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相拥而眠


    难道是谢迟忘记今晚见面的时间,出门去了?


    晏晚秋的嘴向下撇了撇,最终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这次屋内终于有了动静,灯光立刻亮起,门内响起匆忙的脚步声。


    下一刻,门开了。


    “老婆!”


    黑发少年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刚从梦中被叫醒,但语气中依然不掩欢快。


    晏晚秋的唇角勾了勾:“嗯,你在睡觉?”


    谢迟也没想到自己会一觉睡到天黑,懊恼于自己穿越过来后越来越不警惕的同时,心下是难掩的欣喜。


    一觉睡醒老婆就在门外了,好幸福的。


    谢迟伸手将晏晚秋拉进屋内:“对,中午我想着睡一会,没想到一觉睡到现在,刚才听见敲门声才醒,看见晏晚秋给我发的消息,居然已经九点半了。”


    只有十五分钟的见面时间,谢迟的语速飞快。


    他甚至顾不上多看一眼季仇,就匆匆从屋里拿来了早已准备好的手提箱。


    “这里有二十万现金,还有一瓶修复液和修复液配方,修复液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这些你先拿着,我前几天出门还给你买了很多东西,洗衣机、壁炉之类的都有,都在外面放着,这是清单,你看一看还有没有要添置的,我明天添置了让晏晚秋转交给你。”


    暴雪城的居住条件太差,晏晚秋又不会允许他去给季仇装修,更不会允许季仇和他一起住,谢迟只能想出这样迂回的办法。


    晏晚秋一进门,手上提的食盒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谢迟塞了二十万现金,又被迫拿了一长条的物品清单。


    晏晚秋:“……”


    如果他没有看错,这手提箱好像是他给谢迟的那个。


    他发给谢迟的工资,被谢迟转手送了回来养“季仇”。


    这个笨蛋。


    晏晚秋扫了一眼清单,发现谢迟将大大小小的日用品全部买齐后愈发心情复杂。


    平心而论,谢迟对“季仇”真的是掏心掏肺的好。


    如果掏的钱不是从他这掏来的,他或许会更感动一点。


    谢迟眼巴巴地看着不说话的季仇,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小声问:“可以吗?这些是我昨天去黑市买的,都是最新款,你要是缺什么就说,我发工资了,我有钱的。”


    “……可以,这些就够了。”


    晏晚秋顿了顿,看着清单上的毛绒拖鞋、爱心马克杯之类的情侣用品,到底是无法辜负谢迟期待的眼神,违心地补充道:“谢谢,我很喜欢。”


    谢迟顿时松了一口气,拉着晏晚秋的手碎碎念:“你喜欢就好,昨天我还在黑市碰到晏晚秋了,他居然说你肯定不会喜欢我买的东西,他总是打击我,太坏了,老婆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你前天甚至为了我冒险留下来一夜,早上才匆匆离开。”


    晏晚秋:“……”


    原来谢迟是这么理解他的逃跑的吗?


    晏晚秋决定跳过骂自己的环节,他默认下谢迟对前夜的解释,提了提手中的食盒:“我听聂叔说你今天中午和晚上都没吃饭,给你带了一点饭来,你要不要先吃一点?”


    “谢谢老婆。”谢迟惊喜接下,又有些为难,“不过我现在还不饿,我们只有十五分钟时间,还是留着晚上当宵夜吃吧。”


    晏晚秋疑惑:“你出去吃过了?”


    谢迟摇头,诚实地道:“我喝了营养液,一瓶可以提供一整天的能量。”


    见男人面上困惑的神色不减,谢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营养液和自己纠结着如何献给晏晚秋的事,而后道:“之前我已经因为修复液连累过你一次了,这次我想换个方式拿出来,这个消息你先保密着,等晏晚秋又想对你下手的时候,你便抛出来自保,就说是你从我这里套到的情报。”


    “这样晏晚秋就会直接来找我的麻烦,就不会伤害你了。”


    谢迟想起那一夜季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是忍不住心疼。


    “对不起,那天晚上很疼吧?”


    晏晚秋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没事,不疼,我没怪你。”


    谢迟坚持:“肯定很疼的,我第一次受伤的时候都疼哭过,你以后不要冒险给我传递情报了,再遇到这种事情也直接往我身上推,我不想连累你,我想保护你。”


    晏晚秋的动作一顿。


    他可清楚的记得,谢迟刺杀完夜老大回来,被血染红了整件衣服还活碰乱跳的模样。


    “那你呢?”晏晚秋忍不住出声,“你任务受伤了吗?”


    “没有,我现在很厉害的,一点伤都没有。”谢迟乖乖地对他笑,“而且我穿着恒温作战服呢,那件衣服可以帮我挡下大部分伤害——对了,怎么没见你穿,是尺寸不合适吗?”


    晏晚秋还是第一次知道谢迟上次送给他的恒温服还有防护功能。


    想起在垃圾桶里堆灰的恒温服,晏晚秋心虚地移开目光:“……尺寸合适的,今天忘记了。”


    谢迟叮嘱他:“平时最好还是穿上,这样万一遇到什么事情,还可以护住你的内脏,只要不伤及内脏,多重的外伤都可以用修复液治疗。”


    听着谢迟的话,晏晚秋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件被血液浸透的恒温服。


    小骗子,还说没有受伤。


    他看着一脸乖巧的谢迟,低低“嗯”了一声。


    谢迟并不知道晏晚秋在想什么,他高高兴兴地拉着对方的手,给对方介绍自己屋内的改变。


    “床我已经换成两米的了,可以完整的放下两个枕头,下次老婆你来的时候就不用和我挤在一起了,我还给你买了拖鞋,和我的是一对,燃烧炉也是新的,添一次热能矿可以维持十八个小时,就不用中途起来加热能矿……哎!”


    因为太过兴奋,谢迟忘了注意脚下,餐桌腿绊了一下。


    他连忙稳住身形,不好意思地对晏晚秋道:“抱歉,这里的房子太小了,我昨晚想办法布置了一晚上,屋里还是太拥挤了。”


    由于物资紧缺,时间紧急,营地内的宿舍都是按照单人间的标准建造的,职位低一些的成员甚至需要四人挤一间。


    谢迟一口气添置了太多东西,一个人住的时候顶多只是觉得东西多了点,现在屋内装了两个一米八的男人,就显得过于局促。


    晏晚秋扫视了焕然一新的室内一圈,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谢迟会一大早来找他问怎么买三室一厅。


    之前来去匆匆,没有太注意过谢迟的住处,现在想来,谢迟的要求其实合情合理。


    以目前营地的条件,批量建设三室一厅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只是单独给谢迟建的话……


    还没等晏晚秋继续往下想,谢迟就道:“我去问了晏晚秋有没有三室一厅,他让我滚,看起来短时间内营地里是不会有了,不过没关系,我还能赚钱,等我杀了晏白月和游浮珠,有钱了就自己建。”


    晏晚秋:“?”


    他明明回的是一个问号,怎么到谢迟嘴里就成了“滚”。


    他在谢迟眼里就残暴成这样?


    谢迟带着晏晚秋在室内走了一圈后,两人便在餐桌前坐下了。


    哪怕谢迟已经尽所能地加快语速,也还是花了整整五分钟来说明状况和交代事情。


    只剩下了十分钟的单独相处时间。


    谢迟这才有时间仔细看看季仇。


    季仇今天也带了半脸面具,只露出了锋利的下颌线,一头白发扎起,眼睛是纯粹的黑色。


    因为室内有供热,季仇脱了外套,露出来了修长的脖颈。


    谢迟看着对方恢复如初的腺体,脸有点红:“老婆,你的腺体还疼吗?”


    虽然那天晚上他看不见,但能感受到,在对方的刺激下,谢迟咬的确实有一点深。


    晏晚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看着脸颊泛红的谢迟,也升起些许燥意:“不疼,没事。”


    谢迟并不相信对方的话,季仇就是太过温柔体贴,不管他问什么都说没事。


    “对不起,下次我会轻一点的。”谢迟小声道歉。


    若是早几天,晏晚秋肯定会委婉地表示没有下次了,但他刚刚发现谢迟的信息素疑似能够压制自己的信息素紊乱症,此时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嗯。”


    反正主动权还是在他的手上的。


    要是不想和谢迟做,他就继续只允许谢迟和季仇见面十五分钟就好了。


    一个月花十五分钟的时间扮演谢迟的老婆,以此稳住谢迟,这样的买卖晏晚秋还是能够接受的。


    至于往后怎么样……


    晏晚秋试探性地问:“你觉得晏晚秋怎么样?”


    谢迟撇嘴:“挺坏的,不过给钱大方,反正他也活不长了,老婆你放心,等他死了我就带你走,我会养你一辈子的。”


    晏晚秋:“……”


    不好意思啊,恐怕没这个机会了,因为他和晏晚秋同生共死。


    晏晚秋只以为谢迟口中的“活不长了”指的是自己的信息素紊乱症,并没有太在意。


    毕竟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看谢迟对“晏晚秋”的态度,自己恐怕也没有机会坦白真相了。


    他和谢迟的关系大概会这样乱七八糟地持续下去,直到其中一方死亡才算是彻底结束。


    真是荒诞又讽刺。


    被所有人厌恶的“晏晚秋”,在变成一无所有的“季仇”之后,居然会被一个笨蛋当成家人。


    谢迟并不知道这一句话在晏晚秋心中激起怎样的波澜,眼巴巴地看着晏晚秋:“我们不说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事了,老婆,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晏晚秋不解:“嗯?”


    谢迟眼尾下垂,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语气可怜兮兮的,拖长了声音:“老婆——”


    晏晚秋明白过来了,谢迟这是在等着他叫老公。


    他低笑一声,勾了勾手指:“确实有一点话想和你说,你过来一点。”


    谢迟立刻往前凑了凑。


    晏晚秋屈起手指,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脑子不大,想的挺美。”


    谢迟委屈呜呜。


    晏晚秋捏了捏他的脸颊,谢迟委屈的呜呜就变调成了哼唧。


    “只剩八分钟了。”晏晚秋瞥了一眼谢迟无名指上的戒指,刚才牵手的时候他就是被这个东西硌到的。


    谢迟什么时候有了枚戒指?谁送的?


    是晏白月吗?


    晏晚秋想起了上次从谢迟身上闻到的甜味omega信息素。


    他对谢迟的怀疑与警惕始终没有彻底消失过,此时晏晚秋并没有问出声来打草惊蛇,面上不动声色,道:“你有没有别的想说的?”


    谢迟摇了摇头。


    他其实没有什么想说的了,之前那样赶进度,只是因为想多和季仇呆一会,感受一下家人的感觉。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晏晚秋挑眉:“也不要我亲你了?”


    谢迟的脸红了:“我、我……”


    他很没出息地撤回一个摇头:“我要。”


    晏晚秋轻轻地笑了,这低沉的笑声让谢迟耳热的同时忍不住觉得有些耳熟,但还没等他多深入思考,浅淡的木质气息便侵袭而来。


    晏晚秋捏着他的下巴,在他的唇畔落下一吻。


    “这段时间做的很好,辛苦你了。”


    谢迟被亲的呆滞了片刻,才意识到季仇说了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近在咫尺却无法看见全貌的男人,鼻头有些发酸。


    其实受伤的时候也没有很疼,被暴君为难的时候也没有太难过,一个人修补屋子没有那么寂寞,见不到老婆也不会想要哭。


    但此时此刻,谢迟还是莫名地红了眼圈。


    晏晚秋讶异地用拇指抚过谢迟左眼尾的泪痣,看着少年漂亮的圆眼中泛起的水光,无奈地道:“怎么又哭了?”


    谢迟慌忙退开,狼狈地擦了擦眼睛,小声道:“没有哭。”


    他已经成年了,要当一个合格的丈夫,才不会在老婆面前哭。


    晏晚秋看着谢迟,开口道:“过来。”


    谢迟又乖乖回来了。


    晏晚秋心想,真像个小狗崽。


    有什么好东西都往窝里叼,上一秒才被欺负了,叫一声就又回来了。


    这种笨蛋到底是怎么活到成年的。


    晏晚秋无奈地摸了摸少年柔软的黑发,声音放温和了些:“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就算是要什么东西,我从后厨也能方便给你送来。”


    谢迟看了一眼时间,还剩五分钟。


    他思考片刻,而后试探着道:“那你可以抱一下我吗?”


    谢迟张开手臂,生疏地比划着:“就是这样子,这种拥抱。”


    晏晚秋看着他小心生疏的模样,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站起身来,在谢迟惊讶的目光中抱起了对方,而后抱着人坐到了床上。


    谢迟并不重,在他不反抗动手的情况下,身为一个成年alpha,晏晚秋是能够抱起对方的。


    谢迟猝不及防被抱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在季仇的怀里了。


    新换的床铺柔软,床铺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谢迟桔子味信息素的气息,与晏晚秋身上极浅的木香混合在一起,在温暖的炉火下变成了让人无比安心的气息。


    季仇是标准的宽肩窄腰身材,肩膀胸膛宽广,谢迟可以窝进他的怀中。


    谢迟回抱住了对方,想,这样就是拥抱吗。


    好危险啊,居然会把脖颈展露到另一个人的眼前。


    也好温暖啊。


    ……


    片刻后。


    晏晚秋看着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的谢迟,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么没有警惕心,怎么当上杀手的。


    他把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谢迟慢慢扯了下来,将对方塞进被子里,又往燃烧炉中添了些热能矿,以防止半夜热能矿燃尽降温,最后将自己带来的食盒放入冰箱。


    做完这一切后,晏晚秋回到床前,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谢迟。


    十五分钟到了。


    时间原来会如此短暂。


    晏晚秋弯下腰来,发圈随之掉下,落在了谢迟枕边。


    白色长发垂落,遮盖住了两人越来越近的脸。


    “睡吧,小老公。”


    第22章 心软与迟疑(含9k营养液加更)


    从谢迟家里出来,回到寝宫已是十点多钟。


    晏白月已经睡下,晏晚秋走回自己的卧室内,洗漱完后穿着浴袍出了浴室。


    他看向屋内垃圾桶。


    房间里有五个垃圾桶,其中晏晚秋床头的垃圾桶主要是丢一些纸巾类的干垃圾,在上次被丢入谢迟送来的保温服后,晏晚秋便一直没有让人清理。


    此时,那件衣服还安静地躺在垃圾桶中。


    晏晚秋看了一会,弯腰捡起了垃圾桶中的恒温衣,顺带把衣服下被压着的木块一起捡起。


    时隔几日,小alpha的桔子味信息素已经极其浅淡,但木块上的牙印依然清晰可见。


    晏晚秋觉得自己简直疯了,此时居然会觉得谢迟的牙印可爱。


    ……肯定是疯了。


    晏晚秋抿了抿唇,将恒温衣丢进洗衣机中清洗,而后摩挲着木块,陷入了沉思。


    从谢迟那里回来后,晏晚秋的心情并不算平静。


    无论是恒温衣额外的防护功效,还是谢迟口中的营养液,都再次给他的世界观带来了冲击。


    谢迟的很多行为在他看来都不算聪明,甚至可以说是愚蠢。


    但对方又总是会冷不丁地警醒他一下。


    ——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暗卫,他有着他难以琢磨的底牌。


    最开始是矿产图和恒温服,然后是终端,紧接着是修复液,现在又冒出来了一个营养液。


    除了误打误撞“逼迫”谢迟拿出来的修复液,其余的一切都无比精准地踩在了他的燃眉之急上。


    晏晚秋很清楚,世界上不可能存在恰好百分百契合他的所有需求的人,谢迟一步步精心策划着拿出这些东西,绝对不可能仅仅是想要帮他而已。


    谢迟一定另有所图。


    图什么呢?


    总不能真的只图一个“季仇”吧?


    晏晚秋觉得这样的猜测有些好笑,轻轻地笑了一下。


    这笑容转瞬即逝,晏晚秋很快又冷下神色。


    距离冰封期只剩下两周多的时间,长达十个月的冰封期,哪怕有艾先生的提前储备与高价航线,也不可能保障整个暴雪城的物资。


    进食是生物最基础的本能,一旦饿到极限,人能做出任何极端的事以果腹,往年暴雪城内就是这样发生暴乱的。


    晏晚秋的目标从来都不在于这一小片营地,冰封期对他来说是危机,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趁着主星鞭长莫及,他要向外扩张,统治整个暴雪城、乃至寒冰城,甚至整个北域,最终与主星对垒。


    从被流放至此,知晓自己命不久矣后,支撑着他苟延残喘的从来都是复仇的怒火。


    谢迟说的没错,哪怕现在谢迟能够暂时为他压下信息素紊乱症的反应,如果找不到根治的方式,他活不过两年。


    也是因此,晏晚秋没有时间浪费,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快的强大起来。


    只有这样,他才有一丝复仇的可能。


    因此,营养液他必须尽快拿到手。


    晏晚秋自嘲地勾了勾唇。


    刚刚“虐待”过季仇,逼迫谢迟拿出修复液,紧接着就“严刑逼供”季仇套出营养液的事,以季仇为要挟让谢迟再拿出营养液。


    谢迟本来就厌恶他,这样下来,谢迟恐怕会更恨他了。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晏晚秋心想。


    他本来就不缺这一点恨。


    被爱的是季仇,也从来不是晏晚秋.


    三日后。


    “小谢队长,今天也来矿场巡视?”


    谢迟刚背着背包从热能矿场出来,便与艾先生打了个照面。


    艾先生执着烟斗,显然也是来巡视的,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很是友好。


    谢迟点点头:“嗯,是殿下的命令。”


    艾先生点了点头,感慨道:“你和二殿下真是君臣鱼水,同心同德。”


    谢迟一个暗卫营的队长,本质工作是杀人,居然为了晏晚秋每天跑上跑下出现在人前,就为了监督矿场进度,这无疑再次让艾先生确认了谢迟是晏晚秋的心腹。


    谢迟:“……”


    他和晏晚秋的关系倒也没有这么好。


    他只是来布置空炸药包而已。


    不过这种事情显然不适合和外人说,谢迟只是点了点头,礼貌性地对艾先生笑了笑,便离开了封闭严密的矿场。


    三天的时间过去,晏晚秋和艾先生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夜枭会赌场原址上的矿场虽然还没开工,但艾先生已经迅速封闭了整个矿场,并在小镇内进行招工筛选,杜绝了被外人偷偷开采的可能性。


    作为本地势力之一,艾先生做这些事无比轻松,在客客气气地将晏白月的人送出矿场三四次后,晏白月哪怕气得跳脚,也没有再想过打矿场的主意了。


    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杀晏晚秋,只要晏晚秋一死,剩下的东西就都是他的。


    也是因此,唯一能自由进出矿产的谢迟开始备受晏白月的关注,时不时就要被晏白月约出去,捏着鼻子陪晏白月演“美人计”。


    谢迟幽幽地叹了口气,一想到回营地就要面对晏白月,就觉得头疼。


    晏白月两日后才会行动,他还要忍受对方整整两天。


    还不如让他去杀人呢。


    他坐上飞行器,低头用终端生成了今日的任务报告发给晏晚秋。


    这几天里晏晚秋格外繁忙,只与他线下匆匆见面了一次,其余时间都是由谢迟线上进行任务汇报。


    谢迟看着终端只剩下30%的电量,正想要发消息询问时裴决维修进展,就收到了对方用终端发来的消息。


    【时裴决:谢哥,您的量子枪已经改装好了,终端也改装完毕,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来看一看?】


    谢迟的眼睛亮了。


    终于有一个好消息了。


    【谢迟:我马上就来。】.


    营地内。


    有了艾先生的加入,晏晚秋终于得以从矿场抽调人手回营地进行基建,短短几日的时间,营地的规模就又扩大了一倍。


    时裴决虽然还是没能搬出暗卫区,但在营地外围拥有了一个大型实验室,专门用来研究电磁枪与热能矿。


    谢迟回营地后便径直去了时裴决的实验室。


    “谢哥好。”


    时裴决看见谢迟,腼腆地笑着打招呼。


    他在暴雪城呆了一周,在意识到聂怀义等人没有恶意后,每天跟着聂怀义训练,如今气色好了不少。


    谢迟对他点了点头,直接道:“东西呢?”


    时裴决已经提前让另外的两个机械师退了下去,闻言没有犹豫,锁好门后直接将谢迟给他的量子枪与终端拿了出来。


    “在这里,我按照您的要求改好了。”


    时裴决拿起终端,给谢迟展示上面多出来的充电口:“我把终端的电池改装了一下,现在可以适配正常的充电线和电压了,您拿回去后直接连上数据线就能正常充电。”


    他说着,拿起数据线接入终端。


    终端光屏上立刻出现了绿色的“充电中”的字样,时裴决大概已经实验过了,此时这枚终端上的电量是100%。


    许久没有见到满电的终端,此时见到这电量标识,谢迟居然觉得有几分久别重逢的感动。


    “还有这把量子枪。”时裴决继续介绍,“我直接把联网的模组拆掉了,充能则是改成了热能矿和能源石充能,现在应该也可以正常使用了。”


    时裴决显然是对自己的研究成果很有信心,难得在谢迟面前抬头挺胸地说话。


    谢迟接过终端和量子枪打量了片刻。


    两者的外观并没有太明显的变化,但入手的重量都沉了不少,谢迟想了想,问:“能不能让我试试枪?”


    时裴决当然连连点头:“没问题,量子枪也已经为您充能完毕,我带您去试验场。”


    实验室设置在稍偏远的地方,就是为了给他划出一片空地来进行电磁枪的威力实验,如今实验室后方的试验场地面坑坑洼洼,根本不缺谢迟再来一枪。


    时裴决带着谢迟来到了后院。


    谢迟将量子枪解锁后,对准后院坑洼的积雪,瞄准后扣下扳机。


    量子枪悄无声息地发射出了一道蓝色光束。


    随着光束落下,深厚的积雪几乎是在瞬间融化,露出了黑色的冻土层,而暴雪城地面坚硬的永冻土在光束下就如同棉花一般,被光束轻而易举地吞噬,撕扯开一道巨大的圆形深坑。


    整个过程中,除了积雪崩塌的“刷啦”声,居然没有一丁点额外的声音。


    威力巨大,无视任何物理防护,没有任何后坐力,且无声无息。


    时裴决目瞪口呆地看着地面上比旁边电磁枪轰出的坑洼大了数十倍的黑色深坑。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谢迟看不上电磁枪了。


    比起谢迟手中的量子枪,现在被众势力争夺的电磁枪简直就像是落后的史前武器。


    拿回了熟悉的武器,谢迟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真心实意地对时裴决道:“谢谢你,帮了我大忙了。”


    时裴决连连摆手:“没有的事,这些都不算太难,谢哥您救了我,我报答您是应该的。”


    拿着重新解锁了功能的电磁枪,谢迟跟着时裴决回到了室内。


    谢迟问:“我还有一台智脑需要改装,最快需要多久?”


    时裴决想了想:“一天就可以,主要是材料不够了,给您修武器的材料我不能从营地里拿,还要去黑市一趟。”


    谢迟思索片刻,将自己的智脑放到桌上,又拿出了两把量子枪。


    “这台改装好的终端我就先拿走了,你拿我的终端改装和用一段时间,另外还要麻烦你多给我改装两把枪备用,这段时间里我们还是通过终端联系,改装完再换回来。”


    “没问题 。”时裴决一口答应下来。


    紧接着,他看着谢迟欲言又止:“那个……钱……”


    谢迟顿了一下,神色自若:“要多少钱?”


    时裴决伸出三根手指,小心翼翼:“三万……因为量少,要改装的多,材料价格才能打下来。”


    谢迟面不改色地从背包里掏出三万现金递给时裴决,同时试探着问:“一会我给你送一批好酒过来,你能去黑市顺带找王店长卖了吗? ”


    “可以。”时裴决很上道,“还是要现金吗?”


    谢迟点头。


    又和时裴决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并关注了一下时裴决的修复进度,谢迟才惊讶地知晓对方在晏晚秋的巨额资金支持下,已经修复了所有电磁枪,进入了手搓电磁枪的阶段。


    就连热能矿发电机制,时裴决也顺手改善了。


    也就是因为有这些作为基础,对方修他的武器才修的这样顺利,没有花多少钱在试错研究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谢迟其实算是借了晏晚秋的东风。


    谢迟心下有了思量,和时裴决告别,转身往门外走。


    谢迟已经开始发愁。


    上次晏晚秋给了他一百万,他光是修武器就花了五十万,后来去黑市一口气买了二十五万的日用品,又给了老婆二十万傍身。


    如今又花掉三万,谢迟现在浑身上下的钱加在一起,就只剩下三万六千八百七十一元。


    其中一万多还是艾先生给他的。


    钱实在是太不经花了。


    谢迟惆怅。


    夜老大的存货满打满算也就只能卖出七八十万而已,只能解一下燃眉之急。


    这次算他运气好,需要修复量子枪的时候晏晚秋正好不遗余力地投入资金研究电磁枪,这才让时裴决只收了个成本价,之后想修复无人机之类的武器,大概率就要他全权自费了。


    他还是要想办法继续赚钱。


    嗯……晏白月看起来带了不少值钱的行李,这几天约他出来见面的时候各种宝石首饰换着戴,要不他杀了晏白月之后也顺手牵羊一下?


    晏白月那些首饰还挺好看的,恐怕工艺费不菲,拿到黑市只能按原材料的价格卖,实在是有点亏,也不知道时裴决有没有认识的宝石商人……


    谢迟的思绪飘远了些,打开门时险些和门外的人撞个正着。


    “抱歉。”谢迟下意识道歉。


    在看清来者后,谢迟愣了:“殿下?”


    晏晚秋也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你怎么在这里?”


    谢迟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撞到许久未见的晏晚秋,磕巴了一下:“额……来关心同事?”


    晏晚秋:“……”


    晏晚秋无语地看了一眼明显是在说谎的暗卫,道:“正好,我找你有事,你先别走。”


    他本是想要在和谢迟见完面后就立刻向对方发难,要求对方交出营养液的,但鬼使神差的,他与谢迟见面时没能说出口。


    后来与艾先生合作,晏晚秋为了冰封期储备忙得脚不沾地,就有意无意地将这件事搁置了。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紧迫,距离冰封期只剩下短短一周的时间,晏白月也即将发难,即使晏晚秋想要再往后推延,也不得不狠下心来面对。


    他本是想要寻个由头把谢迟找来,此时撞见倒是正好。


    谢迟看晏晚秋的架势,直觉不太妙。


    他最近应该挺勤勤恳恳的吧?晏晚秋应该没有理由找他的茬才对啊?


    但谢迟又不能忤逆暴君,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晏晚秋走了回去。


    时裴决刚刚将谢迟留下的东西收拾好,一抬头就看见了被晏晚秋带进来的谢迟。


    时裴决:“?”


    时裴决一时间摸不清楚是什么状况,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


    晏晚秋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废话:“把之前我让你改装的智脑给我。”


    时裴决赶忙起身,从柜中拿出装着智脑的盒子呈给晏晚秋,同时介绍道:“殿下,这台智脑里的炸弹能够直接被主星控制,盒子能够阻断信号,为了您的安全起见,最好不要随意打开盒子,您说的录像功能我已经修改过了,这台智脑的摄像头被我替换了,在后台控制的人无法察觉出端倪,但拍摄下来的画面会是模糊的,不会暴露画面中人的身份。”


    谢迟越听越耳熟。


    时裴决说的智脑,怎么这么像晏白月给他的那台智脑?


    作为一个合格的卧底,谢迟每天的任务报告都事无巨细,晏白月给了他一台装有炸弹的智脑这种事谢迟自然也记录在案。


    前几天,这台智脑被晏晚秋要走了。


    难道晏晚秋把他的智脑交给时裴决改装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晏晚秋就坐实了谢迟的猜测。


    他接过智脑盒子后看都没看,就直接丢给了谢迟:“收好了,你的东西。”


    谢迟抬手接住盒子,见晏晚秋已转身离开,赶忙抬步追上。


    “殿下,这是……?”


    “到我的行宫说。”晏晚秋言简意赅。


    谢迟了然。


    他卧底晏白月的事时裴决并不知情,晏晚秋这是担心在外说了泄密。


    两人匆匆进门,又快步离开,只剩下时裴决站在原地发愣。


    晏晚秋给谢迟送这种凶残的智脑做什么?


    这两个人要玩“敢背叛我就杀了你”的君臣play吗?.


    行宫内。


    “……按照您的吩咐,晏白月的证人已经安排进矿场,每个人都派了专人盯梢,矿场中的所有炸药都是空心的,到时引爆只会发出空响。”


    谢迟单膝下跪,照例对晏晚秋汇报了一下今日的行动。


    晏晚秋半眯着眼睛,打量了谢迟一会,而后道:“知道了,起来吧。”


    谢迟站起身来。


    晏晚秋缓缓开口:“晏白月给你的那台智脑,我让时裴决检查过了,里面的炸药无法拆除,否则智脑会第一时间警报,晏回时想要通过智脑得到我的死亡录像或是杀死晏白月的罪证,是不可能放任智脑被破坏的,因此我只让时裴决尽量模糊了智脑的录像功能,不让晏回时拿到我们杀了晏白月的决定性证据。”


    “到时你警醒些,随时准备丢下智脑自保,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


    谢迟微微低头:“多谢殿下。”


    他心下不安的感觉更甚。


    以晏晚秋的性格,顶多把智脑丢给他,命令他两天后戴着,根本不应该对他解释的这么详细。


    对方才不会在乎自己误不误会他,只会在乎能不能达成目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晏晚秋一定是有别的图谋。


    难道是他找时裴决修武器的事已经被发现了?


    还是说暴君又怀疑上他和晏白月了?


    总不能是又要拿季仇威胁他吧?那就有点太过分了。


    谢迟思考着,正想趁着晏晚秋还没开口告退,就听见了对方慢悠悠的声音。


    “我听说,前段时间季仇好像借助职位之便给你送了不少东西?”


    谢迟猛地抬头。


    晏晚秋居然真的想拿季仇威胁他。


    季仇每次来的时候都提着食盒,这种光明正大的行为当然无可指摘,但是,在最开始,季仇可是为了他冒险托聂怀义送来了情报。


    晏晚秋指的显然就是送情报这件事。


    谢迟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他抿着唇,满怀敌意地看着晏晚秋:“你想做什么?我们之前约定过,你不能言而无信,对季仇出手。”


    晏晚秋有些心虚,下意识避开谢迟的目光,又暗中捏紧了拳头。


    不能再拖了。


    现在他是晏晚秋,怎么能陪谢迟玩个过家家就把自己演入戏?


    晏晚秋这么想着,狠下心来,冷笑一声:“我想做什么?我倒是想问问你和季仇想做什么?私相授受,暗通曲款,你们俩这是想要造反?”


    “你要是不肯好好说话,我就只能去找季仇问个明白了。”


    这分明就是给他扣帽子借机发难!


    谢迟又气又恼,但又怕晏晚秋真的对季仇动手,捏着拳头冷冷地盯着晏晚秋几秒后,才缓缓开口:“你想要什么?”


    晏晚秋既然是拿季仇来威胁他,而不是直接把伤痕累累的季仇丢过来,就说明是想从他身上图谋什么。


    只有他做不到或是拒绝,季仇才会被波及。


    晏晚秋强迫自己与冷目相对的谢迟对视。


    在季仇面前乖得跟小狗崽似的暗卫,此时在他面前彻底冷下了神色,眸中甚至带上了他从未见过的狠厉杀意。


    和这张漂亮清纯的脸一点也不配。


    谢迟笑起来,露出浅浅的梨涡的时候才更漂亮。


    晏晚秋的思绪忍不住飘远了片刻。


    他很快回神,慢悠悠地对谢迟施压:“我听说,你在季仇面前拿出过一种营养液?”


    谢迟立刻明白过来,同时也忍不住气笑了。


    晏晚秋这是从季仇口中掰出了营养液的情报,而后便直接以季仇为威胁找上了他。


    这个手段残暴的暴君!


    谢迟磨了磨牙。


    现在的重点根本不是季仇给他送饭,且不说聂怀义身为晏晚秋的心腹,送饭一定是过了他的明路的,晏晚秋也定然不知道季仇给他送情报,否则就不可能拖到现在才发难。


    对方就只是想找个理由为难他和季仇,逼迫他交出营养液而已。


    谢迟直视着晏晚秋,强压下怒火,冷静地谈判:“可以,但我有条件。”


    晏晚秋并不意外:“说说看。”


    谢迟道:“我要季仇的联系方式,现在就要,我要和他加上智脑好友,你想监管我们的对话、限制我们的对话次数也无所谓,我需要有一个每天能看见他报平安的地方。”


    他直言不讳:“殿下,您这样的行为让我无法相信您会遵守承诺,在一个月的期限内真的可以不动季仇。”


    营地内的所有成员都配备了智脑,并有自己的实名账号,智脑后台权限由晏晚秋全权掌控,这也是谢迟选择用终端而非智脑和时裴决保持联系的原因。


    谢迟盛怒之下也保持着理智,提出的要求并不算过分,毕竟在晏晚秋的监管下,就算他和季仇取得联络,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前提是,如果季仇这个人真实存在的话。


    晏晚秋:“……”


    他现在上哪去给谢迟凭空变个季仇出来?


    第23章 开心的小狗


    “明天我让他加你。”晏晚秋试图拖延一下时间。


    谢迟现在对晏晚秋毫无信任,咬死不松口:“不行,必须现在。”


    谁知道拖到明天又会生什么变故,晏晚秋现在在他这里毫无信用度可言。


    晏晚秋努力找借口:“我需要先让技术部将聊天软件处理一下,今天做不到。”


    “好吧。”谢迟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解释,紧接着又道,“推迟一天也可以,不过只有他加了我,我才会把营养液交给您,而且我还要在杀了晏白月后再见季仇一面。”


    晏晚秋刚想张口拒绝谢迟的得寸进尺,忽而想起按照往常的规律,再过几天,也该到自己信息素紊乱症复发的时间了。


    到了嘴边的拒绝又被咽了下去,晏晚秋抿了抿唇:“可以。”


    谢迟有些意外地看了晏晚秋一眼。


    他还以为小气的暴君会拒绝呢,都已经做好了拿出营养液配方再和晏晚秋拉扯一个来回的准备。


    结果晏晚秋居然同意了。


    谢迟有些迟疑。


    那这配方他还要拿出来吗?


    不管怎么说,目前他属于晏晚秋阵营,只有晏晚秋发展壮大,他和老婆才有可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因此,营养液和配方是谢迟本就准备找机会拿出来的,他恼火是因为晏晚秋拿着季仇胁迫,而非贡献出营养液这件事。


    晏晚秋被谢迟惊讶的目光看的有些烦躁,没好气地道:“还有事吗?没事就退下吧。”


    谢迟想了想,他还真有事。


    “殿下。”谢迟看着晏晚秋,试探着问,“晏白月身上有没有您需要的东西?”


    晏晚秋:“?”


    谢迟诚恳:“如果有的话,只要您加一点钱,我就可以给您取来。”


    晏晚秋:“……”


    他不是才给了谢迟一百万吗?这家伙买日用品统共也就花了二十五万,就算给了他二十万,也还剩下五十五万,剩下的钱全被谢迟吃了?


    看着谢迟殷切的目光,想起对方对自己的残暴评价,晏晚秋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没有,他带来的电磁枪都在他的亲卫身上,我带着人在矿场反包围的时候缴了便是,不过这次你确实有功,晏白月死后我再给你一百万,如果你在突围和缴获电磁枪的行动中有功,我可以再加一百万,你每月的基础工资我也会照常发放。”


    谢迟瞬间看晏晚秋顺眼了许多。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刁难人的上司,但大方的上司实在是少之又少。


    尤其是在人均月工资不过一千的暴雪城,能开出百万提成的,除了晏晚秋便没有第二个人了。


    “多谢殿下。”


    谢迟语气轻快地道过谢,没有继续逗留,转身离开。


    晏晚秋看着谢迟离开的背影,半晌,打开智脑下令。


    【晏晚秋:送一个空白未注册的智脑来。】.


    晏晚秋遵守了承诺。


    次日清早,谢迟刚刚起床,正准备按照惯例去见晏白月一面,再去矿场巡视,结果一打开智脑,就看见了名为“季仇”的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季仇:是我。


    申请人的头像是一片空白,空间内也没有任何动态。


    谢迟并不意外,晏晚秋怎么可能让他了解到季仇的具体状况,但不妨碍他喜出望外地立刻通过申请。


    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谢迟坐在床上,飞快地打字给对方发消息。


    【谢迟:老婆!是你吗老婆?你怎么样?晏晚秋有没有为难你?】


    【谢迟:老婆你怎么这么早加我,昨晚有好好休息吗?】


    【谢迟:你不用担心我哦,我已经答应把营养液交给晏晚秋了,之后他要是再为难你,你就直接给我发消息,我去找他理论。】


    【谢迟:上次给你买的东西都还好用吗?这次任务结束我又可以拿到钱,老婆你还缺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谢迟:这次任务结束我们就又能见面了,晏晚秋还忘记了限制时间的事,我们可以多呆一会,老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其实我也会做一点饭,一直都是你给我送饭,我也做饭给你吃。】


    【谢迟:对了,上次见面我居然睡着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老婆你直接把我叫醒就行,居然浪费了整整五分钟见面时间,好伤心。】


    【谢迟:[哭哭.gif]】


    刚刚加上好友,正斟酌着该说什么的晏晚秋:“……”


    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晏晚秋默默地删除了对话框里打到一半的“早上好”。


    【季仇:我没事,殿下限制我每日只能回复五条消息,你安心做任务,我不缺什么了,不用特意给我做饭,我也很期待下次见面。】


    谢迟那边又连着发来了好几条哭哭的表情包。


    【谢迟:晏晚秋太坏了,他明明和我说好不威胁你的,我被他找过去的时候还以为你又出事了,吓死我了,我好想你啊老婆。】


    【谢迟:[哭哭.gif]】


    【谢迟:我有好好工作的!我已经起床准备洗漱了,给你看,我用的是和你同款的杯子哦!】


    【谢迟:[照片:粉色爱心马克杯]】


    晏晚秋有些无措地看着谢迟发来的消息。


    谢迟也有“晏晚秋”的好友,每日例行任务汇报都是直接与他对接的。


    虽然每天都有固定的对话,但谢迟都是言简意赅地汇报任务或是申请权限,他也只需要回复一个“阅”或者“准”,有什么事直接叫谢迟到行宫商议便可。


    他以为让谢迟加上季仇的好友,顶多就是每天多回几句话。


    结果没想到谢迟对季仇完全就是另一副模样。


    晏晚秋在主星的时候是皇子,来边境后是人人畏惧的疯子,从未有人敢这样与他说话,他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算是正常。


    晏晚秋斟酌再三,最终从行宫内的储物间里找出了谢迟送他的马克杯,也学着谢迟的构图,在客房拍了一张照片过去。


    【季仇:[照片:粉色爱心马克杯]】


    【季仇:嗯,我也准备工作了。】


    发完这张照片,晏晚秋生怕谢迟穷追猛打,马不停蹄地从后台给谢迟设置上了消息次数限制。


    另一边的谢迟在看见季仇发来的马克杯照片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王店主说过,这种款式的杯子只进货了一对,在暴雪城是独一份的。


    太好了,看起来对面是真的季仇。


    季仇没事,还能正常和他发消息。


    谢迟当即噼里啪啦地又打了一大段文字过去。


    结果这次刚刚点击发送,屏幕上就出现了红色的弹窗。


    【您的今日对话次数已达上限,剩余次数:0/5,对话次数将于每日0:00准时刷新】


    谢迟:!!


    他刚才可发了不止五条,怎么现在才突然上限?


    难道是因为他打字太快,系统没有反应过来?


    早知道就把几条合成一条发了。


    谢迟不死心地试图发表情包、发起通讯,但都以失败告终。


    谢迟气得使劲戳智脑。


    连发消息次数都要限制,晏晚秋就是看不惯他和季仇这么甜蜜,故意棒打鸳鸯的吧!


    他看着季仇发来的消息,抓心挠肝地想要回复无果,最终只能沮丧地将自己的头像改成了一个哭哭的小狗,试图让季仇理解自己的意思。


    不是他不想回复,是晏晚秋太小气不让T^T


    另一边。


    晏晚秋看着谢迟的新头像,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意思?


    哭了吗?


    晏晚秋忍不住想起前几次见面,谢迟见到他后总是很容易就红了眼圈。


    他看着谢迟发来的一串哭哭表情包,顿了顿。


    不会真的哭了吧?


    至于吗,发不了消息就被气哭,怎么越来越矫情了。


    他才不会惯着谢迟。


    这么想着,晏晚秋直接关了智脑,准备就此结束对话。


    然而,关闭智脑后,晏晚秋反而更加心神不宁了起来。


    他的眼前忍不住就浮现出小暗卫哭红的眼圈,还有对方总是殷切地看着他的目光。


    晏晚秋:“……”


    晏晚秋暗骂了一声,再次打开了智脑。


    于是,谢迟洗漱完后,智脑上便收到了来自季仇的新消息。


    【季仇:别哭。】


    【季仇:我等你。】


    谢迟抱着智脑,看着季仇发来的话,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


    老婆果然懂他!


    他的头像很快变成了一只心花怒放蹦蹦跳跳的开心小狗.


    营养液的稀有性不比修复液,经过和晏晚秋拉扯后,谢迟上交了一箱营养液作为交换。


    加上了季仇的好友,每日还能和对方发五句话,谢迟接下来的几天都充满了干劲。


    每天上班前、上班后、吃饭时、训练时……谢迟攒了一堆絮絮叨叨的话,每条消息都卡着两百字的上限发给季仇。


    【谢迟:那个三皇子可讨厌了!我跟你说,就是因为他,晏晚秋才会折腾我们俩……】


    【谢迟:老婆你在后厨那还好吗?我听说最近晏晚秋进了一大堆物资,后厨处理食物忙得脚不沾地,你要是太累可以用我给你的修复液涂酸痛的地方,我还有很多,实在不行我找晏晚秋给你调岗……】


    【谢迟:老婆今天我穿了和你同款的睡衣……】


    晏晚秋怕被对方察觉出端倪,每条消息都认认真真地回复,基本上是谢迟问什么答什么,谢迟拍照片他就回照片。


    为此,晏晚秋甚至单独在行宫中腾了一间客房出来,把谢迟送来的东西全部布置了进去,好方便自己拍照。


    今天拍一下毛绒睡衣、明天拍一下新洗衣机……


    就餐厅中。


    晏白月看着穿着和周身冷冽气质格格不入的粉蓝色毛绒拖鞋走出来吃早饭的晏晚秋,神色怪异:“皇兄,这拖鞋……?”


    晏晚秋低头,在看见自己的拖鞋的时候也沉默了。


    这是谢迟今早拍的照,说是他的小巧思,特意把两双拖鞋混在一起,他们俩都是一只脚粉色、一只脚蓝色的拖鞋。


    晏晚秋找出拖鞋学着谢迟拍了一张照片,穿着洗漱完后便忘了换回拖鞋的事。


    不仅如此,他的身上现在甚至还穿着谢迟送他的恒温作战服。


    ……都怪谢迟那个家伙。


    晏晚秋的嘴角抽了抽,尽可能自然地瞥了晏白月一眼,用往日不耐的语气道:“少管闲事。”


    晏白月果然被他的态度气到,冷哼一声后再也不看他的拖鞋。


    过了一会,晏白月又道:“这些天里我已经将暴雪城四周都看了看,只剩下矿场还没有去过,皇兄可别忘了,你答应过今天带我去参观矿场的。”


    还有七天就要到冰封期,虽然晏白月并不觉得自己会败,但也按照晏回时的吩咐,留足了逃跑和让主星支援的时间。


    晏晚秋有谢迟提供消息,早已知道晏白月准备在今天动手,没什么情绪地坐下来吃早餐,很是冷淡地回了一句:“哦。”


    装什么啊!


    晏白月再次被他的态度气得人仰马翻。


    偏他现在不能和晏晚秋吵架,免得引起晏晚秋不好的回忆,又导致对方信息素紊乱症复发。


    杀一个疯子可比杀一个正常人难太多了。


    晏白月咬牙,怨毒地看了晏晚秋一眼,最终还是为了计划忍了下来,窝着一肚子火放下来筷子,气愤离席。


    反正谢迟已经安排好了,他带来的两千人已经带着八十支电磁枪悄无声息地埋伏到了矿场周围,剩下两千士兵则是带着二十支电磁枪留在寒冰城边境随时接应。


    加上皇兄拿到的新武器,晏晚秋今天必死无疑。


    与此同时,寒冰城内。


    “三殿下今天就准备动手了?”游浮珠看着下方的人,眯起了眼睛。


    下方是从晏白月带来的人中被策反的士兵,此时正低着头,谨慎地道:“是的,殿下昨夜已经通知暴雪城内的士兵包围矿场,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今天行动。”


    游浮珠眸色沉沉。


    上次他去暴雪城,一是为了探查情况,二也是为了给晏晚秋下毒。


    晏晚秋见到晏白月,定是会起争执受到刺激,或许刺激程度达不到信息素紊乱症复发的地步,但有他做的手脚,晏晚秋一定会复发,且在短时间内都难以靠杀戮平复。


    这样,为了应对晏白月,晏晚秋就必然要四处寻找解决之法,很容易便能找到寒冰城的医生傅竹头上,他也便能趁势拿捏住对方的弱点。


    按照探子传来的消息,那一夜晏晚秋确实失控离场了。


    可只是过去了一夜,晏晚秋居然恢复如初,并且看起来状态比往常更好,甚至不知怎么说服了艾先生,和对方达成了合作。


    晏晚秋这是找到解药了?


    游浮珠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可能。


    晏晚秋中的是信息素毒素,虽然这种毒和他所见过的毒素不同,但原理是相同的,就是攻击一个人的信息素系统,让他的系统分不清自身是alpha还是omega,也不明白自己处于易感期还是正常时期,导致信息素全面失调,只要有一点刺激,便会自保性的信息素爆发,导致情绪与行为失控。


    这样的爆发无疑是消耗寿命的,也是因此,身患信息素紊乱症的人大都短命。


    除非是晏晚秋的身边有和他一样专攻信息素且巧合机缘下恰好了解信息素紊乱症的医生,或者是对方能找到完美契合的同类信息素,在同类信息素的反复标记引导下,让自身的信息素系统逐渐走回正轨。


    且不说晏晚秋身患信息素紊乱症这么多年,要是能找到医生或是完美契合的信息素早就找到了,光是晏晚秋那孤高冷傲的性格,恐怕宁愿死也不可能忍受同类的标记,更遑论完全治愈的前提是被完全标记。


    游浮珠更倾向于晏晚秋是用了别的办法强行压下信息素紊乱。


    但不管怎么说,晏晚秋的信息素紊乱症都是有周期性的,对方已经清醒了整整一周,且不说强行压下信息素紊乱症的办法一定会有更加猛烈的反弹,就算有同类信息素的引导,在没有每日标记的情况下,晏晚秋也该到了极限。


    “传令下去,立刻让人带队,伪装成晏晚秋营地的人前往边境,一旦暴雪城矿场异变,便扣押晏白月留在边境的士兵,收缴所有电磁枪。”


    游浮珠眸色沉沉。


    晏晚秋既然有剿灭风崖村的情报网与能力,一旦对方铁了心与主星作对,晏白月一定是有来无回。


    既然如此,他当然要趁着晏晚秋疲于晏白月与信息素紊乱症的纠缠时,先吃下离自己最近的利益。


    而后顺水推舟,将所有的错都推给刚刚残害了手足的晏晚秋。


    进入冰封期后,天高皇帝远,主星自然无法深究寒冰城与暴雪城的边境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他有着晏晚秋在前拉住晏回时的所有仇恨,不仅可以安然无恙,甚至晏回时为了对付晏晚秋,还需要继续花重金来扶持他这个在暴雪城旁最大的城池。


    一箭双雕,不过如此。


    “是!城主!”


    第24章 晏白月之死


    暴雪1号热能矿场。


    原夜枭会赌场的遗址上,崭新的电子屏显示着这几个大字,矿场周围是严密的围墙与守卫,大型器械安静地运作。


    作为第一个大型矿场,且是晏晚秋与暴雪城本地势力合作开发的第一个矿场,在艾先生的操作下,这座矿场快速办下了正式的采矿许可证开始初步作业,也拥有了官方名称。


    谢迟背着一个双肩包,穿着身单薄的羽绒衣,站在电子牌匾下等待着,时不时笑着与旁边来往的几名工人打声招呼,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


    今天是晏白月行动的日子。


    按照对方的计划,他会将晏晚秋引到矿场内坑杀,与此同时,他带来的两千精兵也会趁机包围矿场,就算晏晚秋侥幸逃出,迎接他的也只会是层层包围。


    而谢迟的任务,便是作为晏晚秋的心腹陪同,在矿场外放行晏白月带来的精兵,在矿场中协助晏白月坑杀晏晚秋,录下关键影像资料,并掩护晏白月撤离。


    如今矿场中的闲杂人等已经彻底清退,留下来的都是营地中的士兵与晏白月上次让他安排进矿产的几个本地平民,前者是为了保护晏晚秋,后者则是为了放松晏白月的警惕。


    谢迟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智脑——这是晏白月送给他的,其中便有一颗遥控炸.弹。


    将生命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上的感觉并不美妙,为了此次任务,谢迟的空间戒指中存放了三把刚刚被时裴决修复完毕的量子枪和十几颗时裴决手搓的炸.弹以备不时之需。


    他背的背包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好方便自己随时掏出武器。


    看着远处逐渐放大的飞行器,谢迟幽幽叹气。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生出什么让他不得不掏出量子枪应对的变故。


    思忖间,飞行器降落。


    舱门缓缓打开,晏晚秋带着晏白月走了下来。


    谢迟迅速进入工作状态,迎了上去,行礼道:“二殿下、三殿下,矿场内已经安排妥当,随时能够进入参观。”


    晏白月看着眼前巨大的热能矿场与崭新的设备,眼中闪过了惊讶与贪婪的神色,而后故作镇静地咳嗽一声:“一般般,穷酸地方。”


    晏晚秋淡淡:“既然皇弟觉得穷酸,我们就打道回府吧,我送你回寒冰城,想必游城主会十分欢迎。”


    晏白月被他噎了回去,恼道:“晏晚秋,你别给我装傻!”


    他来暴雪城这种荒芜之地是为了什么,晏晚秋难道不知道吗?他怎么可能不看热能矿?


    晏晚秋用血红的眼眸看了晏白月一眼,晏白月被他看得一惊,一时间竟然是忘了继续威胁。


    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


    还是谢迟开口打破僵局:“还参观吗?”


    他急着杀人见老婆。


    早上老婆还穿着毛绒拖鞋给他拍了照,说他也很希望能快点见面。


    晏晚秋这才从晏白月脸上移开目光,看向谢迟,低低笑了一声:“当然要参观,皇弟,走吧。”


    晏白月冷哼一声,一副“看在你邀请我的份上就勉为其难看一眼”的表情,到底是没再多言。


    谢迟带着两人,一路通畅地走进矿场内。


    “这座小镇上的热能矿产资源丰富,目前我们只开发了一号矿场作为试点,预计年产能一千万吨,后续还会在此开发两个大型矿场,小镇居民已经全部迁移至营地周围的安置房,并且实行了优先招工的政策。”


    “我们现在所在的就是一号矿场的主开采区,旁边的就是在正在开展作业的工人,由于暴雪城内永冻土层深厚,目前我们采用的是分段式开采模式,严格控制单次采掘进尺;地下巷道布置了保温层,保温的同时防止破坏冻土热平衡;同时在爆破时,也尽量采用小规模爆破,以减少震动冲击,防止冻土裂隙扩张导致塌方。”


    谢迟介绍着。


    这段时间,他来得最多的就是热能矿产,可以说是亲眼看着这处矿场建设起来的,此时介绍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晏白月愈发眼热。


    探子来报是一回事,但实打实的看见这几乎不见尽头的热能矿又是一回事。


    他是接触了机械文明的事务的,对于电磁枪的优缺点再了解不过,一旦拥有了热能矿,再加上电磁枪,到时整个联合王国不就是他和皇兄的一言堂?


    更远一些,机械文明也受制于能源短缺,与他们合作也是为了积极探索外星资源,根据皇兄的初步估计,整个暴雪城境内的热能矿数量或许能开发近一个世纪,到时他和皇兄甚至可以反向制约机械文明乃至更多文明,成为这个时代的星际霸主!


    这可不仅仅是矿产,更是无数正在向他招手的财富与权力。


    晏白月定了定神,勉强收回自己粘在热能矿上的目光,按照计划对谢迟笑了笑道:“谢队长,我还想看看边缘的开采区,请问可以吗?”


    谢迟眨了眨眼睛,看向晏晚秋。


    晏晚秋一副不耐的样子:“随意。”


    谢迟于是道:“好的,请二位跟我来。”


    矿场内的工人有好几个晏白月安插的熟面孔,谢迟在这段时间里又勤勤恳恳地按照原主的人设扮演舔狗,矿场外更是有两千精兵把手。


    晏白月不疑有他,跟在谢迟和晏晚秋的身后,用怨毒的目光看向晏晚秋。


    炸药就布置在矿场边缘的开采区,而晏晚秋目前为止除了不耐烦,并没有任何警觉的意思,显然并不认为他能伸手进热能矿,更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


    晏白月露出一个恶毒的笑。


    晏晚秋,去死吧.


    “这里就是开采区的边缘了,这里的冻土层十分脆弱,因此我们计划对整条边界做封闭隔热处理,由于矿区还没有开发到这里,封闭隔热工作也尚未开展,这里路面崎岖湿滑,还请二位殿下小心。”


    开采区边缘,岩壁覆盖着一层淡蓝色厚冰,这是没有热能矿产无法开采的永冻岩,谢迟适时放慢了脚步防止打滑。


    晏白月假模假样地参观了一圈,对晏晚秋半开玩笑似的道:“皇兄,你居然这么快就把这里建设起来了,这么多热能矿,总之主星都会收归,不如你先分我一半?你以前可是说过的,等我出嫁要给我添嫁妆,到时我也一定不会亏待你。”


    晏晚秋挑眉:“我被流放的时候还说过我一定会杀了你们,需不需要我把这话也一起履行了?”


    晏晚秋的语气不似作假,晏白月畏惧片刻,而后对晏晚秋愈发怨恨。


    他看了一眼谢迟,见谢迟轻轻地对他点了点头,一时间有了底气。


    仗着晏晚秋已经深入陷阱,晏白月再也不掩饰自己对晏晚秋的恶意:“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晏晚秋,我忍你很久了,我好心给你一条出路,你还敢对我这么说话?”


    “出路?”晏晚秋觉得好笑。


    晏白月抬了抬下巴:“皇兄已经决定收走暴雪城境内的所有热能矿,这才派遣我来视察,你的矿场早已被我的人包围,现在分给我一半,我还能考虑留你一条命。”


    晏晚秋更觉得好笑了:“你的人?”


    晏白月完全没有察觉到不对,愈发洋洋得意:“那当然,不仅是我带来的士兵,你恐怕不知道吧,就连你的心腹也只不过是我的一条狗,晏晚秋,你又被背叛了一次,真是可怜啊——阿迟。”


    “在。”谢迟应声,面无表情地站到了晏白月身边。


    看着晏晚秋讶异的神色,晏白月终于觉得扬眉吐气:“晏晚秋,如果你现在向我跪地求饶,说不定我还能好心给你一个痛快。”


    晏晚秋看了看谢迟,又看了看晏白月。


    晏白月从未掩饰过对他的恶意,如果没有谢迟的消息,现在的情况或许会有一些棘手,但在如今,晏晚秋只觉得晏白月像是跳梁小丑。


    他轻轻叹息一声。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昔日在主星时,小小的晏白月拉着他的手,叫他“哥哥”,晏晚秋很乐意纵容这位omega小弟,对方不愿意走路他便背着,挑食他便去寻食谱。


    作为长兄的晏回时总是端着兄长与皇储的架子,呵斥晏白月太过娇气,转而又温和地邀请他一同去父皇宫中听政。


    母父是温柔的,虽然他并不是母父亲生的孩子,对方却从未芥蒂,亲力亲为抚养他成人。


    往事种种,无数熟悉的面庞最终逐渐扭曲成一张张破碎的恶毒的面容,定格在了他被流放得知真相的那一刻。


    他的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让这些人再也维持不住伪善体面的假面,用尽一切地想要铲除他这个阻挡晏回时上位的威胁。


    晏晚秋叹息不是因为心软,只是有些感慨。


    毕竟这大概是他与晏白月的最后一面。


    他没有理会晏白月的挑衅,转而问道:“晏白月,你和晏回时究竟在谋划些什么?为什么要在边境扶持势力?你们的信息素毒素又是从哪得来的?”


    这问题晏晚秋疑惑许久。


    晏回时在边境的影响力显然并非一朝一夕,但对方是长子,也是皇储,就算当年的自己对晏回时有威胁,边境的势力对于拉他下马也并无太大的作用。


    晏回时究竟在图谋什么?


    对方暗算他时不过十九岁,一个从小到大没有出过几次皇宫、刚刚成年不久的皇子,究竟是怎么获得这种整个王国上下闻所未闻的药品的?


    晏白月嗤笑:“我没有给你这个失败者解释的义务,你就算知道了又如何?难道你还妄想活过今天,去治疗你的信息素紊乱症吗?”


    晏晚秋并未恼火,只是用看死人的目光最后看了晏白月一眼:“不愿意说就算了。”


    反正晏白月死后,晏回时一定会狗急跳墙,到时他不缺与晏回时直接对话的机会。


    就晏白月这种被当枪使都不自知的智商,恐怕也不知道什么关键信息。


    晏白月被晏晚秋怜悯中参杂着感慨的目光激怒:“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


    他彻底没有了与晏晚秋拉扯的心思,气急败坏地道:“谢迟!给我杀了他!!”


    “是。”谢迟道。


    随着少年的声音,两人周围响起一阵隆隆爆破巨响,整个冻土层似乎都震动三分。


    晏白月洋洋得意地等待着矿场塌陷,准备在跟着谢迟离开之前好好欣赏晏晚秋濒死惊恐绝望的表情。


    却不想,先一步到来的是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寒光。


    晏白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用刀抵住自己的人:“谢迟?!?”


    谢迟没回话,他抓住晏白月因得意而放松警惕的瞬间,干脆利落地抹了对方的脖子。


    温热的鲜血四溅开来,又很快在零下的温度中凝结。


    因这寒冷的气候,晏白月没有第一时间因为失血过多死亡,却也立刻失去了行动能力,他双目圆瞪,死死地盯着谢迟,似是全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谢迟一脚将人踹倒在地,踩着晏白月的小腹阻止对方的挣扎,而后抬头对晏晚秋道:“开枪。”


    晏晚秋愣了一下。


    谢迟很贴心地补充:“报仇的话,最后一枪应该是你来动手。”


    复仇陪杀服务他也是接过的,给老板让人头是每个陪杀的职业素养。


    而且晏晚秋这段时间确实被晏白月欺负的怪惨的,不亲手杀了晏白月怎么能解气。


    晏晚秋反应过来后,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从腰间掏出配枪。


    他对准晏白月的眉心,晏白月惊恐哀求地看着他,拼命摇着头,从被割破的气管中发出“嗬嗬”的哀求气音。


    他已经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炸药没有造成矿场塌方,更不明白谢迟为什么突然反水,在脖颈的致命伤下,晏白月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拼尽一切地想要勾起晏晚秋的心软。


    “嗬——哥、求——”


    “砰——”


    晏晚秋扣下了扳机。


    晏白月眉心中弹,再无声息。


    天地孤寒,矿场边缘寂静无声,他亲手杀死了他曾经珍惜无比的家人。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不合时宜地在矿场边缘响起。


    晏晚秋嘴角抽了抽,甚至来不及多看晏白月的尸体一眼,转头看向旁边鼓掌的谢迟:“你做什么?”


    谢迟想了想:“捧场?”


    晏晚秋:“……”


    晏晚秋的最后一丁点怅惘也无影无踪了。


    他一边头疼地想自己居然就在给这种笨蛋当老婆,一边交代谢迟:“好了,别捧场了,把晏白月给你的智脑摘了吧,晏白月已经死了,有你的智脑实时传递消息,主星晏回时那边恐怕马上就会反应过来,你那智脑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太过危险。”


    谢迟当然也知道这回事,他在鼓掌前就已经把智脑摘了丢进空间,此时直接向晏晚秋展示自己光洁的手腕:“已经摘掉了。”


    “嗯。”晏晚秋并没有放松警惕,淡声道,“晏白月的人还在矿场附近包围,这群人多半有直接联系晏回时的渠道,晏白月的死亡不会影响他们的进攻,我们的人在外部配合,准备突围撤离。”


    谢迟点了点头,这本就是他们的原计划。


    两人丢下晏白月死不瞑目的尸体立刻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从身后的岩石中传来。


    谢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声响,下意识地向着声源处看去。


    只见在矿场边缘覆盖着冻土岩体的坚冰上,居然裂开了数道冰纹。


    冰纹迅速扩张,细密的“滋滋”冰裂声响起,紧接着便是沉闷的崩响,冰面彻底碎裂,一道道深缝顺着岩石矿壁蔓延,碎石混着冰晶簌簌滚落。


    脆弱的冻土岩层居然因为刚才空炸药包与枪声产生的震动崩裂了!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谢迟瞳孔紧缩,一把拉起听见异响回头的晏晚秋的手,用尽力气往矿场外跑去。


    “这里要崩塌了!快跑!”


    伴随着谢迟的话语,失去了冰层固定的岩石再也无法维持完整,在“轰隆”巨响中整块开裂,混浊的冻土碎块四下飞溅,矿场边缘在他们的身后坍塌,将晏白月的尸体彻底掩盖。


    如果谢迟的反应再晚上半秒钟,留在原地的两人就会被直接活埋。


    晏晚秋也意识到了不对,顾不上多言,快步跟随谢迟向外跑去,同时快速用智脑通知矿场内的士兵撤离。


    这些人是被他安排来作为突围的奇兵的,但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隐藏的事了,暴露总比被矿场活埋来的强。


    矿场中的众人收到通知,立刻有序撤离,正在装成工人挖矿的聂怀义更是抓起旁边不明所以的工人就跑。


    那被晏白月安排进来的暴雪城原住民一脸茫然,还以为自己暴露了,被聂怀义抓着一声也不敢吭,下意识地跟着对方往外跑去。


    谢迟和晏晚秋在热能矿场最里侧。


    整个热能矿场发出沉闷的巨响,无数地下隧道摇晃坍塌时,两人才堪堪逃出。


    因为路上来不及躲避密集的碎石,谢迟干脆仗着自己穿了作战服放弃躲避,一心保护晏晚秋,此时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破破烂烂,脸上更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晏晚秋也没有好到哪去,谢迟有心护着他,也无法阻挡所有碎石冰锥,他的风衣直接只剩下了半截。


    “呼——总算逃出来了。”


    谢迟松开了晏晚秋的手,回头心有余悸地看着热能矿场,暗自腹诽晏白月那个扫把星。


    热能矿场的建设他是参与了全程的,艾先生的安全措施十分全面,空炸药的位置也是他用终端模拟反复确认过的。


    但冻土生态脆弱,谁也没想到只是这样细微的震动,居然引起了整个矿场的大震动。


    好在只是一些震荡,崩塌的地点也是一些本就脆弱的地方,整个矿场内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这次结束之后让艾先生来重新修缮一下还能正常开工。


    他和晏晚秋这次是纯倒霉。


    晏晚秋被谢迟松开了手,看着对方脸颊上凝固了的血痕,蹙了蹙眉,找出了修复液递给对方。


    谢迟推了回去,看向不远处:“我还有很多,一点小伤而已,等回去一起治。”


    晏晚秋闻言,似有所觉地抬头看向谢迟所看的方向,神色冷了下来。


    只见矿场四周,无数穿着主星军装制服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显现,无一不是装备精良,队列整齐,与刚刚狼狈逃出矿场的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队伍最前方的方阵中,数把电磁枪无比显眼,在积雪映照下反射出寒光。


    由于矿场的震动,他们不仅提前暴露在了包围圈下,更是失去了据守反击的有利地形。


    主星军队缓缓靠近,最终在距离矿场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停下,营地士兵们也已经掏出枪支,谢迟默不作声地挡在了晏晚秋的面前。


    他老婆还在营地,晏晚秋绝对不能出事。


    两军对峙片刻,主星军队内传来一阵骚动,而后,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出,对着晏晚秋道:“二殿下,殿下有话要对您说。”


    他的语气只是通知,并没有征求晏晚秋的意见,说完便直接打开了智脑投屏。


    一个巨大的光屏出现在了矿场上空,一白色短发,青蓝色眼眸的年轻alpha居高临下地看向众人。


    他的视线在谢迟身上停留了一下,似是在疑惑为什么晏白月死了但谢迟反而活着。


    他并没有纠结太久,片刻后目光便越过谢迟,直直的对上了晏晚秋血红的眼眸。


    “皇弟,许久不见。”


    第25章 “我会保护您。”


    谢迟立刻意识到了面前的青年是谁。


    ——历史上最终的胜利者,A级alpha,大皇子晏回时。


    晏晚秋对晏回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几步走到谢迟身前,语气冷淡:“寒暄的废话就不用说了。”


    晏回时微微一怔。


    失败者不值得他多费心思,晏回时不像是晏白月,见了被流放前的晏晚秋最后一面,恰好亲眼目睹了晏晚秋的转变。


    他对于晏晚秋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那个温和谦逊、拼尽一切压制信息素紊乱症好不伤害家人的皇弟上,此时见晏晚秋如此不假辞色,一时间居然有些不适应。


    短暂错愕后,晏回时低笑:“数月不见,你倒是终于聪明了不少,总算不像以前那样愚蠢了。”


    “我也不说废话,晏晚秋,兄弟阋墙的名声并不好听,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晏白月已死,我手中有你杀死晏白月的关键证据,热能矿对我们艾伯利斯的发展至关重要,你主动上交,我便放你一条生路,也成全我们二人的名声,如何?”


    相较于心机浅露的晏白月,晏回时显然棘手了不少,看似是在为晏晚秋着想,实则话语中处处设坑。


    晏晚秋不上交热能矿,就是叛国,要是上交热能矿,就是杀了晏白月心虚。


    无论是进是退,晏回时总有一个罪名扣在他头上,他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多半要在监狱中度过余生,反而是晏回时还能落得一个“宽容”的好名声。


    晏晚秋不吃他这一套,唇畔弧度凉薄,反唇相讥:“你说的就好像我名声很好一样。”


    联合军演事变后,他早已成为了众人口中的疯子,晏晚秋并不介意多背上一个兄弟阋墙的骂名。


    更何况——


    “你确定你拿到了证据?”晏晚秋嘲讽道。


    晏回时从他有恃无恐的态度中察觉出了不对,蹙眉点开智脑上自己还没来得及查看的视频文件。


    屏幕亮起,画面一片模糊,人影扭曲成斑驳色块,根本无法辨识任何有效信息。


    晏回时的脸色彻底难看了下来。


    “谢迟,你敢背叛皇室?”


    视频是谢迟拍摄的,现在出了问题,加上谢迟的意外存活,晏回时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推测出了谢迟的背叛。


    突然被点名的谢迟一脸莫名其妙:“我没有。”


    他指了指晏晚秋,认真解释:“他也是皇子,我为他做事不算背叛皇室,我只是背叛了晏白月。”


    “……”晏回时被他噎住了。


    晏晚秋掩唇轻笑。


    晏回时关闭了根本分辨不出人影的视频,终于被激起几分怒气。


    晏晚秋同他针锋相对,尚且算得上皇子间的博弈,但谢迟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过是晏白月手下的一条狗,晏回时连晏白月都不放在眼里,更是从未看起过谢迟。


    如今谢迟投靠晏晚秋,竟也敢借着晏晚秋的声势同他对峙。


    晏回时冷冷地扫了一眼谢迟:“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语毕,他再也没有和谢迟多掰扯的耐心,直接摁下了对方智脑的引爆按钮。


    晏晚秋的猜测没有错,晏白月的一切行动都是由晏回时授意,智脑的最终控制权自然也在他的手上。


    这本就是为了杀人灭口的,此时在众目睽睽下杀鸡儆猴正合晏回时的意。


    然而,足足三秒过去了,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空间戒指隔绝了一切信号,又有时裴决制作的能源屏蔽盒做双重保障,谢迟一脸无辜地安然站在原地。


    他没有什么皇权的概念,小声地吐槽:“明明是你先点我的,还不让我说话,不讲道理。”


    比晏晚秋还不讲道理。


    虽然是小声吐槽,但在如此严肃安静的对峙场合,谢迟的话还是传到了周围几人的耳中。


    晏晚秋笑出了一声气音,晏回时被下了面子,恼火地下令:“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晏晚秋已经掏出了配枪,利落上膛,红眸直视着对方,勾唇道:“那就别客气。”


    随着他的话语,围在他与谢迟身侧、刚才完全没有被晏回时放在眼里的灰衣矿工纷纷动作。


    他们放下采矿镐与钻探工具,从背篓、衣囊各处取出一柄柄电磁枪。


    形状、制式与面前晏回时的军队所带来的完全相同,甚至因为气候原因,在场的暴雪城alpha们皆是面容粗犷,怒目相向下居然比正规军队还多了几分气势上的狠戾。


    紧接着,晏回时的军队后方,整齐划一、连绵不断的嚓嚓踏雪声由远及近。


    又一支千人军队包围而来,这群人穿着混搭风的裘衣,于寒风之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暴雪城的苍茫雪原,每两人一组,共同抬举着一把形似电磁枪的巨大枪支。


    这是时裴决加班加点赶制出的仿品。


    虽然看起来没有正版的电磁枪那样酷炫,甚至有点不伦不类,但在杀伤力上比起正版只强不弱。


    晏晚秋只从主星带来三百精兵,这千人军队大都是这两个月中训练起的暴雪城原住民,他们单兵作战素养比不上主星正规士兵,却是将自己的本地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在雪地中长途行军居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直至完成包围,都未曾惊动晏回时的部队。


    晏回时青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实打实的震惊:“你……!”


    晏晚秋不紧不慢地道:“兄弟阋墙的名声并不好听,你主动投降,我便放你的人一条生路,如何?”


    回旋镖总是来得这样迅猛。


    事已至此,晏回时怎么还不明白?


    谢迟恐怕是早已将夜枭会、晏白月的全盘计划尽数出卖,这才让晏晚秋有机会仿制出电磁枪来。


    他深深地看了晏晚秋身边的黑发少年一眼,咬牙记下,下令道:“晏晚秋谋害手足,企图谋反,所有叛党格杀勿论!”


    话音落,他愤然切断远程通讯。


    在他看来,晏晚秋绝无可能闯过今日死局,再和晏晚秋谈下去,他怕自己被气得口不择言留下把柄。


    晏晚秋看着晏回时的离开,眸中闪过疑惑之色。


    现在他们双方可以说是势均力敌,晏回时就这样自信不会再生变故?


    两军列阵,战争一触即发,谢迟已经随时准备护着晏晚秋突围。


    就在此时,主星军队阵线之中,三台半人高形状怪异的长筒兵器立起,炮口齐齐锁定人群里的晏晚秋与谢迟。


    这兵器主体是一根修长的黑色金属圆筒,桶身外壁是与电磁枪类似的一圈圈金属环,而随着瞄准后,兵器桶身的金属环逐渐泛起淡蓝色的光晕,空气中响起低沉的嗡鸣。


    谢迟震惊地看着终端上的检索结果:“他们怎么有轻型电磁炮?”


    晏晚秋在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的时候就察觉出了不妙,立刻和谢迟脱身闪躲,同时下令全线进攻突围。


    枪火轰然四起,但那三台电磁炮显然是接到了晏回时的命令,始终死死锚定着谢迟与晏晚秋。


    “嗡——”


    电磁炮蓄力完毕,炮口迸出刺目的蓝白电光,对着二人轰出一道足有半人高的巨大电流。


    硬实的雪地轰然崩裂,碎石与冰雪四下狂飞,电流一路横扫,居然是生生将地面犁出一道狭长的沟壑。


    谢迟与晏晚秋刚刚狼狈躲开第一发进攻,紧接着第二炮便凌空而来。


    这是铁了心要置他们于死地。


    谢迟这会也顾不得要藏拙,快速让终端调取电磁炮的资料的同时,捞起晏晚秋就往旁侧扑去,两人在地面狼狈翻滚进了矿场,才勉强避开第二次攻击。


    “轻型电磁炮,破坏力是电磁枪的五倍,缺点是蓄能时间久,较为笨重,短时间内多发容易炸膛,尤其是在暴雪城这种地方,冷热差异过大,电磁炮的寿命更加短暂。让你的人快点把这几台炮毁了,否则我们俩都得死在这。”


    谢迟一口气念完终端上检索出的资料,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得耳边响起轰然爆炸声。


    他侧头看去,就见第三台电磁炮来不及发出一次攻击,就已经在集火围攻下彻底爆炸。


    晏晚秋被他压在身下,凌乱的白发沾满了灰尘,微微喘着气,抬眸看他:“我知道,先放开我。”


    就算他不知道电磁炮是什么,也知道要先把最大的威胁解决了。


    谢迟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现在自己和晏晚秋的姿势不太妙,赶忙收回手站起身来。


    差点忘了,晏晚秋可不是因为小气才变成暴君的,这家伙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晏晚秋也跟着起身。


    经过这番变故,两人已与突围的小队脱节,晏晚秋眯着眼睛观察战局片刻,忽开口:“你去找聂怀义他们汇合,电磁炮的目标主要是我,我暂时将电磁炮引开片刻,你和他们迅速突围。”


    有仿制电磁枪的出现,两方本没有太大的差别,但电磁炮吸引走了大部分火力,以至于和他们一同困在热能矿场外的突围队一时间陷入了苦战,外侧的营地士兵拼死冲击,却也对哪怕死也要追着晏晚秋杀的主星士兵束手无策。


    他今天受了太多的刺激,此时状态并不算多好,尤其是在晏回时的军队出现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晏晚秋敏锐的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开始隐隐躁动。


    他的信息素紊乱症是被晏回时毒害的,对方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弱点,一定是在哪里藏了信息素毒素。


    晏晚秋算到了这一点,他本是想趁机找到原毒素以便于研制解药,但没想到晏回时居然搬出了电磁炮针对,让他彻底没有近身搜寻的机会。


    而若是所有人持续纠缠电磁炮,等到突围小队死伤惨重后,他与谢迟依然没有生还的希望。


    必须趁着他还能抑制住信息素,先顶着火力把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与外部大军汇合。


    谢迟不赞同的蹙眉:“你怎么办?”


    晏晚秋看了看身后的热能矿场,在多重危机的刺激下,他的神经异常活跃,信息素已经有了失控的迹象,周身弥漫起凌冽的雪松气息。


    “没关系,我对矿场的地形熟悉,按照你的说法,那两台电磁炮一时半会杀不了我,我甚至可以引诱他们深入,伺机反杀。”


    说话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热能矿场中一处矿脉在战火的震动中轰然塌陷,各处地面山体更是蔓延开数道狰狞龟裂。


    晏晚秋沉默了。


    谢迟也沉默了。


    电磁炮一时半会杀不了晏晚秋,但现在的热能矿场恐怕能直接活埋了晏晚秋。


    历史上对于这件事的记载并不详细,谢迟并不知晓当时有没有出现电磁炮,但可以确定的是,由于当时没有他的参与,热能矿场直接被晏白月布置的炸药彻底炸毁,后续晏晚秋爬出后,反而不存在被困坑道遭炮火追杀的险境。


    现在,由于他的介入,矿场摇摇欲坠,电磁炮步步紧逼,居然是误打误撞将晏晚秋逼到了绝路。


    谢迟咬牙。


    不行,晏回时已经彻底恨上他了,晏晚秋不能死在这里,否则他和老婆都得完蛋。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晏晚秋,郑重地问道:“殿下,您信我吗?”


    晏晚秋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谢迟立刻攥住他的手腕,一手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量子枪,拽着晏晚秋向矿场深处撤退,避开下一发即将降临的炮击。


    “既然信我,那就让我留下来保护您。”


    黑发少年看向他,眼中是晏晚秋从未见过的坚决,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意。


    “就算我死,也不会让您死在这里。”


    心跳似乎有一瞬与震天炮火同频。


    晏晚秋张了张口,最终只是反握住谢迟的手。


    “少说这些晦气话。”


    谢迟和晏晚秋的对话只发生在半分钟内,不过片刻,突围小队中的聂怀义便接到了来自晏晚秋的命令。


    他一挥手:“停止集火电磁炮,所有人立刻突围!”


    众士兵听令,立刻调整战术,向外拼死冲锋。失去持续拦截的电磁炮再度启动,循着谢迟与晏晚秋消失的方向,向矿场深处推进。


    在聂怀义的命令下,突围队并没有继续截堵电磁炮,而是拼了命地往外突围。


    聂怀义的肩膀已经彻底血肉模糊——因为电磁枪的后坐力与高温。


    哪怕时裴决下发了安全操作指南,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用这样高危的武器,不可能不会受伤。


    聂怀义刚才甚至就亲眼看见,突围队的一名士兵为了快速炸毁电磁炮,以血肉之躯架住电磁枪,最终被后坐力震碎骨架,半边身体被高温灼得溃烂焦黑。


    这样的武器,放在战场上就如同绞肉机,无论是使用者还是受害者,都是拿着生命来填上战力的缺口。


    电磁炮的威力只会更加巨大。


    聂怀义担忧地看了一眼热能矿场,谢迟与晏晚秋此时已经不见踪影。


    他们……会没事的吧?


    第26章 紊乱症复发(含1.2w营养液加更)


    另一边,晏回时恼火地关了视讯后,再次打开了那模糊的全损视频,企图找到些许有用的证据。


    在他看来,晏晚秋的死已是定局,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为自己的动手做出合理的解释。


    视频模糊也没有关系,哪怕只要有一个白色的人影,他也可以栽赃到晏晚秋的身上。


    晏回时不仅要赢,还要赢的名正言顺。


    音频已经彻底损毁,晏回时将视频放慢了二十倍速逐帧播放,在认真地看了数分钟后,陷入了沉默。


    视频里确实可以看出模糊的色块,但由于暴雪城终年积雪,白发直接与积雪融为一体。


    别说是晏晚秋了,就是晏白月他也无法分辨,看来看去就只能看见那个代表着谢迟的黑色身影。


    晏回时:“……”


    晏回时捏紧了拳头,不死心的看完了视频,确定自己找不出一点晏晚秋的把柄后咬牙切齿。


    随即,他又转念。


    谢迟当众背叛,他必然不可能放过对方,看对方刚才的站位,显然已经成了晏晚秋的心腹。


    既然如此……


    晏回时打开了智脑:“传令下去,全域通缉谢迟,罪名为谋害皇子,晏晚秋包庇罪犯,作为从犯一起通缉。”


    他冷笑一声。


    反正死人不会说话,晏晚秋是什么罪名还不是他说了算。


    晏回时看向自己智脑上密密麻麻关于晏晚秋的资料,一字一顿地缓慢念出声来:“晏晚秋。”


    作为大皇子与未来的皇储,他知晓许多晏晚秋不知情的内幕。


    比如他那从复星送来的母父并非难产而死,而是在后位争夺之中死于他的母父之手。


    又比如父皇对这一切默许旁观的态度,当年年轻的君王所在意的只有后宫众妃背后家族所带来的利益,而他的母父家室最盛。


    晏回时无比清楚,任何往上攀爬的台阶,都是由累累尸骨奠基而成。


    在晏晚秋二次分化前,他可以装作兄友弟恭,但当晏晚秋分化为S级alpha进入政坛,切实威胁到他的王位时,晏回时就知道,自己与晏晚秋之间只有可能不死不休。


    他费尽心思筹谋,为了抢来晏晚秋的光环,不惜与异族合作,交换来信息素药物与武器。


    他花了整整六年的时间毁掉晏晚秋,不可能让对方在暴雪城重获新生,因此为了万无一失,这次不仅带去了为数不多的新型电磁炮,更是让随行士兵携带了大量信息素毒素。


    只要晏晚秋在战场上,就一定会吸入毒素,导致信息素紊乱症复发。


    彻底除掉晏晚秋,再利用机械文明提供的秘药将自己的等级提升到S,他便是这个时代最名正言顺的君主。


    晏回时轻声道:“皇弟,去死吧。”


    他关掉了屏幕上关于晏晚秋的所有资料。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他再也用不上这些资料了.


    暴雪1号热能矿场。


    谢迟牵着晏晚秋的手,在矿场内一路飞奔。


    “嗡——”


    又是一发电磁炮落在他们身后,他们身后的矿山随之崩裂,整个矿场的地面都在剧烈摇晃。


    谢迟拉着晏晚秋险险避开,担忧地看着对方又一次皱着眉轻揉额头。


    晏晚秋的信息素已经彻底压不住了,此时谢迟甚至能清晰地嗅到对方身上逐渐暴戾的信息素气息。


    只是或许是对方这次对他没有恶意,谢迟没有再感受到信息素威压,行动没有受限。


    “你还好吗?”谢迟开口询问。


    “不好。”晏晚秋没有隐瞒自己的情况,冷静地道,“我怀疑他们连电磁炮里都涂抹了信息素毒素,我刚才用智脑看了,聂怀义他们已经快要突围成功,你已经保护了我三十分钟,我不会在战后亏待你,我建议你现在就和我分头行动,否则一会我不保证不会伤到你。”


    在晏晚秋看来,谢迟所做的一切的理由都很明确,就是为了立功赚钱。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下属为了功名利禄为他效忠,他投桃报李,但此时此刻,或许是因为信息素紊乱症逐渐复发,晏晚秋无端滋生出一股翻涌难平的烦躁。


    一个被他强行忽略已久的疑问不受控制地钻出来,盘亘在他的脑海中。


    为什么谢迟对待他和季仇的差别这么大?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


    难道他的本性就这样让谢迟厌恶?


    猜忌与酸涩伴随着暴戾的情绪,不合时宜地纠缠上了这位年轻的暴君,他头痛欲裂,眼前一会浮现出谢迟面对季仇时笑出的梨涡与亮晶晶的眼睛,一会又浮现出谢迟对他怒目而视的寒凉目光。


    晏晚秋红眸幽深。


    这几天里,因为加上了好友,他与谢迟走的太近了,以至于让他不自觉地代入了这场幼稚的过家家。


    他不该奢望从任何人身上得到区别于利益之外的偏袒。


    自寻难堪的事,他已经在主星做过一次了。


    他似乎注定走在独行的路上,孤独地成王或是死去,踩在无数仇恨与尸骨之上无法回头。


    额头的刺痛愈发明显,就在晏晚秋准备在自己失控之前推开谢迟的时候,忽而感觉腕间一痛。


    谢迟拽着他,快速滚进一方矿洞,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又一次攻击。


    “不行。”谢迟咬牙,“是我把你害到这一步的,我要对这件事负责。”


    按照原本的历史走向,晏晚秋根本不会遭此一劫,是他完全放弃思考,只想着利用自己的优势在晏晚秋这里尽可能地捞钱,才会导致这样低劣的错误。


    谢迟自觉不是一个好下属,也不觉得晏晚秋算是一个好上司,但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晏晚秋被自己坑死。


    “你先歇一会,这里是电磁炮的死角,你再尽量克制一下紊乱症,我正在找机会反击,电磁炮被摧毁后会产生爆炸,到时矿场一定会崩塌,我需要找到一个不让我们被矿场掩埋的时机。”


    矿洞狭窄,谢迟几乎是贴着晏晚秋说话的。


    晏晚秋闻到了极其微弱的桔子气息,这清新的气息几乎是瞬间将他拉出了暴戾情绪的漩涡。


    是谢迟的血液与汗水中的信息素。


    “你……”晏晚秋怔愣地看着灰头土脸的人。


    谢迟随意擦了一下额头上的血液冰碴,认真地道:“而且我有办法救你,我不是一头热血才跟你扎进来的,我还要活着回去,我老婆还在等我。”


    晏晚秋:“……”


    晏晚秋忽而觉得无可奈何,笑出了声来。


    谢迟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晏晚秋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你居然会对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人一见钟情成这样,真是离奇,你甚至连他具体是什么模样,本性如何都不了解,你真的觉得这是可以谈婚论嫁的爱吗?”


    谢迟眨了眨眼睛:“原来这样不能结婚吗?”


    晏晚秋:“……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和季仇结婚?”


    谢迟沉默片刻,陷入思考。


    矿洞外,由于暂时失去了谢迟和晏晚秋的踪迹,士兵们分成了两队,一队留守原地守着电磁炮台,另一队则是小跑着向谢迟和晏晚秋刚才消失的地方而来。


    就在那一小队人逐渐接近的时候,谢迟红着耳朵开口了:“因为要负责的,我和他睡了,要对他的余生负责。”


    晏晚秋更觉得好笑了,他一面站起身掏出抢准备迎敌,一面拍了拍谢迟的脑袋:“小朋友,这个世界上没有睡一觉就必须负责的规矩,一夜情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不是的。”谢迟很认真地反驳,“我没有想过一夜情,那天晚上我很认真地思考过了,我喜欢他,我想和他继续发展下去,所以才继续往下的,否则我只会和他解了药,然后把他控制住还给你。”


    “你思考过什……”晏晚秋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想起来了,谢迟还真说过一句“我感觉我好像不是很直”,后面接的就是“我会负责的”。


    晏晚秋当然不信谢迟是A同,这种话话多半是说来暂时稳住他的,此时联系起来,谢迟所谓的“思考”只能是这句话。


    ……哪个正常人会这么思考啊!!


    也就是这片刻的愣神,谢迟已经先一步起身走出矿洞,扣动手中的量子枪。


    量子光束悄无声息地射出,几个前来探查情况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在扑面而来的光束下化成齑粉。


    穿着现在的护具面对三千年后的武器,无异于原始人手接子弹。


    量子枪将地面洞穿出一个深坑,整个矿山又是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晏晚秋这才发现谢迟手中怪异的枪支,惊讶地看着对方。


    只见谢迟面不改色地继续调转枪支对准电磁炮,轻声道:“而且我老婆对我很好,虽然他是被你威胁来的,却从没有想过害我,按照你的性格,本不应该留我活口,我本是想在第一夜杀了他离开,但误打误撞一夜后,他没有杀我,我猜测后来接连几日你不愿意见我就是他在为我争取,否则你不杀我也太没有道理了。”


    “我第一次出任务他恐怕一夜未眠,给我送来情报,见面的时候他却从来不说这些事,也不追问我身上的怪异的地方,被我连累了也不生我的气,只是这样陪着我,我不是傻子,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能分得清,季仇是第一个这样对我好的人,我喜欢他。”


    谢迟扣下量子枪的扳机,垂眸轻声道:“我只是有点……太喜欢了,喜欢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在他有限的十八年人生中,几乎所有的时间都与杀戮为伴,这样柔软的情感,是第一次出现在谢迟的世界中。


    谢迟不知道该怎么对季仇好,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喜欢,只能这样刻板地按照自己为数不多的道听途说努力地想要对季仇好一点、再好一点。


    晏晚秋愣在原地。


    “轰——!”


    电磁炮被量子枪击中,在原地爆炸开来,发出震天巨响,吞没掉了晏晚秋的回答。


    哪怕谢迟的听力再好,在这样的巨响下也听不到了。


    但他此时也顾不得这些。


    本就不堪重负的矿场在这次爆炸后终于彻底崩塌,谢迟反身便将晏晚秋拉住,沿着边坡横向撤离。


    坡面的积雪裹挟着矿岩轰然崩落,浊浪般的崩塌物瞬间吞没了下方的电磁炮废墟。


    谢迟和晏晚秋心照不宣,快速向着最近的基岩区逃去。


    谢迟确实一直在躲避中寻找时机,刚才电磁炮爆炸的地方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他们所在的矿洞后不远便是基岩,虽然整座矿场都在他们身后崩塌,两人却始终能险之又险地先一步逃出崩塌区。


    也就是谢迟手里有量子枪,这才能在这么远的距离无伤一击摧毁两台电磁炮。


    这也是谢迟执意要跟着晏晚秋进入矿场的原因。


    现在晏晚秋的势力并不算大,量子枪一旦出现在人前只会带来更大的危机,而要破此局,只有携带着量子枪的他才能做到。


    事因他起,也应该由他来了结。


    “你刚才说了什么?”谢迟逃跑之余还有心思问晏晚秋。


    晏晚秋呼吸有些紊乱,眸中已经出现狂暴之色,尽量语气平稳地道:“我说,这些话你应该早点对季仇说。”


    谢迟“啊”了一声,不解地问:“为什么?”


    晏晚秋:“……你谈恋爱难道不谈只砸钱吗?”


    谢迟从未与他说过这些,每次与“季仇”匆匆见面都是拼尽全力地砸钱,为数不多的两次红了眼圈,也让晏晚秋不明所以。


    他又不是谢迟肚子里的蛔虫,更不了解谢迟的过往,怎么可能知道这颗脑袋里面在想什么莫名其妙的事。


    谈恋爱本就是互相深入了解的过程,先是灵魂的相遇,再是身体的触碰。


    他至今从未读懂过谢迟的灵魂,就像是谢迟不曾知晓季仇的面具下是晏晚秋一样。


    他们摇摇欲坠的关系维持至今,完全是利益的捆绑与那直觉般的互相吸引。


    哪怕不了解,也忍不住想要靠近。


    谢迟闻言很是震惊:“原来不是这样的吗?没有人教过我要谈啊——而且为什么我老婆没跟我说过啊?”


    晏晚秋:“…………”


    就在谢迟因为震惊走神的刹那,一块两米多宽的碎冰轰然从他的头顶砸下。


    “小心!”


    晏晚秋来不及多想,几步上前抱住谢迟想要护着对方撤离。


    谢迟也反应了过来,电光石火间,他只剩下“晏晚秋不能死”这一个念头,直接将晏晚秋往前推去。


    “砰——!”


    晏晚秋被他推了出去,眼睁睁看着冰块砸向谢迟刚刚站立的位置,被破碎的冰棱与温热的血迹溅了满身。


    浓郁到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桔子味信息素弥漫开来。


    “……谢迟?”晏晚秋颤声开口。


    整个矿场依旧在轰鸣 ,他的身周却是一片寂静,刚才那个鲜活的满口“老婆”的少年没有任何回应。


    他好像在准备与谢迟互相重新认识的前一刻,彻底失去了对方。


    晏晚秋头痛欲裂,再也无法控制信息素的暴乱,狂躁的雪松气息弥漫,他也顾不上地动山摇的矿场,几乎是踉跄着走上废墟,徒手去扒冰棱。


    他要找到谢迟,无论死活。


    他不能让谢迟被掩埋在这座矿场,哪怕只是一具尸体,他也必须找到。


    他要把谢迟带走。


    “咔嚓——”


    就在晏晚秋几乎崩溃的时候,被他扒开的冰层动了一下。


    一只伤痕累累的手露了出来。


    随后便是破烂的衣袖、血流不止的肩膀,还有黑发少年满是血污的脑袋。


    谢迟费劲地爬出雪堆,一抬眼就看见了失魂落魄地扒冰的晏晚秋,呆滞了片刻。


    而后,他试探着道:“呃……多谢殿下回来找我?”


    他还以为晏晚秋会直接丢下他走来着。


    晏晚秋眸中的暴虐神色顿时退去,怔怔盯着他,似乎在分辨他是人是鬼:“你怎么还活着?”


    谢迟气得龇牙:“不要说这种晦气话,我死了我老婆怎么办?”


    他穿着作战服,推走晏晚秋后及时用胳膊护住了脑袋,又在最后时刻对巨冰开了一枪,现在只是骨折外加失血过多而已。


    晏晚秋没有作战服分担伤害,所以这种伤当然是他来抗比较好。


    谢迟的思考方式很直接,他和晏晚秋现在是利害一体的,无论如何伤害最小化才是最好的选择。


    谢迟努力了一下,想要自己跳出冰堆,但在发现自己两只胳膊都骨折了之后只好无奈地向着发愣的晏晚秋求助。


    “劳驾一下,殿下您能不能先把我捞出来,我的胳膊……嗯……整个上半身好像都有点骨折了。”


    晏晚秋如梦初醒般回神,低低应了一声,走上前来小心地拨开谢迟身上的冰碴。


    谢迟看着后方崩塌的矿场,催促道:“直接把我拔起来就行,矿场要塌了,还有几百米就到基岩区了,不要耽误时间。”


    晏晚秋看着他鲜血淋漓的身体,咬了咬牙,狠心环抱住谢迟,将他从冰堆中拖了出来。


    拖出来后,晏晚秋才发现谢迟说的“有点骨折”是什么程度。


    谢迟身上的衣服被锋利的冰棱刺得破烂,最里面的作战服也没能幸免于难,肩胛骨、腰侧与大腿外侧的皮肉被冰刃嵌入,肩膀处甚至可以看见隐隐露出的白骨。


    因为被强行拖出,这些原本已经因为低温冻结了的伤口被再次撕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桔子气息。


    谢迟的脸色又因为失血过多白了几分。


    这会他也顾不得晏晚秋察觉出端倪了,用意念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修复液,狼狈地用牙齿咬开瓶盖灌下。


    虽然无法治愈骨折的外伤,他身上的那些冰刃也需要专业处理后才能使用修复液,但这样内服修复液至少能先快速止住内脏的大出血,保住他一条命。


    缓了大概三十秒,谢迟就拖着两条无力的胳膊,跌跌撞撞起身:“走吧。”


    晏晚秋看着全程没有发出一声痛呼的谢迟,抿了抿唇,忽而上前,在谢迟面前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谢迟受宠若惊。


    晏晚秋留在原地找他就已经让他意外了,现在这位坏脾气的年轻暴君居然还纡尊降贵地来背他。


    这是吃错药了?


    谢迟这么想着,却没犹豫,干脆利落地趴到晏晚秋背上:“那就麻烦你了。”


    他现在的情况确实跑的不如晏晚秋背着他走的快。


    晏晚秋背起他,赶在塌方蔓延过来之前,一步步地带着谢迟往前走。


    “轰——”


    在他们走上基岩层后,后方的矿场也彻底塌陷,变成了一片废墟。


    谢迟趴在晏晚秋的背上,看着这一望无际的废墟与雪域,还有远方的战火,眼皮有些发沉。


    “聂怀义他们已经和大部队汇合,剿灭所有主星军队需要一点时间,我先背着你去飞行器那里,我带你回营地。”


    晏晚秋道。


    谢迟已经没有办法思考晏晚秋为什么这么奇怪了,因为失血过多,在脱离险境后,他控制不住地感到疲倦。


    “谢谢啊。”谢迟努力发出声音,想让自己清醒一些,“晏晚秋,我们能不能商量件事?”


    晏晚秋背着他一深一浅地往前走,呼出的气在冷风中凝成白雾:“说。”


    谢迟轻声:“这次我保护你也算有功吧?晏白月也死了,之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行不行?回去之后……你能不能别老是为难季仇了?我真的很喜欢他……你再这样我就真的要反了。”


    “你讲点道理……限制我们见面就算了,连见面时间都只给十五分钟,就算我想和他谈什么,我也来不及啊……”


    谢迟越说,声音越小。


    他真的太累了。


    感受到谢迟的体温越来越低,晏晚秋的心颤了颤,额头又开始一阵一阵的疼痛。


    他低声:“可以,你先别睡。”


    谢迟笑了一下,脸颊上出现两个梨涡,张了张口 ,没能再说出话来。


    “谢迟……谢迟??”


    迷迷糊糊间,谢迟只觉得有人一直在叫他,他似乎反复地被人抱在怀中取暖。


    那人身上有着极为浅淡的木质香气,一头白发,胸膛温暖又宽广。


    这是……


    谢迟迷迷糊糊出声:“老……婆?”


    那身影顿了一下,而后道:“是我。”


    原来是老婆来接他了啊。


    他就说,老婆这么爱他,肯定不会放心他去出任务,一定会想办法来关心他的。


    谢迟往老婆的怀里蹭了蹭,回抱住对方,撒娇似的,小声道:“老婆……我好疼啊。”


    晏晚秋在飞行器上,给谢迟紧急处理伤口的动作一顿,好不容易被压下的暴戾杀意又再次升起。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手撕了远在主星的晏回时泄愤。


    “谢迟。”晏晚秋死死攥紧拳头,遏制下这冲动的杀意,撩起长发主动将腺体送到谢迟的嘴边。


    他轻轻环着少年的后脑勺,低声地哄:“你先标记我一下,好不好?别让我在这个时候发疯。”


    他不能疯。


    他还要救谢迟。


    第27章 失控


    谢迟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混乱无章的长梦。


    梦里的他先是在努力止血,但伤口的血怎么都止不住,而后便莫名出现在了晏晚秋的背上,对方在天寒地冻的雪原上,背着他往前走,似乎在走一条怎么都走不到尽头的路。


    再然后,季仇出现了。


    季仇抱着他,低声说着些什么,要他标记他。


    哪里有老婆要标记还不给的道理?


    因此哪怕浑身都在发疼,谢迟也还是立刻张嘴咬了下去。


    要不是受限于身体,老婆这样主动,他还能继续往下做。


    再然后……


    谢迟睁开了眼睛,看着纯白的天花板愣神。


    醒来了。


    还没等谢迟弄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身旁的检测仪就响起了“滴滴滴”的警报声。


    而后便是一大群队医鱼贯而入。


    谢迟认出,为首的人正是上次跟着晏晚秋一起破门而入,并把木块塞到他嘴里的那名医生。


    “醒了!醒了!”


    此时,这名医生眼下青黑,脸上却是是掩盖不住的欣喜,小心地扶着他坐起来,给他进行全身体检。


    “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还记得自己是谁、之前发生了什么吗?胳膊怎么样?能抬起来吗?腿呢?”


    “……”


    谢迟茫然地被医生一通检查,在确定他没有任何问题后,医生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谢队长,多亏了殿下给您的及时处理,加上殿下给出的药剂,您的身体组织没有任何坏死,也没有任何后遗症,只是右臂的骨折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殿下?”谢迟抓住了重点,“晏晚秋给了你们修复液?”


    “是的。”医生点了点头,快速给他的右臂打上绷带固定。


    谢迟蹙眉:“那他用了什么?他受伤也不算太轻。”


    他只是因为失血过多昏迷,没有被砸坏脑子,对于自己彻底昏过去之前的事还有记忆。


    晏晚秋虽然小气又凶残,但这次确实做得没得说,一步一步把他背了出来,说是救了他一命也不算过分。


    谢迟虽然对老婆之外的事都不太在意,但也没有狼心狗肺到要恩将仇报的地步。


    医生们闻言却是一静,面面相觑后,还是为首的医生犹豫着开口:“您昏迷了一整天,可能还不太清楚,主星的军队制服到武器上都涂抹了信息素毒素,殿下的信息素紊乱症复发,且前所未有的反应剧烈,在将您带回来、将修复液丢给我们后,他便把自己关进了行宫,谁靠近都会被殿下的信息素攻击,我们至今也无法知晓殿下的具体伤情。”


    晏晚秋离开的无比匆忙,若不是先前对方就给过他们修复液配方用于复刻研究,恐怕他们拿到修复液还要探索半天怎么用。


    谢迟愣住了。


    他知道晏晚秋的状态不好,却没想到这么不好。


    对方居然是忍着信息素紊乱症把他送了回来。


    要知道,晏晚秋在陷入信息素紊乱症时可是无差别杀人的。


    他第一次与晏晚秋见面时,对方就在信息素紊乱症爆发前夕,他险些被对方的无差别信息素攻击压死。


    谢迟抿了抿唇,翻身下床:“我去看看,他现在的情况应该不太能伤到我,我去把他绑来,再不济也给他灌一瓶修复液——对了,营地内的伤亡情况如何?”


    晏晚秋不在,身为暗卫营队长的谢迟就是实打实的二把手,队医老老实实地交代:“我们共出兵三千,死亡一百五十一人,重伤五百八十人,轻伤一千八百余人,目前我们正在全力抢救。”


    虽然他们有了新式的武器,但主星军队训练有素,又在一开始拿出了电磁炮打乱了他们的阵脚,再加上有不少人是因为使用武器不规范被反伤,这一场仗打下来,他们只能算得上是惨胜。


    谢迟闻言直接道:“你们别在我这聚着了,赶紧去忙,我一会送三箱六百瓶修复液过来,你们尽全力抢救伤员。”


    一听说有这么多修复液,队医们疲惫的眼中亮起了希望的火光。


    “是!队长!”.


    将修复液交给医生,谢迟便在医生们反复的“今晚一定要回来复查”的叮嘱中,吊着还没好透的右臂出了门。


    他昏迷了一整天,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天空暗沉沉的,营地中来往的人皆是行色匆匆。


    谢迟径直往晏晚秋的行宫赶去。


    刚刚靠近行宫外围,谢迟就明白了医生们为什么会连靠近都做不到。


    晏晚秋的信息素彻底失控了。


    极具攻击性的雪松气息萦绕在行宫四周,无差别地攻击每一个不自量力的闯入者,仅仅是站在边缘,谢迟就感觉到了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原本守在行宫门口的士兵也撤离到了更远的地方,他们提前接到了谢迟要来的消息,此时并没有多问,直接给谢迟打开了门禁。


    谢迟浑身鲜血被晏晚秋背回来的场景,营地中不少人都见过,因此哪怕先前有过谢迟被怀疑而关禁闭的事情,营地中的众人也都已经默认谢迟洗清了身上的嫌疑,重新成为了晏晚秋的心腹。


    谢迟深呼吸了一口气,将碍事的绷带拆了丢进储物空间,做好心理准备后硬着头皮往行宫内走。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靠近现在的晏晚秋,对方作为这个时代唯一的S级alpha,信息素暴乱时的威压足以活活压死任何一个alpha。


    但除了他,现在的营地中找不出第二个能接触晏晚秋的人了。


    越是往行宫深处走,信息素威压就越是强势,谢迟的额头渗出冷汗,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像是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一点点挤压,毫无反抗之力。


    走到晏晚秋的卧室门口时,谢迟已经无法呼吸。


    他不得不释放出一点信息素,撕开那浓郁的雪松味的威压,以给自己争取一些喘息空间。


    “砰——!”


    也就是谢迟释放出信息素的下一秒,晏晚秋寝宫那厚重的石门剧烈震颤了一下,就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击打了一般。


    “滚出去!”


    晏晚秋嘶哑的声音从石门后传来,裹挟着几乎如刀般锋利的信息素威压。


    谢迟本就是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一时之间居然险些腿软,他扶着石门勉强稳住身形,努力发出声音:“殿下,是我,我带来了修复液,是来帮助您的。”


    那头晏晚秋的声音停顿了几秒,似是在努力思考。


    片刻后,空气中的信息素威压淡了许多,石门后传来晏晚秋不确定的声音:“……谢迟?”


    “是的,是我。”谢迟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随着这声话音落下,石门那头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紧接着,石门缓缓打开了。


    还没等谢迟抬步走入,就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面袭来。


    晏晚秋如同一只被厮杀本能困住的恶兽,几乎是直直地撞到他的身上,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摁倒在地。


    “你来做什么?”晏晚秋眸色猩红,神色晦暗地看着身下的黑发少年,“你不去找晏白月约会了?”


    谢迟被掐的不断干呕,挣扎着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把普通手枪,一脚踢到晏晚秋的腹部将对方踢开,同时抓住机会,一手扼住晏晚秋的咽喉,一手用枪抵住对方的额头。


    “晏白月……已经死了,是我陪您一起杀的,殿下,现在您的信息素紊乱症爆发,导致记忆混乱了。”谢迟喘着气道。


    晏晚秋没有回答,只是神色阴鸷地盯着他,就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动物。


    空气中的雪松气息更加浓厚。


    这是晏晚秋刚才被他踹到腹部,伤口再次崩裂,流出了鲜血。


    谢迟也来不及多耽搁,简单解释后直接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一瓶修复液,卸了晏晚秋的下巴就往对方嘴里灌。


    “这是修复液,可以暂时稳定住您的伤势,我一会会再留几瓶,放在门口的守卫那里,您在恢复理智后可以向守卫要,不过我还是建议您最好在清醒后第一时间去医院接受治疗,营地里的人都很担心您。”


    谢迟一口气说完,修复液也灌完了。


    他干脆利落地把晏晚秋的下巴复位。


    晏晚秋含着修复液,腮帮微微鼓起,依然蹙眉盯着他,一动不动。


    谢迟没有办法,只能一手扣住晏晚秋的后颈,拇指抵在晏晚秋的下颌强迫对方张嘴,用另一只手指尖按压晏晚秋的喉结。


    “冒犯了。”谢迟道。


    “咕咚——”


    晏晚秋下意识地吞咽,被含的温热的修复液顺势滑入食道。


    做完这一切,谢迟松了一口气就准备退远。


    却不想,下一刻,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晏晚秋忽而发难,伸手死死钳制住了他的手腕。


    他像是某种被本能控制了的猛兽,弯腰凑到谢迟的颈边嗅了嗅。


    好香。


    是清爽酸涩的桔子气息。


    虽然很微弱,但还是冲淡了那一直萦绕在晏晚秋脑海中的血雾,让他有了片刻清明的思绪。


    晏白月眉心的弹孔、矿场、晏回时那双青蓝色的眼眸、电磁炮与趴在他背后虚弱的碎碎念的黑发少年。


    碎片化的记忆冲入他的脑海,晏晚秋头痛欲裂。


    半晌,晏晚秋的目光清明些许,他没再动手,看着谢迟声音沙哑地道:“……你醒了,伤势痊愈了?”


    谢迟愣了一下,一边疑惑着修复液难道还能治信息素紊乱,一边答道:“刚醒,我觉得我应该痊愈了,不过还要再观察一晚,医生才会给我发出院许可,但我听说您情况不太好,所以先来看看,您现在是恢复意识了?”


    “差不多。”晏晚秋摇摇晃晃地起身,强迫自己远离那让人忍不住沉迷的信息素。


    “我再休息一会,放心,我死不了,之后别来找我了。”


    谢迟担心地看着晏晚秋的背影:“我再给您留一瓶营养液?”


    晏晚秋侧头,狭长的红眸看向他,语气带着讥诮:“这个时候倒是大方了,之前要你一瓶修复液,你恨不得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不同情况不同对待,现在您救了我,也没拿老婆威胁我,我没必要和你作对。”谢迟不想和还在病痛折磨中的晏晚秋吵架,说完后便掏出了营养液放在地上。


    晏晚秋的动作一顿。


    他的语气忽而变得很差:“说完了就赶紧滚。”


    谢迟放好营养液,默默地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滚就滚。


    晏晚秋果然还是那个喜怒无常的晏晚秋,幸好他本来就没抱着能被对方好言相向的想法。


    晏晚秋没和他先从殿头打到殿尾,再被他强压着灌修复液,已经算是出乎意料的脾气好了。


    毕竟这可是信息素紊乱症复发的暴君,比正常的暴君还要阴晴不定且残暴一万倍。


    晏晚秋愣愣地看着真的默不作声转身就走的谢迟,张了张口,到底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咔哒。”


    一直到行宫的大门关闭,再也不见谢迟的身影,晏晚秋才猛地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谢迟是真的走了。


    那股清新的桔子气息也彻底消失。


    晏晚秋看向地上孤零零的营养液,半晌蹲下身来,低头拆开后一饮而尽。


    许是被谢迟拿过,营养液的瓶子上还残留着微不可察的桔子味信息素。


    晏晚秋将空瓶子放到鼻下,仔细嗅了嗅。


    微弱的信息素似有若无,反而让他更加烦躁。


    那天谢迟给了他一个临时标记,标记经历一天后已经彻底消失。


    此时,在狂躁的杀意因为谢迟的到来褪去后,更加深层的渴望又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他的信息素紊乱症完全没有平复,只是转为了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空的对于谢迟的渴求。


    他想要谢迟。


    在数次交欢后,他就像是对谢迟的信息素上了瘾,愈发的沉溺于那青涩的桔子气息。


    但“晏晚秋”没有任何与谢迟发生关系的理由。


    晏晚秋只觉得自己像是沙漠中干渴无比的旅者,发了疯般想要找到哪怕一丝一毫名为“谢迟”的甘霖。


    他不顾一切地冲进了行宫中那间上了锁的客卧,扑进了谢迟送给他的床铺之中,身体紧紧蜷缩,用犬齿死死厮磨着被子。


    不知过了多久,由于接触到了那浅淡的桔子气息,原本冷冽的松木信息素彻底柔和下来,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温和。


    晏晚秋缓缓抬起红眸,看向了医院的方向.


    另一边。


    谢迟在走出行宫后,将修复液交给外面的守卫,又叮嘱了几句,便自己把绷带重新绑上,乖乖地回了医院。


    医生们见他从晏晚秋的行宫中出来,又是呼啦一群人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番,在确定他没受任何伤之后又是一阵惊愕。


    “其实殿下这次挺好说话的,就是脾气一如既往的差。”谢迟诚恳地道。


    医生们显然没有信他的话,只当是他凭借身手躲过了晏晚秋的进攻,再检查完后又各自去忙了。


    谢迟一时间空闲了下来。


    他所在的病房区是高级成员专用,营地中能住进来的人不超过十个,每间病房都是独立小套房。


    谢迟坐在床上,慢悠悠地吃完了自己的病号餐,将餐盘归还后拆了绷带给自己洗漱了一下,便躺上了病床。


    他睡了太久,一时间没有睡意,干脆看着天花板发呆。


    穿越过来后,为了求生和养老婆,谢迟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通宵都是常有的事。


    此时,突然闲下来无事可做,谢迟的思绪就忍不住发散开来。


    他先是复盘了一遍自己穿越过来后经历的所有事。


    他有了老婆、杀了夜老大、抢来了时裴决、杀了晏白月,几乎是晏晚秋要他杀谁,他就马不停蹄地准备去杀谁。


    至于杀完会有什么影响,他做的事会有什么后果,谢迟一概不考虑,他这次吃亏也是吃亏在这里。


    谢迟苦恼地皱了皱眉,算是切实体会到了给晏晚秋当下属和当杀手的不同。


    杀手只需要杀人就够了,每个任务之间都是独立存在的,杀完一个去杀下一个,但给晏晚秋当下属不同,他做的所有事情都会影响未来的走向,再像以前那样把晏晚秋当作发任务的星网AI肯定是不行的。


    这里是真实的世界,哪怕是三千年前也是危机重重,他已经入局,无法高屋建瓴地旁观,更需要步步思考。


    但是——这种东西他根本不擅长啊。


    谢迟抓头发。


    终端的AI也不能完全代替大脑,光是他把现状转述给AI就不知道要因为主观原因漏掉多少关键信息。


    他又不可能事事去问晏晚秋,他的那些升职加薪死上司的计划要是被晏晚秋听了去,多半下一秒就要被大卸八块。


    “……算了。”


    谢迟绝望地暂时放弃了思考,转而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想起了自己在矿场中和晏晚秋的对话。


    晏晚秋说,谈恋爱不是他这么谈的,没有只砸钱就能谈的恋爱。


    那谈恋爱是什么样的?


    谢迟不解。


    他没有学过这些,加上季仇那么自然地就答应给他当老婆了,一直到晏晚秋提出来之前,谢迟都还满心以为自己做得很不错。


    结果原来是哪里都没做对。


    老婆未免也太溺爱他了,他把恋爱谈的那么乱七八糟,老婆都只是纵着他不说出来。


    谢迟这么想着,摸不着头脑的同时,更想念季仇了。


    他模糊的记忆中,自己好像在昏迷的最后一刻看见了季仇。


    但因为不确定是濒死的幻想还是现实,加上晏晚秋陷入信息素紊乱症,这个时候去他面前要求见季仇无异于上赶着找死,谢迟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去寻季仇。


    谢迟呜呜咬被子。


    这次他重伤被背回来,老婆肯定担心坏了,老婆本来就总是思虑过多担心他,要是因为他吃不下饭饿瘦了该怎么办?


    对了,他现在有季仇的好友了。


    谢迟猛地想起。


    他赶忙翻身坐起,就要拿智脑发消息给季仇报平安。


    然而就在这时。


    “哗啦——”


    病房的玻璃窗骤然碎裂。


    谢迟几乎是肌肉记忆的翻滚下床,指尖一抹,从空间戒指中掏出量子枪指向来人。


    在看清来人的模样时,谢迟愣住了。


    只见在月色与雪色的映照下,窗口高大的男人一身黑色风衣,白色长发被寒风向前吹起,稀碎的雪花从碎裂的窗户中涌入室内,在他周身沉浮。


    他与风雪一同闯入。


    男人带了副银色半脸面具,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他。


    谢迟的眼睛微微瞪圆。


    “……老婆?”


    第28章 明天见


    晏晚秋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谢迟的脸。


    修复液的效果很好,谢迟身上没有留下一点疤痕,又因为刚洗完澡,少年头发还是半干的,贴在漂亮的脸侧,衬得他愈发唇红齿白。


    谢迟本就是精致的长相,只是由于对方过于离奇的行事作风和职位,旁人在初见被惊艳后很少对他的容貌有更进一步的关注。


    毕竟不是谁都有胆子欣赏一位手段狠毒的杀手的脸的。


    但晏晚秋不同。


    晏晚秋看着谢迟,静静地想,为什么先前整整十余年,他都没有发现谢迟生了这样一张脸呢?


    “老婆?”


    见晏晚秋半天没有回应,谢迟又疑惑地问了一句。


    晏晚秋终于开始动作。


    他几步到了谢迟身前,极为顺从本心地抬手捏住了暗卫白皙的脸颊,而后俯身吻了上来。


    谢迟还摸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就猝不及防被老婆强吻,一时间居然没有防备,让晏晚秋长驱而入。


    唇舌交缠,温润的木质气息在口腔中弥漫。


    谢迟被亲的发晕,下意识追逐着晏晚秋的唇舌,周身弥漫起青涩又甜蜜的桔子气息。


    他被亲动情了。


    “咚咚。”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


    “谢队长,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闻声而来的医生在门外询问。


    谢迟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病房,他狼狈地与晏晚秋分开,赶忙回应:“没事,我不小心打碎了杯子,我已经休息了,你们不用进来。”


    这里是营地的特级病房,病房内又是刚刚打赢了晏晚秋的谢队长,医生闻言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听从谢迟的吩咐退了下去。


    医生走后,谢迟快步走到门前,将门反锁,又将衣柜推到破碎的窗户边堵住风口,这才回头看向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的季仇。


    “老婆,你怎么在这里?刚才打破窗户有没有受伤?”谢迟问。


    晏晚秋盯着谢迟因为亲吻而愈发红润的唇,依旧没有说话。


    那属于少年的桔子味信息素萦绕在他的口腔中,非但没有止住身体的焦渴,反而让他更加疯狂地想要汲取更多的信息素。


    “咚——”


    晏晚秋大步走来,抓住谢迟的手腕摁在门板上,再次低头深吻了下来。


    谢迟完全可以躲开或是扭住对方的手,但哪里有老婆主动他还要拒绝的道理,因此哪怕季仇表现的有点奇怪,谢迟也依然十分配合地与对方接吻。


    这一次出任务,季仇恐怕担心坏了,这个时候用接吻来宣泄不安也是正常的。


    谢迟这么想着,回抱住了男人,扣住了对方劲瘦的腰肢。


    两人一路从门口吻到了床上。


    最终谢迟被晏晚秋摁倒在了床上,他的舌头几乎被对方吃得发麻,再次分开的时候两人之间拉起了一道暧昧的银丝。


    谢迟的呼吸乱了,他的脸颊染上薄红,紧紧盯着男人的脖颈。


    “老婆……”


    谢迟声音沙哑。


    隔着薄薄的衣服,他能感觉到,对方和自己一样起了反应。


    晏晚秋居高临下地看着谢迟,终于说出了今晚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标记我。”


    谢迟错愕,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里可是病房。


    他一直都知道季仇主动,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能玩出这样的花样。


    “等等!这里是医院!”


    眼看着对方已经失去耐心,开始脱两人的衣服,谢迟赶忙一边护着病号服一边阻止。


    “老婆,我保证明天我就和晏晚秋申请见面,明天晚上来我家再做好不好?我新买了大床,比病房的床宽……”


    “呲啦——”


    回答他的是清脆的衣物撕裂的声音。


    季仇又一次把他的衣服给撕了。


    白发男人伸手摸上谢迟,半睨着他,薄唇轻启:“少废话,快点做。”


    谢迟的反应更大了。


    用这么理直气壮的态度说出这样的话来,完全就是勾引。


    谢迟一边在心里想着这样不太好,手已经诚实地扶上了对方的腰。


    “只能做一次。”谢迟说的很没有底气,“要是被晏晚秋知道我们在他的医院瞎搞,真的会一怒之下把我大卸八块的。”


    晏晚秋本人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


    谢迟要是敢拒绝,他才是会把这个家伙大卸八块。


    他不再多言,微微支起身体。


    由于先前已经在信息素紊乱症的中渴望谢迟多时,早在行宫中那间满是谢迟送来的礼物的房间中蜷缩着的时候,晏晚秋的身体就擅自做好了准备。


    也是因此,他脐的无比顺利,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吃下了谢迟。


    谢迟头皮发麻,眸色瞬间暗沉了下去。


    晏晚秋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毫无所觉,他一心想要榨出谢迟的信息素,利用胳膊与大腿的肌肉支撑,小心地避开最琛处的腔体,来回吃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晏晚秋已经交代了一次,腿根都开始发酸的时候,桔子味的信息素终于爆发开来。


    猝不及防被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冲刷,晏晚秋的瞳孔涣散了片刻,大腿抽搐着,彻底失了力,跌坐在谢迟的身上。


    原本被刻意保护着的生值月空便结结实实地与谢迟打了个照面。


    “唔呃!”


    晏晚秋顿时抖如筛糠,控制不住的出声,颤着手就想要逃离。


    却不想,他才刚刚坐起,就被谢迟不知何时钳制在他的腰间的手狠狠地摁了下来。


    这次晏晚秋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木制调的信息素不受控制的逸散开来。


    他因为这一下,再次交代了。


    短时间内交出了两次信息素,晏晚秋已经吃不消了,他推了推谢迟,咬牙出声:“松手……”


    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他允许他动了吗!


    晏晚秋这么想着,却在对上小alpha的眼睛时心神震颤。


    只见谢迟那双圆润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情欲,此时正死死地盯着他,就像是咬住了猎物的凶兽,美丽而充满危险。


    “老婆。”谢迟低低出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晏晚秋只觉天旋地转。


    自己居然被谢迟压在了床上。


    谢迟低头,凑到他的脖颈边,轻声道:“再来一次,好不好?”


    他说话时,温热的吐息悉数落在了晏晚秋的腺体上,晏晚秋忍不住一个激灵,错过了拒绝的机会。


    谢迟弯弯眼睛笑了,唇畔出现两个清纯漂亮的梨涡:“不说话就当老婆你默认了哦。”


    晏晚秋被谢迟近在咫尺的笑晃的失神片刻。


    紧接着,他便惊慌失措地弓起了腰身,拼命挣扎了起来。


    谢迟居然每一次都毫不客气地撞向了他最脆弱的生值月空。


    “停……唔唔唔!”


    拒绝的话语在接吻中彻底破碎。


    晏晚秋拼命地想要后退,但狭窄的病床哪里有躲避的空间,无论他怎样逃都无法逃离。


    原本青涩无害的桔子味信息素居然也变得危险起来,晏晚秋几乎要被这铺天盖地的信息素淹没,原本的渴求变成了恐惧。


    谢迟给了他太多的信息素。


    最终,在被谢迟从后方咬住腺体标记的那一刻,晏晚秋从喉中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眼白不受控制地上翻。


    被打开了。


    那本不该打开的地方。


    ……


    智脑百科:


    【alpha拥有退化的生值腔,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任何作用,少量alpha伴侣之间或许会因为信息素高度适配,而让承受方得到二次发育。】


    【alpha之间也存在永久标记,与AO之间的标记方式相同,即在成结时标记腺体,只是受制于alpha的体质,很少有AA伴侣能够进行永久标记。】


    深夜,谢迟坐在一片狼藉的病床边,听着浴室中传来的哗啦水声,心虚地看着智脑上的科普。


    他对ABO的生理常识的了解仅限于知道omega能生孩子,刚才又在床上被季仇勾的急了眼,到最后完全是在冲动下凭着本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超出的事。


    一直到看见季仇半天没有回神,一副小死过去的模样,谢迟才意识到了不对。


    他又茫然又无措,最后直接给季仇喂了一瓶修复液,对方才慢慢缓过神来,瞪了他一眼后便逃似的爬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谢迟便坐在床边,打开智脑搜索刚才是怎么回事。


    越是搜索,他就越是心虚。


    原来刚才那是季仇的生值腔。


    按照智脑上科普的,alpha这处已经退化,狭窄敏感且脆弱,正常的AA伴侣之间对于此处的开发一般都是慎之又慎。


    他倒好,第一次就让季仇合不拢了不说,还让那里面全部都是他的信息素。


    也是幸好他不在易感期,没有办法成结。


    alpha成结时还会涨大一圈,死死地扣住受体以增加对方怀孕的概率,那季仇的生值腔恐怕……


    但是话又说回来,里面真的很舒服。


    谢迟一边心虚,一边脸红。


    晏晚秋洗完澡戴好面具出来,看见的就是谢迟看着智脑面红耳赤的模样。


    晏晚秋:“……”


    虽然不知道谢迟在脸红些什么,但他直觉对方在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迟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向他:“你洗好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晏晚秋“嗯”了一声,摇了摇头:“你给我喂了修复液,现在已经没事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吃够了谢迟的信息素,也彻底验证了谢迟的信息素对自己的信息素紊乱症的抑制效果。


    紊乱症完全消退,晏晚秋现在已经清醒了过来。


    看着谢迟病房里那破碎漏风的窗户,晏晚秋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在信息素紊乱症之下做出了多么大胆的事来,耳根微微发烫。


    谢迟也有点手足无措,他看着围着浴巾的白发男人,想了半天,小声道:“那个……你要睡一会吗?”


    晏晚秋看向凌乱的床铺。


    病床上满是他和谢迟的信息素,显然不能睡人。


    谢迟也反应过来了,慌忙站起身来撤下床单被子:“柜子里还有备用的,我来换床单。”


    “不用了,我要先回去了。”


    晏晚秋说着,默默地换了一个站姿。


    谢迟的信息素太多也太琛了,他洗澡洗的匆忙,没能完全清理出来,现在站着,晏晚秋甚至都能感觉到谢迟的信息素正在往下流淌。


    谢迟换床单的动作顿住,表情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这样……也对,你是趁着晏晚秋被信息素紊乱症纠缠,私自来见我的吧?再留下去确实容易留下把柄。”


    晏晚秋:“……算是吧。”


    谢迟失落了片刻,很快又恢复过来,对着晏晚秋笑了笑:“老婆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明天我就能出院了,到时我直接像晏晚秋申请明晚和你见面,这次我的任务完成的不错,晏晚秋不会为难我们的。”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下次千万别因为担心就私自闯来见我了,有什么事你都在智脑上和我说,我一定想办法帮你解决。”


    晏晚秋:“……”


    他哪里担心谢迟了,这个家伙都在乱脑补什么。


    谢迟全当晏晚秋的沉默是默认,继续碎碎念:“还有老婆,我在昏迷的时候好像看见你了,你来接我了吗?还是说其实是我的梦……”


    “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提起这件事,晏晚秋就浑身不自在,强硬地打断了谢迟的话。


    他一直有意分开“季仇”和“晏晚秋”,当时在情急之下,他居然以晏晚秋的身份回答了谢迟,晏晚秋下意识地就想逃避这个话题。


    谢迟愣了一下,但还是从善如流地道:“那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说。”


    晏晚秋躲避着谢迟的目光,和对方匆匆告别后,便直接翻窗离开了。


    或者说是逃跑。


    修复液可以修复伤痛,但无法消除精神上的错觉,晏晚秋只觉得自己好像还含着谢迟一般,狼狈地扯着破破烂烂的大衣,往行宫的方向走去。


    他的思绪乱糟糟的。


    谢迟说得对,他想要找谢迟的话,完全可以用智脑先联系对方,让对方来给自己一个标记。


    甚至就算他因为信息素紊乱症失去了理智,破窗而入找到谢迟,抓着谢迟给自己标记一下就走也不过是三两分钟的事。


    留着“季仇”这个身份,本就是为了让谢迟心甘情愿地给他当解药。


    按照谢迟在矿场中说的那些剖白,哪怕他用完就走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谢迟那个笨蛋根本搞不懂谈恋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在与完好无损的谢迟对视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失控了。


    现在恢复理智的晏晚秋再回看,只觉得自己疯了,居然特意乔装打扮送上门给谢迟日。


    谢迟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趁机打开了他的生值腔不说,居然还想明天继续见他。


    晏晚秋咬了咬牙。


    他又不真的是谢迟的老婆,营地中那么多事,他哪来的时间和谢迟过家家。


    只是下一瞬,在察觉自己不仅升不起半点怒意,反而忍不住因此对明天有了几分期待后,晏晚秋愣住了。


    前所未有的茫然笼罩住了他,晏晚秋在雪地中站定,许久没能回神。


    他到底是……怎么了?.


    另一边。


    谢迟很是自觉的没有去窥探季仇的去向。


    有些事,只有彻底不知道,才能在晏晚秋面前显得自然。


    晏晚秋现在能信任他,一是因为他有能力,二是因为他护主有功,三就是因为季仇这个人质。


    一旦被晏晚秋发现自己知道季仇在哪,有带着季仇逃跑的可能,对方对自己脆弱的信任就会崩塌。


    明天晚上,北域星的冰封期就要来临了,到时全域的气温将低至零下两百度,紧接着便是暴风雪的到来。


    环境最恶劣时,整个北域星连星网都会彻底崩断,各方势力为了丁点资源大打出手,无数没有储备的平民冻死在家中。


    在室外,哪怕只是摔上一跤,就有可能因为重度冻伤截肢,落下终身残疾。


    在这种环境下,哪怕谢迟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荒野中生存下来。


    晏晚秋在刚刚抵达暴雪城的时候就拼尽全力为冰封期做准备,如今整个营地都用上了热能矿供能的独立管道,所有室内设施都拥有供暖,在艾先生与时裴决的加入后,食物储备与武器储备的短板也在迅速弥补。


    整个北域境内,恐怕都难找到第二个生活水平能和晏晚秋营地相比较的平民聚落。


    谢迟还是希望自己和季仇能在晏晚秋手下度过一个安全的冰封期的。


    也不知道晏晚秋的信息素紊乱症明天能不能减轻一点,他还要请见对方,好光明正大地去见老婆呢。


    谢迟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快速将房间内的“罪证”藏进空间戒指中,又溜去隔壁的空病房拆了一扇玻璃窗安到自己的病房中。


    多亏了上次安窗户的经验,这次谢迟熟练多了。


    做完这一切后,谢迟重新洗了个澡,躺回病床上,打开了智脑。


    他找到了置顶的人,给对方发去消息。


    【谢迟:老婆早点睡,我很好,不要太担心我,我们明天见哦。】


    行宫中,晏晚秋躺在客卧房间中,看着智脑上跳出的消息。


    他心乱如麻,几次打字又删除。


    他想要反悔拒绝见面,想解释自己其实没有担心对方,最后想要干脆不回消息,装作自己已经睡着。


    但谢迟的那张脸始终在他眼前浮现,周身的桔子气息萦绕不散。


    晏晚秋很清楚,以谢迟的性格,如果他不回复,对方恐怕要至少死等一个小时才会不甘心的关上智脑。


    晏晚秋最终还是回复了。


    【季仇: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第29章 态度转变(含1.5w营养液加更)


    次日,清晨。


    谢迟在医生们“窗户怎么消失了”的惊呼声中,一脸无辜地吊着自己的右胳膊出了院。


    其实他的胳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活动还有一点受限,因此谢迟根本没有在意这一点小伤,只在医生面前装模作样了一下,完全没有遵医嘱的想法。


    出院后,谢迟先去了暗卫营一趟。


    虽然因为晏白月的到来,这段时间里暗卫营的事务大都是聂怀义处理,但一场恶战后,身为暗卫营的队长,谢迟不可能一点都不过问。


    远远的,谢迟就看见了正在训练场上热身的众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正是先前带领众人突围的聂怀义。


    “谢队长,您醒了!”聂怀义也看见了谢迟,一路小跑来,笑道,“多亏了您昨天拿出的药剂,我们所有受伤的人都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有一百多人因为身体组织彻底坏死需要截肢,目前正在分批安排手术,您身体怎么样?”


    由于使用的是修复液的稀释液,效果并没有原液那么夸张,聂怀义等人并不知道谢迟拿出的是超脱时代的修复液,只以为是什么先进的主星药剂。


    谢迟也没多解释,点了点头:“我没事,来看看暗卫营的情况,大家脱离了危险就好。”


    聂怀义看了看谢迟被绷带吊着的胳膊,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多问。


    说话间,后面热身跑的暗卫营成员们也逐渐近了,见到谢迟,纷纷放慢脚步致意。


    谢迟看了一眼众人,随口问道:“现在就恢复训练?不用多休息几天吗?”


    聂怀义挠了挠脑袋,露出一个老实的笑来:“我们这都已经好了,还需要静养的都在医院,就连殿下都在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开始处理工作,我们也没有闲着的道理。”


    晏晚秋恢复意识了?


    谢迟心头一跳,正要追问,就听聂怀义继续道:“谢队长,您是准备去见殿下吗?”


    谢迟点了点头:“嗯,有些事需要和殿下商议,你有什么事吗?”


    聂怀义招了招手,正在慢跑的队内短暂的骚动了一阵,而后,几名面熟的alpha离队,一路小跑着来到了谢迟面前。


    谢迟看着神色拘谨的几人,挑了挑眉。


    聂怀义主动介绍:“这些是晏白月安排在矿场中的内应,我们撤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他们手里有一些伪造的殿下的罪证,您和殿下昨天都不在,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就先安排到暗卫营这里看着了,您要是去见殿下的话,能不能帮我问问这些人该怎么处理?”


    谢迟点了点头:“可以。”


    他的目光转向这几人,问道:“你们是什么想法?是想誓死追随晏白月,还是听从殿下的安排?”


    几人面面相觑一阵。


    他们只是被抓来的暴雪城原住民,根本看不懂主星局势,只知道自己被皇子抓了,一转眼皇子身边的内应又变成了碟中谍,最后自己变成了俘虏。


    刚走了一个殿下,现在又来了一个殿下,几人又是不安又是警惕。


    最终,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alpha站了出来,道:“谢队长,我们都是被胁迫的,对晏白月并没有忠心,我们愿意听从殿下的安排。”


    谢迟点了点头,收回了准备掏枪的手。


    还算识相。


    要是这群人蠢到拎不清状况,他就准备直接处理了,省得到时候惹晏晚秋不高兴,又克扣他和老婆的见面机会。


    谢迟看了一眼明显已经成为领头者的青年。


    他对这人的资料有印象,年轻alpha叫做伍德,是暴雪1号热能矿场周边城镇的居民。


    谢迟暗自记下,打算待会儿跟晏晚秋重点汇报,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对几人点了点头。


    在暗卫营中巡视了一圈,确认各项事务都井然有序,伤员安置妥当,物资储备充足,没有什么大问题后,谢迟才与聂怀义告别。


    他离开后,聂怀义对着伍德等人笑道:“好了,你们归队好好训练吧,剩下的就等谢队长的消息。”


    “放心,我们营地里的生活条件很好的,殿下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只要不背叛殿下就不会有事。”


    伍德等人点了点头,对于生活条件这一点深有体会。


    暗卫营是八人寝,每间屋内都配有燃烧炉,营内更是有一座大型集体浴室,食堂的菜品物美价廉,一个月的工资就足够吃到撑。


    在暴雪城这种苦寒之地,能住上暖气房、随时有热水用,还不用愁温饱,这简直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伍德完全能够理解,晏晚秋为什么能发展的如此迅速,如果他在晏晚秋附近的城镇,也会第一时间投靠对方。


    什么主星啊皇子啊紊乱症啊,这种遥远的事情和他没关系,能吃饱穿暖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只是……


    伍德一路小跑归队,看着热火朝天地训练,眸中是无法掩饰的忠诚与热情的光亮的众人,忍不住疑惑。


    这群人为什么会真心实意地拥护晏晚秋,甚至甘愿为对方抛头颅洒热血?


    献出忠心晚餐也不加鸡腿啊?.


    “……事情就是这样,伍德等人的安排,还需要殿下决断。”


    行宫内,谢迟单膝跪地,规规矩矩地交代了所有工作。


    因为右臂还吊着绷带,他跪着的姿势有些不伦不类。


    晏晚秋因为昨夜费劲地清理到了半夜才入睡,清晨醒来便开始处理堆积的事物。


    他浑身不舒服,又是困乏,心下有些烦躁。


    但想到谢迟对“晏晚秋”的负面评价,晏晚秋到底还是忍了下来,没在谢迟这个罪魁祸首面前流露出半点不耐。


    经此一战,谢迟与他彻底绑定,他们将要合作很长一段时间,如果可以,晏晚秋还是想尽量减少一点谢迟对自己的敌意。


    至少别老是当着他的面背后说他的坏话。


    晏晚秋这么想着,目光在谢迟缠着绷带的右臂上停留了片刻。


    这家伙,胳膊骨折了都不知道收敛。


    他垂眸看向谢迟提交上来的资料,道:“起来吧,你受着伤,这段时间见我不用跪。”


    谢迟站起身来,继续盯着地面发呆。


    因为身份差距,除了一些必要的时刻,谢迟很少抬眼去看晏晚秋。


    更何况他对老婆之外的人长什么样也没兴趣。


    事情汇报完了,接下来要找个机会向晏晚秋提出和老婆见面的事。


    想到季仇,谢迟的思绪忍不住飘远了。


    老婆昨晚离开的匆忙,他都还没来得及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来接他了。


    他重伤的样子可不算好看,不知道老婆有没有被吓到……


    晏晚秋余光瞥见明显神游天外的谢迟,嘴角往下撇了撇。


    晏白月都死了,这家伙还能神游什么?


    “谢迟,过来。”


    神游的谢迟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晏晚秋是在叫他。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过哪去?


    似是不满于他的磨磨蹭蹭,晏晚秋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到我这里来。”


    谢迟这才抬步走上台阶,停在晏晚秋的座椅前,依旧低着头。


    看着晏晚秋的衣角,谢迟更加困惑了。


    这是要做什么?晏晚秋想报昨天被他揍的仇,和他打一架吗?


    晏晚秋本意是想让谢迟站到自己身边,没想到对方完全理解不了他的意思,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谢迟:“你挡光了。”


    “哦。”谢迟转身就要往台阶下走。


    虽然很莫名其妙,但把他叫上来后嫌弃他碍事,又把他赶走这种事,晏晚秋也不是做不出来。


    晏晚秋:“……”


    晏晚秋看着谢迟的背影,咬牙切齿:“我让你站到我的旁边来!”


    这人怎么非要他亲自开口邀请才懂!


    这么挑明了说,就像是他有多宠信谢迟一样。


    谢迟闻言倒是没什么内心波动,又“哦”了一声,转身站到了晏晚秋的身侧。


    这个位置与距离,已经超出了下属与君主的界限,谢迟稍稍一抬眼,就能看清晏晚秋智脑屏幕上的内容。


    偷看上司的办公文件这种事显然过分逾矩,谢迟干脆再次低下头去看地板。


    随着少年的靠近,极其浅淡的桔子气息悄然弥漫开来,清冽中带着几分甜意。


    晏晚秋晃神片刻。


    他定了定神,对谢迟道:“别低着头,你来看看这份资料,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晏晚秋已经发话,谢迟也就只好抬头,看向对方的智脑屏幕。


    上面是伍德的个人信息。


    伍德出生在一个经典的暴雪城贫穷家庭,父亲好赌、母父早亡。为了生存,在矿场的地界还是夜枭会的赌场的时候,伍德成了赌场的“鹰”,负责在赌场附近盯梢,一旦发现警察或是其他来者不善的人就立刻向上通风报信。


    这并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需要24小时不间断值守,稍有失误漏报,就会被夜枭会认定为有背叛嫌疑,杀死后曝尸雪原。


    也是因此,虽然“鹰”的薪酬是当地平均工资的三倍,寿命却很少高于二十岁,一些孩子十三四岁入行,往往在十五六岁就会死去。


    但伍德不仅活到了二十岁,甚至在后来成了一名小组长。


    夜枭会覆灭后,伍德便失去了工作,干脆来矿场试图应聘工人,结果在半路被晏白月的人抓走,成了对方安插在矿场中的内应。


    “你怎么看这个人?”晏晚秋问。


    身为一名杀手,谢迟对这样从绞肉机般的组织中活下来的人有着一定的了解。


    他道:“会很识时务,为了活下来什么都可以做,但很难产生忠心。”


    晏晚秋意外地看了谢迟一眼。


    他本只是不想给谢迟走神的机会,没想到对方还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不完全对。”晏晚秋微微颔首,眸色深沉,“不是难有忠心,只是这样的人,从未被人真正善待过,自然不会轻易信任他人,更不会随便交付忠心。”


    谢迟想了想:“那我替您去杀了他?”


    晏晚秋:“?”


    “不用,还没到这种地步。”晏晚秋的嘴角抽了抽,“他是暴雪1号热能矿场周围的原住民,拥有一定的能力与当地名气,恰好我们接下来需要在矿场附近快速扩张领地,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展示窗口,所以需要你平日里多注意些,有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一个曾经在夜枭会手下干活、又曾投靠了晏白月的人,来到了他晏晚秋的手下,因为有能力且不背叛,就能够得到重用,过上更好的生活。


    暴雪城虽小,但也能出时裴决、艾先生这般的人物,晏晚秋有钱有粮有矿,接下来要快速扩张,便需要收拢人心。


    让平民吃饱穿暖,让人才看见前路。


    伍德恰好就是一个完美的范例。


    晏晚秋眸光闪烁:“就让他们上交假证后继续留在暗卫营吧,聂怀义对本地人很有一套,之后暴雪1号热能矿场附近的城镇需要开展基建,如果有用得上他的地方,我会通知你调任。”


    谢迟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晏晚秋看了一眼谢迟:“你确定懂了?”


    谢迟点头:“懂了,伍德有用,先不杀留着。”


    晏晚秋:“……”


    行吧,这么理解也没错。


    他揉了揉额角,转而道:“晏白月已死,我死里逃生的消息传出,主星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追杀,到时寒冰城城主游浮珠一定会对暴雪城发难。”


    谢迟觉得这次自己真的懂了:“我替您去杀了游浮珠?”


    晏晚秋:“……”


    晏晚秋升起了一股把谢迟的脑子掰开看看里面除了杀人到底还装了什么的冲动。


    “我现在不是在说杀人的事。”晏晚秋无奈,“游浮珠不能杀。”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北域星有七城,面积从大到小分别为朔风、霰松、寒冰、永霜、冰川、极夜和暴雪城。寒冰城位于中东侧腹地,依托港口与主星扶持,与北域星维度最低、物资最丰富的霰松城鼎立,互相制衡,朔风城虽然领土面积最大,却在高纬的苦寒贫瘠质地,一直对寒冰城与霰松城虎视眈眈,极夜城位于北域星最高纬度,与朔风城相接,是朔风城的附属城,永霜和冰川城则是在各方面处于中游,加之位于中部内陆,向来摇摆不定。”


    “游浮珠是寒冰城的主心骨,现在除掉他,我们无法在暴雪城内尚未稳定的情况下吞并寒冰城,反而会便宜霰松城与朔风城,而没有了寒冰城这道天然的屏障,我们将要直面其它五城的夹击——不光是主星,他们对热能矿也无比眼热。”


    谢迟这次听懂了,但还是觉得莫名其妙。


    不杀人的话找他干嘛?


    今天的晏晚秋格外奇怪。


    晏晚秋看了谢迟一眼,别有深意地道:“这次杀死晏白月的行动,你做的很好,答应你的报酬我都会给你,你拿出的六百瓶修复液也可以按照十万一瓶的价格给你折现,或者是给你换一套你想要的三室一厅,往后营地内只要扩建新房子,都可以给提前给你预留一间。”


    谢迟的眼睛亮了:“那我要三室一厅!”


    他又纠结了一下:“只要三室一厅,剩下的折现,行吗?”


    主要是晏晚秋大概活不到给他建比三室一厅还豪华的房子的时候,这六千万全换房子就太浪费了。


    “可以。”晏晚秋答应的爽快,他话锋一转,“不过,暴雪城现在可以说是内忧外患,虽然我们可以仿制电磁枪,但晏回时的武器研发已经到了电磁炮,领先我们一整个阶段,我们要在内部统一的同时与寒冰城较量,六千万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在情况好转起来,我可能无法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现金,否则研发资金链会出现缺口。”


    “但如果有新式武器出现的话……”


    晏晚秋话都说到这一步了,谢迟就是再迟钝,也能明白其中的暗示。


    晏晚秋在找他要量子枪。


    谢迟恍然,终于给晏晚秋今天所有的反常找到了原因。


    他掏出量子枪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只是着实没想到向来强抢的暴君居然会为此迂回委婉地兜了一大圈。


    谢迟索性主动开口:“我有量子枪可以献给殿下,只是我手中也只有一百把,且都有部分故障,需要专业的机械师修复后才能使用。”


    晏晚秋看他,显然是怀疑他的说辞:“全部都故障了?那你之前使用的是什么?”


    谢迟实话实说:“找时裴决修过的,我已经花了不少钱让他研究,您要是想要批量修的话价格不贵了,几千块就能修一把。”


    事已至此,找时裴决修量子枪的事肯定是瞒不住的,反正晏晚秋一时半会留着他还有用,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发难。


    果不其然,晏晚秋只是沉默了片刻,便道:“知道了,我稍后去问问,你有什么想要的交换条件吗?”


    谢迟想了想。


    这次任务结束到手两百万,六百瓶修复液更是换来了千万报酬,晏晚秋还承诺将三室一厅提上日程,现在唯一迫切的就是……


    “也没有别的特别想要的,殿下让我和老婆多见几面就行。”谢迟诚恳,“一周一次就可以,不限时的那种。”


    晏晚秋:“……”


    谢迟继续:“还有我和老婆的聊天功能,不说取消消息限制了,能不能每天多让我发几条?五条根本不够发。”


    晏晚秋:“……”


    见晏晚秋一直沉默,谢迟疑惑:“殿下?”


    晏晚秋深呼吸:“可以,前提是你给我的是你用的那种枪,并且真的能修复好。”


    一百把谢迟手中那样恐怖的武器,交换条件只是让“季仇”一周去见一次谢迟,晏晚秋无法拒绝。


    更何况……


    晏晚秋下意识摸了摸脖颈。


    他的腺体上紧紧贴着阻隔贴,虽然挡住了那桔子与雪松交缠的气息,但他还是忍不住回忆起那混乱的一夜。


    他的紊乱症需要谢迟。


    谢迟没想到晏晚秋居然就这么答应了,一时间连礼数都忘了,一脸惊奇地看着晏晚秋。


    晏晚秋注意到他的目光,没好气地道:“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


    谢迟摇头:“没有,只是觉得殿下您今天格外好说话。”


    晏晚秋挑眉:“你有意见?”


    “有点。”谢迟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道,“如果可以的话,这种东西殿下您下次可以直接找我要。”


    这次是他听出来晏晚秋的言外之意了,但要是他下次没听出来,晏晚秋一怒之下还得去为难季仇。


    提起这个,晏晚秋就忍不住磨牙:“那天不是你自己说的?我再逼你你就要反了,现在我好好跟你说话,你还敢不满意?”


    谢迟“啊”了一声,皱着眉努力回忆了片刻,终于想起自己迷迷糊糊趴在晏晚秋的背上的时候的胡言乱语。


    谢迟一阵后怕。


    他居然当着暴君的面说自己要造反。


    晏晚秋居然没有当场把他丢进雪里让他去死。


    “那时我已经快失去意识了,都是些胡言乱语,殿下不必当真……”谢迟心虚地解释。


    “闭嘴。”晏晚秋懒得听谢迟的假话。


    他看了谢迟缠着绷带的胳膊一眼,别扭地道:“之前我怀疑你被晏白月买通,对你的态度确实不算好,这件事算是我做错了,加上你两次救我,在这次行动中立下汗马功劳,不止是季仇的事,在物质上我也会给你补偿,这段时间你好好养伤,别瞎折腾。”


    谢迟:???


    谢迟震惊。


    晏晚秋居然会认错?


    晏晚秋被他的震惊的态度弄得很不爽:“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又不是暴君。”


    谢迟刚想说“难道不是吗”,而后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


    ——此时的晏晚秋真的不是暴君。


    “暴君”是晏晚秋在北域自立为王、战败身死之后,后世对他的评价,现在的晏晚秋甚至还没有称王,只是一个被流放而来的皇子。


    只是他因为提前查了资料,先入为主的把晏晚秋当作暴君看待了。


    事实上,初期在暴雪城发展的晏晚秋,由于还没有病入膏肓,还维持着些许理智,只不过是脾气差了些而已。


    再加上这次“谢迟”没有背叛,晏晚秋的黑化进度又少了一大截,此时顶多算是在变成“暴君”的途中。


    谢迟观察着晏晚秋的神色,试探着道:“那就多谢殿下?”


    晏晚秋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出了偏差,加上晏晚秋今天的态度格外好,谢迟忍不住心思活络了起来。


    他看向晏晚秋,趁势提出要求:“既然如此,今晚可以让我先和季仇见一面吗?先前殿下您许诺过,杀了晏白月后就让我和季仇见面,此次我出任务负伤,想来他也十分担忧,如果能不限制时间让见一面,也能让他安心许多。”


    晏晚秋顿了一下:“准。”


    他瞥了一眼谢迟的手臂,补充道:“好好养伤,别弄那些有的没的,耽误了养伤影响之后的任务,我还是要拿你和季仇是问的。”


    虽然晏晚秋这次的语气像是玩笑,但提起季仇,谢迟立刻警惕了起来。


    他刚想问“有的没的”具体是指什么,就听得外面的匆匆来报声。


    “殿下,不好了!主星刚刚下达了特级通缉令!”


    第30章 老公^^(含1.6w营养液加更)


    杀了晏白月,被主星通缉算是在晏晚秋和谢迟的意料之中,因此侍卫进来通报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多意外。


    晏晚秋不甚在意地打开智脑上刚刚弹出的“主星发布特级通缉令”通知:“这么着急做什么?之前不是已经发过通缉令预案了?”


    侍卫喘了口气:“不是,主星下达的通缉令中,主通缉犯是谢队长,殿下您是作为从犯被一起通缉的,和我们原本的预案不一样。”


    谢迟:“?”


    谢迟震惊:“我?”


    怎么想这件事他都是听命行事啊,更何况杀死晏白月的最后一枪还真的是晏晚秋开的,怎么又变成他背锅了??


    晏晚秋闻言,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看向通缉令的内容。


    【特级通缉令】


    通告全域星域:


    现发布特级通缉,通缉以下两名重犯,允许就地武力制服,遇抵抗可直接击毙。


    一号通缉人:谢迟


    身份:原皇室亲卫行动队队长


    罪名:谋害皇室血脉晏白月,私调亲卫兵力,违抗中央主星政令,罪证确凿。


    二号通缉人:晏晚秋


    身份:皇室二殿下(现已流放)


    罪名:参与弑杀皇室血脉晏白月,为主谋同犯,纵容属下作乱,意图扰乱皇室继承秩序,涉嫌暗中勾结境外势力。


    悬赏标准:生擒二人押送至主星皇室审判庭,各给予星际通用币三十亿;当场击杀,核验身份后,各发放悬赏金十亿。封锁指令即刻生效,任何人不得包庇、收容、协助二人逃窜,违者视作同谋,一并追责。


    主星皇室最高议会签发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视频截图,里面大概能看出一个黑影挟持着一个白影,旁边附了谢迟在矿场前与晏回时对峙时被拍下的影像,用彩色标记出了各种相似的细节佐证他们是同一人。


    谢迟站在晏晚秋身侧,也看见了通缉令的全部内容,更加郁闷了。


    他完全是吃亏在了发色上。


    晏晚秋神色寒凉,冷笑一声:“晏回时这是找不到我的把柄,干脆从我身边的人下手,强行给我安个罪名。”


    “继续按照原计划行事——在原来的基础上加强对谢迟房屋周边的布防。”


    “是。”侍卫领命,低着头退了下去。


    等到他走了,谢迟默默发问:“这个会导致有人来刺杀我吗?”


    晏晚秋没有否认:“可能会有,现在暴雪城内没有平定,北域星各城虎视眈眈,还有许多人不清楚你的底细,为了赏金、热能矿和讨好主星愿意铤而走险的势力不在少数。”


    “尤其是寒冰城主游浮珠,这次行动,他趁着我们不察,将晏白月留在两城边境的士兵与武器全部吞并,并且将现场伪造成我们的手笔上报,这也是主星愿出巨资悬赏我们的原因。”


    毕竟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带着三百人流放的晏晚秋就能剿灭带着新式武器的三千精兵,这放在哪都是骇人听闻的事。


    晏晚秋眸色幽深。


    这笔钱可不是晏回时一个皇储能拿出来的,恐怕他的父皇也因此感到了威胁。


    原本在他的预案中,通缉令都应该是冲着他来的,却没想到他为了毁灭决定性证据,反而把谢迟拖下了水。


    “这些通缉令……你怎么看?”晏晚秋斟酌着用词,想要给谢迟些补偿安抚。


    谢迟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闻言道:“我把来杀我的人杀了,可以从您这领赏金吗?或者您要活口的话也行。”


    晏晚秋:“……”


    这人脑子里到底有没有别的东西了!


    谢迟奇怪地看了一眼沉默的晏晚秋,试探着道:“或者您想让我杀晏回时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就是稍微有点难,可能要加很多钱。”


    晏晚秋闻言来了点兴趣:“你想加多少钱?”


    谢迟毫不犹豫:“半个联合王国的实际权力。”


    毕竟这可是历史上的胜者,让他去杀晏回时就是让他倒转历史扶持晏晚秋,除非晏晚秋用季仇威胁或者是让出半个帝国的权利给他,以让他有保护季仇的权柄,否则谢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晏晚秋闻言,被他的话逗笑:“现在我连暴雪城都没有收归,你就敢问我要这些?”


    谢迟很坚定:“您肯定不会局限在暴雪城的,哪怕不回主星,以您的能力也可以自立为王。”


    晏晚秋顿了一下。


    他并没有全知视角,对于未来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此时听到谢迟说这话,惊讶的同时又忍不住升起几分被信任的动容。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谢迟:“晏回时远在主星,就不要先想这么远的事情了,至于刺杀你的人,按照来人背后势力大小,活人一百万起步,死人五十万起步,上不封顶。”


    谢迟惊讶。


    这么大方?


    要说之前还觉得不断被人骚扰有点烦,现在在谢迟眼里,那一个个来骚扰的人就成了主动上门送钱的刺杀目标。


    他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甚至有点感谢发通缉令的晏回时,高高兴兴地道:“谢殿下,殿下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回去收拾一下家里,准备接待老婆了。”


    晏晚秋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道:“回去吧,你之后如果还想维修武器,可以走营地内的公账,和我报备一下就行。”


    谢迟闻言,微微收起笑容,正色道:“是。”


    他没有再多言,对着晏晚秋行礼告退后,便从台阶走下,离开了宫殿.


    晏晚秋是在暗示他可以拿出别的武器。


    但谢迟并不准备拿出量子枪以外的武器。


    光是量子枪就足够碾压这个时代的大部分武器了,晏晚秋不给他半个帝国,他就不准备和机械文明打架,剩下的武器是他私藏着带老婆私奔后的底牌,全部交给晏晚秋了他还怎么跑?


    谢迟想,不仅是伍德没有多少忠心,从本质上来说,他和伍德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也是幸好晏晚秋因为怀疑他,对他始终戒备防范、态度恶劣,谢迟计划私奔计划的心安理得。


    只是之后行事还是要多思考一些,省得又像矿场那般导致自己和晏晚秋陷入死局。


    回了宿舍,谢迟刚刚将屋子整个打扫了一遍,晏晚秋就派人送来了满满六十箱的现金,共计六千万。


    原本说折现换房子的部分,直接被晏晚秋抹掉了。


    谢迟惊了一下,又想起自己代替晏晚秋被通缉的事,了然了。


    这大概是晏晚秋给的补偿。


    还是杀皇子好啊,皇子比夜老大值钱多了,直接让他一夜暴富。


    谢迟心情不错,让人把一箱量子枪搬回去给晏晚秋后,把钱分了一半出来留着晚上给老婆,剩下的一半则是收入空间戒指。


    而后,他马不停蹄地打开终端和智脑,两个端口一起开着,从未来的资料库和现在的星网一起搜集整理整个北域星的信息,以便于应对之后即将到来的暗杀。


    首先是北域星的地图,而后是各势力分布,这些与晏晚秋说的大差不差,只是历史上是晏晚秋在杀死晏白月后被通缉,被针对的也是当时重伤的他。


    各城自然按捺不住,朔风、寒冰与霰松三个最大的城池都派出了杀手前来试探,虽然没能杀死晏晚秋,却也让重伤状态的晏晚秋久久无法从紊乱症状态下脱离,行事愈发暴戾。


    一直到时裴决的出现,黑市的内乱,晏晚秋营地也拥有了仿制电磁枪,并且占据了大半个暴雪城,各城才有所收敛。


    但寒冰城背后有主星支持,得知仿制电磁枪的存在后反而变本加厉,逼得晏晚秋不得不在进入冰封期后的第二个月,就顶着暴风雪出兵寒冰城。


    这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战争,晏晚秋营地内死伤无数,最后是晏晚秋撑着一口气杀进城主府内亲手了结了游浮珠才落下帷幕。


    暴雪城内的夜枭会也随着寒冰城的覆灭被根除。


    夜老大死亡,暴雪城统一,寒冰城收归,晏晚秋合并两座城池,自立为王。


    这一战让晏晚秋的名号响彻北域星,哪怕有着天价悬赏与无数让人眼热的热能矿,从此也再无一个城主胆敢招惹这名不要命的疯子。


    晏晚秋登基后,病情愈发反复无常,常常半个月也不见清醒,他便干脆抓紧一切清醒时间制定计划,在聂怀义的帮助下,让自己在陷入紊乱症的时间里四处征战杀戮,以战养城。


    各城池被逐一攻破,晏晚秋在这样近乎透支生命的策略下,生命走入倒计时,也彻底成为主星必除的大患。


    谢迟看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晏晚秋的崛起之路的悲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他知道这孤注一掷的悲壮后通向的是必死的结局。


    此时的晏晚秋根本不知道机械文明的存在,只以为电磁枪炮是晏回时手下研制出的新式武器,量少且昂贵,每次缴获后便让时裴决进行仿制,企图追赶。


    却不知这只是机械文明带来的最基础、最简单的武器,后来他与主星开战,主星节节败退后,晏回时便靠着利益交换,拿到了无数武器运用于战局,顷刻间倒转胜负。


    晏晚秋的一切努力在晏回时看来,恐怕都像是不自量力的笑话。


    谢迟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也不是那么喜欢晏晚秋,但此时晏晚秋早已不是历史书上冰冷的文字,而是站在他面前的活生生的人。


    还是刚刚给他发了六千万工资的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看着历史资料上晏晚秋的悲剧,谢迟难免唏嘘。


    唏嘘归唏嘘,但也不能真的把老婆的命压在身患不治之症的晏晚秋身上,谢迟不喜欢晏回时,也不想押宝晏晚秋,只想让季仇过上安定富足的生活。


    快速从那莫名的情感中脱离,谢迟开始认真整理资料。


    因为缠着绷带碍事,他又一次拆了绷带,也顾不上吃饭了,干脆又拆了瓶营养液。


    整理着整理着,谢迟小声“咦”了一声。


    他看见了一个熟人。


    伍德。


    这名被他认定“不会有多少忠心”的alpha,死在了与寒冰城的战役中。


    之所以在历史上留下记载,是因为对方是一名小队长,在边境雪山山坳处遭遇携带电磁炮群的敌军,血战数日后,全队仅有他幸存。


    他以血肉之躯背着炸药同归于尽,摧毁了八成电磁炮,为晏晚秋此战胜利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谢迟沉默了,半天也没有继续动作.


    夜。


    今夜十二点会有寒潮,而后整个北域星就将进入冰封期,因此晏晚秋将见面时间定在了八点,防止自己因为寒潮无法离开。


    晏晚秋再次戴上面具,提着食盒,没好气地往谢迟的宿舍方向走。


    他原本是想趁着今晚好好和谢迟强调一下做的时候的程度问题,不准备给那得寸进尺的家伙带饭的。


    但聂怀义说谢迟一整天没去食堂。


    这个家伙在搞什么?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还受着伤?


    吊着胳膊还敢在昨晚那样发力,也不怕落下病根。


    晏晚秋越想越生气,步伐越来越重,一时间连不自在和别扭都没了,只想着找谢迟算账。


    许是因为他这次发出的动静太大,刚刚走到门口,谢迟就“吱呀”打开了房门。


    “老婆!”黑发少年穿着睡衣,用圆润的眼睛惊喜地看向他,笑出了两个小梨涡。


    晏晚秋不断上升的怒气一下子冻结了。


    “嗯。”


    谢迟伸手就把晏晚秋拉进屋,不好意思地笑道:“对不起,我下午在忙,本来还想出门再给你买一点东西的,结果没能出去,这里是五百万现金,你走的时候记得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晏晚秋看着地上那刚从自己这里送出去的数十箱纸钞,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他到底是没有打击谢迟的兴致:“好,谢谢你。”


    晏晚秋说完想了想,谢迟总这么给他送他的钱也不是个事,又补充道:“你给我的钱我都没动,全部替你收起来了,你要是真的急用钱就来找我。”


    谢迟震惊:“你怎么可以不花?”


    晏晚秋:“……我也没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我的工资就够用了。”


    谢迟显然误会了,很是感动:“老婆,你真的好勤俭持家,我有钱的,我能赚很多钱,你不要给我省钱。”


    “对了!我们可能过不久就能住进三室一厅了,这次任务结束晏晚秋格外好说话,我还上交了些东西,过不久我们就能一周见一次面了,聊天软件的上限也可以解除……”


    谢迟叽叽喳喳地向晏晚秋汇报自己的任务收获。


    晏晚秋则是看向了谢迟那明显没有缠绷带的右胳膊。


    他在今日见过谢迟后便召来了队医询问,对方向他明确说了,当时谢迟的右臂整个骨头都裸露了出来,虽然有修复液,但以他们现在的技术,复原骨头的时候无法做到完美,现在贸然使用右臂造成刺痛,也有骨头长歪的风险,最好是固定修养一周以上。


    队医表示自己早已再三叮嘱,谢迟在他面前也一直表现的很配合,他完全不知道对方在阳奉阴违。


    谢迟这个笨蛋,总是在不该精明的地方精明。


    “——啊,老婆你还给我带了饭!谢谢老婆!”


    谢迟拉着晏晚秋在餐桌边坐下,在发现晏晚秋手中的食盒后更加快乐,伸手就要像往常一样去接。


    晏晚秋提起食盒,避开了谢迟的手。


    谢迟疑惑地看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不安地道:“老婆?”


    “这个不是给我的吗?我不是故意想抢的……”


    “谢迟。”晏晚秋半眯着眼睛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胳膊上的绷带呢?”


    谢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绷带的事,解释道:“那个有点碍事,我就摘了,我又没那么娇气,这点小伤过几天就长好了,就算长歪了也没事,大不了打断重接……”


    谢迟原本是理直气壮的,但看着季仇哪怕隔着半脸面具也藏不住的黑脸,他越说越小声,到最后直接没音了。


    莫名的,谢迟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事,心虚地低下头去,只敢偷偷用余光瞟季仇了。


    “砰——”


    晏晚秋将食盒重重砸在桌上,冷笑道:“你在我怀里喊疼的时候,怎么没见得有这样的能耐?”


    谢迟抖了一下。


    向来温温柔柔、主动火辣的老婆第一次这么凶。


    他不知道季仇为什么生气了,但总之老婆生气肯定是因为他做错了,于是低着头道歉:“对不起……”


    晏晚秋险些被他气得背过气去:“谁要你道歉了?!?”


    谢迟更无措了。


    他张了张嘴,想哄季仇,但由于根本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在巨大的茫然下连语言都组织不出来,只有惶恐涌上心头。


    他好像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弥补?怎样的弥补才能让季仇消气?


    “我……”谢迟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点抖。


    “闭嘴。”晏晚秋没好气地道,“绷带和夹板在哪?”


    谢迟已经有点被吓傻了,下意识乖乖回答:“在医药箱里,医药箱在床头柜底下。”


    晏晚秋没再多言,起身径直往卧室中走去。


    室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了对方明显带着怒气的翻找声。


    谢迟坐在椅子上,咬着下唇,大脑一片空白地抠着桌角,如坐针毡。


    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之前季仇生气,是因为他连累他,后来季仇原谅,是因为他做出了弥补,再后来季仇开心,是因为他买了很多很多东西,赚了很多的钱给老婆。


    从出生开始,所有的常识道理都是由星网AI教授,工作后又与星网AI对接,谢迟只能理解这样的逻辑,他的三观便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之上的。


    现在季仇做出了他无法理解的反应,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可他又太怕被季仇讨厌,惶恐之下谢迟甚至有点喉间发堵。


    之前晏晚秋也说了,他做的事根本不算谈恋爱。


    也许早就该在营地里找个已婚人士请教的。


    现在好了,把问题拖到这一步,连老婆都生气了。


    晏晚秋找到医药箱,拿着绷带回来,看见的就是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的谢迟。


    他皱眉,下意识以为谢迟在忍痛:“你怎么了?要不要止痛药?”


    谢迟眼前的景象已经模糊了,听到季仇的声音,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方。


    “我……”


    他张口,被喉间的哽咽感打断,缓了一下才继续说完。


    “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季仇会生气,也不知道心脏为什么会这样发紧钝痛。


    更不知道为什么,一张口,不争气的眼泪就擅自掉了下来。


    好丢脸。


    谢迟努力地想要止住眼泪,但怎么也止不住。


    晏晚秋也没想到谢迟会直接被自己凶哭。


    上次在黑暗中没能看清,这次晏晚秋才看清谢迟的泪颜。


    小alpha长得漂亮干净,此时红着眼圈,泪珠悬垂睫尖大滴大滴往下落,狼狈可怜的同时,又生出梨花带雨的清丽。


    怜惜与恶劣的掌控欲几乎是同时升起的。


    晏晚秋曾数次想过把谢迟骑哭,这样定会可怜又漂亮,却没想到反而在这种时候实现了。


    “哭什么。”晏晚秋的语气缓和下来,坐下来熟练地给谢迟的右胳膊固定,“我都没说你了。”


    这么娇气,还好意思在他面前放豪言。


    谢迟慢慢止住眼泪,只是声音还有点哽咽:“我也……不知道……”


    晏晚秋挑了挑眉,升起些疑惑:“不知道?”


    他三下五除二将谢迟的胳膊固定好,又拿热毛巾把谢迟的脸擦干净,见谢迟慢慢平静下来了,才继续问:“为什么会不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谢迟低着头,很乖地道:“就是不知道,不知道你怎么生气了,不知道该怎么让你消气,也不知道我哪里做的不好,我第一次见你这样生气……我怕你以后都讨厌我了。”


    谢迟说着眼睛又有点湿了,但他这次努力忍了回去。


    晏晚秋沉默了一会。


    他盯着谢迟脑袋上的发旋儿,忽而想起了在热能矿中谢迟对他说的那些话。


    当时他觉得谢迟的思考方式异于常人,离谱又好笑,但在此时,晏晚秋终于察觉出一点这异于常人下的真正原因。


    “你……”晏晚秋努力组织语言,“你从小到大,有没有什么亲近的关系?”


    谢迟没听太懂,试探着问:“什么算亲近?老婆算吗?”


    晏晚秋无奈:“就是不算上我,你平时能说得上话的人。”


    谢迟即答:“同事。”


    晏晚秋问:“还有呢?”


    谢迟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了。”


    机械文明作为最早与外族合作,加入星际一体化时代的文明,在晏回时死后不久便接管了大部分ABO帝国的遗产,凭借着先发优势,一直到后世的星际联邦成立,机械文明也位于首位。


    整个星网AI都被机械文明所掌控,底层的体力劳动被机器人取代,而那些需要与机器人争夺工作的碳基生物,是最为底层的存在,别说是见到另一个活人,就是吃饱都很困难。


    而谢迟作为最底层的孤儿,做着最见不得人的勾当,除了同事和任务对象谁也没见过。


    虽然他特别了解任务对象们,但他们都死了,自然算不上能说得上话的人。


    晏晚秋沉默片刻。


    谢迟是他从主星带出来的暗卫没错,但主星选拔暗卫的方式并不会这样毫无人性,更何况当时的谢迟作为护卫队队长,不仅与兄弟们打成一片,更是无比积极的追求过晏白月,是个很健全的人。


    现在回忆起来,以前那个在主星的“谢迟”的面容早已记不清了。


    他之前就因为谢迟的骤然变化,怀疑过对方的身份,而随着谢迟展露出的越来越多的特殊之处,晏晚秋已经开始猜测“谢迟”在悄无声息中换了人。


    时间节点大概是在被他发现和晏白月通讯前后。


    现在谢迟的说法,无疑是再次验证了晏晚秋的猜测。


    晏晚秋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症结所在了。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谢迟的脑袋,放缓了声音:“我生气不是因为你做的不好,只是因为你没有照顾好自己,你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这让我很担心,也很心疼。”


    谢迟懵懵地看着晏晚秋,费了好大劲才把这段话的意思消化。


    “担心我的身体?”他困惑地重复了一遍。


    “是担心你。”晏晚秋纠正,“谢迟,你不是把我当成老婆吗?我们之间这样的关系,不存在只有一方的付出,我也会同样在意你。”


    见谢迟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晏晚秋又举例:“上次你看见我受伤是什么感觉?”


    谢迟闷声道:“难受,讨厌晏晚秋。”


    晏晚秋:“……”


    晏晚秋无视了谢迟的后半句话,继续解释:“所以,我看见你受伤,和你看见我受伤是一样的感受,你要是听见我说什么胳膊断了也无所谓的话,你会不会生气?”


    谢迟用力点头:“生气!你不可以这样!”


    晏晚秋的目光透过面具,落在他的身上,似乎带着浅淡的笑意:“对,所以你也不可以这样,明白了吗?”


    谢迟明白了,但他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解释:“我是杀手,杀手都这样的……”


    晏晚秋不揉他的脑袋了,转而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管你是谁,你先是我的老公,才是别的角色,在我这里,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懂了吗?”


    谢迟的心脏一下子快速跳动了起来,脸颊通红。


    老、老公?


    季仇说他是他的老公?


    如果说之前的称呼还带着些居高临下的玩笑意味,那么这次季仇就是认认真真地承认了他们的关系。


    谢迟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脸红的快要烧起来,彻底忘了刚才的恐惧,抬眼殷切地看着带着半脸面具的男人。


    “可不可以再叫一次?”


    晏晚秋被这个找不清重点的家伙气笑了。


    他捏住谢迟通红的脸颊,哼笑道:“刚惹我生完气,还好意思找我要好处?”


    谢迟失望。


    但紧接着,他就听到男人含笑的声音。


    “不过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可以给你抱一下,这个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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