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五条悟的话说对了一半。
宫山唯确实想办法解决了被动挨咒灵打的情况，但却不是因为她这次带着的人偶里有怎样的术式。
她只是把所有的人偶放出去，把一切能够反射的东西全部砸碎了而已。
这个咒灵在现实世界的攻击强度并不高，从她的术式人偶进入医院被攻击后还能抗住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四个高中生毫无生气的身体在砸碎某块玻璃的时候掉了出来，而以前失踪的那些患者的尸体则是在另一块玻璃里。
她控制着人偶们把那些人们从医院里抗出来的时候，斋藤的车也差不多到了。
“什么嘛，已经结束了啊。”五条悟不满地撇嘴，“就算不等杰，也至少等等我吧，唯！”
“嗯？我有在等着哦。”宫山唯指着人偶们抱着的受害者说，“我可不能就这样用人偶把他们抱回去啊。”
“不是那个，是我明明都在想该怎么帅气地救场了！”
夏油杰上前一步，打断了五条悟。
“辛苦了，唯。”他声音一如既往温和，视线却不住地往废弃医院那边飘，“那个特殊性质的咒灵……”
“还在呢。”
“还在？”五条悟刚刚的不满瞬间消失在天边，他精神起来，“不是结束了吗？”
“如果是废弃医院调查的任务，我认为结束了哦。”宫山唯回答：“作为罪魁祸首的咒灵确实已经找到了。”
只是找到，还没说祓除成功呢。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冲向废弃医院的方向。
“悟！注意力道，性质特殊的咒灵可不常见！”
“知道啦！我最多把那个咒灵打残就好了吧！”
正在治疗的家入硝子意思意思抬头目送两个男生离去，回头时却发现宫山唯若有所思。
她顺着宫山唯的目光，看见的是人偶抱着的受害者尸体。
那四个高中生很幸运，虽然几乎快没气了，但好歹还活着，在家入硝子手里走过之后至少可以保证能活下去。
因此，现在在这里的只有三具穿着病号服的尸体。
“唯，怎么了吗？”
“我在思考……”宫山唯说，“来医院之前，我遇到了虎杖爷爷，从他那里听到一些医院的事。”
她给家入硝子点了点受害者的尸体数量，说：“资料里显示的传闻是当时有三个患者消失，但是虎杖爷爷说他当年有认识的人在这家医院里当护士。在医院关闭的最后一天，有第四个患者失踪了。是个下半身瘫痪的患者。”
“人数对不上吗？”家入硝子回车里拿出手套戴上，再靠近那些患者尸体。
干瘪的尸体就像是风干的肉，就算翻动也不会有恶臭的液体涌出来。家入硝子就这样开始检查尸体身上的痕迹。
衣服一掀开，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的身体上有缝合的痕迹。”家入硝子示意宫山唯过来看。
满是灰尘的病号服下，黑色扭曲的线条像是蜈蚣似的，分散在三人的手臂和腿上。
这些缝合线和资料里显示失踪的几位患者中的病症一比对，没有一个的手术痕迹是能对得上的。
“如果是因为职业医生缝合技术才导致看起来是这副模样的话，那个医生说不定会被直接吊销资格证吧。”家入硝子还吐槽，“不过这些痕迹明显是死了之后才出现的。缝合的地方完全没有愈合过的迹象。”
问题来了，谁切开了他们的肢体又重新缝上？那个咒灵？再者说，这些被缝回去的肢体究竟是不是他们本人的，还有待确认。
几分钟后，成功收服咒灵的夏油杰和五条悟一起回来了。
宫山唯也不绕弯子，直接问：“夏油，那个咒灵有收集人肢体的习性吗？”
夏油杰一愣，很快回答：“没有，怎么了？”
家入硝子便把尸体身上缝合线的事和他们解释了一下。
“如果咒灵本身不会去摆弄尸体，那么是谁进入了咒灵所在的镜面，对着这些患者下手？”
宫山唯皱着眉，周围的空气也变得严肃。
“另一个咒灵？或者是促成这个咒灵出现的诅咒师？”
如果诅咒师的这个推测成立，很可能有人掌握了除了“咒灵操术”之外能驱使咒灵的方法。
还有消失的第四个患者……
只是现在的线索太少，只能由斋藤将这次的任务报告加急送回去。
从仙台回高专的时候，宫山唯还沉浸在思考里。
五条悟并不在意这些。对现在的他来说，只要足够强，背后的那些阴谋诡计就统统没有作用。他只需要站在原地一边嘲笑那群自不量力的家伙一边统统打飞就好。
“唯？唯！唯——”
五条悟手里拎着大福袋子，没走几步就发现宫山唯渐渐落在后面。他回头喊了好几声都没见宫山唯有反应。
面前的光突然被挡住，头顶也传来重重揉搓的力道。宫山唯茫然抬头，看见的是把不高兴写在脸上的五条悟。
“为什么不理我？！”
“抱歉，悟，我在思考仙台的那个……”
“那种东西就先别想了。”
五条悟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大福，从里面挑出一个塞进宫山唯的嘴里。
“有我在这里，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唔嗯……”
宫山唯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嘴里的大福。
“很好吃，什么味道的？”
“毛豆奶油味哦。”
看着她注意力被转移，五条悟的那点不高兴也开始消散。
“我可是用六眼看过了，这家绝对是那一片最好吃的大福。”
“六眼不能做到这种事的吧。”
“哈？唯，你是在怀疑我吃甜品的品味吗！”
“没有哦。既然悟这样说了，那我就再吃一个。”
“啊！”
后方已经恢复成平日的吵吵闹闹，走在前面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有些无奈。
“这还在外面呢。”
夏油杰笑了笑，转而问：“硝子也觉得那是人类做的事吗？”
“你说那些尸体的缝合吗？”
“嗯。”
“谁知道呢。”家入硝子嘴里叼着烟，火星微微地闪烁着。
“如果要我来说的话，有时候人类做的事和咒灵做的事也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是呢。”
仙台医院发现的东西自那天过去之后没有谁在提起，紧接着就是夏油杰的生日快要到来的日子，任务里那些事就完全被忽略了。
对几人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给同期一个惊喜。
或者说惊吓。
距离夏油杰的生日还有两天。
为了避免出现宿舍隔音不好导致计划泄露的情况，五条悟直接敲定在宫山唯的房间商量。
“我觉得还是华丽点好。”和宫山唯一起坐在小沙发上，五条悟一脸严肃地提议：“首先，我们需要一个超大的蛋糕，然后在杰生日的那天狠狠糊到他的脸上。”
“采用。”
“其次，为了纪念杰的生日，要把他满脸奶油的样子拍下来，贴满高专……不愧是范围太大了吗。那就贴满宿舍作为庆祝好了。”
“采用。”
“然后，作为主役的杰肯定不能穿得普普通通，我们可以一起送他一件主役服！上次在商场里看到那件夹克就很好，外面全是亮闪闪的亮片，杰穿上一定很显眼！”
“采用。”
“主役的房间也要打扮，我们趁着杰出去的时候，把杰的房间全部刷成粉红色，然后在床上放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采用。”
“把杰的咒灵全部改造成可爱的宝可梦。”
“采用。”
“硝子，你根本没听吧。”
看着五条悟无论提出什么都说采用的家入硝子，宫山唯无奈叹气。
“这些全做了的话，高专的宿舍说不定就要重修了哦。”
“我有在听。”家入硝子半靠在床上。她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头也不抬。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明显想要恶作剧的笑容。
“那，让硝子穿上水手服边跳舞边唱《生日快乐》歌，怎么样？”
“驳回。五条，杀了你哦。”
厚厚的医疗大部头被砸向五条悟，被他轻描淡写地接下来，又抛回到家入硝子身边。
“切，真无聊。”
五条悟往后一倒，直接把脑袋枕在宫山唯的大腿上。
“唯你看！硝子那个样子，把我完美的点子全都敷衍过去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
“唯的话可以理解吧，我那些点子的完美之处。”
完美吗？
宫山唯试着想象穿着满是亮片的夹克的夏油杰满脸奶油，站在粉红色的房间里，一打开门，看到外面都是自己照片的那一幕。
“嗯，很完美。”她说，“宿舍会被完美地爆破掉呢，悟的房间也在爆破范围内哦，说不定还是重点爆破的目标呢。”
“唉！”
五条悟泄气地嘟嘟囔囔：“我觉得是很完美的庆祝计划啊……”
“不过。”宫山唯话音一转，“也不是说悟的点子都不可以用啦。”
听到这话的家入硝子忍不住抬头。
“唯，你真打算采用五条的那些提议？”
“我认为可以适当的采用一些。”
看着宫山唯就这样站到五条悟的一边，家入硝子有些同情唯一不在场的那位同期了。
“既然这样，至少把度控制在夏油不会炸掉宿舍的程度里吧。”
说着，家入硝子也坐到了宫山唯身边的小沙发上，加入了策划之中。
在自己的房间打游戏的夏油杰只觉得冷风阵阵，他转头。
“窗户什么时候开了一个缝？”
有些疑惑地将窗户关上，确认室内重新缓和起来的夏油杰再次拿起手柄。
第82章
距离夏油杰的生日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五条悟提议的超大蛋糕是商量计划的三人一起出钱定购的，今天晚上就会送到高专，连同五条悟买的那件亮片夹克一起。
而宫山唯，则是对给夏油杰的房间添加一些“小装饰”有点感兴趣。
“巨大的蝴蝶结，一个应该不够吧？”
宫山唯用“蝴蝶结房间装饰”为关键词在网上搜了搜，出来的大多数都是些看起来十分梦幻的大蝴蝶结房间。
她看着图片底下的都是清一色的“孩子很喜欢”、“我家的是男孩子，上次看到这个后就一直缠着家里说想要”、“决定给孩子的房间装成这样”这种或夸奖或希望的好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既然那么多夸的，应该也没错……吧？
这里面还有说男孩子也喜欢的呢。
虽然不能刷漆，但宫山唯也将一整套的蝴蝶结和毛绒娃娃加装进了购物车。
家入硝子没有加购东西，她今年给夏油杰的生日礼物和五条悟一样，都是一张“任性券”。
不过，和需要进夏油杰房间布置的两人不同，家入硝子还有更重要的计划安排——那就是在生日那天把夏油杰引出他的房间，直到房间布置好。
二月三日的高专宿舍公共空间被挤得满满当当，夏油杰从食堂回来的时候，有种自己进错楼的错觉。
他后退一步，确认自己进的是宿舍楼，才再次看向里面那堆小山一样的快递。
“这些是什么？”他问。
“在购物网站买的东西哦。”家入硝子从公共空间的沙发上站起来，抬手推着夏油杰就往外走。
“就等你呢，夏油。来这边我和你慢慢说明，待会还要去夜蛾师那边。”
在夏油杰被家入硝子半推半拉地带走后，房间里的五条悟和宫山唯默契地走了出来。
开始行动！
两人加上宫山唯的一堆人偶，那堆小山似的快递被一点点地搬进了夏油杰的房间。
一个小时后。
重重叠叠的蕾丝缎带被拉满了天花板，每隔二十厘米就有一个大大的粉色蝴蝶结垂挂在上面。
墙面不是粉色的漆，而是方便拆下来的墙纸，粉色的背景颜色上面有着定制的爱心和蝴蝶结的图案，以及粉色边框加重强调的“杰，生日快乐！”的字样。
除了房间硬装之外，软装也没有被放过。
梦幻粉色的蕾丝沙发罩和床上用品，书柜的每一层都有蝴蝶结装饰，甚至夏油杰的笔筒和椅子也被缎带扎好。可爱的毛绒玩具也被放置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原本放在矮桌上的游戏机已经被收起来，取代而之的是五条悟定制的巨大蛋糕被放在中间。
满意地看了看这段时间努力的成功，五条悟拿出手机，给家入硝子发了消息。
对面很快就有了回复：「OK」
所有的人偶迅速地撤离房间，只留下宫山唯和五条悟躲在门背后。
宫山唯的手里拿着拉炮，五条悟的手里拿着那件亮片夹克，严阵以待地等着夏油杰进门的瞬间。
很快，脚步声在走廊响起。伴随着家入硝子随意地扯着话题和夏油杰聊天的说话声，门板下方的缝隙渐渐被一道阴影完全挡住。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人将钥匙插入了锁孔。
三。
二。
一。
“硝子，你是不是和悟他们——”
夏油杰猜测的声音戛然而止，满眼的粉色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闯入他的视线。
他眼前一黑。是五条悟把亮片夹克盖在了他的脸上。
“悟！”
手忙脚乱地拉下夹克，紧接着就是同时的三声拉炮响，满头飞舞的彩带和亮片洒满了夏油杰的脑袋，和他手里拿着的亮片夹克遥相呼应。
“生日快乐，杰！”五条悟丢下空了的拉炮，拿起自己的拍立得咔咔一顿猛拍。
宫山唯接过家入硝子手里的空拉炮，连同自己手里的一起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生日快乐，夏油。”她和家入硝子一起说。
夏油杰站在门口，他将亮片夹克攥在手里，视线越过五条悟的肩膀，扫过自己房间里的蕾丝床罩和无数粉色蝴蝶结。
“悟。”他缓慢地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和隐隐凸起的青筋，“这是什么意思？我的房间，为什么会变成像童话风格的幼稚园一样呢？”
五条悟拍够了这一瞬的照片，得意洋洋地搂住身边的宫山唯，说：“这可是我和唯的自信之作哦！唯在网上查了好几个小时，确认过绝对很受男孩子欢迎的。感谢我们吧！”
宫山唯点点头，承认道：“嗯，我找了类似的房间照片，评论里写着‘儿子非常喜欢’、‘每天都想在这个房间里睡觉’。我想夏油应该也会喜欢的。”
家入硝子斜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恭喜啊，夏油。这可是超受男孩子欢迎的房间。太好了呢。”
她努力维持着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尾音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她的情绪。
看着宫山唯那张认真的脸，夏油杰绝望地发现她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唯，你被骗了。那绝对是说幼稚园小朋友的事。”
叹了一口气，已经有些自暴自弃的夏油杰抖了抖手里的亮片夹克。
“所以，这件夹克呢？打算是当迪斯科灯球吗？”
“当然是给今天的主役穿的啦！”
五条悟一把把夹克拿过来，抓着夏油杰的手臂就打算将那件闪瞎眼的夹克往他身上套。
夏油杰奋力抵抗着五条悟的强拉硬拽。
“住手，悟！穿上这种东西眼睛会出问题的！”
宫山唯对夏油杰的那句话若有所思，她控制着人偶带了个手电筒过来。小小的人偶抱着手电筒站在书柜上，对着快要变成扭打的两人打开了手电筒。
强光照在亮片夹克上，在满是蝴蝶结和缎带的房间里反射出了无数的光点，显得房间更加梦幻起来。
五条悟发现了拿着手电筒的人偶，他猛地一撤，对着夏油杰举起手里的亮片夹克。
密密麻麻的反光顿时袭来，夏油杰条件反射地举起手臂，结果被五条悟抓住空隙拉过手臂往上一套。
那件亮片夹克最终还是穿上去了。
看两人的斗争终于有了结果，家入硝子慢悠悠地将写着“今日主役”的绥带套在夏油杰身上，又在他脑袋顶上扣了生日的纸王冠。
“好了好了，主役该准备吹蜡烛了。”
巨大的三层蛋糕的一层装饰着草莓，二层铺满巧克力碎，最顶端是用白巧克力雕刻出来的Q版夏油杰——五条悟下订单的时候特地给店里发送了自己包上挂着的玩偶的照片。
白巧克力版夏油杰的周围还写着大大的“生日快乐”。
每一层蛋糕上都被点上了蜡烛。在关灯后的房间里，烛光依旧明亮。
同期们围着烛光唱生日歌，拍手的节奏里，歌声很快走向尾声。
“许个愿吧，杰。”五条悟说。
周围变得安静，刚刚的胡闹就像不存在一样。
“这么多蜡烛让我一口气吹灭，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夏油杰苦笑着闭上眼睛。一秒后，他长长的吹气。
所有的蜡烛都吹灭了。
“好，切蛋糕啦！”原本想用奶油糊脸的想法已经完全被丢到天边，五条悟在开灯之后就拿起蛋糕刀，将最顶上写着生日快乐的那一整层蛋糕强行塞进了盘子，塞到夏油杰的手里。
“喏，主役要把‘生日快乐’好好地吃掉哦！”
夏油杰接过了那一整层的蛋糕，他和蛋糕上Q版的自己对视几秒，叉子叉起一口塞进自己的嘴里。
五条悟莫名感到背后一阵凉意。
接着，夏油杰又吃掉了蛋糕上“生日快乐”的文字，咬碎巧克力的声音在房间里清晰可闻。
安安静静、或者说冷静地吃完之后，夏油杰突然抬手，蛋糕连纸盘直接拍向五条悟的脸。
五条悟反应极快，身体向后仰去，无下限术式在瞬间本能地展开。蛋糕危险地悬停在他鼻尖前几毫米的地方。
“好险！”他夸张地拍了拍胸口，“真不愧是杰，突然袭击性格真是超恶劣的！”
“开着无下限躲开的人才是不懂得看气氛吧。”夏油杰手上力道不减，隔着无下限也用力把蛋糕往五条悟脸上压，“难得的蛋糕，用脸接住啊，悟。”
“才不要呢，倒是杰，主役的脸不沾满蛋糕岂不是很亏吗？”
宫山唯拿着从第二层切下来的两块蛋糕，递了一块给家入硝子。她的视线看着努力给好友做奶油面膜的夏油杰，又挪向桌角那一块。
那里放着两个盒子和一个信封。
总觉得现在好像不是那种适合给生日礼物的氛围。
在奶油开始四处飞溅之前，宫山唯果断地和家入硝子一起撤离。
当晚，夏油杰抛弃了自己四处都是奶油的房间，带着一大堆粉色缎带挤到五条悟的房间里，硬生生把他的床也缠成了粉红色。
而桌角那些没有被提醒的生日礼物们，直到第二天大扫除的时候才被其主人发现。
第83章
有个说法是世界上的运气都是轮流的，看运气不好的人看得多了，总有一天自己也会有运气不好的那一天。
今天家入硝子的三位同期都很闲。
没有课、没有任务，甚至因为夜蛾正道今天不在学校，也没有一点可以威胁到同期们（以及她自己）的要素。
然而，家入硝子并没有得到享受悠闲时光的机会。
“为什么今天会有这么多人？”
她站在医务室门口，听着电话那头的辅助监督在和她说待会有至少八人要被送到高专让她救一救。
辅助监督那边给的答案是：在抓捕诅咒师的过程中受的伤。
随着现代社会的咒灵爆发式的增长，与之相对的是人类中拥有生得术式的人也多了起来。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成为祓除咒灵的咒术师。
私欲、恶意。人类的劣根性占上风的术师不在少数，那些为了自己的欲望而肆意残害别人的家伙就是所谓的诅咒师。
家入硝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出口的是：“我这里可没有那么多床位啊。”
她挂掉电话，点开了四人的群聊，艾特全员：“过来帮忙。”
被艾特的三人里有两人正在打格斗游戏。夏油杰被突然震动的手机吸引了注意力，一个分心，格挡慢了一拍。
大大的K.O出现在屏幕上，边上的五条悟手柄一丢，拿起手机就要查今天免费吃饭的地方。
接着，他也看到了家入硝子的信息。
“啊——难得的休息日，硝子居然要我们工作，是不是太过分了。”
五条悟一边抱怨一边站起身。
“可能是今天特别忙吧。”夏油杰应道，“之前硝子能够自己处理的时候都不会叫我们的。”
他顿了顿，有点担心地说：“只有重伤员和特殊伤员才会被送到硝子那里，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了。”
宫山唯在看到信息的时候就激活了放在医务室附近的人偶，得知情况的她回头又带了几个人偶过来帮忙。
这次送过来的八个术师里，两个重伤，剩下的六个都是因为身上还残留着术式的效果，送给家入硝子身边看反转术式能不能解决问题。
医务室里的两张床给了那两个重伤的，另外六个人则是就这样躺在送他们过来的担架床上。
五条悟和夏油杰过来的时候，原本还有些热闹的医务室顿时噤声，只剩下家入硝子让宫山唯帮她拿剪刀的声音。
“唷。”家入硝子看到两人，和他们打招呼：“你们的骨头被可乐泡烂了吗？唯可比你们来得快多了。”
不等他们反驳，她指着床上的伤势最重的重伤患者，说：“过来，按住他。”
她要割掉这家伙身上已经开始化脓的腐肉。
惨叫声在医务室里响起，外面躺着的六个人身体同步地颤了颤。宫山唯还以为他们身上的情况变严重了，询问他们的身体情况。
“发生什么变化及时提醒，硝子那边结束了会过来看的。”
“没没，没什么变化！”
“对对对，我们现在感觉还好，家入小姐先忙、先忙……”
几人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单纯的重伤患者是最紧急也是最好治疗的一种，只要反转术式及时封住伤口进行愈合就可以。
两位重症患者的惨叫接力似的响了一下午，家入硝子从帘子后面出来的那一瞬间，在外面的六人差点起身就跑。
“你们抖什么？”家入硝子皱眉，对着他们招手，“自己过来，说明情况。”
没人说话。
“快点，从谁先开始？”家入硝子有点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不想说就回去。”
五条悟和夏油杰也从帘子后面出来。他们很自然地站在门口，盯着有些缩脖子的六人。
宫山唯顺手给同期们送上水杯。
六个人互相确认了站位。其中一个看起来资历稍长的术师勉强撑起上半身，目光避开夏油杰和五条悟，低头说道：“我们……被诅咒师的范围型毒术式卷进去了。”
“症状？”家入硝子拉过一把圆凳坐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支未点燃的烟咬在嘴里。
“咒力没法正常调动。而且，关节附近好像开始硬化了……”
术师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在那里，皮肤表层已经开始浮现出某种浅灰色的晶体状斑块。
家入硝子站起身，抓住那人的手腕看了一眼。反转术式迅速调动起来，浅浅地覆盖上灰斑，几秒钟后，那片晶体出现了剥落的迹象，但并没有完全溶解。
“有点麻烦的诅咒。”家入硝子松开手，“能治，但花时间。一个一个排队来。”
五条悟和夏油杰这次不用帮忙按住人，也扯了张凳子坐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家入硝子用反转术式。
宫山唯见状，干脆把一个装药品的小推车给腾出来，往里面塞满了补充体力的零食推到三人中间，方便他们三人拿。
撕塑料袋的声音和咔嚓咔嚓吃零食的声音在医务室里响起来。不说被治疗的那位术师，后面排队等待治疗的几人也感觉到一种不对。
怎么感觉自己被当成下饭的菜了，再说了看着这种东西真的能吃得下去吗？！
六眼和咒灵操使，恐怖如斯！
五条悟可不管这群术师怎么想，他摘下了自己的墨镜，盯着家入硝子的手。
咒力被调动，这一步没问题，然后是通过术式……唔……嗯……嗯……？
完全不明白！
每次对反转术式的尝试都会卡在这一点，五条悟有点暴躁。他身边的气压肉眼可见的降低，然后猝不及防地被家入硝子弹了个脑崩。
“五条，要是干扰治疗的话就出去。”
五条悟有点委屈地抬眼，看见那几个术师因为他刚刚的低气压低着头，恨不得趴到地上躲进床底的模样。
“明明是这群家伙自己太弱了。”他嘟嘟囔囔，但也没继续硬要留下。而是转身出了医务室。
知道自己留下来也会继续成为阻碍，毕竟弱者天生就会畏惧强者。夏油杰看一眼那几个术师，转身也跟着出了门。
宫山唯将自己带来的人偶留下，让家入硝子需要的之后直接说，她可以直接控制人偶帮忙。
走出医务室，五条悟和夏油杰似乎知道她要出来，正站在走廊尽头等她。
想着给独自辛劳的家入硝子买点东西慰劳慰劳，宫山唯提议去校外一趟，买点烟酒回来，也当散心。
男生们虽然同意了，但路上却难得的沉默。
“不高兴？”宫山唯问两人。
五条悟瘪着嘴，一路上拉着她的手就没放开过。而夏油杰低着头不看路，好几次差点撞上电线杆。
心情状态有点过于显眼了。
“那群家伙太弱了。”五条悟终于开口，“我什么都还没做呢，他们就怕成那样。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揍他们。”
“或许只是……看到的东西不是同一个。”夏油杰说，“就像是术师和普通人一样，差距拉得太大了，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哈？这和那群家伙莫名其妙的害怕没关系吧！”
高专坡道上的落叶被风卷走几片。夏油杰单手插在裤兜里，视线顺着那几片落叶飞向天空，又坠落在泥土里。
“普通人面对狮子老虎，即便狮子老虎还在笼子里什么也没做，也会本能地害怕、畏惧。”夏油杰的声音很平静，“因为差距太大了，悟。”
“哈？谁是野兽了！”五条悟不服气地嚷嚷，“弱就去练啊，缩成一团有什么用。”
两人对峙了一秒，夏油杰似乎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他摇了摇头，重新迈开步子。
“走吧，不是要去给硝子买慰劳品吗。”
夏油杰不想聊，五条悟也没继续揪着这个话题。走了几步后，他突然想到什么，看向宫山唯。
“唯，以后都不接单了吗？”
“嗯？”
“必吃老师那边。”
“嗯，如果没有特别感兴趣的就都不接了，怎么了？”
“那就好。”
五条悟的心情迅速好转，他握紧了宫山唯的手。
“以后唯只要专门给我做就好。”
“不可能哦，我还有很多人偶要做呢。”
“唉？多给我做一些有什么关系！”
两人都没注意到夏油杰停下的脚步。直到宫山唯听见他的声音。
“唯，你是那个原型师吗？”
五条悟和宫山唯脚步双双一顿。
糟了。
“夏油！”宫山唯匆忙地喊，“别想！！！”
“杰！！！”
呼喊声传不到夏油杰的耳朵里。
机器人偶祓除咒灵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同时出现的还有浓重的反胃感。舌根黏黏腻腻的有什么味道开始浮现出来。
甚至都不用仔细去想，那股恶心的味道就已经出现在脑海里形成联想。
“……呕！”
夏油杰在路上吐了。
长时间没有记起来的味道在记忆恢复的这一刻反扑得相当猛烈。他在路边吐得昏天黑地，脸色惨白四肢无力。吓得五条悟顾不得那些飞溅起来的脏污，直接抱着人就往医务室跑。
“硝子！你快救救杰！！杰要死了！！！”
第84章
五条悟的声音太大太慌，把医务室正在接受家入硝子治疗的术师们吓得一个哆嗦。
什么？难道高专的结界被攻破了吗？！
对方是连五条家的六眼以及咒灵操使都能伤到的存在，而他们现在只有几个病残和没有攻击力的家入小姐。那个控制人偶的女孩虽然不知道实力，但想必不会比那两人还强。
连特级都那么痛苦，我们这种人，对上之后死了都不奇怪。
怀抱着决心赴死也要至少保护下家入硝子的悲壮想法，几个术师做好了准备，严阵以待。
哐当！
五条悟一脚踹开了医务室的门。
没有多余的床铺，他直接推开了桌子，把夏油杰放在上面。
“硝子，你快看看杰的情况！”
家入硝子也紧张起来，她迅速上前，立刻使用反转术式。
三秒后。
“他没受伤。”
“唉？”
五条悟惊愕地睁大眼睛，桌子上的夏油杰还惨白着一张脸。
他看看夏油杰，又看看家入硝子。
“可是……”五条悟说，“杰的脸白得都可以当纸用了，绝对很不妙吧？”
家入硝子摸到夏油杰的喉咙还在细微地痉挛。她抽出一根压舌板，捏着夏油杰的下巴让他张开嘴。
“也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五条，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想，应该是被糟糕的味道恶心到了。”跟在五条悟后面的宫山唯有些心虚，她顾虑着还在这里的术师们，小声地说，“夏油每次吸收咒灵的时候，他的味觉都会稍微受到影响的样子。应该。”
术师们识相地走出医务室，说着去上厕所之类的借口先出去了。
再听下去，真担心事后被找上门……灭口应该不至于……吧？
医务室瞬间空了起来。
“咒灵的味道吗。”
家入硝子将压舌板丢进垃圾桶，转身去拿了个塑料杯。
“五条，把夏油抱起来到洗手池那边去；唯，用这个给他漱口。”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瓶漱口水交给宫山唯。
“先把他嘴里的味道清掉。”
“我可以自己来。谢谢你们，硝子，唯。”
一只手中途拿走了那瓶漱口水。夏油杰撑着桌子边缘，慢慢坐直身体。
“抱歉，悟。只是稍微大意了一下。”
他下了桌子，带着漱口水直接去一旁的洗手池开始自己漱口。
五条悟站在原地，直直地盯着夏油杰。
良久，他开口。
“杰，咒灵玉是什么味道？”
“悟想知道？”
夏油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顺手用清水洗了洗身上沾到的脏污。
“大概……就像是把处理过呕吐物的抹布整块吞下去的那种味道吧。”
他说着，声音又一顿，匆忙地捂住了嘴。
“别想了，先把这个吃了。”
家入硝子把翻出来的止吐药片塞到夏油杰的另一只手里。
“别祓除咒灵的时候没受伤，在高专里反而让胃酸把食道给伤到了。”
宫山唯欲言又止，她看着夏油杰的背影，最终还是迈出一步。
“夏油，要不要我再用梦魔的术式试一试？这样的话——”
夏油杰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
“唯，已经可以了。”吞下药片之后已经稍微好了一些，夏油杰扭头的时候脸上已经带着笑。
他说：“不能一直逃避下去，这是我的术式。”
“就算是你的术式。”五条悟有些恼火地说，“既然难受为什么不说？”
“悟在使用六眼的时候会说难受吗？”
“……”
看着五条悟被自己的话堵住，夏油杰发出了然的轻笑。
“对吧，没有说的必要。”他耸耸肩，“我们是咒术师。为了保护弱者，这种程度的代价是已经很轻了。”
“杰！”五条悟烦躁极了，“术式的问题关和保护弱者有什么关系！”
他上前，抓住了夏油杰的衣领，一字一顿地说：“咒灵玉就是恶心，就是难吃，这和你所谓的保护弱者没有关系。是咒灵玉本身的错！”
“就算我承认这一点，又能怎么样？”夏油杰神色不改，一副淡然的模样，“我的术式需要吸收咒灵。”
“那就不吸收！”五条悟大声说，“或者想办法在吸收的时候改变味觉，要么改变咒灵玉的味道，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啊！”
你是多么幸运啊，悟。
说幸运好像也不太对，你是……多么令人羡慕啊。
夏油杰垂下眼帘，抬起手抓住五条悟的手，再一点一点地将他的手指掰开。
“把自身术式的风险依赖给别人，作为咒术师是不正确的。悟也明白这一点吧。”
“杰！！”
他不顾五条悟的呼喊，径直从五条悟身边走过。
“硝子，我帮你把那几位术师叫回来吧。他们刚刚应该都被吓到了，身上的毒还是早点解了比较好。”
医务室的门打开又被关上，宫山唯拉住了想要冲出去的五条悟的手。
“悟，等等。”
“唯？那家伙根本就是个顽固的怪刘海。别拦我，在这种地方顽固只会白白吃苦而已！”
“先听我说。”宫山唯紧了紧手上的力道，生怕五条悟就这样冲出去。
“之前我用完梦魔人偶的时候，你和夏油实际上都没有被我使用过术式的记忆和感觉，对吧？”
五条悟猛然回头。
宫山唯松了口气，开口：“悟，夏油不想被我们帮助是他的事。但是。”
她轻轻地微笑起来。
“我们想要帮助夏油的话，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了，对吧？只要我们做完的时候，夏油没有发现不就好了？”
不久之后，术师们被夏油杰通知回医务室的之后，医务室里只剩下了在那里等他们的家入硝子。
她的心情看起来不错，招手叫他们过去的语气都轻松很多。
“待在原地做什么？过来。”
术师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圆润地过去。
治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当被治好的术师们千恩万谢地道别时，他们身上的几根头发也被家入硝子以“感染样本”为由留在了高专。
“唯，我把东西带过来了。”
宫山唯的工房里，五条悟正和宫山唯坐在一起确认现有的术式人偶要以怎样刁钻的角度去使用。
家入硝子将收集着术师头发的塑料小袋捏在手里，也坐在他们身边。
“进度怎么样？”
“我们的进度怎么可能慢！”五条悟指着面前已经做好就差放头发的一排人偶说，“怎么样，厉害吧？”
“……那都是唯做出来的吧，怎么说得像是你的功劳一样。”家入硝子无语。
“唯做的和我做的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好吗。”
宫山唯在两人中间，默默地伸手拿过头发。
这次前来的八位术师里，冲在最前面导致重伤的那两位是二级，剩下的六位只是中毒的术师都是三级。
从每个袋子里挑出一根头发放进人偶，再做好最后的封口。宫山唯闭上眼，开始确认人偶们从头发里获得的生得术师。
“防护交换……坐标移动……唉，这个好像不错。然后是……电流控制……”
随着人偶们被一个个地确认，宫山唯控制着其中两个人偶站了出来。
“我觉得这两个或许会有用。”
【定点覆写】
这是其中一位二级术师的术式，能将其他物体的性质覆写到自己指定的位置。这位术师最擅长的就是将金属类的咒具性质覆写在自己身上，让自己的身体成为坚硬的武器。
这次受伤最重的也是这位术师。
站出来的第二个人偶持有的术式是【说“茄子”】。
这是一位三级术师的术式，当他利用术式具现出的相机进行拍照之后，能够对照片上的内容进行更改。听起来是很厉害的能力，但术师自身资质和能力问题，能做的事十分有限。
“我先用控制人偶具现出相机。下次我们出任务的时候，悟盯着夏油，在他准备吸收咒灵玉的那个时候拍照。然后我再通过照片，将甜点薯片之类的性质覆写在照片里夏油手里的咒灵玉上。这样，只要他以后再拿起咒灵玉要吸收的时候，咒灵玉就会变成甜点和薯片味的了。”
人偶随着宫山唯的心思迅速变大，一个相机出现在人偶手中。
“不过在此之前，先来实验一下吧。”
宫山唯信心满满。
就算梦魔人偶不能继续修改潜意识记忆又能怎样？现在有硝子的收集、悟的行动力，还有她的叠加使用的术式人偶，就不信还解决不了夏油杰的咒灵玉难吃的问题！
“唯，你可别被五条带着用甜点之类的东西哦。”实验成功之后，家入硝子说，“要是突然变成草莓蛋糕的味道，那家伙绝对惊讶地会吐出来的。夏油可是很多疑的。”
“那就改成无味的果冻，或者普通的白水不就好了。”五条悟提议，“原本的味道是抹布，只要味道消失就足够了吧。”
“味道突然消失也可能被察觉。不如一点点地减轻难吃的味道吧。”宫山唯说，“虽然夏油可能会怀疑自己味觉坏掉了。”
“之后再让他多吃好吃的补偿回来就行！”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真期待下一个任务啊。
第85章
没过多久，三人就等到了下一次他们四个一起出任务的机会。
这次的任务在一个很大的湖边上。咒灵在这里形成的原因简单明了：人群没钓上鱼的怨念。
“据说凡是在野外钓鱼的人，除了鱼什么都会钓到哦，就像哆啦○梦的百宝袋一样。”
五条悟神神秘秘地分享着。
“这个湖里，据说鱼超级多，撒网下去能捞一大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凡是自己带着鱼竿过来的钓鱼的人，就一定钓不到鱼。于是这些人的怨念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咒灵！”
辅助监督斋藤欲言又止：五条君，这些不都写在任务情报上了吗？
这次被偷偷重点关注的夏油杰没有立刻接五条悟的话，他只是看着湖面。
今天没有风，这片大湖显得非常平静。微微的波光在阳光下闪烁着，就像是湖面被撒了一层碎金子，显得十分安静又美好。
夏油杰不由得想起之前的那段时间。
自从那次在路边把胃酸都吐出来之后，咒灵玉的味道就像是一层洗不掉的黏膜，死死地附着在他的舌头上。而在被宫山唯用人偶封印记忆的那段日子里，他几乎快要忘记这种折磨了。
米饭的清甜、抹茶的微苦、烤肉的鲜美……所有的食材都有着美好的味道。吃饭的时间令人期待不已。
但现在，每次吞咽什么带点味道的东西，舌根都会涌起那些恶心的味道，胃里翻上酸水让他差点就要把面前的食物直接毁掉。
夏油杰知道同期们都在担心他，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展现那些狼狈的软弱。他什么都没说。
习惯性地勾起嘴角，夏油杰将视线从湖面移开，开始专心确认咒灵的残秽。
“怨念的聚合体也是常有的事了呢。”
“所以赶紧找到它，干脆利落地祓除掉吧！”五条悟推着夏油杰往前走，经过宫山唯身边的时候两人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从她那里接过了术式形成的相机。
“今天已经提前封锁了来这里的路，附近应该没有人，可以不用放帐。”宫山唯一本正经地说，“我带着人偶留在这里保护硝子和斋藤先生，咒灵那边就交给你们了。”
夏油杰不疑有他，点点头：“交给我们吧。”
五条悟很快推着夏油杰走远。
留下来的宫山唯和家入硝子开始摸自己身上带的零食，宫山唯还顺便问身边的斋藤：“斋藤先生的车里有没有放什么味道奇怪的零食？”
她们打算利用手里的食材堆出一份难吃的“黑暗料理”来对夏油杰的咒灵玉进行覆写。
总不能真的找块抹布。
集三人之力，最后能找出来利用的东西如下：
一包吃到一半的激辛芥末薯片。
一块特浓黑巧克力。
一包酸得能让人面部扭曲的梅子软糖。
一支斋藤昨天新买的超强薄荷牙膏。
一小瓶被遗忘在手套箱里的柠檬汁。
看着堆在面前的东西，宫山唯沉默了一下。
“硝子，这些东西要是混在一起真的没问题吗？味道不会变得更不妙吗？”
家入硝子也不太确定。
“总比呕吐物抹布好吧？大概。现在也找不到别的替代品。”
“……说的对，先混合起来试试看！”
在宫山唯开始动手混合这些食物的时候，湖岸的男生们已经顺着残秽找到了咒灵的藏身地点。
藏在湖中的咒灵扰乱了湖面。冲天的水柱突然炸出，从里面跳出来的是一只浑身挂满废弃轮胎、破旧雨靴和生锈易拉罐的巨大咒灵。
咒灵一边发出诸如“为什么不咬勾”、“今天又是垃圾”之类的怨恨言语一边开始用身上的废弃物进行攻击。
“太慢了！”五条悟轻轻松松地躲过攻击，抬起手就是一发苍，还顺便将被丢得四处都是的垃圾重新吸在了一起。
“杰，快点，不然这里就要多出一座垃圾山了！”
五条悟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环境就改变了。湖面变成了公路，森林变成了隧道。那些被咒灵丢出来的垃圾聚成了一辆辆废弃的汽车，面对着在隧道中间的咒灵。
这次出来干活的是夏油杰的路障咒灵。
准特级的路障咒灵轻轻松松地就把眼前的咒灵打败，黑色的咒灵玉在夏油杰手中成型。他将咒灵玉举到自己面前，张开嘴。
“杰，说，茄子！”
相机响亮的咔嚓声和闪光灯一起闪过，夏油杰有点懵。
“悟？”
五条悟已经转身，向着宫山唯所在的地方飞奔而去。
“拍到了！唯，快点！”
迅速从五条悟手里接过照片，宫山唯的另一个人偶已经将手覆盖在了照片上面。
【定点覆写】瞬间发动。
被留在原地的夏油杰心知五条悟一定是打算做什么，但是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也没见自己身边出现什么异样。
算了，悟先回去也好。他想，这样在吃咒灵玉的时候也不用伪装什么。
他重新抬手，面无表情地将黑色的咒灵玉用力地塞进自己的嘴里。
另一边，远远看着夏油杰吃下咒灵玉的三人密切地关注着他的状态。
没有捂着肚子、没有捂住嘴、更没有出现任何干呕的反应。他们甚至看见夏油杰肩膀有些放松地垂下了一些。
“看起来好像是起效果了，杰也没有怀疑的样子。”
五条悟有些好奇地看向女生们。
“你们用了什么味道？”
宫山唯默默地拿出一个瓶子，里面有着一团可疑的灰绿色混合物。
“……你们找了呕吐物？！”五条悟震惊了，“这和直接给杰吃抹布有什么区别？”
“不是啦。”宫山唯解释，“是用零食混合在一起做的。”
听了宫山唯给报出来的那些食材，五条悟将信将疑地从她手里拿过瓶子，打开瓶盖的时候确实闻到一股牙膏混合着柠檬的味道。
他把手指伸进去，在里面沾了一点，放进自己嘴里。
“噗——”
瓶子摔落在地上，五条悟捂住自己的嘴，跑到湖边开始吐。
或许是因为里面还有芥末，五条悟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那股辣味带着酸味一起死死地咬着他的舌尖，而酸味和苦味又在舌面上打架，还有薄荷的味道在同时攻击他的味蕾。
五条悟眼泪都出来了。
宫山唯见状连忙从车里翻出两瓶矿泉水递给他。
“悟，漱口。”
五条悟一把抓过水瓶，仰起头猛灌了一大口，随后用力吐在草丛里。
原本在慢慢往回走的夏油杰看到五条悟的跑向湖边的时候就加快了速度。这会儿他回来，看见就是五条悟吐着舌头红着眼眶，一副好像哭过的可怜模样。
“怎么了？悟又吃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夏油杰问。
“这家伙急急忙忙地想回来喝水，结果唯手上拿的是特调柠檬汁，结果被酸到了。”家入硝子面不改色地说，假装随意地将地上的瓶子踢到一旁。
夏油杰信了。
“这样啊。悟，下次还是别抢唯的饮料了，乖乖去车里拿自己的水如何？”
“才不要杰啰嗦。”五条悟吐了会儿舌头，感觉到舌尖上的味道终于褪去之后，才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水。
“杰，刚才的咒灵……”他问，声音还带着有些后怕的微微颤抖，“吃下去没事吗？”
夏油杰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五条悟突然跳跃的话题。
大概因为舌头被刺激了，想找点安慰？
他想着，随意地回答：“刚刚那个咒灵吗？比平时好多了。没那么难吃。”
五条悟瞪大了眼睛，宫山唯和家入硝子两人嘴巴微张，只有辅助监督斋藤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僵住的三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沉痛的结论：
这家伙，完全是重症啊！
“杰……你……”五条悟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想说什么，但一时半会想不到词句。看夏油杰这份已经习惯的样子是越看越气，干脆扭头进了车里。
“硝子，唯，回去了！”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反常的举动，脸上露出了一点凝重，他走到女生们身边，小声地问：“悟真的没事吗？”
家入硝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在意，那家伙只是对自己的味觉太脆弱感到震惊罢了。对了，回去我再给你开点药。”
她叹了一口气，也进了车里。
一头雾水的夏油杰看向最后的宫山唯。
“唯？”
宫山唯也在叹气，她和家入硝子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就上车了。
车的最后排。
“悟，舌头没事吧？”宫山唯坐在五条悟身边，低声问。
五条悟直接靠在她身上，声音闷闷地回答：“差点以为要死了。”
“之后会变好的。”
“……嗯。”
坐在前排的家入硝子敲了敲车窗。
“夏油，快点上车，回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次出任务的时候，宫山唯都会偷偷对着那张照片进行定点覆写。
被用来进行覆写的味道也从一开始的黑暗料理大集合转变得越来越淡。
本以为这样能让好友免除味觉之苦，但是在放春假前的最后两天，大家在一次任务后兴致勃勃地讨论这次要吃顿好的时，夏油杰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他们讨论出结果。
“杰？你怎么不说话？”五条悟问，“没有想吃的吗？”
夏油杰摇摇头：“你们选就好。”
“夏油，怎么了？”宫山唯有点担心，“还是没有胃口吗？硝子给你的药没有效果吗？”
“硝子的药很有效，只是我自己的问题。”他苦笑了一下，“抱歉，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这是夏油杰难得主动地提出要自己回去，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唯，你覆写了什么？”五条悟低声问。
“自从上次味道覆写成普通的白水之后我就没有改过了。”宫山唯小声地回答。她又问：“硝子，你给夏油的药变了？”
“没有。”家入硝子也很奇怪，“就是普通的可以抑制胃酸的药。我让夏油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再吃。”
三人复盘了一轮最近做的事，都没有发现有哪里不对。
杰/夏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86章
独自站在回高专的电车上，夏油杰想，或许自己已经失去了味觉。
咒灵玉的味道变得越来越淡。到了最近这段时间，咒灵玉的味道甚至已经变得和白水没什么两样了。
为了避免食物引起糟糕的味觉联想，夏油杰自从恢复咒灵玉的味道记忆之后就没碰过味道重的食物。同时，为了不让记忆里曾经感受过的食物的味道被恶心覆盖，他一直吃的是味道很淡的素面。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呢？
说不定，就是因为他太想让那些恶心的味道消失，太不想忘记食物本身的味道，才导致自己的味觉就这样消失了呢？
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去医院，但如果去了医院，悟他们一定会发现吧。
想到那个时候可能会面对的担忧的目光，以及说不定的小心翼翼的对待，夏油杰还是摇了摇头。
只不过是味觉而已，也影响不了什么。
时间不断流逝。春假之后，新的一年级也即将入学高专了。
除了四人当初曾经见过一面的灰原雄之外，今年的一年级还有一个人。
七海建人，据说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性格。
“我说，要不要给今年的一年级办个迎新会？”五条悟反着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双手搭着椅背。
他偷偷地瞄夏油杰。
“我们的第一批后辈唉，总该有点表示吧？”
“是呢。”夏油杰点点头，一副认真思考着什么的模样。
“悟有什么主意吗？”
看夏油杰被这件事调动了精神，五条悟也来了劲。两个男生凑在一起开始嘀嘀咕咕。
宫山唯看他们说着说着脸上就带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干脆提成自己去接后辈们。
“我在车站附近有好几个人偶呢。”她说，“悟和夏油就专心准备你们的惊喜吧。”
当天下午，车站入口。
灰原雄手里拉着一个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正在和身边站着一个金色短发的男生说着什么。
“前辈们很好的很厉害的！”灰原雄声音里满是兴奋，“去年前辈们来我家的时候，不仅夸我秘密基地建得很厉害，而且还一直夸我家里的菜好吃！”
七海建人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没有接话。在车上遇到穿着相同制服的灰原雄时，对方就已经喋喋不休地说了一路。
“先找找来接我们的人吧。”等灰原雄说完一段，他才说，“我记得联系的时候有说会有人来。”
“说的是呢！”灰原雄立刻开始张望周围，“如果是前辈们来就好了。”
“高专的资料里有提到人很少，你说的那些前辈们应该在忙着学习或者祓除咒灵——”
“啊！前辈！”
灰原雄对着前方举起手臂用力挥舞。
“前辈！我们在这里！”
宫山唯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一起的两个男生，曾见过一面的灰原雄不用说，另外一位……
金发的男生礼貌地对着她微微鞠躬：“前辈好，我是今年新入学的七海建人。”
真有礼貌啊。她点点头，“你好，七海君。我是宫山唯。”
“宫山前辈好。”
打招呼的时候很正常，说话也没有奇怪的威压，很平常地穿着制服，看起来就像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女性。
七海建人放松了一些。他还以为这种学校里都会是些奇怪的人呢。
灰原雄已经将自己自己的双肩包挪到前面，开始从里面拿东西。
“前辈，我有带家里的特产哦！超级好吃的仙贝，我和彩从小都爱吃！”
“仙贝吗？听起来真不错，不过现在的我吃不了呢。”
“唉？啊……现在的前辈难道是那个吗？”
“是的哦，就是那个。很方便吧。”
“超厉害的！那仙贝我等到了高专再给前辈！”
“好，谢谢你。我现在带你们去学校吧。”
这对话让七海建人听得一头雾水，但出于初次见面不太好深究的礼仪，他只是默默地跟在宫山唯后面。
巴士带着他们向着郊外驶去，周围的热闹的都市逐渐变成寂静的树林。
那长长的建着神居的楼梯让七海建人感到一股古老的神秘气息，宫山唯看他有反应，还贴心地和他解释说这些神居是高专结界的一部分。
原来从这里开始就已经进入那个世界了。
跟着这位宫山前辈进入学校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先带着他们去认了前往教学楼的路。
一般来说不是先确认宿舍的位置吗？七海建人有些疑惑，但看身边的灰原雄毫不怀疑地就跟着走的模样，又按下心里的疑问。
说不定是什么传统呢。
前往教室的走廊上远远能看到两个高大的身影。是要先和班主任见面吗？七海建人还在琢磨，就听见灰原雄大声地开始打招呼。
“前辈们好！”
似乎是听到了灰原雄的声音，那两人慢慢地转过身。
在那两人对上视线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压力像海啸一般迎面而来。阴冷的空气迅速在走廊蔓延，四周的墙壁上裂开了黑色的口子，从里面爬出了样貌扭曲的咒灵。
七海建人的眉头瞬间皱紧，他绷紧身体，手已经摸上了在包里的刀。
灰原雄还想说什么，被他一把拦在身后。
“灰原，退后。”
“七海？可是……”
那散发着巨大压力的两人已经向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你们就是今年的一年级？”带着墨镜的白发男人冷冷地睨视着他们，嗤笑道，“也太弱了。”
“这里可是咒术高专。”另一个一看就是不良装扮的黑发男人语气和七海建人以前看到的暴走族一模一样，脸上几乎直白地写着老子不好惹这几个字，“如果以为在这里能随心所欲，你们可就大错特错了。”
“到教室来，敢逃跑的话。哼哼……”
放完狠话之后，那两个男人就进了一年级的教室。
周身的压力和那些咒灵随着他们进门渐渐消失，七海建人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有着细微的冷汗。
咒术高专有霸凌传统吗？他看向一旁的宫山唯，发现这位前辈脸上的表情都没变过。
“怎么了，七海君？”宫山唯问，“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抱歉，没什么。只是我刚刚走神了，前辈。”
看来这位学姐也不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七海建人这会儿也发现了，她甚至还默不作声地堵住了他们后退的路！
“七海，前辈在等我们呢！”灰原雄还是那么精神，说着就往教室的方向走。
七海建人深吸一口气，看来只能去了。
然后。
“恭喜入学！”x4
一进教室就被拉到讲台上劈头盖脸地在脑袋上按了彩色的派对帽，接着是四位前辈步调一致的啪啪啪的礼炮声。
七海建人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警戒变成无奈的平静，倒是灰原雄面对这么热闹的场面，有点不好意思。
“欢迎来到高专。”夏油杰笑着说。
“怎么样，被我们的欢迎吓到了吗？”五条悟很是得意，刚刚七海建人警戒的模样他可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被吓了一大跳呢！还以为前辈们遇到什么事了！”灰原雄挠挠头。
“哈哈，抱歉。”
看灰原雄肩膀上还有一个看着就很重的包，夏油杰问：“包要不要先放下来，待会顺便帮你们带回宿舍。”
家入硝子也说：“如果感觉被笨蛋前辈们惊吓过度导致身体不舒服，我可以免费帮你们治哦。”
“硝子，说谁是笨蛋呢！”五条悟对着新来一年级们挺直了腰，“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和我说，听的话完全没问题！”
“是，前辈！”
“噢！精神不错嘛。”
“趁着悟现在的新鲜劲还在，术式上有什么疑问全部丢给他吧。”夏油杰很快开始拆五条悟台，“过了这几天可就没这个待遇了。”
“杰，小看谁呢！”
灰原雄在两个前辈的拌嘴中依旧精神，宫山唯住遇到七海建人有些复杂的眼神。
“七海君有什么想问的吗？”
面对第二次提问，这次的七海建人诚实地回答了自己的感受：“还以为前辈们是更加奇怪的人，没想到……”
大概是想到的词汇不太合适，他只是张了张嘴。
“没想到他们是这样胡闹的笨蛋？”家入硝子语气悠闲地接话，“直接说出来没什么的，是事实。”
“硝子，都说了才不是笨蛋！”
“刚刚那句话里除了悟好像也包括我吧，硝子？！”
无视了男生们的抗议，家入硝子耸耸肩：“就是这样。”
轻松的氛围里，灰原雄突然想起什么，把自己的包往桌子上一放。
“我给前辈们带了特产！”
他高高兴兴地把包里的仙贝们拿出来发。
“看着很好吃嘛。”五条悟最先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唔，不错！”
家入硝子和宫山唯也接过灰原雄的仙贝。
夏油杰犹豫了一下，在灰原雄递过来的时候还是笑着收下。
“咦？前辈不吃吗？”灰原雄看夏油杰没有动的打算，疑惑地问，“前辈不喜欢仙贝？”
“没有那回事。”夏油杰找着借口，“只是想着回去再吃。”
“前辈是珍惜食物的人呢。不过没关系，我带了很多，前辈可以尽情吃！”
灰原雄说着又往夏油杰的手里塞了两块，笑容灿烂。
另外吃着仙贝的三人都在偷偷看夏油杰的反应。
看实在推拒不过，夏油杰也不想拂后辈的好意，打算先吃一口然后认真夸一夸。
他撕开包装，仙贝散发着淡淡的咸甜香味，还有海苔的味道，闻起来就很好吃。
真可惜，如果他能尝到味道的话……
夏油杰咬下一口。咔嚓的轻响过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眼睛，夏油杰低头看着手里的仙贝，嘴巴疑惑又试探地开始慢慢咀嚼。
“前辈，味道怎么样？”灰原雄问。
在灰原雄期待的目光下，夏油杰说：“……很好吃。”
“对吧！”
五条悟已经吃完了第一块仙贝，跑到灰原雄身边问能不能多拿几块。灰原雄一听高兴得不得了，把一大捧仙贝直接塞到五条悟的怀里。
夏油杰看着那一幕，小心翼翼地又咬了一口仙贝。
真的很好吃。
感觉就像是舌头被太阳照过一样。
第87章
今年的一年级非常活力，无论是灰原雄还是七海建人，在高专上课的时候都很认真。
等他们经过好一段时间的咒术常识和咒灵知识的灌输，以及体术课的训练后，两人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实践课。
“由于器材的限制，今天这节课你们和二年级的一起上。”
说这句话的老师将他们带到了新的教室。
六台不锈钢材质的料理台整齐地摆在教室里，五条悟听到开门的声音，还转头和一年级的打了个招呼。
“唷。”
“五条前辈！”灰原雄眼睛一亮，好奇地问：“前辈知道我们这次的实践课是做什么吗？和咒骸对战？还是祓除咒灵？”
“嗯？”五条悟敲了敲手边的不锈钢台面，“一看就能知道吧，今天是家政实践课。”
“哦哦哦！”
七海建人一进门就发现这间教室是料理教室，他只是不明白咒术高专为什么还有家政课。
明明从平时的教的内容来看，还是偏向战斗和术式的东西更多。
“七海，高专当然也是有普通课程的。”夏油杰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一开始还有些生疏的“君”的称呼已经在这段日子的相遇里被彻底摒弃。夏油杰将两个后辈带到一个空着的料理台前。
“今天是需要合作完成料理，你们加油吧。”
普通学校里的家政课本来就都是小组完成，七海建人从夏油杰的这句话里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夏油前辈，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很快回答：“没有哦。”
他一副“哎呀接下来要开始忙了呢”的脸，迅速地走向另一个料理台，留下有些疑惑的七海建人。
今天的家政课要做的是薄煎饼。
家入硝子原本打算和去年一样和宫山唯一组，但是这次她还没动身就看见五条悟已经粘了过去。
“唯，这次和我一组好不好？”五条悟把宫山唯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有了我，唯一定能做出最棒的薄煎饼的。”
五条悟上次做的“终极甜的蜂蜜咖喱”还隐约留在宫山唯的脑海里，她沉默了几秒，试探地开口：“悟准备怎么做？”
“薄煎饼是甜的，当然要放很多生奶油，还要加上满满的枫糖浆和巧克力碎！”
“驳回。”
“唉——？！为什么？明明绝对很好吃的！”
“不行。”
“唯好冷淡！”
另一个料理台前，夏油杰也在和家入硝子商量。
“硝子，这次我真的不会放香辛料了。那次是意外。”
“你和五条同时发生同一个意外吗？”
看着夏油杰被噎住，家入硝子冷笑一声：“这次再往里面加奇怪的东西，我就先把你塞进锅里。”
两组人的争论让七海建人不由得看向自己的搭档，灰原雄注意到他的视线，露出爽朗的笑容。
“交给我吧！”
鸡蛋和面粉混合在一起，面糊里面再倒上一些牛奶增加风味。教室里很快就全是搅拌面糊的声音。
宫山唯和家入硝子都紧盯着同期的两位男生，防止他们又灵机一动往面糊里加什么奇怪的调料。
二年级的后面，七海建人震惊地看着灰原雄熟练地打好面糊，在平底锅里融化好黄油开始摊煎饼。
他发现自己能做到的就是帮灰原雄递个东西和拿盘子。
“我在家里经常帮忙做饭哦。”灰原雄自豪地说，“之前带来的仙贝，有一半是我做的！”
入学时候的仙贝七海建人也有分到，确实很好吃。连夏油杰都喜欢得拿走了不少。
一年级这边顺利，二年级也意外的没有什么波澜。
在女生们的监督下，夏油杰和五条悟都老老实实地拌好了面糊，再乖乖将面糊交给女生们煎。
宫山唯盯着平底锅里的面糊。五条悟虽然一直说着想往里面多倒奶油，但手上的面糊打得不差，可以说是刚刚好。
她唯一要困扰的，是五条悟在煎煎饼的时候把他整个人的体重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唯，好慢——”五条悟就像是试探着能不能捣乱的猫一样，手时不时揪着宫山唯的围裙玩。
“已经可以翻面了吧？”
“还不行，再等一下。”
“唉……”
忽略背后的重压，宫山唯这边也没有什么问题。
唯一在今天家政课上出了意外的，是剩下的最后一组。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之间弥漫着诡异的安静。他站在一旁，看着平底锅里拿一坨形状有些惨不忍睹的面糊，欲言又止。
“硝子，火是不是稍微有点太大了？闻到焦味了哦。”终于，他忍不住提醒。
淡淡的黑烟已经开始弥漫，家入硝子毫无诚意地“啊”了一声，像是用手术刀切伤口一样果断地用锅铲铲下去。
和锅铲一起被掀起来的是黑乎乎的一片面糊，接着拿黑色的一面和还没有完全凝固的另一面一起被丢进垃圾桶。
“再来。”家入硝子平静地开口，拿着锅铲的手隐隐能看到细微的青筋。
夏油杰不敢做声，默默地将第二份面糊放进去。
一年级的灰原雄已经煎好了两块，现在正将第三块完美的煎饼放进盘子里。他将一块小小的黄油放在薄煎饼上，接着从七海建人手里接过枫糖浆倒在上面。
一份卖相完美，甜度也恰到好处的薄煎饼就这样完成了。
宫山唯和五条悟的那份薄煎饼在五条悟的坚持下，每一层煎饼上抹上了大量的奶油，乍一看跟个千层小蛋糕似的。五条悟在最顶端放了颗草莓作为收尾，接着理直气壮地开始要求宫山唯喂他。
而夏油杰这边。
盘子边上满是因为煎糊了而切出去的废弃边角料，只剩下中间一小块保持着原色的面饼被留下来。
夏油杰盯着那一小块面饼，总觉得中间的颜色似乎比边缘的浅了一些。
“硝子，”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些虚弱，“这个，里面熟了吗？”
家入硝子抬起盘子，面无表情地回答：“半生不熟的更有营养。”
“不，生吃面粉对消化不好吧……”他试图讲理，但眼角的余光瞥见垃圾桶里那三块已经完全碳化的不明物体，声音又默默低了下去。
如果不是上次在家政课做的那份黑暗咖喱，他这次完全可以接管平底锅，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家入硝子把面糊变成煎饼尸体。
那个时候怎么就冲动要和悟比试呢！
夏油杰悔不当初。
五条悟被宫山唯喂了几口千层奶油煎饼，周身开心得几乎要冒出粉色泡泡。他正准备和好友炫耀一番，一转头看见了家入硝子手里的盘子，和盘子上半生不熟的煎饼。
“什么啊，杰。你们还没开始煎吗？煎了一半就不煎了？话说这个煎饼怎么这么小？”
他说着凑过去，然后敏锐地闻到一些焦糊的味道。
顺着味道低头，五条悟看见了垃圾桶里的黑色不明物体。
“哈哈哈！那是什么？咒灵的尸体吗？杰，你难道因为不会打面粉让咒灵跳进锅里了吗？”五条悟毫不留情地爆发出大笑，转身拿起自己这组做的东西开始炫耀，“看看我们的薄煎饼，超完美的！”
“悟，煎饼是硝子煎的。”
“啊。”
五条悟看着家入硝子带着那个盘子转身，看见她眉头紧锁，看见她额头的青筋，看见她嘴角努力保持着微笑而微微跳动。
“既然这样，五条来尝尝看吧。”
“硝子那是你们组的成品我怎么能吃呢还是交给杰吧我回去找唯了！”
五条悟即刻退到了宫山唯的身后。
家入硝子又默默地转向夏油杰。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他拿起一旁的叉子，试图去切那块半生不熟的面饼。
叉子尖端戳下去的瞬间，发出了类似切割橡胶的沉闷声响。
硝子究竟是怎么煎才能煎成这样的？夏油杰想，明明他就在一旁看着，却完全不知道打好的面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块可怜的面饼的表皮被硬生生扯开，里面流出了白色的、完全没有凝固的黏稠面糊。
夏油杰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转过头，看向五条悟，又看了看家入硝子。
“……硝子，吃了这个的话，你会用反转术式帮我治好吗？”
“没说让你硬吃。”
家入硝子拍开夏油杰的叉子，将那块半生不熟的幸存者煎饼丢进了垃圾桶。
“今天夜蛾师不在，丢掉他也不会发现的。”
不是夜蛾师的问题啊，硝子。夏油杰没敢说是因为担心她的心情，只是应声。
“这样啊……也是呢……”
最后家入硝子和夏油杰还是吃上了完美的煎饼。因为灰原雄把剩下的面糊全部煎了之后，煎出了足够所有人吃的分量。
“比上次的家政课好多了。”宫山唯安慰家入硝子，“你想啊，之前悟和夏油做的咖喱，连他们自己吃了都能进医务室唉。硝子的煎饼只是糊掉和没熟而已。”
下课了准备离开教室的七海建人听到这个安慰，脑袋上缓缓浮出一个问号。
什么叫那两人吃了都能进医务室的咖喱？他们究竟做了什么？而且这个完全不能作为安慰吧！
然后他听见家入硝子赞同地点头：“也是。”
居然真的被安慰到了吗？！
他扭头看向灰原雄，对方却像是什么都没意识到一样疑惑地看向他。
“七海，怎么了？”
“……没什么。”
七海建人，感受到了想吐槽却无法吐槽的憋屈。
第88章
去总监部开会的夜蛾正道的心一直悬在半空中没个着落。他记得今天一年级和二年级都有家政课，而五条悟和夏油杰上次在家政课做的东西还历历在目。
和今天负责上课的老师询问了情况，发现这次居然没有出什么意外，也没出现疑似可以当做生化武器的黑暗料理，夜蛾正道的心里有些欣慰。
成长了啊，懂得分寸了啊。这次的一年级也是乖小孩啊。
想到未来高专可能出现的生机勃勃的景象，夜蛾正道充满了希望。
然而，被他寄予厚望的学生们却不这么想。
“在高专里一直上课多没意思。”五条悟和夏油杰一手一个一年级，把他们带上了车，“走，带你们出任务！”
辅助监督斋藤申请的六人商务座在这个时候显示出了它最大的作用，坐得满满当当。
“我们这样私自跟着去任务现场真的没问题吗？”
七海建人有些担心。他看过入学手册，按理说他们应该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后再由班主任安排才能外出祓除咒灵。
“有我们在，担心什么。”五条悟说，“你们只需要好好跟在后面看就行了！”
“放心吧，就算受伤了，有硝子在这里也不是什么问题。”夏油杰笑眯眯地转移话题，“灰原的术式有在训练吗？”
“我一直有在训练哦，夏油前辈！”灰原雄对两人的话没有一点怀疑，精神满满地开始说自己还在老家的时候怎样锻炼控制术式，还成功祓除过几只咒灵。
一车人热热闹闹地到了任务地点。
这次的任务目标在一幢办公楼。楼里的人群已经被疏散，外面也被辅助监督同当地警方一起拉上了警戒线。
这次发现咒灵的是一名窗的女儿。她去哥哥上班的公司送东西的时候，父亲给她的符纸在办公楼的门口自己燃烧了起来。红色的火光吓得她连忙跑远给家里人打电话。
窗在确定这里有咒灵后就立刻上报了信息，接着就是辅助监督趁着咒灵还没有被惊动连忙疏散人群。
可咒灵也不是纯傻，不仅发现楼里的人突兀地开始减少，还发现了附近有着细微咒力的辅助监督，接着抓了几个倒霉鬼就藏进了楼里。
“因为是在入口就发现的，发现时间不久，也没有确定咒灵的具体位置，只能大概确定在三楼。”斋藤有些抱歉地叮嘱着，“这栋楼里有不少小型公司，如果可以的话请各位尽量控制战斗的波及范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看五条悟又看看夏油杰，显得很是忧愁。
“还有两名受害者在里面，就拜托各位了！”
几人前脚走进办公楼，后脚帐就跟着落下。
五条悟走在前面和夏油杰嘀咕刚刚斋藤的那个眼神：“他刚刚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们说？”
“没有吧，悟的错觉。”
虽然他和五条悟每次出一级以上的任务现场都会鸡飞狗跳，但夏油杰认为每次他们都有把控好战斗的影响。
斋藤先生一定是在叮嘱一年级们要注意环境吧。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出任务，确实很容易忽略周围的环境呢。
“那家伙确实是在七楼。”走楼梯的时候，五条悟仰头看着堆在一起的咒力块微微挑眉，“虽然是同一只，但看起来数量还不少。”
“是可以制造分身的类型？”夏油杰问。
“有点像，不过也有点奇怪。待会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知道在五条悟的标准里，“奇怪”这个形容通常会伴随着一些随机性很强的意外，宫山唯控制着人偶，将两个学弟一把横抱起来。
“宫、宫山前辈？！”灰原雄脸都涨红了。虽然抱着他的人偶不是宫山唯的模样，但外表看起来也是一名女性啊！
七海建人也像是浑身都被高温烫了一样地想从人偶怀里下来。
“好好抓着人偶。”宫山唯没管学弟们的挣扎，人偶牢牢地抓住了他们的身体，说，“待会要是脱手了说不定会受伤。”
“唉？……啊，是。”
看宫山唯说到这种地步，两人也只好别别扭扭地乖乖待在人偶怀里。
最前面负责探查的人偶已经到了目的地七楼。这一层是一家出版社。宫山唯看了一圈，没发现咒灵的踪迹。
“悟，路上你有看到咒灵移动吗？”她问。
“没找到？唉——”五条悟声音里带了几分兴趣，“唯，咒灵现在离你很近哦。就在右手边上。”
“嗯？这是……”
人偶低头。右手边是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本童话书。
“绘本？”
“嗯，看起来被翻过很多遍，书页都旧了。”
人偶将绘本拿起来翻动着。五条悟的视线里可以看到咒灵和人偶重合在一起，但却什么都没发生。仿佛那就是一本普通的书。
“内容是什么？”五条悟问。
“最上面的这本是《爱丽丝梦游仙境》。”
他们很快到了七楼。夏油杰指挥着一只咒灵去碰那堆书，书没有反应。但在咒灵开始攻击的时候，就像是陷入了沼泽一般，身体陷入书本沉没下去。
只对攻击有反应的咒灵吗？
在后面被护着的七海建人默默地开始分析。如果是他面对这种特殊的咒灵，应该怎么利用术式和现有的咒具去应对。和夏油前辈的咒灵一样直接发动攻击会反而被拉入书里，到时候要面对的很大概率是类似领域的情况。为了避免这种不利的情况，应该……
然后他听见五条悟的声音：“明明之前还主动抓人，现在还在这里装什么反击童话书，想骗谁呢。”
“悟，可不能直接祓除掉，还有受害者呢。”
“他们和被咒灵装进肚子里没区别吧。只要把咒灵祓除了，他们肯定就直接从肚子里掉出来了。杰，你的咒灵还在吗？”
“倒是还活着。”
五条悟抬起手，对准那堆童话书。
“放心好了，不会让上面那群人有机会抱怨的。”
苍的手印才刚刚成型，就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强风，让房间里的书本被翻得哗啦作响。
感到生命威胁的咒灵放弃了伪装。一堆童话书漂浮在空中，周围的墙壁瞬间融化，几人脚下的地板变成黑色的空洞。
夏油杰在空间失去轮廓的瞬间就叫出了虹龙将众人接住，转头冲着最中间那本书冲去。
“别想逃！”周围已经看不见一点办公楼的模样，五条悟毫不顾忌地对着前方的书本甩出一发苍。
巨大的引力扯着书页逃跑的轨迹，周围的黑色像是被刀切开一样露出底下五彩斑斓的色彩。
这颜色有些眼熟。
五条悟和夏油杰不约而同地想。
“悟，夏油，当心！”宫山唯高声提醒他们，“那个咒灵把我们拉进梦境里了！”
当初宫山唯利用梦魔咒灵进入两人的梦时，什么都没有的梦境里就是这样混乱的色彩。
“哈？醒着也能进梦里吗？”
五条悟加大了苍的输出，试图将那本书抓回来。但巨大的苍越来越小，很快就融入了周围的色彩里。
“《爱丽丝梦游仙境》原本就是梦中的故事，如果我们被拉入梦境，对方对梦境的掌控力很可能远高于我们。”夏油杰分析道，“唯，你的梦魔人偶能过来吗？”
“我在找路。”宫山唯压住心里的着急，抱着学弟们的人偶也紧紧地搂着，“梦境之间的跳跃也需要时间。”
“只能努力拖延了吗。”夏油杰身边不断裂开黑色的空间，各种小型飞行咒灵从中窜出，却在靠近书本的时诡异向下，就像是重力突然改变了方向。
很快，夏油杰的虹龙也脑袋一歪，巨大的身体向下坠落，连带着背上的几人一起掉进一本书里。
五条悟上一秒还能感觉到失重感，下一秒就感觉身体下方有着柔软丝滑的感触。他一个翻身站起，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豪华的城堡房间里。
身边没有其他人，他刚刚躺着的地方正是眼前这个用精致丝绸装饰着豪华的大床。周围的用具散发着奢华古典的气息，从一旁开着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葱葱郁郁的森林。
五条悟闭上眼睛，身边的家具、建筑，以及窗外那大片的森林清晰地就像是在他脑子打印出来的一样。
实在是太清晰了，密密麻麻得让他久违地有些头疼。在现实世界里的时候虽然空气里杂乱的咒力很多，但因为无序和散乱可以轻易地忽视掉。
像这种规矩成型的咒力，反而会因为容易辨认让大脑直接开始分析和确认咒力的形状和特征。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咒力构成的，就连他身上这件礼服长裙也是。
咚咚咚，房间的门被礼貌地敲响。从门外传来了不认识的女性的声音。
“公主，王后正在叫您。”
门外的人在六眼的视角里清晰可见。黑白的裙装，低调的发髻，以及，没有脸。
五条悟打开门，从外表上可以被称之为“侍女”的东西对着他恭敬地行礼。
“请您跟我来。”
第89章
“魔镜啊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的……”提问的声音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咽下一个字，“……人？”
“我尊贵的王后，你是这里最美丽的。但白雪公主比你更美丽一千倍。她有着白雪一般洁白的肌肤，黑色的如同……”
魔镜的声音卡了一下。
“……呃，抱歉，我尊贵的王后，我得重新说。白雪公主有着白雪一般洁白的肌肤，白雪一般洁白的头发，真不愧为白雪之名。她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音，五条悟百无聊赖地跟着侍女走过长长的走廊，终于走到了所谓的王后在里面等着的正厅门口。
两侧的无脸士兵打开沉重的雕花木门，五条悟抬头——
“……”
五条悟扭头试图忍耐，但他没经过什么专业的训练，才忍了两秒就失败了。
“噗哈哈哈哈哈！！王后……哈哈哈，杰，你这身也太搞笑咳咳咳咳咳！”
坐在王座上的夏油杰有些生无可恋。他坐在一张镶着金边的高背椅上，头顶戴着镶嵌红宝石的王冠，身上黑紫色的礼服和披风长到能拖在台阶上。
“悟，你这样子也没有资格说我。”
夏油杰看着好友那身蓝黄色的裙装和他脑袋上顶着的红色蝴蝶结，咬着牙勾起冷笑。
“对吧，我亲爱的白、雪、公、主。”
“唉——王后难道在嫉妒吗？”从被自己呛到的困境中解放出来后，五条悟立刻做了个鬼脸，又摆出一副没办法的表情，“谁叫我这么完美呢，不然也不会招恶毒王后的嫉妒嘛。”
然后他被夏油杰招来的卫兵拖了出去。
“王后在到达毒苹果的剧情之前没办法出皇宫，外面的调查就交给悟了，记得找受害者。”
夏油杰满脸黑气地留下话，接着大门就在五条悟的面前嘭地一声关上了。
“杰那家伙，坦率一点承认以我的颜值，就算穿裙子也游刃有余是世界第一可爱不就好了。”
五条悟摸摸鼻子，“切”了一声。
“嘛，就交给白雪公主吧。”
他转身走向走廊侧的落地花窗，抬起脚对着那花花绿绿的玻璃就是一脚。
碎裂的声音哗啦作响，玻璃碎片撒了一地。守在门口两侧的士兵安静得如同死物，对他的行为视而不见。
五条悟就这样从窗户翻出了城堡。
在距离城堡遥远的森林的另一侧。一匹白色的马正在森林的道路中行走。
白马的马蹄踩在腐烂的落叶上，却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抬头观察周围，能发现周围的树木也并不真实，轮廓和颜色都带着明显颜料痕迹。
骑在白马上的宫山唯拉了拉缰绳，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反应。
“看起来只是固定好机制的演出道具。”
她穿着华丽的白色骑马装，腰间挂着一把带有繁复花纹的佩剑。
掉入这个绘本之后宫山唯的梦魔人偶就失去了过来的路，因为那个咒灵在他们进入领域之后就结束梦境逃之夭夭了。
没了可以发挥的目标梦境，在现实世界派不上用场的梦魔人偶只好默默地一个梦境一个梦境地又翻回去。
白马依旧在慢悠悠地前进，宫山唯拔出了腰间的剑。
“很抱歉，我想我得赶时间，有些想确认的事。”她将剑尖抵在马屁股上，用力一戳。
白马发出一声吃痛的嘶鸣，想逃避疼痛的本能让它从林中的小道上偏离，在森林里胡乱地跑起来。
宫山唯在马背上压低身体降低重心，避免自己被甩下去。
周围的森林逐渐从手绘的版本向着真实的树木转变，她能感觉到自己在接近王子第一次登场的地方。
只有被描写的故事场景才会被仔细地构建。
很快，宫山唯就看到了一座低矮的房屋。那是七个小矮人的房子。
她毫不犹豫地从白马背上翻身而下，哀叫的白马就这样消失在森林里。
她推开了七个小矮人虚掩的房门，里面并不是空的，一个精神饱满的声音响起来：“宫山前辈！”
故事前进的时候，被分配角色的他们才能前进。但如果缩短了角色需要走的路，让原本在后面发生的情节提前的话会怎样呢？
无论怎样，都比乖乖按照剧本走然后被吞掉这个结局好。
被卷入绘本里的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包括那两个一开始被卷进来的普通人。
那两人都是出版社的编辑，被咒灵抓进领域里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穿越了。两只可怜巴巴的兔子挤在一起，被这个世界里没有脸的人吓得到处乱窜。
万幸的是这里的人虽然没有脸，但他们能说话。两位可怜的编辑蹲在城堡的角落各个偷听，确定了这个奇怪的世界是白雪公主的世界。
但是他们没有找到白雪公主，公主就像只存在于无脸人的谈话里一样。
变成兔子的时间久了，思维和行为也开始变得想兔子一样，本能地寻找着嫩草和干净的水源。
直到他们在这个世界突然看见了一张人脸！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注意到他们的时候眼珠子也在正常转动！
两位编辑十分激动，一个劲地往那个有脸的人面前跳。
被分配到“猎人”这个角色的七海建人睁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森林里，手上还有一张被这个国家的王后征召猎人的诏令，要求他去取白雪公主的心脏。
他才确认自己身上的服装变化，边上就窜出来两只兔子一个劲往他脸上扑。
“你们！等……！喂，快停下！”
好不容易把两只情绪激动的兔子抓在手里，七海建人十分不确定地开口：“灰原？”
也不知道哪只兔子是灰原，总不能是他一个人变成了两只兔子吧？
而兔子们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吧，《白雪公主》里好像确实没有会说话的动物。
七海建人浅浅地叹气，将身上的小披风拆下来做成一个简易的包，将两只兔子装进去。
总之，先去看看那个王后究竟是什么情况。
被七海建人念到的灰原雄正在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宫山唯。他身上套着一件粗糙的亚麻罩衫，手里拿着一把磨损得厉害的伐木斧，小矮人的帽子歪歪斜斜地套在他的头顶。
宫山唯看了看周围，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灰原君，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只有我。”灰原雄回过神来，立刻指着墙上自己发现的日程表，“我醒来就在这里，日程表上写着七个小矮人每天都去矿洞挖宝石。”
他眼睛亮闪闪地问：“既然是七个小矮人，那是不是也会有白雪公主？我们在森林里能遇到白雪公主吗？”
“或许吧。”宫山唯说，“不过我打算直接去城堡把王后解决掉，你要一起来吗？”
“唉？可是，故事里小矮人不是应该在森林里等公主吗？”
“等公主吃下毒苹果，再把她装进玻璃棺材？”宫山唯有点嫌弃这个发展，“太慢了。而且等白雪公主死了，这个故事也差不多到了结局。”
她问：“你知道结局之后的角色会怎么样吗？”
灰原雄眨巴眨巴眼睛，纯真地回答：“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
“虽然是标准答案，但是不对哦。结局之后，角色就会和故事一起死掉，除非有读者再想起他们，为了他们继续故事。”宫山唯的声音和平时差不多，就是听起来有一点凉凉的，“你觉得咒灵会为了我们继续把这个绘本编下去吗？”
就算编也只会编一个所有人都自己跳进咒灵肚子里的故事吧。
就这样，王子带着唯一的小矮人开始向城堡出发，而刚从城堡跑出来的公主也撞上了从森林里出来的猎人。
“呀，七海海。”五条悟对着眼前震惊的猎人打招呼，“你这身看起来不错嘛。”
“……五条前辈。”七海建人花了整整十秒才艰难地接受了自己学长不仅穿着裙子而且看起来还接受良好的现实。
“这身衣服……您是白雪公主吗？”
“怎么，还不够明显？”五条悟提起自己的裙摆晃了晃，“我可是故事的主役唉。”
“非常明显。”
七海建人挪开了视线，很不想面对自己的白雪学长。
“五条前辈，我已经接到了王后的命令，要求我把白雪公主的心脏带回去。”
“什么？杰那家伙速度这么快吗？明明只是在城堡里坐着发号施令！”
有五条悟是白雪公主在先，这会儿听到夏油杰是王后的消息，七海建人也平静了很多。
“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拿到写着命令的羊皮纸了。我想，应该是这个领域为了避免我们拖延，在强行推动剧情。”
七海建人分析着，还把自己包里的两只兔子也拎出来给五条悟看。
“这是我在森林里遇到的兔子。它们的反应有些奇怪，我怀疑可能不是这个领域里的产物。”
五条悟瞄了一眼那两只兔子，很随意地说：“哦，那两只是这次被卷进来的受害者。你好好拿着他们，别让他们一不小心乱跑跑走了。啊，对了，不建议抓耳朵。”
七海建人手腕一抖，两只兔子和他大眼瞪小眼。
“抱歉，失礼了。”他默默地松开两只兔子的耳朵，小心翼翼地将两位受害兔重新放回包里。
“那么，回到领域上吧。”五条悟说，“既然猎人遇到了白雪公主，接下来是不是该放我逃走，然后杀一头野猪拿心脏回去交差？还是说现在你要来挖我的心脏？不过这件裙子太紧了，脱起来可能有点麻烦呢。”
“请不要开玩笑了。”七海建人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怎么想我都不可能对五条前辈出手吧，而且这附近也没有野猪。”
“但你总要带心脏回去的，有什么主意吗？在这种领域里不完成任务的话说不定会有奇怪的惩罚哦。比如把自己的心脏作为代替品交出去之类的。”
“……”
五条悟看了看森林的方向，密集的咒力块组成的世界里有两个形状正在移动、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既然这样，就带一个还在跳动的心脏回去吧，七海海。”
第90章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关上之后，城堡的大厅里只剩下王后一人。
夏油杰从高背椅上起身。他走下台阶，长长的裙摆和披风随着他的脚步一层一层地下落。
大厅里有一面巨大的幕布。将一旁拉绳扯动之后，那层厚厚的幕布便坠落在地，露出后方的高大镜面。
宽阔的镜面没有反射出大厅内的场景，只有一片漆黑，以及站在其中的穿着高专制服的夏油杰的倒影。
“我尊贵的王后。”
镜子里，一顶王冠出现在夏油杰的头顶，对着他恭敬的低语。
“您是这里最强的人，在这里，没有谁的实力能比得上您。
“但白雪公主比您更优秀。
“很快，您就只能看着她的背影。你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猎人没有挖出白雪公主的心脏，但您还有机会。
“在这里里没人可以使用力量，只有您可以。只要您让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再杀了王子。您就可以永远站在顶端。”
粘腻的恶意就像是冒着毒气的沼泽。镜子里的黑色在吞噬夏油杰的倒影轮廓。镜子外的他冷冷地看着。
“永远站在顶端？”夏油杰终于开口，语气漫不经心，“真是陈腐的台词。你的智力是三流午间剧编剧的水平吗。”
区区一个领域产物，连咒灵都算不上的东西，也敢在这里对着他和悟指指点点？
夏油杰抬起手，指节轻轻叩击在镜面。那些试图侵蚀的黑暗畏惧地散开。
“无聊的闲话就到此为止吧，我的耐心有限。把其他人的位置全部映出来。”
魔镜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但在夏油杰手指逐渐用力，镜面发出细微的被挤压的声音下，最终还是浮现出两幅画面。
左边的画面里，五条悟提着裙摆，正兴致勃勃地在森林里走着，身后跟着一脸生无可恋的七海建人。
右边的画面里，宫山唯穿着白色的骑马装，腰间挂着长剑，正带着穿着粗糙亚麻罩衫的灰原雄，在森林的小径上疾驰。
“这里就是所有人？”
“……是的。”
也就是说那两个受害者也在吗？夏油杰盯着画面，很快发现七海建人抱着包里有什么在动。
“他们在往哪个方向走？”
“在往城堡的方向，我尊贵的王后。他们很快就会赶到城堡了。”
“所有人都在往这座城堡来吗？”他轻笑了一声，收回了自己压在镜面上的手。
镜子还没来得及放松，眼前的夏油杰已经抬起手臂，对着镜子一个肘击。
此时的森林里，宫山唯正在和灰原雄说着自己的分析。
“这个领域虽然想强制我们遵守绘本的剧情，但很明显它的能力不够。最开始将剧情点提前没有受到任何阻拦，那打破剧情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唉？但是宫山前辈，我醒来时候完全没办法离开小屋啊？”
“那是因为被领域压制了，回高专之后让夏油和悟给你们特训吧。”
宫山唯想起自己一开始被特训的日子，真心实意地说：“他们绝对会很认真的。”
“真的吗？！前辈们的特训，好期待啊！”
在宫山唯和灰原雄前进的方向上，五条悟悠闲地就像是出门散步。
“七海海，你看那颗树！长得好像杰的刘海。”
“七海海，你说唯会分到什么角色？如果是小矮人的话我会不会看见一小只的唯？只到我小腿的那种！”
“七海海……”
七海建人揉了揉自己放眉心，终于忍不住了。
“五条前辈，从刚刚起我就有一件事想要问。”
“嗯？什么？”
“七海海是什么？”
“你的名字啊。”
“请不要用那种奇怪的称呼。”他一板一眼地说，“请叫我七海。”
“唉——不要那么死板。”
五条悟顺手就勾上了七海建人的肩膀。
“如果太死板是会和夜蛾师一样脱发的哦。”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夜蛾老师……”七海建人深吸一口气，有点委婉但实际上并不委婉地催促，“五条前辈，比起在咒灵的领域里观光，还是早点解除这个领域回去比较好。”
“现在不就是在做？啊，唯——”
一米九的白雪公主突然换了个方向走几步，把一米五的王子从地面上提溜了起来。
他双手举着王子的腋下，把王子高高地举起。
“怎么不是小矮人？嘛……虽然王子的唯也很可爱。”
宫山唯低头看了自己悬空的脚，看了一眼五条悟，又看了看七海建人手里的包。
“那两只兔子是受害者？”她直接问。
被问的七海建人瞪大了眼睛，还处在对宫山唯完全不反抗就这样任由五条悟举起来这件事带来的微妙震惊里。
“是的，在森林里发现的。”几秒后，七海建人才回答，“似乎是因为在领域里待得太久，思维和行为都开始向动物同化了。”
“既然这样，就更不能拖延了。”宫山唯轻轻拍拍五条悟的手臂，示意他放自己下来。她看向城堡的方向。
“出发吧。既然猎人、王子和小矮人都凑齐了，白雪公主也还活着，这个故事也该迎来‘幸福快乐的结局’了。”
五条悟虽然放下了宫山唯，但距离是一点都没拉开。
“呐，王子殿下。”他的脸凑在宫山唯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促狭和期待，“到了城堡，你要公主抱我哦。这是童话故事的定番吧？”
“可以哦，出了领域之后用人偶抱悟。”
“不要人偶！人偶抱起来超不舒服的唉，我要唯的本体抱！”
“我的本体怎么想都抱不起悟吧。”
前进的道路伴随着吐槽，几人很快就接近了城堡的位置。但和五条悟离开时不同，原本看起来还比较豪华正式的城堡已经彻底消失，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黑紫色的沼泽地。
夏油杰坐在沼泽中间，那把代表着王位的高背椅还在他的屁股下面。而被压在椅子下面的，是最开始夏油杰用来试探绘本的咒灵。
“悟，太慢了。”他把玩着手里颜色鲜艳的苹果，对好友发出抱怨。
“我可是马上就离开城堡，也马上就找到受害者了唉。”五条悟控诉说，“白雪公主要离开城堡后没有被猎人杀死，才能让恶毒王后有制作毒苹果的机会。杰你居然还嫌弃我慢！”
他看着夏油杰的手里的红苹果。
“所以，那个领域的核心还留着做什么，直接毁掉不就完了？”
“这件事的话我已经试过了。”夏油杰将苹果往空中一丢，他的咒灵瞬间扑过去攻击。一阵灰尘飞舞过后，完好无损的苹果又掉进夏油杰的手里。
“虽然名义上是王后制作的毒苹果，但这个核心是我打碎魔镜之后和这里的黑水一起从镜子里流出来的。”
他很淡定地说，“如你们所见，我没办法伤到这个核心。”
毒苹果再次被他一丢，直接丢到了沼泽外几人的面前。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用自己手里的武器轮番上阵，苹果也不见一点伤痕。
宫山唯皱着眉，举起自己手里的剑向苹果刺去，剑却如同幻影一般直接穿过了苹果。
原本的绘本故事里，是白雪公主吃下了苹果，然后又因为王子的吻将那一小块毒苹果吐了出来。
虽然目前的剧情已经因为众人的行动变得乱七八糟，但是故事总有核心的部分是无论如何都要继续的。
可如果五条悟真的吃了毒苹果，这个领域真的不会借机直接毒死他吗？
两个一年级都有些不安地看向五条悟。
“五条前辈，”灰原雄小声地说，“要不我们想想别的办法？”
“贸然吃下这个东西太危险了。”七海建人也赞同灰原雄的意见。
五条悟弯腰捡起地上的红苹果。
“既然是特殊条件领域的核心，用蛮力当然行不通。”他将苹果拿在手里抛了抛，目光越过灰原雄和七海建人，落在宫山唯的身上，“唯。”
看五条悟真有打算吃毒苹果的打算，七海建人还想说什么。但看其他两位前辈都没说什么的意思，他只好抿着唇有些懊恼地站在一旁。
宫山唯看着五条悟拿着苹果走到自己面前。他低下头，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提裙礼。
“王子殿下。”白雪公主笑着说，“要快点吻醒我哦。”
他一口咬在那个鲜红的苹果上。
五条悟的身体瞬间软下去，宫山唯伸手搂住他的腰，毫不犹豫地紧接着吻上去。
苹果摔在地上，裂成好几瓣。
在苹果碎裂的同时，夏油杰脚下的沼泽开始扩散。
他早有预料地叫出咒灵，在几人陷入沼泽之前，咒灵们冲入沼泽，连绵不断地爆炸让在外面的苹果也几乎被炸成碎渣。
周围的空间不知不觉恢复成原本的办公楼，几人身上的服装都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两位差点变成真兔子的受害者也从七海建人的怀里摔落在地上，腿微微发颤着抽搐。
这个领域没有吃到任何收益，又白白付出一堆，在故事结局之后已经无法维持。
五条悟无力垂落在身侧的手臂猛地抬起，一把扣住了宫山唯的后脑勺。
七海建人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顺便伸手捂住了灰原雄的眼睛。
“……七海？”
“不要看。会对眼睛不好。”
夏油杰手里拿着那本破破烂烂的《白雪公主》的绘本，有些无语。
“真是个糟透了的童话。”
无视了吃到嘴里就不肯松口的五条悟，夏油杰打算将手里的绘本咒灵直接吸收，但他很快发现术式失败了。
手里的《白雪公主》不是独立的一级咒灵，这只是那个逃走咒灵的一部分。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夏油杰手里的绘本也瞬间风化消散。
就像是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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