的主人并没有能力进行控制。
“要把他直接轰飞吗?”五条悟问,“不过,如果我把那家伙整个轰飞,结界也就完蛋了吧?”
“我想的是能不能把他‘切’下来。”宫山唯叹息道:“如果硝子在这里就好了,做手术这方面是她的专业领域。”
被念叨的家入硝子正在和带着救护车过来的辅助监督们说明情况,她看着被冻僵的术师们被一个一个地抬上救护车,感觉鼻子突然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
搓了搓手,家入硝子缩回开着暖气的车里。
刚刚唯的人偶还和她说后面会送下来几个快被冻死的家伙,她得抓紧时间攒攒咒力,让那些人至少还能继续喘气。
第69章
暂时拿冰晶里的人没办法,宫山唯将注意力转移到外面围着术师们身上。
辛辛苦苦冲进来当然是想着人命和结界两手抓的。
两人围着术师们看了一圈,只有五条悟的眼睛能确认他们身体里还存在着咒力,也就是还活着。
宫山唯翻自己带上来的人偶包翻了一会儿,从角落里找到了好久没使用过的第一版家入硝子的人偶。
“虽然效果很轻微,但总比没有好。”宫山唯说。
只能治疗擦伤的人偶开始努力对着术师们使用反转术式,就像是试图在暴风雪里护住微弱的火光。
“我们也不能久待。”五条悟双手包着宫山唯那双已经冻得青紫的手,认真地开口,“实在不行,就把那家伙直接轰掉。有我和杰在,还有你的人偶,应该能把北海道护下来。”
“不行。”宫山唯拒绝了,“再给我两分钟,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如果能找到什么东西替代那个人的话……”
等等,替代?
宫山唯眼睛一亮。
她连忙看向五条悟,急切地开口:
“五条,你能在那块晶体上开一个小口,然后取一点那个人身上的身体阻止吗?头发就行!”
“一点身体组织?你要哪个——”五条悟的声音中断,他想起了宫山唯的术式。
“OK,交给我吧!”
和击破墙壁的时候一样,五条悟将咒力聚集起来瞄准那块巨大的冰晶,对着被封在里面的人影发射。
咔啦。
第一下,冰晶表面出现明显的裂痕。
“强度比我预想的高一点。”五条悟评价,“可能是不断被结界里的咒力冲刷的缘故吧。”
他抬起手,露出危险的笑容。
“术式反转——”
关注着冰晶情况的宫山唯听到这个词,疑惑地看向他。
“赫!”
无事发生。
“啊——果然还是不行吗?”
五条悟撇撇嘴,咒力凝聚成单纯的咒力块,粗暴地砸在冰晶上,砸出一片飞溅的冰渣。
“五条,当心别碰到下面的结界咒纹哦。”
“我知道——”
随着五条悟的咒力,那块包着年轻阿伊努术师的巨大晶体很快被开出一个洞。
宫山唯正准备上前,被五条悟拦下。
“你过去会被咒力冲飞的,在那等着我给你拿。”他说着伸手探入那个洞口,慢慢抓住了年轻阿伊努术师的头发。
虽然因为套着厚厚的羽绒服看不到手臂的情况,但五条悟身体微微绷紧,明显在承受着什么。
他手掌用力,只听见“嘶啦”一声,术式半边头发连着一点头皮都被他扯了出来。
好痛。
一旁的宫山唯看着都抖了一下。
“喏,拿来了。”五条悟像递送什么普通的材料一样,把那把带血色冰渣的头发递到宫山唯面前,“没办法,不用力的话扯不出来,我已经尽量没把他头皮给全掀了。”
宫山唯默默地伸出手从上面取下一点头发,她盯着手里的头发看了几秒,一咬牙把整块头发带头皮一起拿了。
既然都被扯下来了,那干脆不要浪费直接用。宫山唯想,直接用这些头发做人偶本体的话,应该能和术师本人更加靠近。
头发被迅速搓捻成束,接着用细绳弯曲固定,再加上被五条悟轰出来的一些细碎冰渣填充。一个简陋得像是黑色稻草人偶的东西就做好了。
宫山唯闭了闭眼,努力克服着抗拒感,开始激活人偶。
人偶随着她的心思迅速涨大,从不到巴掌大的黑色稻草人偶变成了等身大的黑色稻草人偶。
五条悟看了一眼都忍不住扭过头,实在是有点辣眼睛。
“我控制着人偶靠近晶体,看能不能代替那位术师的位置。”
宫山唯闭着眼睛专心控制人偶。
“五条,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靠近冰晶的人偶很顺畅地被接纳,黑色的稻草人偶在接触冰晶的瞬间,表面立刻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冰霜迅速地覆盖着人偶的身体,试图将这“遗失”的部分重新纳回。
和失去意识的术师相比,人偶体内因为意识而活动的咒力显得十分显眼。结界的基盘不过几息就将重心转移到了这股更加鲜活的力量。冰晶表面随着选择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原本封冻着年轻术师的坚冰开始逐渐转移。
还好人偶没有感觉。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彻底冰冻起来的宫山唯有些庆幸。
等年轻术师完全被吐出冰晶的那一刻,五条悟瞬间将人扯离冰晶的位置。
看见年轻术师已经脱离,宫山唯开始试图控制人偶体内的术式。
和结界同化的身体变成了中转器,庞大的咒力不断涌入,在经过生得术式之后化作冰雪向外涌出。宫山唯能感觉到那些咒力不断冲洗着人偶身体的每一处,不放过任何能利用的部分。
看来,那个年轻术师醒来之后大概率会成为一个废人。
这点怜悯很快就被宫山唯压下去,她整理思绪,开始努力控制体内的咒力,试图让人偶体内自主运转的术式停下。
但结界传过来的咒力流实在是太大了。
整个北海道的灵场化程度远超预期,这不是一个临时人偶的微薄底子能独自承载的重量。
如果在这个时候人偶被损坏,那么已经连接在人偶身上的结界也会……
宫山唯咬牙,将自己的意识和咒力尽数灌进人偶中。
然而,人偶表面的冰层越结越厚,头发做的身体开始发出了细微的什么东西崩断的声音。
突然,咒力流毫无预兆地减弱了。宫山唯抓紧机会,将弱化的大半咒力流阻断在人偶之外,确定生得术式没有继续被推动着发动,她果断切断了和人偶的连接。
冰雪的术式彻底消失在结界的基盘上,只留下了一个作为基盘部件的普通人偶。
宫山唯睁开眼睛,看见五条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站在她面前,问:“结束了?”
“嗯。”宫山唯点点头,说,“刚刚谢谢你,五条。”
她伸手想去碰五条悟的脸,但看到自己的手时还是默默收回来,转而直接开口问:“你没事吧?”
五条悟眨眨眼睛,装傻。
“唯说什么?”
“刚刚分摊了结界咒力的人是五条吧?”宫山唯摆出认真的脸,“回去之后要让硝子看看有没有受伤。那么多的咒力经过了身体,要是留下什么伤就糟糕了。你看我的人偶都差点坏掉。”
看着五条悟开口要说什么,她提前打断。
“不准说‘因为是最强所以没问题’这种话。必须去检查!”
被预判的五条悟着宫山唯絮絮叨叨感觉到有些好笑,他重新握住宫山唯那双冰冷的手。
笨蛋,手都变成这样了……
五条悟皱着眉,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宫山唯的手。
“是是是。真是的,会这样说我的也只有你了。”他说着抬头张望,不然宫山唯看见现在的自己的表情。
“现在还是思考一下怎么出去吧。现在可没有让你刻咒纹的材料了,难道我们还是要破坏结界出去吗?”
阿伊努咒术连的驻地里,夏油杰在主殿中等得心焦。
他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刚刚破开结界时候的情景,有些后悔要是能抓住时机送几只咒灵进去帮忙就好了。或者干脆直接自己也跟着进去,放在外面的咒灵这么多,也不至于会发生什么无法面对的危险。
就在他开始思考要不要学着和宫山唯一样用冰块刻好替代用的咒纹冲进去时,面前的墙壁传来一阵咒力的波动,宫山唯和五条悟,以及家入硝子扛着几个人出来了。
“悟,你们没事吧?硝子怎么会在这里?!……啊,是唯的人偶吗?”
宫山唯累得不行,她费力地将扛着的人往夏油杰的方向递:“先送他们去硝子那。”
被救出来的几位阿伊努术师经过家入硝子的紧急治疗后,迅速送往了专门医院。
“真是累死了。”医院的停车场,斋藤的车上,家入硝子长长地叹气,“这次完全是任务外的内容吧。而且原因还不是咒灵,而是人祸。”
“是啊……”夏油杰坐在家入硝子身边,有些感叹,“我也是第一次感觉到等待会是这样让人疲惫的事。”
家入硝子给自己拿出一烟刁进嘴里,对着夏油杰的方向晃了晃烟。
“现在知道每次在后面等着你们的我的感受了吧?以后要是再乱来,可别想着我能把你们捞回来。”
“非常抱歉,硝子大人。我们会真心反省的。”
夏油杰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无奈地帮家入硝子点上烟。
坐在他们后方的宫山唯还被五条悟紧紧地抓着双手,她小声地说:“五条,已经没事了哦,不用一直捂着也可以。我的手现在状态很好。”
“不行!”五条悟想都没想,“唯之前自己说的,要好好检查不能留后遗症。”
“……我好像不是这样说的?”
“唯,你放弃吧。”终于能够放松享受烟草的家入硝子声音悠悠,“谁叫你回来的时候手都差点冻掉了,也难怪五条这样。如果五条不在,我也要好好说教你一顿。”
“是啊,唯。”夏油杰也说,“这两天你还是好好待在保暖的地方吧。”
被围攻的宫山唯噤声了,五条悟满意地又把人往自己的怀里捞了捞。
就在这时,车门突然被打开。
“各位!”斋藤气喘吁吁地说,明显是刚刚从医院里跑出来的。
“阿依努咒术连的负责人让我带各位去酒店,从现在开始北海道境内属于阿伊努咒术连的酒店都会对各位免费开放。”
他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至于其他感谢事宜,负责人说需要等他们处理好结界的破损才能具体商量。这两天就先请各位好好休息,慢慢享受北海道的温泉!”
免费的北海道温泉!
第70章
北海道的气温正在迅速恢复正常,斋藤开着车带四人前往酒店的时候,众人在开着暖气的车里说话也不会呼出白雾了。
体温本来就高一些的男生们甚至已经把围巾给摘了,羽绒服的拉链也开着,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披在身上。
“温泉——!”家入硝子靠在椅背上,声音里难得透出几分真实的活力,“刚好能把这见鬼的冷气全泡出去。”
她身边的夏油杰赞同地点头。
经过一段时间,确认宫山唯的手彻底暖起来,五条悟才放开了她的双手。只不过一只手仍然紧紧牵着。
“唯,等下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吧!”五条悟的声音就在宫山唯耳边,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和期待,“北海道的温泉诶,肯定有混浴的吧?斋藤先生,有没有混浴?”
前排开车的斋藤没控制住,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轮胎在雪地上打了个滑,又在方向盘的努力挽救之下险险地转回正途。
“混、混浴?!”斋藤结结巴巴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那个,五条君,虽然有些传统温泉确实有……但这边的酒店大多是分开的……”
“诶?骗人的吧?!明明是北海道居然没有混浴,这绝对很奇怪啊!”
五条悟抗议的声音最终是被家入硝子一句“五条,很吵!”给截断的。
高专那边似乎已经由阿伊努咒术连亲自交涉,理论上也完全免去了回高专之后被夜蛾正道说教的风险。
因此,站在温泉酒店大堂里的四人十分悠闲,正一起商量着待会要好好看看这家酒店的菜单和温泉。
办理完入住手续的斋藤很快带着房卡回到四人面前。
“房间只有两个?”五条悟盯着斋藤手里递出来的两张房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说是让我们免费住,却只给两个房间,有点太小气了吧!”
“抱歉,五条君。似乎因为气温回升,出门的人多了。最好的那几个房间现在只剩下这两间还没有被预定。”
斋藤将两张房卡分别递给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男性一间,女性一间。都是宽敞的和室,我想应该能充分休息。”
“不不不,这明显不对吧!”五条悟立刻揽住宫山唯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我和唯在交往唉?为什么要分房睡!”
“只是交往而已,又不是同居。”夏油杰面不改色地接过房卡,“高中生在任务地点睡同一间房,要是被夜蛾师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你很清楚吧,悟。”
他笑眯眯地开始推五条悟:“好了,走吧。再不走就泡不成温泉了。”
“等——”
五条悟突然被推了一下,重心有些不稳。他只是稍微晃了晃,怀里突然一空。
“没错,唯和我一起。”
是接过另一张房卡的家入硝子把宫山唯从他怀里扯了出来。
“才交往就让唯见到你那糟糕的睡相,当心之后被嫌弃哦。”
“我的睡相才不糟糕!”
五条悟气哼哼地为自己正名。他抬起的手在半空虚抓了一下,只碰到宫山唯羽绒服的边缘,没有继续向前。
宫山唯也抬起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手背。
温热的、柔软的、还带着一些硬茧的,比他小得多的手。
心里的那点焦躁和不满顿时一松,五条悟面上不显,只是撇着嘴说:“硝子,别独占唯啊!”
“是是。”家入硝子敷衍地摆了摆手,拉着宫山唯和带路的服务员一起朝电梯走廊的方向走去。
精致的木质推拉门在走廊尽头合上,五条悟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才慢吞吞地跟上夏油杰和另一位给他们带路的服务员。
男生们房间的推拉门被重重拉开。五条悟进到房间里没站两秒就把自己砸向床上,和柔软的床铺一起变成了软体生物。
“悟,你想把门弄坏吗?”夏油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去解制服的扣子。
“杰,我现在心情非常糟糕。”五条悟翻了个身,看向正在换衣服的夏油杰。他的脸颊一半还压在被褥上,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发闷。
“明明是难得的温泉旅行,为什么我不能和唯待在一起?”
“只是任务顺便而已,而且还是意外才来的温泉酒店。”夏油杰从衣柜里拿出酒店准备好的浴衣,丢了一套到五条悟头上,“拿着,快点换衣服。温泉还在等着呢。”
五条悟扯下脸上的浴衣,他坐起身,盯着手里深蓝色的棉质布料看了一会,突然嘴角上扬,抓起浴衣就开始脱制服外套。
“反正露天风吕肯定是挨着的吧?隔着墙也能说话嘛!”
情绪就像过山车一样突然从低谷冲到顶端,五条悟把制服随便一扔,穿上浴衣就要出门。
“我要在温泉里和唯聊天!杰你再不快点我就要丢下你了哦!”
“你这家伙……”夏油杰叹了口气,决定放弃和处于恋爱兴奋期的好友讲道理。
“别只穿着浴衣,还有篮子。悟!毛巾,毛巾!”
另一边的女生和室。
家入硝子将厚重的羽绒服脱下挂在衣架上,整个人发出一声放松的叹息。她走到桌边,拿起准备好的茶具倒了杯水。
“哈……活过来了。”她喝了一口水,转头看向正在确认房间备用品的宫山唯。
“五条那家伙,现在绝对在外面抱怨呢。”
“是这样呢……五条别看那样,其实很怕寂寞呢。”
宫山唯笑着找出酒店准备的浴衣递给家入硝子。
“硝子,浴衣在这里。”
“谢啦。”
家入硝子接过浴衣,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可不是怕寂寞的程度了吧。”她吐槽,“虽然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但真的看到你答应和五条交往还是有点吃惊。唯,真的没问题吗?那家伙可是相当麻烦的哦。”
“没问题的哦。”宫山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虽然五条很麻烦,但那就是他可爱的地方。”
随着茶杯被猛地放在桌上的声音一起的,还有家入硝子被呛到后连连咳嗽的声音。
“可爱……啊。”终于把自己的气息理顺,家入硝子揉了揉眉心,放弃了继续深究这个话题。
“算了,你觉得好就行。”她站起身,“走吧,去泡温泉。身体都冻透了。”
到了一楼的温泉后,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五条悟想象中的隔着一道墙聊天的情景完全没有出现。
这个酒店的露天风吕被设计在半山腰的岩石群中。
温泉所在的地方视野开阔,积雪覆盖在黑色的火山岩上形成鲜明的对比。白色的薄雾在水面上缓缓翻滚,好一副避世的山中仙境的氛围。
夏油杰靠在边缘,将肩膀缓缓没入热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五条悟紧跟着夏油杰跨入温泉中,他没有像夏油杰那样找个喜欢的角落靠下,而是径直走到最边缘的石壁旁。
那面墙是用巨大的原木与岩石拼接而成的,理论上来说,墙的另一边就是女汤。
“唯——!”五条悟双手扒着岩石,大声喊道。
半山腰的积雪因为他的声音微微震动,从树枝上扑扑落下几块雪团。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回应。
五条悟不死心,再次大喊:“唯——听得到吗——?”
夏油杰靠在池边,闭着眼睛,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放弃吧,悟。”他的声音带着被温泉浸透的舒适和惫懒,“我在前台看过这间酒店的平面图。男女露天风吕虽然入口在同一个大厅,但延伸出去的方向完全相反。中间隔着至少两片树林和一个内部庭院。”
正在蓄力准备喊下一声的五条悟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扭头。
“哈?这是什么反人类的设计?既然都在同一个酒店,为什么要把露天风吕隔得那么远!”
“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吧。”夏油杰平静地指出常识。
“可恶……”
从岩石墙边下来,五条悟的身体慢慢滑进温泉里。他下半张脸都埋在温泉水里,一小串泡泡咕噜咕噜地从嘴里往上冒。
“悟,当心泡晕。”
没听见五条悟的回答,夏油杰睁开眼,就看见在温泉里扮演河童吐泡泡的五条悟。
他微微挑眉。
“只是不能隔着墙壁说话而已?”
“隔着墙却连话都说不了,算什么温泉旅行啊。”五条悟在水里坐直身体,不满地开口。
“所以说不是温泉旅行。悟,重复的吐槽很容易让人觉得无聊的哦。”
“那还不是因为杰的吐槽很无聊!”
反驳了一句后,五条悟想到什么,唰地一下站起身。
“我要去外面等她。”
“别了吧。”夏油杰微微抬头,看向已经一只脚踩到地板上的五条悟。
“今天挨了这么久的冻,硝子和唯肯定会好好泡一泡的。悟,唯要是知道你为了等她没有好好享受温泉,在外面挨冻,她会怎么想?”
他轻轻一笑,点出那个五条悟已经预想到的未来。
“以唯的性格,她肯定会较真地认为是她自己的问题哦。嘛,虽然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哗啦一声,是五条悟重新坐回温泉里的声音。
“……我知道了啦。”五条悟嘟囔着把身体沉入水面,“我要好好泡热了,暖暖和和地去见唯。”
酒店另一侧的女汤里,宫山唯也正在和家入硝子说五条悟的事。
“五条那家伙居然没有在隔壁大喊大叫,真是让人意外。”
家入硝子坐在温泉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什么特别闹腾的动静,有些新奇。
“或许是发现隔得太远了吧。”宫山唯回答,“进来的时候我有看到走廊的方向,按照结构对照一下,男女汤的露天部分是完全背对背的呢。”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喊破喉咙你也听不见。”家入硝子发出一声轻笑,“唯,你性格里恶劣的那部分,绝对是被他和夏油传染了。”
“有吗?”宫山唯眨眨眼睛,“这样的话硝子也逃不过呢。毕竟我们四个人是一伙的嘛。”
“别用那种好像什么奇怪的犯罪团伙的说法啊!”
没反驳四个人一伙这件事,家入硝子伸手,从漂浮在自己面前水面上的木盘里拿起一小杯清酒。
坐在她身边的宫山唯慢慢地开始算时间。
“现在已经十二月了。”
喝了一口清酒,家入硝子满意地眯起眼睛,才慢悠悠地接宫山唯的话。
“是的,这两天就到了吧,那家伙的生日。”
“不过看斋藤先生之前的说法,我们这几天说不定都会被留在北海道接待。阿伊努的术师们似乎要准备谢礼。”宫山唯有些纠结,“但是我准备的礼物还在高专呢。”
她说的礼物是自然指给五条悟的生日礼物。
“如果你说提前回高专拿东西,五条绝对会跟着你走的。”家入硝子不用看都知道宫山唯脸上的纠结,“但是你肯定会说什么‘只是稍微回去一趟而已,五条在温泉这里等我’之类的话吧。”
她毫不犹豫地戳破宫山唯心里的庆幸:“唯,你要是真的这样说,五条肯定会闹起来的哦。我劝你还是放弃那个想法比较好。”
“唉……但是,比起跟我跑一趟高专,肯定还是在这边休息会比较好吧?”宫山唯弱弱地反驳,但在家入硝子完全看透了的注视下,她还是放弃了那个想法。
“还是想想这两天能不能找到其他的可以用作生日礼物的东西好了。”
宫山唯不知道的是,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准备的礼物也都落在了高专。
谁叫原本预定的是祓除完咒灵的当天就能回去呢。
五条悟浑然不知同期的三人都有各自的小心事,他感觉泡得差不多,立刻从热水里站起来和夏油杰说一声“我泡好了!”就冲出了温泉。
温泉入口的就有着几台自动贩卖机。五条悟出来的时候,家入硝子正按下冰啤酒的按钮。
听到后面的动静,拿出冰啤酒的家入硝子回头,不出所料地看见是五条悟。
“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来。”丢下这句话,家入硝子打了个哈欠,她懒洋洋地挥挥手,径直朝着客房电梯的方向走去。
被留下的宫山唯手里拿着两瓶冰牛奶,她很自然地抬手将其中一瓶塞到五条悟的怀里。
“先喝牛奶吧。”
五条悟原本想说什么的想法被这么一打断,手已经听话地拧开瓶盖。
他看着被自己打开的冰牛奶,又抬头看看宫山唯看着他的那副微笑的表情,乖乖地仰头一口气喝完了牛奶。
“……好冰。”
“也不用一口气喝完啦!”
宫山唯哭笑不得,拉着五条悟往一旁的休息区走。
一楼的休息区十分宽敞,宫山唯选了巨大落地窗旁的座位,带着五条悟坐下来。
而五条悟也闭着眼睛任由宫山唯拉着,在坐下的时候直接把脑袋枕在了她的大腿上,心安理得地等着那双手来揉自己的太阳穴。
“还在不舒服吗?”宫山唯一边帮五条悟揉太阳穴一边笑着问,“冰牛奶的威力这么大啊。”
“完全没有威力哦。”五条悟慢慢睁开眼睛,“只是因为唯在帮我按摩,总觉得很安心。”
从下方看宫山唯,能看到她散落发丝微微垂落着指向他自己。五条悟不知不觉就抬起手,指尖轻轻地缠上那些发丝。
“刚才我从男汤喊你了,完全听不到对吧?”他一边玩着宫山唯的头发一边抱怨,“设计简直像个笨蛋。明明是难得的温泉旅行,居然连隔着墙说话都不行。”
喋喋不休的碎碎念从“酒店设计太不合理”念叨到“杰居然还吐槽了两次‘这不是温泉旅行’,两次唉!”的二重吐槽。宫山唯也没有只让五条悟一个人说话,她时不时轻声应一声,让五条悟知道她有在好好听。
当然,也不是五条悟所有的话都会被赞同,至少在不是温泉旅行这方面她是站在夏油杰那边的。
“为什么啊!”五条悟不满地一个侧身,伸手搂住了宫山唯的腰,“为什么唯也站在杰的那边,温泉旅行哪里不好了!”
“如果是温泉旅行的话,我们肯定会带着行李和相机过来啊。”宫山唯伸手戳戳五条悟气鼓鼓的脸颊,笑着说,“而且肯定会提前看看有哪些地方可以去,可以很悠闲地去各种景点玩。像这次的话,基本都没有什么玩的心情吧?”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五条悟哼唧两声,把脸埋进宫山唯的小腹。
过了一会儿,宫山唯听见一个闷闷的声音:“那下次我们要来一次好好的温泉旅行!”
“嗯,好。”
“真的?那约好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宫山唯轻轻拍拍五条悟的背,示意他该起来了。
落地窗外的天空早已变得漆黑,夜雪无声地落下。建筑内的灯光反射在不断飘落的雪花上,像是一片又一片的细碎光点从天空坠落。
五条悟磨蹭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两人回到高层的客房面前,左边是男生们房间的方向,右边则是女生们的。
五条悟拉着宫山唯的手,还没有放开的意思。
“就在这里分开吗?”他低着头,声音还有些别扭。
宫山唯感觉到了那股别扭,但她不明白原因。
如果是因为房间的问题,之前应该已经说通了……大概?
“五条还想聊会儿吗?”她问。
看宫山唯明显没理解到的反应,五条悟更加别扭了。
“不是那个啦……我是说……那个……”
他的头越来越低,几乎快低到和宫山唯鼻尖对鼻尖的程度。
“晚安吻,没有吗?”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得可怜了。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得可爱了。
宫山唯这么想着,抬起手捧住了五条悟的脸。
在温泉酒店度过的第一个晚上有一些窸窸窣窣的谈话声,但因为酒店优秀的隔音,大家都睡得很好。
至少女生们睡得很好。
接下来的两天,四人完全处于休假的状态,在附近的景点好好玩了个够。
这期间,辅助监督斋藤因为及时上报情况和联络阿伊努咒术连方面,不仅可以一起住温泉酒店,还获得了一笔奖金。即便住的不是最好的房间,拿到钱的斋藤也高兴得不行,还请了高专的四人吃了一顿饭,买了礼物。
同样是这期间,宫山唯、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三个人瞒着五条悟偷偷拉了小群。
十二月七日的早上,三人的秘密小群里:
夏油杰:「硝子,已经和那边沟通好了吗?」
家入硝子:「已经OK。」
夏油杰:「唯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宫山唯:「我这边也沟通好了。」
宫山唯:「这次我还特地用了在家里的人偶,向妈妈问了她的秘密配方。一定没问题的!」
夏油杰:「居然是阿姨的配方吗?哎呀,真是有点羡慕悟了。」
夏油杰:「我这边也一切顺利,之后就等着到时间吧。」
被瞒着的五条悟本人觉得这两天好友们都怪怪的,去问又得不到什么回答。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当然知道。以往的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有一堆人过来一边说那些繁琐的社交用词一边把手里精致包装的礼物塞给他身边的佣人。
因为每年都很吵,五条悟对生日宴会这种东西着实是不大感兴趣。
但是,在生日这天的时候被排挤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也不是说其他人做了什么,聊天还是平时的聊天,出门也是平时的距离,除了偶尔能看见三个人偷偷摸摸的交流着什么之外都还好。
不,一点都不好!他们三个说话居然不带他!时不时还有人一声不吭地出门!尤其是唯,真是太过分了!
在自己生日这天却没和刚确立关系的女朋友见到几面,五条悟的心情肉眼可见有些恶劣。
因为不想待在房间里就去酒店的庭院里散散步,没过一会儿就觉得无聊的五条悟重新踏上了回房间的路。
“悟。”
拐角处传来声音。夏油杰穿着整齐的浴衣,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
“你在这种地方晃悠什么?”
他的语气和平时没有区别,仿佛这几天偷偷摸摸瞒着五条悟的人里没有他一样。
“差不多到晚饭时间了,硝子和唯已经在包间等我们了。”
五条悟停下脚步,蓝色的眼睛透过墨镜的边缘盯着好友。
“杰。”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夏油杰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带路。
“走吧,别让她们等急了。”
穿过错综复杂的长廊,夏油杰带着五条悟在一扇画着松鹤的推拉门前停下。他没有自己开门,而是侧过身,示意五条悟自己推。
五条悟哼了一声,六眼告诉他宫山唯和家入硝子确实就在这扇门的后面,至于她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伸手按住门框,用力拉开。
砰!砰!
彩带和金粉在拉开门的瞬间迎面扑来,挂在五条悟的白发和墨镜上。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五条。”
“生日快乐,悟。”
包间里的灯光比外面要柔和得多。正中央的长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足有三层的草莓奶油蛋糕。蛋糕上插着几根等待着被点燃的蜡烛。
“……哈?”
花了整整五秒,五条悟才感觉到自己大脑在重新运转。他发出一个难以置信的气音,看向宫山唯的时候对方已经拿着纸制的王冠在往他的头上戴。
“……你们几个,性格真是太恶劣了。”
顾不得把自己墨镜上挂着的彩带扯下来,五条悟三步并两步走到桌边。桌上的蛋糕做得很大很高,顶端的蜡烛几乎要和他的视线持平。
“这两天一直躲着我偷偷摸摸的,就是因为这个?”
“不然你以为我们在干什么?”
家入硝子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将一个信封推到桌子中间。
“为了瞒住你这家伙,唯可是连做个面都要掐着你不注意的时间去厨房。”
“做面?”五条悟捕捉到了关键词,视线立刻转向宫山唯。
宫山唯将手里的礼花筒放在一旁,从桌边的保温餐盒里端出一个大碗,放在五条悟面前的位置上。
夏油杰也顺着将五条悟按到座位上坐下。
那是一碗面条,奶白色面汤上漂浮着翠绿的葱花,还能看到下方细细的面条,旁边还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和青菜。
热气升腾起来,能闻到非常浓郁的骨汤香气。
“这是……”
“是长寿面。”宫山唯回答了五条悟的疑问,解释道,“是我家里的习惯,过生日一定要吃长寿面才行。面汤是我妈妈传授的秘制汤底,面也用了些小技巧。都是今天用了家里的人偶,远程让妈妈指挥着做的。”
这面做起来应该是有些难度,宫山唯在说的时候还有点紧张。
“熬汤的时候我有尝味过,应该还行。”
五条悟盯着那碗面,热气蒸腾在他的脸上,让墨镜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长寿面。”他低声重复,“唯给我做的。”
“不仅仅是唯。”夏油杰拉开椅子,将一个方正的纸盒放在桌上,“这是我的份。既然是值得纪念的日子,总要留下点实体的东西。毕竟唯可是连阿姨的秘方都用上了。”
他将这纸盒上显眼的的拍立得产品图展示给五条悟。
“最新款的拍立得,附带了一百张相纸。你不是总喜欢拍别人的糗照吗?这个可以立刻洗出来。”
家入硝子指了指自己刚刚推过去的那个信封:“我的是‘仅限五条的任性一次’券。只要在我认可范围内的事,随便你提一个要求。”
五条悟没有去碰。他愣愣地看着那个信封和那个纸盒,抬头看了看两位同期们的脸,又看向宫山唯,最后又看向那碗面。
宫山唯笑着把筷子塞到五条悟的手里。
“饿了吗?快吃吧,五条。”她说,“面要一口气吃完,不能咬断哦,这样才能长命百岁。”
这种毫无根据的说法没有被反驳,五条悟很轻地“嗯”了一声。他拿着筷子,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
接着,他慎重地夹起面条,认真地开始吸溜。
长寿面的面是只有一根,那长长的一根面就是一碗。宫山唯在扯面的时候想到五条悟的食量,做的还比以往自己吃到的分量还多一些。
那么长的一根面条,五条悟愣是一口气全给吃下去了。中途甚至还因为吃得太急,还不小心被热汤烫了一下舌尖。
“悟,没有人跟你抢,慢点吃。”
夏油杰拆开了拍立得的包装,装上相纸,对着正在和面条作斗争的五条悟按下了快门。
咔嚓。
五条悟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得干干净净。他将碗放下,回味似的舔了舔嘴唇。
“唯,这个每天都给我做!”
“那是长寿面,只有生日才吃的。”宫山唯把碗筷挪开,将纸巾换进他的手里。
“那我每天都要过生日!”
“每天过生日的话,你大概一年就会变成老头子了。”家入硝子无情地吐槽。
“硝子真是不懂浪漫。”五条悟抱怨了一句,随后将视线投向桌子中央那个巨大的蛋糕。“蛋糕切了吧!我要吃草莓最多的那块!”
“切蛋糕前先许愿。”夏油杰关了包间里的灯,掏出打火机把蜡烛点燃。
烛光跳动着,把五条悟的墨镜照得亮亮的。
“许愿要闭上眼睛哦。”家入硝子提醒他。
“这个我还是知道的啦!”
五条悟摘下自己的墨镜,闭上眼睛。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伙伴们的声音围绕在他的耳边,还有拍立得咔嚓的声音。
五条悟认真地许好自己的愿望,在生日歌的最后睁开眼睛,对着跃动的烛火们用力吹气。
蜡烛全灭的同时灯光也被重新打开,两个女生啪啪啪地鼓掌。
“这下可以切蛋糕了。”
五条悟的手里被家入硝子塞进蛋糕刀,指挥道,“五条,第一刀,快上!”
第一块蛋糕被切下来之后原本要送到宫山唯面前,但宫山唯坚持寿星本人要吃第一块蛋糕。
“就算五条给我,我待会也会还给你的。”
宫山唯一本正经地说。
“还?”五条悟挑了挑眉,硬要把蛋糕往宫山唯的方向推。他挑衅地说:“如果我就是不愿意张开嘴呢,唯要怎么还?”
“那也很简单啊。”
宫山唯露出一个微笑。
下一秒,蛋糕被糊在了五条悟的脸上。
蛋糕胚带着奶油缓缓滑落,宫山唯看准时机用盘子接住。她抬头,五条悟的脸已经被奶油糊得满满当当,只剩下一双蓝色的眼睛还漏在外面。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
然而只是一个眨眼,一块蛋糕也被结结实实地糊在她的脸上。
混乱的糊奶油大战就这样在包间里开始了。
新买的拍立得咔嚓声不断,把每个人沾满奶油手里再拿着块蛋糕吃的样子忠实地记录下来,变成可以拿在手里的瞬间。
事后清洁也没有多费力。夏油杰叫出了咒灵把整个房间都“吃”了一遍,只留下几个被用过的餐盘给之后的服务员收拾。
他们顶着满脸奶油出房间时,准备打扫的服务员战战兢兢的,还以为自己会面对一片狼藉,进房间后看到只有几个餐具时都傻眼了。
重新把身体洗干净后,在房间分岔路的路口,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默契地先行一步,将今天最后的时间留给两人。
“唯。”
看着两位好友消失在门后,五条悟伸一只手将宫山唯搂在怀里,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在她耳边嘀嘀咕咕。
“今天是我的生日唉。”
宫山唯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嗯,我们都知道哦。生日快乐。”
五条悟含糊地应了一声,两人之间的空气陷入暖洋洋的沉默中。宫山唯安静地等待着,直到五条悟开始慢慢蹭她。
“我不想今天就这样结束。”他说。
“那,把今天的时间留下来吧。”宫山唯回答,“夏油送你的拍立得,现在要亲自用用看吗?”
五条悟点点头。
他抬起拿着礼物的那只手,调整好快门和角度,将镜头对着两人。
“唯,笑一笑。”
在快门声响起的瞬间,五条悟吻了上去。
那之后的宫山唯脸颊泛红,一副想说他却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而拍立得吐出来的照片上,亲密着的两人被拍得清清楚楚。
在酒店走廊没有更多的后续,饶是如此,今晚五条悟也睡得不太好。
他把礼物和所有的照片都放在床头,半夜兴奋地在床上滚来滚去,直到后半夜才慢慢睡着。
第二天走出房间的两个男生脸上都带着浅浅的黑眼圈,和前来拜访的阿伊努咒术连人撞了个正着。
房间里,穿着浴衣看起来十分悠闲的四人和面前穿着阿伊努传统服饰严肃着的几人形成鲜明对比。
但对方毫不介意。
“结界之事非常感谢几位。”为首的男人对着四人深深鞠躬,“北海道结界的修复已经顺利完成。”
他有些庆幸地说:“如果没有那个人偶,真不知道整个北海道会变成什么样……”
夏油杰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您过奖了,不知道我们救出来的那几位术师情况如何了?”
“多亏了家入小姐的治疗在最开始就保住了他们的命,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男人说,“今天是为了表达感谢,给各位带来了一点薄礼。”
五条悟对这种官方腔调的道谢环节向来缺乏耐心。比起这些,他更想知道其他的东西。
“那个结界里的家伙是怎么回事?”五条悟问。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苦笑了一下,给他们说了一个天赋很好的青年走错路的故事。
原本有着不错天赋的年轻人有了野心,想要将家乡的范围扩展得更大,让族人们获得更多。自以为能够控制多年以来的古老结界的他越过了众多年长者的劝说,不顾一切地跳入了结界的基盘里。
“他被救回来后虽然还活着,但是术式已经……”
那个人的结果宫山唯早有预料,这会儿也没怎么惊讶。倒是夏油杰有些意外,脸上露出了些许悲悯的神色。
男人叹息一声,跳过了这个话题。
“这次几位对我们帮助甚大。之前也托这位辅助监督的……”
这位辅助监督正坐在一旁,顺畅地补上自己的名字:“这里是斋藤。”
“咳,委托这位斋藤先生转告,今后阿伊努咒术连名下所有社会设施,包括经营景点、酒店、餐厅等全部对几位免费开放,无时限。至于咒术方面……”
男人看向五条悟,诚恳地说,“很抱歉,我们不会站在五条家的立场。但几位个人有任何需要,无论是结界术或是咒具,阿伊努咒术连都愿意给予帮助。”
除了阿伊努咒术连给予的承诺外,四人每人都得到了一件来自阿伊努的传统咒具以及大量的奖金。
在将咒具递给宫山唯的时候,男人还带着歉意地说:“结界内那个人偶已经完全和结界基盘同化了,我们无法回收。非常抱歉,宫山小姐。”
宫山唯摇摇头:“没关系。本来就是为了那个目的做出来的。”
五条悟拉过宫山唯,紧紧地牵住她的手。
他想起昨天宫山唯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发紫的手,以及那个差点崩溃的人偶。
那种糟糕的回忆就不要蹦出来了!
“可以了吧?我们正要去吃早饭呢。”五条悟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随着阿伊努的代表离开,四人也开始吃在这个酒店里的最后一顿早餐。
“呐,唯。”五条悟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玉子烧,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过去。
“嗯?”宫山唯转头看他。
五条悟空出的那只手从衣服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相纸,放在桌子边缘。相纸被他用手指按着,只露出一半。
那是昨晚拍立得洗出来的照片,画面上五条悟正低头吻着宫山唯。
“这个,我要放在我的钱包里!”即便是小声说话,五条悟声音里的得意依旧藏不住。
宫山唯脸颊有些发烫,小声地回答了一句“可以哦”。
得到回答的五条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飞快地把照片收回去,仿佛怕被对面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看到。
实际上,在五条悟拿出照片的那一刻两人早就看到了,只是装作在专心在吃早饭,不想参与进笨蛋情侣的对话里。
“说起来,今天是在北海道的最后一天了呢。下午就要回东京了。”
家入硝子想到什么,放下味增汤的碗。
“今天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催促回去的短信。”
“这么快就要回去?”五条悟瞪大眼睛,“刚刚那个阿伊努的人不是说这边的景点都对我们免费了吗,不如趁着现在去玩玩!”
“悟,你想被夜蛾师从东京追杀到北海道,再被追杀回去吗?”夏油杰淡定地戳穿他,“你早上删除手机邮件的样子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哦。”
“呿。”
无论有人再怎么不情愿,离开北海道的时间也近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