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晏白月来访


    房间中是浓郁的桔子气息。


    Alpha的信息素分布于腺体与体.液之中,此时房间内比那一夜还要浓郁的信息素,只可能是谢迟失血过多导致。


    晏晚秋看着从浴室里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的谢迟,盯着对方惨白的脸色片刻,冷声道:“抬走。”


    谢迟:???


    谢迟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晏晚秋身边的人一拥而上。


    这群人是晏晚秋带来的,谢迟束手束脚不敢动手,只能硬是被人从浴室中抬了出来。


    晏晚秋看向谢迟。


    对方应该是刚洗过澡,此时猝不及防被抬出来,身上只穿了睡衣,头发还湿着,手上则是攥着一套和送给“季仇”款式相同的保暖衣。


    衣服上是尚未洗尽的泡沫和一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很显然,谢迟刚才在洗衣服。


    晏晚秋的额角一突一突的发疼。


    他还以为谢迟是被自己逼急了,拼死完成任务重伤回来后又因聂怀义的传话不敢去医务室,直接昏死在了卧室。


    晏晚秋虽然手段残暴,但向来赏罚分明,谢迟立下如此功劳,如果让对方惨死家中,只会寒了无数将士的心。


    于是晏晚秋立刻带着队医破门而入。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谢迟到底是什么毛病?伤成这样第一件事是跑回来洗澡洗衣服??


    “等等!殿下!我只穿了睡衣!先把我放下!有什么事等我穿个衣服再说!!”


    谢迟手忙脚乱地拉着自己的衣服,声音不见一点虚弱。


    晏晚秋看他这副活蹦乱跳的样子,猜测谢迟大概率只是些皮肉伤,直接做手势叫停了队医。


    “放下吧。”晏晚秋揉了揉眉心,“把他衣服脱了,把伤口处理了就行,不用送去急救室了。”


    队医听令,就地放下了抬着谢迟的担架。


    谢迟满脸惊恐地护着自己的衣服,吱哇乱叫。


    “殿下使不得!我一个有家室的alpha当着您的面脱衣服,这不是有伤风化……”


    晏晚秋看着鲤鱼打挺般的谢迟,原本糟糕的心情倒是好上不少,眼中闪过些许狭促笑意:“看谢队长这么有活力,我就放心了——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唔唔!唔唔唔唔!”


    队医眼疾手快,给谢迟嘴里塞了块木门掉下来的碎块,谢迟咬着木条愤怒地盯着晏晚秋看。


    暴君啊!!


    谢迟愤怒之下,忍气吞声。


    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没办法从晏晚秋的营地中全身而退。


    无论是他的身手还是空间戒指,这些都是他的底牌,为了不被脱衣服就在晏晚秋面前暴露底牌就有些太意气用事了。


    谢迟忍辱负重地放弃了挣扎,只用尖牙狠狠咬了咬木条,假装自己在啃晏晚秋的肉。


    他的上衣被脱下。


    少年覆盖着一层流畅的薄肌的身体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他的身材并不夸张,但却极具力量感,肌肉因愤怒而紧绷,就像是一只漂亮危险的猎豹。


    队医惊讶出声:“……谢队长,您没有受伤?”


    晏晚秋的目光在谢迟身上停滞片刻,才反应过来队医说了什么。


    谢迟的身上干干净净,别说是伤口了,连一道伤疤都没有。


    “怎么回事?聂怀义和时裴决不是都说你受伤了吗?”晏晚秋蹙眉。


    谢迟吐掉了木条,没好气地道:“他们说我受伤,我就受伤了吗?好歹也要先问问我本人吧?”


    修复液对于皮外伤的效果十分突出,谢迟本就是抱着让晏晚秋察觉出些许端倪的想法用上修复液的,此时自然理直气壮。


    也有一部分真的很生气的原因。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当众脱衣服这种事要是被季仇听见,让季仇误会他是一个不自爱的人怎么办?


    谢迟气呼呼地给自己穿上睡衣。


    晏晚秋见他是真的介意在人前脱衣服,便对队医们道:“先出去吧。”


    队医们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快速退出了房间。


    屋内只剩下谢迟和晏晚秋两人。


    晏晚秋垂眼看着坐在地上扣衣服的谢迟,笃定地道:“你受伤了。”


    谢迟持续生气,语气硬邦邦的:“没有,衣服上的血是别人的,夜枭会的总部在风崖村,我把他们的总部炸了,所以沾了点血。”


    晏晚秋无语片刻:“那你屋里的信息素是哪来的?你精力旺盛到了刺杀完夜老大还有心思给自己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谢迟毕竟是中途变成alpha的,完全没想到信息素的事,闻言脸色通红:“你——!”


    谢迟一抬头,对上晏晚秋的红眸,又想起了一开始自己险些被暴走的晏晚秋的信息素压死的事。


    谢迟深呼吸。


    谢迟隐忍。


    谢迟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礼数周到地单膝下跪:“殿下,属下是有家室的人,而且与他分别已久。”


    言外之意就是他和季仇这对命苦鸳鸯都被晏晚秋害成这样了,他想想季仇怎么了。


    这次换成晏晚秋被噎住了。


    晏晚秋欲盖弥彰地换了话题:“这次的任务你完成的很好,出乎我的意料,以后受伤就直接叫队医,否则别的暗卫见着,以为我卸磨杀驴,总要寒心的。”


    谢迟了然,原来晏晚秋是为了稳固人心。


    他低着头道:“多谢殿下关心,属下确实无事,殿下可清点过枪支、核实过人头了?”


    晏晚秋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谢迟便没了下文,沉默了足足两三秒,晏晚秋才意识到谢迟这是在和他讨要报酬。


    “起来吧,我不会动季仇,稍后我让人把钱打到你的账户里。”晏晚秋道。


    谢迟没起身:“殿下,我能要现金吗?”


    “可以。”晏晚秋本就没准备在这种事上为难谢迟,应允道。


    谢迟这才起身,真心实意地对晏晚秋笑道:“多谢殿下。”


    室内的桔子味信息素经久不散,晏晚秋猝不及防被谢迟的笑晃了眼,心头涌上异样的波动。


    他移开目光,不再去看谢迟的脸:“这次的事你办的很漂亮,你还有什么想要的赏?”


    打赏这种东西多多益善,晏晚秋给,谢迟自然照单全收。


    他思考片刻,而后道:“晏白月即将抵达暴雪城,属下要刺杀他,必然需要频繁进出营地,总是向您请示难免打扰,因此我还想要一张通行证。”


    晏晚秋带来的亲卫本都是有自由进出的通行证的,只是由于原主有叛徒的嫌疑,不仅被暂时撤职,通行证也被扣下了。


    谢迟已经决定去黑市卖掉部分夜老大的东西,自己手里的物资见不得光,每次进出都向晏晚秋请示太过危险,有通行证就会方便许多。


    晏晚秋微微颔首:“可以。”


    谢迟笑道:“多谢殿下的信任。”


    他没有提见季仇的事。


    一是家里还没有重新布置完,二是晏白月马上就要到了,季仇这样关心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季仇见面,太容易将对方拖入原主的烂摊子。


    至少要等今晚看看情况,再以修复液和刺杀晏白月的事为筹码去见季仇。


    他上次将另一半的热能矿产图给了季仇,对方既然能查出夜枭会的事,应该是有几分手段的,不至于无法自保。


    而他刚刚完成任务,晏晚秋还需要他去杀晏白月,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他在意的人下手。


    谢迟这么想着,又疑惑地看了像是在等着什么的晏晚秋一眼。


    奇怪,晏晚秋怎么还不走?


    体恤下属笼络人心的事已经做完了,晏晚秋还留在这干什么?


    他屋里这么浓的信息素味,就算晏晚秋的等级再高,同为alpha,站在这里也会不舒服啊。


    谢迟努力想了想自己可能遗漏的地方,快速走回浴室,把自己刚才在慌乱中掉落的枪捡了起来,交给晏晚秋。


    “这是我为了刺杀行动申请的枪支,还给殿下,这次的任务报告我会在晚上之前单独发给您。”


    晏晚秋接过枪支,收进了口袋。


    他用一种谢迟无法理解的目光看了谢迟一眼,转身离开了。


    谢迟透过没门的门框,看着晏晚秋远去的背影,小声嘀咕:“真是奇怪……”


    晏晚秋今天吃错药了?


    谢迟站在原地想了一会自己刚才说的话。


    没什么问题。


    那就肯定是晏晚秋的问题。


    谢迟自觉自己无法理解一个身患信息素紊乱症的暴君的脑回路,干脆蹲下身来把木门扶了起来。


    先把门修好吧,外面怪冷的。


    半小时后。


    “奇怪……”


    谢迟扶着木门,目光在屋内四处搜寻。


    木门的合页被晏晚秋踹掉了,估计就是之前队医堵他嘴的木条。


    谢迟明明记得自己随口吐在地上了,但现在怎么也找不到。


    “难道是被队医顺手带走了?”


    谢迟正猜测着,准备用桌子抵着门先勉强用一下,换身衣服再去找后勤维修,就见聂怀义一手提着手提箱,一手提着食盒,还带着一人,用拖车拖着扇崭新的木门向着他走来。


    “谢队长。”聂怀义笑道,“殿下让我带人来给您换一扇门,也顺带将这次任务的酬金给您,他说您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因此酬金增加了一倍。”


    他说着,将手中的提箱递给谢迟。


    谢迟惊讶,接过发沉的手提箱,刚才那点恼火已经烟消云散,笑道:“多谢殿下。”


    谁说晏晚秋是暴君的?晏晚秋可太贤明了!


    维修工老老实实地给谢迟换门,聂怀义则是将另一只手上的食盒递给谢迟。


    他压低了声音道:“这是有人让我带给您的,说您这么早回来,肯定没用饭,他不让我说是他,要我和你说是我顺手从食堂给你打的饭。”


    谢迟眼睛一亮,接过食盒,很上道地压低声音问;“和上次一样的人?”


    聂怀义连连点头。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目光。


    聂怀义心想:殿下真是奇怪,每次关心谢队长都要匿名,这种早就掉了马的匿名究竟有什么意义?


    谢迟心中呜呜:老婆果然一直惦记着我QAQ


    行宫内。


    “阿嚏——”


    晏晚秋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


    他不爽地看向智脑上的消息。


    【晏白月:皇兄,寒冰城城主今晚七点送我来暴雪城,你记得给我准备欢迎宴会哦~对了,听说暴雪城昨晚起了大火,是有恐怖分子袭击吗?好可怕啊,需要主星出手帮你吗?】


    晏晚秋冷笑一声。


    晏白月分明就是拿着寒冰城和主星威胁,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这个蠢货,也不想想暴雪城是谁的地盘。


    谢迟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个omega的?


    想起谢迟,晏晚秋就一阵烦躁。


    虽然谢迟解释自己是A同,但那天他听得清清楚楚,晏白月一口一个的“阿迟”叫对方。


    误打误撞与谢迟一夜后,见谢迟对“季仇”这样钟情,晏晚秋原本是信了几分谢迟的说辞的。


    但这几日下来,晏晚秋忍不住再次心生怀疑。


    谢迟对季仇,真的是他描述的那样一见钟情吗?


    在通过献矿产分布图,从他这里得到了证明自己不是叛徒的机会后,谢迟就再也没有提出见过季仇。


    哪怕那天谢迟拉着季仇的手,信誓旦旦地说再等他三天就见面。


    哪怕季仇冒死给谢迟送去了关键情报。


    哪怕……他主动提起季仇,询问谢迟还有什么想要的。


    季仇这个人就像是彻底被谢迟遗忘了一般,谢迟利用他洗清自己的卧底嫌疑后,便将人抛之脑后。


    晏晚秋眸色暗沉下来,手指无意识攥紧,捏住了他鬼使神差从谢迟房中捡起的木块。


    少年alpha的牙印清晰可见——那是alpha用于标记的犬齿,那一夜里,谢迟便是如此用犬牙在他身上留下斑驳印记的。


    木块上极其浅淡的桔子气息扑面而来。


    是青涩又干净的信息素气息。


    许是因为气味清新,每每嗅到谢迟的信息素,晏晚秋暴戾的情绪总会平缓片刻,他今天在谢迟屋中如此和善,对方的信息素占了一大部分原因。


    而此时此刻,晏晚秋只觉得烦躁。


    这个满嘴花言巧语的alpha。


    要不是他就是“季仇”,恐怕真的就被谢迟表面上青涩的一见钟情给糊弄过去了。


    想来也是,一个背后势力能拿出终端和恒温服的家伙,怎么可能毫无心机。


    好在如今他有所防备,如果谢迟真的另有所谋,今夜晏白月到来后一定会露出马脚。


    晏晚秋阴鸷地想,谢迟最好是和晏白月没有关系。


    否则这种脏东西,他亲手阉了都不足惜。


    “叩叩。”


    殿外响起敲门声,聂怀义恭敬的声音传来:“殿下,按照您的吩咐,木门已经给谢队长装好,报酬和餐食也送过去了,谢队长很是感激。我也代理谢队长的职位三日有余,请问是否要给谢队长复职?”


    聂怀义的思维很直接,晏晚秋和谢迟之间的误会看起来已经解除,他身为暗卫营的副队,一直越俎代庖总说不过去,不如趁着谢迟立功顺势交还权力。


    却不想他正正好好撞在了晏晚秋的枪口上。


    晏晚秋听到“谢迟”二字,周身信息素隐隐失控,冷冽的雪松气息无差别袭向周围所有活物,语调寒沉如冰:“谁让你给他送饭的?他就活该饿死。”


    聂怀义额角冒出冷汗,大脑阵阵刺痛,膝盖控制不住地发软:“这、这是殿下您吩咐的……”


    晏晚秋:“……”


    晏晚秋这才想起,自己让聂怀义去给谢迟送报酬的时候确实顺嘴这么交代了一句。


    习惯养成自然了。


    晏晚秋揉了揉额角。


    他居然忘了这件事,思维又开始混乱了。


    这是信息素紊乱症复发的前兆。


    晏晚秋深呼吸,努力保持清醒。


    他在信息素紊乱症发作时只有杀戮的本能,毫无理智可言。若是放在平日倒也不算难办,他把自己关起来或是挑个暴雪城不服气的刺头组织杀过去便是。


    只要将戾气发泄干净,理智便能短暂回归。


    但晏白月就要来了,至少在今晚,他不能失控。


    晏晚秋站起身来,将木条连带着谢迟送来的保暖作战服一并丢进垃圾桶,冷笑一声,回复门外的聂怀义。


    “可以,给他复职吧,把他的通行证也还给他。”


    晏晚秋眸色沉沉。


    上次是他太过冲动,没抓住切实的证据就打草惊蛇,这才让谢迟有了斡旋的余地。


    这一次,他要抓谢迟一个现行。


    “对了,今晚给晏白月接风洗尘,既然谢迟没事,那就让他也来参加吧。”.


    夜。


    谢迟不适应地扯了扯正装衣领,偷瞄站在自己斜前方的晏晚秋。


    今天下午,他让终端AI帮自己写了任务报告,省去了空间戒指和晏白月的内容后交给了晏晚秋。


    刚刚提交上去,谢迟就收到了聂怀义送来的通行证、复职消息和宴会邀请。


    这让谢迟有些不安。


    晏晚秋向来多疑,在晏白月死透之前,对方对他的怀疑都不可能彻底打消。


    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复职,更像是一种试探。


    ——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和晏白月有一腿,或者是与晏白月里应外合。


    偏偏原主还真就是那个卧底,今天下午晏白月还发消息找他打听风崖村的爆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迟杀人杀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因此直接表示自己昨晚被晏晚秋扣押,而晏晚秋不知所踪。


    晏白月根本没有想过谢迟背叛的可能性,自然以为昨夜的事是晏晚秋做的,只说等他到了暴雪城再与他慢慢谋划。


    谢迟:TvT


    不要谋划了,再谋他就要被片成均匀的薄片了。


    “轰——”


    飞行器的轰鸣从远处传来,打断了谢迟的思绪。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架通体银色、小巧精致的飞行器从细雪中驶来,一看便造价不菲。


    是晏白月的飞行器。


    谢迟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


    飞行器在众人的目光下不急不缓地降落,舱门打开,一披着狐裘、白色长发的纤弱男人从中走出。


    他的眉眼与晏晚秋有几分相似,但更为阴柔,加之过分单薄,是一副刻薄的长相。


    在他的身后,则是一名高挑青年,狐狸眼中含笑,提着行礼走到了晏白月身边,撑开了一把黑色大伞为他挡雪。


    晏白月走下台阶,趾高气昂地不拿正眼瞧晏晚秋:“皇兄,好久不见。”


    晏晚秋并没有撑伞,这样的细雪在北域星是比空气还要常见的存在,他的肩头落了层薄雪,没有理会晏白月,而是看向了晏白月身边的人。


    “游城主,不请自来怕是不太好吧?”


    晏晚秋这话说得并不客气,狐狸眼青年闻言好脾气地笑了笑,开口道:“殿下,昨夜暴雪城内突发爆炸,我的好友葬身于此,我也是焦急心切,这才借着送三殿下前来查看。”


    “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殿下不必对我如此防备。”


    晏晚秋冷哼一声:“看完了就滚。”


    狐狸眼青年脸皮极厚,笑着不说话了。


    话说到这里,谢迟也意识到对方是谁了。


    ——寒冰城城主,A级alpha,游浮珠。


    由于地理位置特殊,加之背后有主星扶持,游浮珠在进入冰封期后多次借助夜枭会对暴雪城发难,引得晏晚秋派兵出征。


    那时时裴决已经对热能矿有了初步利用,在新能源的加持下,两方居然势均力敌。在血战数月,死伤无数后,晏晚秋的信息素紊乱症突然复发,失去理智后孤身闯入敌营,虽然杀了游浮珠,但自己也重伤濒死。


    寒冰城是北域星数一数二的城池,游浮珠死后,晏晚秋吞并了他的势力,一路势如破竹,在冰封期内快速占据了北域星,自立为王。


    但也是与游浮珠对战时的重伤,让晏晚秋的信息素紊乱症更加严重,原本晏晚秋只要不受刺激,最长能够清醒半个月有余。


    此次之后,晏晚秋便陷入了无时无刻不在的病痛折磨之中,这也为后来晏晚秋的败落与自爆死亡埋下伏笔。


    谢迟猜到夜枭会总部覆灭必然会惊动寒冰城,但没想到会闹得这样大,居然让游浮珠本人亲自来了。


    他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游浮珠与寒冰城对于晏晚秋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他若是能成功刺杀晏白月,晏晚秋下一个想要刺杀的人大概率就是游浮珠了。


    既然如此,杀了晏白月之后他就可以丝滑地有下一个任务,短时间内都不用担心因为失去利用价值被晏晚秋卸磨杀驴了。


    在场的三人心思各异,一时间竟然将晏白月忽视了个彻底。


    晏白月见没有一个人理他,甚至连谢迟也一脸神游天外,有些恼火:“皇兄这是不欢迎我?”


    晏晚秋瞥了他一眼:“少说废话。”


    晏晚秋有些烦躁。


    从被流放开始,他就已经彻底与主星撕破脸皮,在这装兄友弟恭,晏晚秋都嫌恶心。


    晏白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谢迟低下头来忍笑。


    最后还是聂怀义极有眼色地站出来打的圆场,伸手接过晏白月的行礼:“三殿下,您的洗尘宴已经准备好了,外面天冷,我先带您回房间取暖修整片刻……”


    晏白月顺着台阶下,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晏晚秋,在聂怀义的引导下先行离开。


    游浮珠没有跟着往里走,而是撑着伞笑吟吟地看向晏晚秋:“风崖村的事是你动的手?你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潜入那里的?”


    晏晚秋没有理他,带着谢迟等人转身就要离开。


    “晏城主。”游浮珠轻轻出声。


    “三殿下共带了四千精兵来北域星,两千带来了暴雪城夜枭会残余势力处,其余两千暂时安置在了寒冰城,就在距离风崖村不远的风口处,其中配备新式武器的约有一百多人。”


    晏晚秋脚步微顿,转身看去:“你什么意思?”


    游浮珠弯弯眼睛,走近了些,继续道:“别总把所有人都当作敌人嘛,晏城主。北域星有九城,城池与城池之间虽有摩擦,但都受制于主星,晏城主本就怀璧其罪,如今执意与主星作对,固守最小的暴雪城而不投靠一方大城池,恐怕冰封期会不太好过。”


    冰封期至,不仅隔绝了外界的虎视眈眈,更是将北域星封锁成为一座毫无法律可言的孤岛。


    热能矿实在是太过让人眼热,如今其它城池没有动静,只是因为主星亲自出手,派晏白月前来,想不费兵卒拿下热能矿。


    但此行前来,游浮珠已经看清,晏晚秋根本没准备让晏白月活着走出暴雪城。


    而一旦晏白月死亡的消息传出,晏晚秋在明面上与主星撕破脸皮,北域星定会大乱。


    游浮珠语毕,将黑伞收起,递给晏晚秋:“晏城主,有一个大城池在前面遮风挡雨,总比孤军奋战来得强,不是吗?”


    谢迟眨了眨眼睛。


    所以游浮珠这是想拉拢晏晚秋,当晏晚秋的上司?


    几个菜啊,居然想收暴君当小弟。


    果不其然,晏晚秋冷着脸后退一步,任由黑伞掉落在雪地中,根本没有理会游浮珠的拉拢。


    他血红色的眼睛阴鸷的盯着心怀鬼胎的游浮珠,冷冷笑道:“是吗?我倒是很期待冰封期的到来,现在束手束脚可杀不痛快。”


    晏晚秋说完,转身离开,谢迟紧随其后跟上。


    游浮珠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片刻,也转身登上了飞行器。


    飞行器内。


    负责驾驶飞行器的人是晏白月的手下,听了全过程后蹙眉看向游浮珠:“游城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背叛我们三殿下吗?”


    游浮珠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举起双手投降:“我哪敢啊,你们今早不也看见了吗?风崖村从上到下被杀得干干净净。”


    “从夜老大昏迷到死亡总共不过三十分钟,那人不仅没有留下一丝影像,甚至直接将风崖村的仓库搬得干干净净,还能在爆炸中安然无恙地脱身,身手绝对不凡。”


    “原本晏晚秋深陷信息素紊乱症,对我来说不足为惧,但他手下若是真的多了这么一把刀……恐怕不久后,北域星的局势就要变了。”


    驾驶员眉头紧锁,警惕地道:“所以呢?”


    “所以啊——”游浮珠笑眯眯地伸手,手上出现了一把枪,正抵着驾驶员的眉心。


    “我哪敢把鸡蛋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啊,即使他的背后是主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消音后的沉闷枪声响起,驾驶员睁着眼睛,不可置信地倒下,似是至死都没想到游浮珠会对三皇子的人下手。


    游浮珠收起枪,启动了飞行器的自动驾驶功能,在包围暴雪城的群峰之上一脚将驾驶员的尸体踹了下去。


    他再次看向已经变成黑点的暴雪城营地,眸中的笑意褪去,只剩冷冽寒意。


    虽然晏白月这个蠢货此次来暴雪城只怕是有来无回,但到是起了点作用。


    进入晏晚秋营地的一路上,晏白月或许没有注意到,但游浮珠切实地看见了热能矿对于周边生活条件的改善。


    晏晚秋到来不过短短一月多,便让原本荒芜的城镇建起了供热站,用上了热水管道,甚至家家户户都拥有暖炉,这在终年温度低于零下三十度的暴雪城,近乎于奇迹。


    而这仅仅是简单的燃烧热能矿。


    营地周围,光是他目力所及的矿场就有三座,在这样的产能下,只需要一个冰封期的时间,热能矿就能给如今能源短缺的格局带来质的变化。


    尤其是游浮珠作为寒冰城城主,为晏回时效力,不仅与夜枭会对接,更是在接收转运机械文明送来的新武器的第一线。


    在电磁枪这种高耗能的跨时代武器出现后,能源的作用便更加突出。


    这是比金钱和土地更为重要的跨时代资源,如果利用得当,他甚至可以统治整个北域,乃至与主星叫板。


    没有人会不心动,大皇子也是因此才着急上火,不惜花重金从境外运输一批武器,让原本准备联姻的晏白月亲自前来抢夺。


    游浮珠眯起眼睛,将手伸出飞行器窗外,接了一手的雪花。


    他搓了搓手指,原本附着在黑伞上的药粉便随着雪花消融了。


    游浮珠轻笑:“虽然没了夜枭会,但信息素紊乱症……这倒是更方便我下手了。”


    晏晚秋确实有几分能让他重视的能耐,值得收为手下。


    但如果对方不识时务,他就只好让对方死在冰封期了.


    暴雪城。


    接风宴设置在晏晚秋的行宫大厅。


    就算再不待见晏白月,表面上的礼数也要到位,厅中炉火正旺,长桌上是北域特色的菜品:薄如蝉翼、莹白透亮的鱼脍、大盘的烤雪羚排外皮焦脆、当地盛产的莓果点缀着奶油蛋糕……甚至还有青菜与嫩笋摆放。


    晏白月此时已经换了身衣服,挑剔地看着桌上的餐食,语气里透着嫌弃:“这都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菜?晏晚秋,我千里迢迢来暴雪城,你就拿几盘青菜糊弄我?是不是有点太寒酸了?”


    晏晚秋从见到晏白月后,就隐隐感觉到太阳穴发疼,他抿了口杯中的烈酒,强压下心底涌上来的烦躁与杀意,不咸不淡地瞥晏白月一眼:“那你去后厨炒两个不寒酸的菜。”


    晏白月被噎了一下。


    由于有两个alpha兄长,晏白月从小到大吃的最大的苦只有冰美式,此时接二连三地被曾经纵容着他的晏晚秋不留情面地反唇相讥,晏白月彻底恼了。


    他看着宴会厅中熙攘的人,心中升起恶毒的想法,故意提高了音量反唇相讥:“晏晚秋,你以为你现在是谁?你不过是一个控制不住杀人冲动的疯子,被流放的罪犯,谁允许你这么对我说话的??”


    设宴单独招待晏白月,在物资匮乏的暴雪城显然是一种浪费的行为,因此晏晚秋直接通知了今晚不用轮班的中高层换上正装一起来吃自助。


    晏白月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包括正端着盘子纠结先吃烤肉排还是先吃奶油蛋糕的谢迟。


    众人的目光如芒在背,晏晚秋的头愈发疼痛。


    他强忍着不适:“闭嘴。”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闭嘴?”晏白月见晏晚秋脸色不好看,便知道自己戳到了对方的痛处,当即不依不饶,声音尖锐,“晏晚秋,我敬你一句皇兄,你就真把自己当兄长了?你的母父早就死了,是我母父发了善心才收养唔——”


    晏白月说到一半,直接被晏晚秋从宴会厅中拉了出去。


    “你干什么!”晏白月被晏晚秋拉着一路踉跄,唇畔笑意愈发恶毒,“晏晚秋,你是不是又要失控了?承认吧,你就是个无法控制自己的疯子,就你还想要管理好暴雪城?”


    “是你非要抢我和大哥的风头的,被流放了也不安生,非要闹出什么热能矿来,我们又要因为你奔波,你为什么非要和我们对着干?你就不能主动把热能矿场交出来吗?”


    “对了,你可能不知道吧,母父也很讨厌你,父皇更忌惮你,我们对你下毒从来都是他们默许的,我们从来都没有把你当作家人,你这个——”


    晏白月说到一半,被飘雪浇了满头满脸。


    晏晚秋直接把他拉到了行宫外的空地上。


    被冷雪一浇,原本怒骂上头的晏白月冷静了许多,他对上晏晚秋赤红的双目,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


    “你……”


    晏白月只是想要故技重施,让晏晚秋当众失控暴走,在暴雪城营地内身败名裂,但不想自己被晏晚秋揍。


    他终于想起晏晚秋是个远强于他的alpha,慌忙甩开晏晚秋的手后退了几步:“你失控了也不能伤我,大哥和父皇一起派我来回收热能矿产,你要是伤我就是违背父皇的命令!他们可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晏晚秋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回想起了些不甚美好的回忆。


    联合军演上,他失控袭击数人被遏制住后,也是在众人的注视下,如同一只发狂惨败的牲畜被拖走的。


    六年前初入政坛时,他因为推动新能源革命霸占无数头条,成为无数民众交口称赞的改革先锋。


    直到两年后,他十八岁时,一切骤变。


    信息素紊乱症就像是阴魂不散的恶鬼,死死缠上了他,晏晚秋逐渐变得暴躁易怒,不得不离开政坛,逐渐将手中的权力转移给晏回时与晏白月。


    他们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自幼一起长大,晏晚秋信任自己的家人。


    结果呢?


    关于他的政绩逐渐被抹除,取而代之的则是二皇子肆意狂妄出手伤人的丑闻,曾经千年一遇的S级alpha,却在恶意的曲解下变成了有基因缺陷、无法自控的可怜虫。


    晏晚秋拼命抑制了四年杀戮的欲望,数次登上手术台治疗,却不想从始至终的一切都是至亲陷害,最终在联合军演中彻底身败名裂。


    当年的晏晚秋有多么意气风发,离开时便有多么狼狈。


    空气中的雪松气息逐渐暴虐起来。


    晏晚秋头疼欲裂,死死咬着牙关才没有直接失控对晏白月动手。


    胸膛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灼人的燥热驱使出杀戮的冲动,晏晚秋此时只想撕碎挡在自己眼前的一切。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


    “那个……”


    少年试探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晏晚秋的思绪。


    淡淡的桔子气息一同侵袭而来,驱散了些许笼罩在脑海中的血雾。


    谢迟端着盘子追出来,看着双目赤红的晏晚秋,硬着头皮把手中装着奶油蛋糕地餐盘往前递了递:“你们俩要不先吃点再说?”


    晏晚秋一顿,骤然抬眸,死死盯着他。


    对上那双红眸,谢迟更紧张了。


    他本来不想管晏晚秋的闲事的。


    但晏晚秋的信息素下一刻就要凝成实质性的信息素稳压,眼看着就要掀桌子杀人了。


    季仇在后厨工作,万一对方正好负责今晚的晚宴,被误伤了就不好了。


    而且晏晚秋多给他加了一倍的工资,暴君这会看起来还怪惨的,他怎么也应该站在自己上司这一边才对……


    这么想着,谢迟讨好地对晏晚秋笑了笑。


    晏晚秋的目光在他白皙脸颊的梨涡上停留片刻,周身的信息素居然真的开始慢慢收敛。


    谢迟身上,很好闻。


    alpha没有贴阻隔贴,即使没有特意放出信息素,身上也会带着一点信息素的气息。


    这丁点儿气息在平日混杂的气味中微不足道,可在此时,却在晏晚秋的嗅觉中无限放大。


    少年身上是青涩干净的甜香。


    晏晚秋忍不住就想起了那一夜的耳鬓厮磨,与对方亮晶晶的眼睛。


    他缓缓抬手,伸向谢迟手中的餐盘。


    就在这时,一只手凭空插入,端走了谢迟手上的餐盘。


    谢迟错愕地看向晏白月。


    晏白月在谢迟出现的那一刻,就默认这个忠心耿耿的舔狗是来救他的了,见谢迟抬头,立刻对着他露出一个笑来:“谢谢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冻莓蛋糕?”


    谢迟:“……?”


    谢迟僵硬地扭头,看向神色骤然冷下来的晏晚秋:“等等,我可以解释……”


    他真的不知道晏白月喜欢吃什么啊!!那是他随便拿出来找晏晚秋的!!!


    “闭嘴。”晏晚秋收回手,只觉得刚才自作多情的自己无比丢人。


    他简直是疯了,才会觉得谢迟是来找他的。


    趁着最后一丝理智尚存,晏晚秋直接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谢迟,快步离开了行宫。


    就像是落荒而逃。


    谢迟绝望地看着晏晚秋离开的背影,被晏白月气得咬牙。


    被时裴决拖累无所谓,但被晏白月拖累,接下来遭殃的可就是他老婆了。


    晏白月端着蛋糕,疑惑地看向谢迟:“阿迟,你盯着晏晚秋看做什么?”


    谢迟幽幽地看了罪魁祸首一眼,忽而勾唇,笑得灿烂。


    “没什么,外面天冷,三殿下快些回行宫吧。”


    只是真的动了杀心而已.


    深夜。


    谢迟身心俱疲地走向自己的屋子。


    晏晚秋是城主,可以随时离场,但他们这些下属就不能这么随心所欲了。


    尤其是谢迟今天复职了,作为暗卫营的队长、晏晚秋一手带出来的亲卫,晏晚秋离开后,接待晏白月的任务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的头上。


    晏白月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一晚上都在想着办法对谢迟展示自己的魅力,在宴会众人古怪的神色下大谈晏晚秋在主星的丑闻。


    哪怕谢迟对晏晚秋没什么忠心,也实在听不下去,最后偷偷把晏白月的果汁换成了高度数果酒,把醉倒的人交给聂怀义后溜之大吉。


    “唉……”


    谢迟在雪地里一深一浅地走着,重重叹气。


    晏白月是来克他的吧?


    他好不容易杀了夜老大,抢了物资回来,在晏晚秋那里攒下一点基础的信任,现在被晏白月这一通操作下来,晏晚秋对他的信任恐怕已经直接清零。


    怪不得晏白月带了四千精兵,还有个身居高位的内应,也照样被晏晚秋一窝端了。


    人怎么能蠢成这样。


    偏偏这蠢人身份不一般,谢迟就算有心杀了晏白月,也要等到冰封期前几天才能动手。


    否则主星随时都能派军队来把整个暴雪城轰平。


    谢迟暂时只能生窝囊气。


    他思考着明天该怎么和晏晚秋解释,一路来到自己的房门口。


    就在即将拧开门把手时,谢迟的脚步顿住,眸色瞬间锐利了起来。


    不对劲。


    屋里有呼吸声。


    深夜,营地只有巡逻守卫的脚步声,寂静之下,屋内陌生的呼吸声便格外明显。


    屋里的人呼吸粗重,显然处于情绪亢奋之中。


    谢迟蹙眉,手中微微一动,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一把私藏的手枪。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房子的后方,打开了浴室的窗户,举着枪灵巧地跳入室内。


    “谁?”


    谢迟从浴室中走出,向着呼吸声的方向举枪,随时准备扣下扳机。


    但在看清声音的主人后,谢迟愣住了。


    只见他的床上,一白色长发男人正蜷缩在他的被子中。


    屋内一片狼藉,桌子被掀翻,衣柜也被推倒砸裂,热能炉更是被不知什么东西打出一个凹坑来。


    厨房的窗户碎了一地,冷风正从窗口处往室内灌,而男人的脸埋在他的被子中,露出的耳垂通红,呼吸急促,衣衫半开下,裸.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淤青与划痕,腰腹间甚至还有一道狭长的伤口,皮肉外翻着,血流不止。


    空气中,谢迟今早尚未散尽的桔子味信息素与温和的木质调信息素相交融,这是谢迟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老婆?”


    第14章 小老公


    随着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床上的人身形顿了顿。


    而后,木质调的信息素气息愈发浓郁。


    晏晚秋的大脑一片混乱,只凭着本能死死抓着谢迟的被子,试图减轻身上的灼烧感。


    从行宫中逃走后,晏晚秋本是准备杀去夜枭会的残余势力处发泄戾气的。


    但这次的信息素紊乱症复发的无比怪异,头疼欲裂之下,除了难以控制的杀意,晏晚秋的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迟的模样。


    谢迟第一次被他骑在身下时圆润错愕的眼眸;谢迟羞恼成怒时眼尾的红;谢迟小心又殷切地看着他,讨要亲吻与抚摸……


    还有谢迟和晏白月的对话,晏白月那声“阿迟”。


    谢迟这个该死的暗卫。


    他就应该早早杀了谢迟。


    于是原本往营地外走的晏晚秋生生转了脚步,闯入了谢迟的房中。


    破窗而入后,他才想起来谢迟这个时候应该在他的行宫中和晏白月谈笑风生。


    杀人都找不到人,晏晚秋此时恨不得将谢迟的祖坟都挖出来,干脆将怒火宣泄到了谢迟的房间上。


    将屋内目力所及的东西全部砸碎后,晏晚秋虽然受了一身的伤,情绪却和缓了许多,头疼也有所减轻。


    他坐在谢迟的床上休息了一会,本准备直接离开,让谢迟自己收拾烂摊子。


    但头痛褪去后,其它因为疼痛而被暂时忽略的感受便席卷而来。


    热。


    不是想要杀人的烦躁,而是更加让人难耐的,与被夜枭会下药那一夜相同的燥热。


    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晏晚秋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周身始终萦绕着淡淡的桔子清香。


    是谢迟的信息素。


    那个家伙今天受了伤,流了一身的血,虽然不知道对方用什么办法快速痊愈了,但那身染血后没能洗干净的作战服还在垃圾桶中。


    被子上、床单上、空气中……处处都是谢迟的信息素气息,这是在日积月累中浸润而入的。


    在这无处不在的信息素的包围下,晏晚秋的理智步步溃散。


    等到他的理智再次回笼时,自己已经蜷缩在谢迟的床上,死死攥着对方的被子,贪婪地吸着被子上那微弱的桔子味信息素了。


    而后身后便传来了谢迟疑惑的声音。


    晏晚秋如坠冰窟般愣在原地,彻底清醒了。


    他没有带面具,更没有带美瞳,若不是被谢迟的被子挡着脸,恐怕早已被认出。


    不行,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被谢迟认出来。


    谢迟见季仇半天没有回答,再次试探着出声:“季仇?你怎么了?你身上好多伤。”


    “……我没事。”


    晏晚秋死死抓着谢迟的被子,不肯抬脸。


    谢迟见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从“天降老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心下升起不好的猜想。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是不是晏晚秋为难你了?你身上的伤是他打的吗?他对你用刑了?”


    感受到谢迟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晏晚秋身体紧绷,蜷缩得更紧了,语气凶狠:“滚开,离我远点。”


    谢迟被凶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那、那我不动……你疼不疼啊?我给你拿药。”


    谢迟慌慌张张地把枪塞回空间戒指,又找了一瓶修复液出来。


    看着浑身青紫的季仇,他只觉得心口发闷。


    季仇一个呆在后厨的人,怎么可能会受伤?这肯定是晏晚秋做的。


    所以季仇才会这么生气,任谁被连累了不会生气?


    他被晏白月连累后甚至都想过直接杀了对方。


    谢迟咬牙。


    他以为不在晏晚秋面前提起季仇,对方就不会有事的。


    没想到晏晚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突然就对季仇下手了。


    他就说晏晚秋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没有趁势逼问修复液的事就算了,居然还给了他双倍工资,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晏晚秋直接把被虐待后的季仇丢了过来,就算他想隐瞒修复液的事,也不可能对季仇藏私。


    这个暴君!!


    亏他今晚还给晏晚秋送蛋糕!原来晏晚秋早就算计到他老婆头上了!!


    谢迟看着季仇身上的伤,又心疼又气恼,眼圈都红了,再开口时已经带上了黏糊糊的鼻音:“我有伤药,你用了很快就能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


    晏晚秋顿了一下。


    谢迟声音里的哭腔太过明显。


    怎么就哭了?怪他凶他?


    这么矫情。


    这么想着,晏晚秋却是没再冲谢迟发火,他语气生硬地道:“药放旁边,你转过身去,闭眼。”


    谢迟满心愧疚,只当是老婆不愿意让他看见狼狈的一面,低着头把修复液放到晏晚秋身边,又乖乖退远背过身去。


    “我闭上眼睛了。”


    晏晚秋深呼吸几次,努力稳住理智好与谢迟周旋,他用被子挡着脸,透过缝隙确认谢迟没有偷看后,才从床上起身,拿起谢迟放在床边的伤药。


    听到后方传来的起身的响动,谢迟补充道:“那个是外用药,涂在伤口上就能好。”


    晏晚秋看着手中椭圆形的小瓶子,挑了挑眉,试探性地倒出一点涂在自己腰间的伤口上。


    液体透明无味,质地类似于水,很快就在手上抹开,晏晚秋讶异地看着腰上的伤口在转瞬间消失。


    这样立竿见影的伤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谢迟今天恐怕就是用这个给自己治疗的。


    谢迟听着身后的动静小声道歉:“对不起,今天是我惹晏晚秋怀疑了,这才让他对你动手,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残忍,我已经尽量不在他面前提起你了,我还以为他会直接来找我麻烦……”


    谢迟吸了吸鼻子。


    “你要是怪我、恨我连累你,我明天就去找晏晚秋和你撇清关系,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他找你麻烦,你先把自己治好,对了——”


    谢迟说着想起来了什么,保持着背对着晏晚秋,闭着眼睛快步走到衣柜前,将倒下的衣柜抬起,从里面摸索出一个手提箱来。


    “我还有钱,我都给你,我、我也是第一次有老婆,我不知道怎么对你好,原本我是想用这些钱去给你买东西的,我就是想赚钱来养你……”


    谢迟说着说着喉间哽咽,说不出话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穿越之后,他一直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为的就是从暴君手下求生,再把老婆养好。


    他太想要一个家人了。


    可是同事只说过,他们这种无父无母的杀手要想有家只能讨老婆,他还没来得及跟同事学怎么养老婆就穿越了,谢迟就只好先从赚钱开始。


    他很珍惜季仇,这是他第一次拥有家人,第一次被人温柔的亲吻与关心。


    可是他反而伤害了自己在意的人。


    被伤成那样会很痛的。


    季仇在这样的伤势下只是让他滚,没有再说重话,已经很好了。


    谢迟蹲在地上,这样想着自我安慰,眼眶中的泪水却越攒越多。


    可是他还是很难过。


    从有记忆开始,到如今整整十八年,谢迟第一次体会到如此酸涩揪心的感觉。


    难过于自己自作聪明没有保护好季仇,也难过于季仇凶狠决然的态度。


    没有人会想要一段这么不稳定且危险的婚姻,季仇肯定会和他一刀两断。


    他还没领证就彻底变成过去的婚姻T^T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季仇从床上站了起来。


    谢迟努力咬着下唇,不想发出泣音,却还是忍不住从喉间溢出几声幼兽般的低低呜咽。


    “啧。”男人不耐烦的轻啧声从他身后传来,裹挟着醇厚的木香,“哭什么?你就这点出息。”


    谢迟被他一说,眼泪更忍不住了。


    呜呜呜嗷老婆离婚前还要嫌弃他没出息。


    他不活了。


    晏晚秋:“……”


    晏晚秋看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背对着自己掉眼泪的谢迟,沉默片刻,思考着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这个蠢货别有用心。


    哦,是因为晏白月。


    那确实很可疑。


    不管怎么说,现在都不是和谢迟撇清关系的时候,晏晚秋缓下声音:“我没怪你,没想过和你撇清关系,你别哭了。”


    谢迟立刻听话的不哭了。


    “真的吗?”他埋着头,声音发闷。


    “真的。”


    靠近谢迟,那股让人忍不住沉迷的桔子气息就愈发明显,晏晚秋努力压下心头再次升起的燥热,言简意赅。


    “刚才我只是身体不适,不是怨恨你连累我,你说你没有在晏晚秋面前提我,这是怎么回事?”


    谢迟点点头,认真解释:“因为晏晚秋那个暴君心狠手辣、草菅人命、刻薄冷血,最开始就用你的命要挟我,要是我表现的太在意你,恐怕连和你见面的机会也要被他当作把柄要挟,我想保护你,让他别为难你,有事就来找我。”


    心狠手辣、草菅人命、刻薄冷血的暴君晏晚秋本人:“……”


    得知谢迟不和“季仇”见面的原因,比被骂的恼火,先一步升起的居然是愉悦。


    晏晚秋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说得对,他或许真的会拿我们的见面要挟你,你处理的很好。”


    他看着谢迟的侧脸,漂亮的小杀手眼睛都已经哭红了,眼尾的泪痣泛着水光,看起来格外勾人。


    晏晚秋的喉结动了动,眸色暗沉了下来。


    又开始了,那种燥热的感觉。


    此时此刻,晏晚秋终于明白过来,他在信息素紊乱症发作时暴虐杀欲之外的欲望是什么了。


    谢迟浑然不知身边的老婆已经想到了黄的,他在发觉季仇没有离婚的意思后就不哭了,抹了把眼泪低着头碎碎念:“都是晏晚秋的错,为了一瓶修复液居然对你下这样的毒手。老婆你等着,我明天就去找他帮你讨回公道——对了,你给我传递信息上下打点应该花了不少钱吧?我现在有钱了,我给你钱。”


    谢迟说着,就睁开眼睛打开手提箱,抓起一大把钞票就要塞给季仇。


    然而,他才刚刚抓起纸钞,眼前就忽而暗了下来。


    是晏晚秋用领带蒙住了他的眼睛。


    “……老婆?”


    骤然失去了视力,谢迟有些不安。


    “先不说这个。”晏晚秋声音沙哑。


    他的信息素紊乱症并没有结束,能从混乱的欲望中找回一段时间的清明已经是晏晚秋无比克制的结果。


    此时距离谢迟这样近,他本就不多的理智又开始摇摇欲坠。


    “那我们说什么?”谢迟迷茫,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晏晚秋没有回答。


    他垂眼看着谢迟,心想,反正都已经做过一次了,再做一次也无所谓。


    正好也能验证一下,谢迟的信息素对他而言究竟有什么特殊的。


    这样想着,晏晚秋伸手捏住了谢迟的脸颊,直截了当道:“过来抱我。”


    谢迟瞪圆了眼睛,震惊呆滞在原地。


    抱抱抱抱什么?


    晏晚秋见他半天没有动作,不满于他的磨叽,欺身而上,吻住了谢迟胭红的唇瓣。


    唇舌交缠,不知名的柔和木质气息席卷而来,与酸涩清甜的桔子味信息素纠缠在了一起。


    谢迟是第一次深吻。


    他根本不会亲吻,猝不及防下被亲的晕头转向,一时间连自己身在何处都忘了,只记得那挥之不散的,勾引般的信息素。


    一吻毕,两人之间拉出暧昧的银丝。


    晏晚秋半眯着眼睛,看着被亲的醉了似的谢迟,在找回了掌控感的同时,忍不住就是升起了更恶劣的欲望。


    上次是因为被下药,这次他可不会那么轻易被谢迟反制住。


    他这次不仅要骑,还要把谢迟骑哭。


    晏晚秋上手粗暴地扯下谢迟身上的正装,谢迟被亲的发晕,一直到衣服被脱干净了才反应回来。


    “等等——”谢迟企图抓住自己的最后一条底裤,“老婆你刚刚受伤!”


    “你给了药,我已经好了。”晏晚秋毫不客气地拽下。


    谢迟努力提上,奋力挣扎:“你要是一夜未归的话,晏晚秋就知道我在乎你了,之后肯定还会想着办法刁难你的!!”


    晏晚秋低笑一声:“那又如何?”


    伴随着“呲啦”一声轻响,可怜的裤子在两人手中一分为二。


    晏晚秋支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漂亮的黑发少年。


    他微微俯身,嗓音低低。


    “不是有你保护我吗?小老公。”


    第15章 标记


    谢迟:!!!


    前一分钟还哭得稀里哗啦的谢迟,此时直接面红耳赤地听立了。


    一直以来都是他单方面追着季仇叫老婆,季仇虽然没有否认过,但也从来没有应过。


    谢迟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知道老婆是不好意思,因此从来没有想过从季仇口中得到回应。


    但刚刚季仇叫他老公了。


    虽然加了一个限定词,但季仇叫他老公了。


    谢迟的脸颊滚烫。


    晏晚秋摸到的东西也滚烫。


    晏晚秋没想到谢迟对一个称呼的反应这么大,讶异地看着谢迟,终于再次想起了第一夜坐不到底的恐慌。


    他抿了抿唇,到底是没有贸然行事,而是命令道:“你不许动。”


    谢迟已经幸福到飘飘然了,根本没听晏晚秋说了什么,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就算老婆现在说要他的命他也愿意。


    晏晚秋这才放下心来,试探着缓缓坐了下来。


    吃下的出乎意料的顺利。


    身体就像是已经接钠了谢迟一样,虽然晏晚秋还是吃的有些吃力,但已经不像是第一夜那般寸步难行。


    晏晚秋有些头皮发麻。


    随着逐步琛入,谢迟被吃的小声呜咽。


    这样完全掌控了对方的感觉更是让晏晚秋得到了精神上的满足,他捏起谢迟的脸颊,哼笑着啃咬对方的腺体,引得alpha一阵战栗。


    这一战栗,谢迟就碰到了晏晚秋刻意避开的生值腔。


    “唔!”


    晏晚秋猝不及防出声,瞳孔涣散了片刻,彻底跌坐在了谢迟身上,半天没有动作。


    又被碰到了。


    腺体,也热起来了。


    晏晚秋恼羞成怒地瞪谢迟:“谁允许你动的?”


    谢迟被蒙住眼睛,什么都看不见,无辜地背上一口黑锅:“我没有……”


    深陷信息素紊乱症的暴君显然不会听他的解释,晏晚秋泄愤似的咬了谢迟的腺体一口,重又开始吃谢迟。


    谢迟被老婆猝不及防的主动幸福到了,但又因为晏晚秋吃得太慢太浅难受,又开始小声呜咽起来。


    温和的木质调信息素愈发浓郁。


    这次晏晚秋完全掌控了节奏,半眯着眼睛给出信息素后,便如同餍足的猛兽缓缓停了下来。


    谢迟声音已经发颤:“老婆……”


    晏晚秋懒懒抬眼:“说。”


    谢迟小声:“我现在可以动了吗?”


    晏晚秋以为他说的是结束离开,闻言微微起身:“你走吧——唔嗯?!”


    他瞪大了眼睛,在被谢迟摁住腰的时候失声叫出。


    这个该死的暗卫!


    晏晚秋咬牙切齿,就要掐住谢迟的脖子将人拉开。


    却见被蒙住眼睛的谢迟脸色酡红,乖乖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谢谢老婆。”


    晏晚秋:“……”


    晏晚秋伸到一半的手顿住了。


    谢迟全然不知晏晚秋的手就在自己脖颈外不过分寸的地方,浑身散发着酸甜的桔子气息,仰着头问晏晚秋:“老婆我们回床上好不好?地上凉。”


    晏晚秋咬了咬牙:“……随你。”


    谢迟眉开眼笑,他听话地没有摘掉眼罩,维持着原来的动作抱起晏晚秋就往床上走去。


    晏晚秋再次失声,腿根都在痉挛发颤。


    暗卫顶着张漂亮清纯的脸,又蹭到了他的脖颈边。


    “老婆,你好香啊,我能不能咬你一口?”


    “……”


    “我轻轻的,就一小口。”


    伴随着几乎微不可闻的一声应答,谢迟屋内唯一一张完好的床也开始吱呀作响。


    ……


    他一定要把谢迟阉了。


    晏晚秋顶着一脖子的牙印,浑身上下散发着桔子气息,颤着腿关了花洒,擦干自己身上的水渍,用修复液上药后换上谢迟的睡衣。


    他就没有见过这么得寸进尺的家伙!


    从一开始的动一下,再到回床上,再到咬一口,再到床塌了换个地方……


    他本来只是想用谢迟疏解信息素紊乱症的欲望,结果被谢迟拉着做了一整夜。


    晏晚秋怒气冲冲地就要去找谢迟算账,却在即将踏出浴室门的时候脚步一顿。


    他现在可没有带面具。


    刚才蒙住谢迟的眼睛尚且可以说是情趣,谢迟也在意乱情迷中没有察觉,但要是结束了也依然蒙着谢迟的眼睛,就未免太惹人怀疑了。


    这两次下来,晏晚秋已经对谢迟的武力值有了新的认识,他并不认为自己在刚刚高强度运动后还一定能打过谢迟,要是对方执意摘下眼罩,他是阻止不了的。


    想到这里,晏晚秋无端有些心虚。


    他不能被谢迟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谢迟到现在还和晏白月不清不楚,身份立场更是成迷,他留着“季仇”的身份是为了利用和胁迫谢迟,而不是上赶着给谢迟身后的势力送把柄的。


    堂堂皇子用假身份夜夜与暗卫苟合……就是三流的黄色读物都不敢这样写。


    晏晚秋的理智回归,终于意识到自己在信息素的驱使下做出了多么不理智的事情,一时间僵在原地。


    “老婆?”


    浴室外传来谢迟疑惑的声音。


    “你洗好了吗?我把床先暂时搭好了,今晚你先凑合一晚上,我明天就去买新床。”


    晏晚秋沉默片刻,最终做出了最为丢人且狼狈的决定。


    ——他直接翻窗跑了。


    此时是清晨五点,室外飘着细雪,寒风凛冽,晏晚秋生怕谢迟追上来,连头也不敢回,扯着浴袍就往行宫的方向跑。


    室内。


    “……老婆?”


    谢迟听到浴室内的动静,意识到了不对,扯开挡着眼睛的领带,推门而入。


    浴室内空空荡荡,窗户大开着,只剩一点朦胧水汽。


    季仇跑了。


    谢迟安静地看着浴室片刻,眨了眨眼睛。


    也是哦,季仇是伤痕累累地被晏晚秋丢过来的,目的肯定是从他这里得知如何快速修复伤势。


    季仇其实任务完成后就可以离开了,后面陪着他的那一段更像是因为他哭得太惨才冒险给他的安慰。


    这种程度尚且可以说是色诱,再留就真的太引人怀疑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谢迟还是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说着相信我保护你,其实根本就是在哄我吧……”


    谢迟小声嘀咕,将浴室的窗户关好,很识趣地没有再去追季仇。


    以他的能力,雪夜追踪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追上之后呢?


    他没办法带季仇离开暴雪城,只会给对方带来更大的麻烦。


    谢迟收拾了浴室,转身回房间,看着房间里满地的钱与一片狼藉,低下头来。


    这几次短暂的接触下来,谢迟已经隐隐意识到了季仇的能力并不简单——这很正常,若是没有一点能力,怎么可能被晏晚秋派来试探他。


    但是季仇从未想过害他,不仅答应了做他老婆,甚至在能力范围内想着办法给他帮助。


    反而是他,连累了季仇不说,到最后还要季仇反过来哄他。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的地位太低,不够有钱有权,才让晏晚秋敢随意对季仇下手。


    谢迟捏紧了拳头,目光坚定了起来。


    他必须要快点出人头地,只有这样才能早早地带着老婆摆脱晏晚秋那个暴君.


    三小时后。


    “咚咚咚。”


    谢迟刚刚睡下没多久,就被敲门声叫醒了。


    他穿着拖鞋下床,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疑惑地看着来人:“聂叔,你怎么来了?”


    聂怀义有些紧张地道:“谢队长,三殿下还没醒,昨天我们殿下被他刺激的像是信息素紊乱症复发了,晚饭没吃,今天清晨回行宫也不见任何人,我们暗卫营几个兄弟商量了一下,想要一起提一点东西去看看殿下。”


    “我们在暴雪城没听说过殿下以前的事,昨晚也是第一次知道,晏白月确实有点太过分了……”


    聂怀义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很不擅长在背后说人坏话,越说越小声。


    他说的是实话,暴雪城偏僻落后,对外通讯受阻,他们这些被晏晚秋就地征集来的原住民大多都不知道主星军演事变的详情,只是隐约知道有个皇子因为信息素出问题被流放来了。


    昨晚他们骤然得知晏晚秋居然是被手足陷害,无比震惊地拉着暗卫营中晏晚秋带来的亲卫问了事件始末,更睡不着了。


    谢迟是知道晏晚秋的身世的,但他对除了自己家人以外的事都不关心,闻言更疑惑了:“你们去好了,叫我做什么?”


    聂怀义老实道:“您是队长,也是殿下亲自从主星带来的,我们觉得您对陛下更熟悉,想要请您参谋一下,打个头阵,不然我们恐怕连门都没进就被殿下赶出来。”


    还有一点聂怀义没说。


    那就是这么多暗卫里,谢迟是唯一一个被晏晚秋怀疑囚禁后放出来还复职了的,甚至让晏晚秋亲自吩咐送饭。


    这是独一份的待遇,晏晚秋必然对谢迟无比信任。


    谢迟:“……”


    谢迟叹了口气,认命地道:“好,正好我也有事去找他。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晏晚秋这会估计也不想见我,要是他见到我发怒了,你们最好早点跑。”


    聂怀义:“?”.


    谢迟的屋内还是昨夜一片狼藉的模样,他顾不得收拾,换好衣服,将厨房破碎的窗户暂时堵上后便跟着聂怀义出了门。


    十几名人高马大的暗卫已经在训练场等候多时,见到谢迟,众人纷纷笑着打招呼。


    “谢队长,好久不见。”


    “恭喜复职啊,听聂队说你前几天出任务带了一飞行器的枪回来?牛*啊!”


    “你带回来那个机械师安置在我们暗卫营的宿舍旁边了,就是不太爱说话,不过没关系,哥几个平时可照顾他了,你放心吧!”


    “对了——谢队长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你们主星的抑制剂?我刚从黑市淘的,我怕被人骗了。”


    这都是群和聂怀义一样的暴雪城原住民,游离于夜枭会与黑市之外的原住民向来生活艰难,一直到晏晚秋到来后才有所改变。


    长期在极寒中生存,他们的皮肤粗糙苍白、毛发浓密,有几人的脸上甚至还有常年冻伤后留下的病态的红。


    营地的条件其实也不算太好,只能保证每个人能吃饱穿暖,众人身上穿着长短颜色不一的裘衣,脸上却都是真挚的笑容。


    谢迟带着终端眼镜,也笑着和众人打招呼,默不作声地用眼镜扫描了一下那人递来的抑制剂后道:“是主星的出品的没错。”


    男人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一小盒可花了我三千块,整整一个月的工资,可不能买到假的。”


    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地询问。


    “谢队长你看这个甜品礼盒呢?我听后厨说殿下亲口点了好几次甜品,殿下喜欢吃甜的吗?”


    “还有这把枪,听说是最新款的,队长你看……”


    谢迟在终端的帮助下一一看过去。


    暴雪城物资匮乏,众人的东西基本都是从黑市淘来的,有真有假,真货和残次品居多。


    “这把枪是真的,但这不是新款,是旧款的M-182手枪,配的子弹已经停产。”


    “我也不太清楚殿下爱吃什么,但这盒甜品是真的。”


    “衣服的款式是主星的,但布料应该是本地的。”


    “……”


    随着谢迟的解答,众人脸上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黑市也太黑了。”聂怀义忍不住出声吐槽,“我们特意挑的主星进口的买,居然有一半都是暴雪城本地的。”


    他买的是一小盆绿植,小小的松树模样,商家说是主星稀有品种富贵松,结果刚刚被谢迟告知这只是把本地的松树幼苗修剪了一下。


    谢迟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心中有些触动。


    晏晚秋的残暴是实打实的,但这些人也是在真心想要晏晚秋好的。


    昨夜的误会后,晏晚秋恐怕又怀疑上他了。


    上一次晏晚秋怀疑他,直接把他关禁闭晾了三天,现在谢迟急着和晏晚秋见面对峙,自然不能再等三天。


    他其实是抱着利用聂怀义等人的心思出门的,此时看着众人笨拙地真心实意地想要去探望晏晚秋,谢迟又觉得自己有点不道德。


    毕竟晏晚秋要是见了他,肯定是要发火的,指不定当场就要把他拖出去砍头,这群人的心血恐怕是要白费。


    谢迟想了想,安慰情绪低落的众人道:“不是主星的也没关系,殿下不一定见得喜欢主星,假货就别送了,先给我吧,把商家地址也发给我,我下午要去一趟黑市,顺带帮你们问问能不能退,一会送不出去的东西也可以给我,我买下来。”


    这群人买的东西都是一个月两个月工资起步,谢迟还是想能帮一点是一点。


    聂怀义闻言很是感激:“多谢。”


    谢迟面上不显,点了点头后带着众人往晏晚秋的行宫方向走。


    聂怀义在他身边,看着行宫的方向,面上忧虑:“谢队长,你们在主星的时候医生怎么说?殿下的信息素紊乱症发作的越来越频繁,我是真担心……”


    暴雪城的原住民绝对是最不希望晏晚秋死的人。


    他们不懂政治,但他们太清楚本地的帮派是怎样的德行。


    夜枭会凶残压榨,黑市混乱不堪。


    晏晚秋死后,他们所有人就会过回原本衣不蔽体、每年冰封期惨死一大批人的生活,甚至会因为热能矿的出现陷入更深的压榨,被当作免费的苦力使用。


    目光长远、了解主星局势的暴雪城上层自然不会看好晏晚秋,但愚昧短视的民心也是民心,至少在营地周边,晏晚秋从来都是民心所向。


    谢迟也不知道晏晚秋以前在主星接受过什么治疗,只能挑着自己知道的说:“殿下至少还能再活一年。”


    聂怀义:“……”


    聂怀义更担心了。


    他压低声音,对谢迟小声道:“我听说寒冰城有一个神医,免费给百姓治病,专攻信息素疑难杂症,叫做傅竹,之前我跟殿下提过,但殿下疑心傅竹也是主星给他设下的陷阱,不愿意去看,队长,您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找机会调查一下?”


    谢迟在终端里搜了搜,没找到这个人,微微蹙眉。


    他现在的人设是晏晚秋信任的亲卫,自然不会拒绝:“嗯,有机会我去看看。”.


    一路来到晏晚秋的行宫外。


    谢迟站在首位,在让侍卫通报后安静地等待着来自晏晚秋的怒火。


    通报的侍卫一路小跑出来,一脸惊恐。


    “谢队长——”


    谢迟不意外地抬头:“殿下怎么说?他不愿意见我就算了,至少让聂叔他们先进去。”


    侍卫在他身前站定,喘了口气道:“不是,殿下说,其他人都退下,让您一个人滚进去。”


    谢迟:“?”


    怎么?砍头还要单独砍吗?


    第16章 许诺


    谢迟在聂怀义等人“你们果然君臣情深”的目光中,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硬着头皮走进了觐见厅。


    晏晚秋穿了件高领毛衣,靠在王座上假寐,周身是难掩的不耐。


    他其实不想见人的,他被谢迟折腾了一晚上,就算最终没有被打开生殖腔,他也使用了修复液,也难以缓解精神上的疲惫。


    但求见的人是谢迟,晏晚秋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见对方。


    他当然知道谢迟是为了“季仇”来找麻烦的,此时强撑着起来放对方进来,不仅是为了防止谢迟因为季仇受伤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也是因为他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状况的变化。


    昨夜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的戾气消失了,来势汹汹的信息素紊乱症居然在一夜后彻底平复。


    放在往日,这种程度的信息素紊乱症复发,他必然会彻底失控,用暴力发泄,屠尽夜枭会的一个小型组织才会收手,而昨夜,他仅仅只是砸了谢迟的房间而已。


    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他和谢迟又发生了关系。


    上一次也是如此,他从夜枭会回来时分明还满身杀意,却在接触到谢迟的信息素后立刻陷入了情.欲.之中,并在一夜后神智彻底清明,往后的数日,信息素紊乱症都没有复发的迹象。


    此时晏晚秋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谢迟身上,或许有能暂时遏制他的信息素紊乱症的东西。


    目前看来,最大的可能性是信息素。


    这样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夜枭会的人至死都嘴硬称没有对他下药,为什么他总会不自觉地沉迷于谢迟的信息素,为什么他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停留在谢迟的脸上,甚至三番四次的对谢迟手下留情。


    想到这里,晏晚秋就觉得棘手和头疼。


    他留着“季仇”的身份,本是为了试探和利用谢迟,只要谢迟露出马脚或是失去利用价值,这个身份就可以彻底舍弃。


    但如果谢迟真的能抑制他的信息素紊乱症,晏晚秋就失去了和谢迟斩断关系的可能性。


    ……难道真的要隐藏身份给这个家伙当一辈子的老婆吗?


    这也太荒唐了。


    “吱呀——”


    门口传来响动声,晏晚秋知道是谢迟进来了。


    这家伙多半是为了季仇来找他麻烦,晏晚秋干脆先发制人,半抬眼眸,没好气地道:“有事说事,没事就滚出……”


    他说到一半,见谢迟拜年似的提了一堆东西进来,愣住了。


    “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谢迟对暴君的恶劣态度毫不意外,他把手上的东西全部放在地上摆整齐,老实地道:“这些是聂叔他们让我带给你的。”


    他简单地交代了一下事情缘由,又将礼品的主人一一介绍了一遍。


    “我看他们还是太闲了,钱多烧得慌。”晏晚秋怔愣片刻后冷嗤一声,面上不耐烦的神色却少了许多。


    他来暴雪城后做的一切,实际上还是为了自己,如今看见聂怀义等人如此真心实意地拥护自己,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先留下吧,一会让聂怀义进来见我。”


    “是。”谢迟应下,看着晏晚秋缓和下来的神色,在心里感谢了一下聂怀义一众人。


    幸好正好遇到他们了,否则他真担心晏晚秋在怀疑之下把他拖出去砍了。


    那样开局也不是无解,但挣脱守卫太过浪费时间,在晏晚秋这个多疑的暴君面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来得好。


    晏晚秋扫了一眼各色礼品,垂眼看向谢迟,问道:“你呢?你大早上的来找我,就是为了帮聂怀义他们送礼?”


    “不是,我是为了季仇的事而来。”谢迟没有绕弯子。


    他抬头,第一次在觐见厅内不闪不避地与暴君对视,一字一顿地道:“还请您不要再对季仇出手。”


    难得看见谢迟态度这么强硬,晏晚秋挑眉,饶有兴味地道:“哦?凭什么?”


    谢迟不卑不亢地看着他:“凭您还需要我去杀人,不仅仅是晏白月,还有游浮珠,甚至往后更多阻碍您的发展的人。”


    晏晚秋反问:“你的身手我很清楚,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杀死夜老大的,但游浮珠是寒冰城的一城之主,要单枪匹马取他的性命难如登天,你要我凭什么相信你开的空头支票?”


    谢迟笑了一下,对着晏晚秋伸手,向对方展示自己手中的东西:“我带来了这个。”


    他的手心中,赫然是一瓶修复液。


    晏晚秋昨晚就见过这东西,为了维持人设,此时还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这是什么?”


    “修复液,也是我昨天快速恢复的原因。”谢迟道,“您对季仇下手,不就是想要拿到这个吗?我特意为您送来了。”


    “这样的修复液我还有十瓶,我愿意全部给您,如果需要,我还可以想办法给您找出配方来。”


    谢迟的语气不急不缓。


    “但是我有条件,我要求每个月至少和季仇见一面,确认他没有受伤后,再把修复液给他,由他转交给您。”


    “这只是我为了季仇的安全拿出的诚意,接下来我会按照之前和您的约定,杀了晏白月来证明我的能力与忠心。”


    谢迟看向晏晚秋,笃定地道:“您缺一把刀,而我一定是最合适的人选。”


    晏晚秋沉默片刻。


    他还以为谢迟会来找他闹事,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能列出一二三来说服他不对季仇下手。


    这个家伙,蠢到这么多次都没有发觉季仇是他,却在关乎季仇的安危的事情上无比精明。


    晏晚秋本就不准备在这个时候和谢迟撕破脸,微微颔首:“可以,我答应你的条件。”


    “不过昨晚的事情,我需要一个解释——你为什么会知道晏白月喜欢吃什么?”


    谢迟撇了撇嘴:“我随便拿的,本来是想给你,谁知道他突然窜出来截胡。”


    晏晚秋将信将疑。


    他昨晚那时已经濒临失控,具体的细节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最后晏白月惊喜的声音。


    谢迟本就不指望能三言两句打消向来多疑的晏晚秋的疑虑,继续道:“不过昨晚晏白月确实私下联系我了,他想要策反我。”


    晏晚秋神情一怔,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策反你?”


    谢迟点头,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没错,因为那块蛋糕,晏白月误以为我喜欢他,所以在昨晚的晚宴上私下找到我,想要策反我为他效力,我假意被他策反,得知了他的计划,这才第一时间来禀报给您。”


    “他与夜枭会有联系,带来了四千士兵,按照他的计划,这几天里他会安排夜枭会的人四处收集您压榨矿场劳工、侵占土地的伪证,而我则需要负责帮他在热能矿场中布置炸药,等到一切布置完毕后,晏白月会邀请您去陪同视察,如果您不去,他就会用假证据将您逮捕,强行攻占营地,如果您去,他便会让您在热能矿场爆炸中丧命,并且将这一切伪装成矿难事故,再利用假证据对外抹黑您,以此合理地接手热能矿的开采权。”


    “您若是不信的话可以等一等,这几日晏白月就会来私下联系我往热能矿场中布置炸药了,到时自然可以证明我说的话的真假。”


    谢迟说的话真假掺半,为的就是在抛出晏白月的计划的同时将自己洗白。


    晏晚秋又不知道原主什么时候变成卧底的,他说他是昨天被策反的,那他就是昨天被策反的。


    晏晚秋的神色彻底严肃了下来,他紧盯着谢迟,似乎是在分析谢迟话语的可信度。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不干脆接受他的策反?”晏晚秋缓缓开口。


    谢迟理所当然地道:“我老婆还在这,我当然要救您,晏白月又不给我发老婆。”


    这句话他完全发自肺腑。


    晏晚秋:“……”


    行,逻辑还闭环了。


    看着谢迟诚恳的神色,晏晚秋已经信了三分,他揉了揉眉心:“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件事就算你有功,升职加薪少不了你的。”


    晏晚秋就是这点好,给钱一点也不手软。


    谢迟真心实意地笑了:“多谢殿下。”


    晏晚秋点了点头,对谢迟交代道:“你先暂时不要与晏白月撕破脸,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去做,好取得他的信任,但在执行之前必须提前向我汇报。”


    不管怎么说,晏白月带来的士兵还是对他们造成了威胁。


    就如同晏白月不想与他开战一样,晏晚秋也不希望现在刚刚发展起来的营地被战火洗礼。


    与其和晏白月硬碰硬,最后让暴雪城的本地势力得利,不如干脆就将计就计。


    晏晚秋冷笑一声:“既然他这么想让我葬身矿场,那就让他死在矿场吧。”


    谢迟微微低头:“是。”


    暂时解释清了晏白月的问题,晏晚秋看谢迟顺眼多了,随口道:“你的房子是不是被砸坏了?今天下午我派人去修。”


    谢迟摇头,有点不好意思:“不用了,毕竟是我和季仇的动静太大了,就不麻烦营地里的人了,我下午要去一趟黑市,把东西买齐,顺带再买点日用品。”


    晏晚秋一噎。


    谢迟居然以为那像是战后废墟一样的房间是他做出来的?


    这家伙昨晚是连带着脑子一起被蒙住了吗??


    他有心辟谣又无法开口,最终只能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随你。”


    谢迟想了想:“既然我下午出门,那不如我干脆把晏白月一起约出去,打听一下他最近的行动计划?”


    晏晚秋顿了顿,再次道:“随你。”


    谢迟约晏白月出去套话确实合情合理,但晏晚秋莫名心情有点差。


    他估计谢迟来他这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便开口赶人:“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把修复液留下就出去吧。”


    谢迟闻言瞪圆了眼睛,把修复液护住,一脸谴责:“殿下,您怎么能出尔反尔?”


    “我出尔反尔什么了?”晏晚秋莫名其妙。


    谢迟重复:“我之前不是说了,至少要一个月让我见季仇一面,我要确认他的安全,然后让他把修复液交给您。”


    晏晚秋眉心跳了跳:“你们不是昨晚才见过吗?”


    “那个不算,这项要求是我今天提出的,应该是今天生效。”谢迟据理力争,“而且昨晚季仇伤的那么严重,我根本没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晏晚秋居然被谢迟怼的哑口无言。


    谢迟很坚持地看向晏晚秋:“我要见季仇,今晚回来我就要见他。”


    他昨晚就想明白了,既然在晏晚秋面前隐藏自己对季仇的在意没有用,那他干脆就不藏了。


    今天谢迟拿出修复液,提出以十月为期,就是为了在自己有能力带着季仇离开之前,给对方一个长线的安全保障。


    而抛出的晏白月的计划,则是他给晏晚秋带来的当前最迫切的需要,刺杀游浮珠的承诺则是长期的大饼。


    要不是怕饼画的太大晏晚秋不吃,谢迟都准备将远在主星的大皇子晏回时也一并加入刺杀名单里。


    他要在季仇身上加码、再加码,让晏晚秋意识到自己有多大的作用,如果季仇受伤对方会得到怎样的损失,这样哪怕晏晚秋再次升起用季仇威胁他的念头,也需要三思而后行。


    也是因此,谢迟这次直接丢了礼数,站着与高台上的暴君对话。


    毕竟他这次展现的不仅是自己的能力,更是自己对晏晚秋的威胁。


    既然他有能力刺杀游浮珠,就同样代表着他能刺杀晏晚秋。


    晏晚秋伤了季仇,谢迟很愤怒,但他也清楚,情绪上头和晏晚秋吵架、质疑是毫无用处的,只有切实的利益与威胁才是他最大的仰仗。


    晏晚秋自然也明白这些。


    谢迟的策略很有效,如果“季仇”真的只是他的一个普通下属,此时晏晚秋根本不会介意满足谢迟的这一点小要求。


    别说是见一面,就是再见一晚,他们把房子做塌了都不关他的事。


    可问题是,季仇是他自己。


    晏晚秋抿了抿唇,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侧颈腺体的位置。


    即使过了一夜,也用了修复液,腺体处也还是传来了酸胀的感觉。


    小alpha没有经验,因此毫无章法,乱凿他的生值腔不说,居然还往他一个alpha的腺体里注入信息素,昨夜晏晚秋硬是因为被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强行冲刷交代了数次。


    若不是他贴了阻隔贴,恐怕现在整个觐见厅都会是谢迟那青涩的桔子味信息素。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晏晚秋确实经不住今晚再见面后被谢迟拉着做一整晚了。


    谢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显然并不准备退让。


    晏晚秋避开谢迟的目光:“……可以。”


    谢迟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开口谢过,就听晏晚秋补充。


    “只能见十五分钟。”


    谢迟:“……”


    小气的暴君!


    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总比见不到面好。


    不过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谢迟在应下来之前不放心地再次询问:“真的是十五分钟吧?不能少一分钟,上次您说的十五分钟,结果只给了我们十分钟,我连话都来不及和季仇说完。”


    晏晚秋:“……”


    晏晚秋叹了口气:“真的,一分钟都少不了你的。”


    反正满打满算就只有十五分钟,就算谢迟想做什么也来不及。


    第17章 夜不归宿(含3k营养液加更)


    “阿迟,我这么和你出来,晏晚秋不会疑心你吧?”


    谢迟背着个半人高的双肩包,面无表情地站在晏白月身边,言简意赅:“不会。”


    他边说着,边向营地门口的守卫出示了自己刚刚拿回来的通行证:“我带三殿下在附近逛一逛。”


    守卫见是他,并没有多问,检测过通行证后便放行了。


    “太阳快落山了,晚上天冷,谢队长记得早些带三殿下回来。”守卫叮嘱道。


    谢迟点了点头。


    晏白月闻言,露出恰到好处的愧疚:“抱歉,我昨晚没注意到我拿的是果酒,一不小心喝醉了,这才睡到现在。”


    他说着暗暗懊恼。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居然第一夜就这样不谨慎的喝醉了。


    幸好现在距离冰封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主星的军队随时可以抵达,晏晚秋忌惮主星不敢随意对他出手,否则他恐怕昨晚就死了。


    替换了果汁的谢迟面不改色:“没关系,距离冰封期还早,我们的时间还很多。”


    晏白月摇了摇头:“时间不多了,大哥说了,从主星到北域星最少也需要三天,我必须在冰封期前三天就彻底杀死晏晚秋或者离开,否则到时死的就是我。”


    谢迟有点意外,晏白月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也对,虽然这人是个炮灰,但他背后可是站着最终在历史角逐中胜出的晏回时的。


    说话间,来接应晏白月的属下已经驾驶着飞行器到了,谢迟跟着晏白月一同踏上飞行器。


    那名属下在晏白月进入飞行器后,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殿下,昨天送您来的王三失踪了,游城主说他下飞行器的时候王三还好好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您看这要不要也加入晏晚秋的罪证?”


    “暂时瞒下这件事,留着以后用。”晏白月同样低声道,“大哥说了,若是谢迟办事不利,临走之前必须把他带走或者就地处决,让他留在晏晚秋身边一整个冰封期太容易生变故。”


    晏白月眼高于顶,在谢迟失去利用价值后自然不可能继续与他暧昧。


    比起带回主星的麻烦,如果任务失败,晏白月更想找理由就地处决了谢迟,眼前这个失踪的下属就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两人距离谢迟有一段距离,声音压得极低。


    但谢迟听力敏锐,默默地在两人身后听了两人光明正大的谋划的全过程。


    不愧是一家人,如出一辙的心狠手辣。


    谢迟在心中暗想。


    所以他最开始从未想过投奔晏回时,历史上的晏晚秋死后,晏回时一统两个种族,执政时期奢靡无度,民不聊生,晚年更是因为疑心病发作而坑杀无数开国功臣。


    现在他为晏晚秋做事,纯粹是因为自己老婆被挟持了。


    否则谢迟顶多在暴雪城逗留到寻找到时裴决时,而后便会带着时裴决一起跑路。


    简单地与属下交流完情报后,晏白月回过头来,笑着看向谢迟:“阿迟,快过来,趁着到夜枭会临时驻扎地还有一段时间,你坐下来详细说说,风崖村里的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晏晚秋为什么会同意你跟着我出营地?他之前撞破我和你视讯,你是怎么打消他的怀疑的?”


    谢迟走过去,说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解释:“风崖村的事我确实不知情,那天晚上我正准备去风崖村,就被晏晚秋扣下来汇报工作了,再得到消息就是风崖村爆炸,我怀疑可能是我与您在智脑上的信息被晏晚秋截获,这让晏晚秋有了动手的机会。”


    “不过晏晚秋应该没有找到信息的接收人,最近他在营地里抓出了不少卧底,全部都在审讯后处死了,但他没有处死我,反而在我证明我是A同后让我复职了,我想他是信了我的解释的。”


    “今天上午也是如此,我向晏晚秋主动请缨接近您,从您的身边套话给他,他没有任何怀疑,欣然应允。”


    谢迟解释的有理有据,晏白月本就不觉得这个舔狗会骗自己,此时更是不再怀疑,喜笑颜开地连连点头:“你做的很好,这样以后你就能在明面上与我来往了,我找你做什么事都方便许多。”


    谢迟趁势问:“殿下具体是想要我做什么?”


    “事情很简单。”此时飞行器逐渐降落,晏白月指了指窗外。


    这是一个距离晏晚秋营地有一段距离的小镇,旁边就是夜枭会赌场的遗址,因为在赌场遗址下发现了热能矿,此时将近半个小镇都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开始初步的勘测。


    而在晏白月手指的地方,赫然是几名被士兵押解着的暴雪城百姓。


    “他们是我找来的人证,用来佐证晏晚秋的压榨与暴戾无度,我需要你帮我把他们安排进这里的矿场。”晏白月道。


    飞行器彻底降落。


    谢迟跟着晏白月走出来。


    几个被扣押的百姓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身上带着大小不一的伤,此时见到晏白月,均是神情瑟缩,卑躬屈膝。


    晏白月冷声:“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把身份证和资料都拿给谢队长?”


    几人听闻,赶忙掏出了自己的证明资料,低着头怯懦地递给谢迟。


    这明显是被打怕了。


    谢迟没多说,只是接过几人手中的资料,对晏白月点了点头:“没问题,交给我吧。”


    晏白月一脸感动:“辛苦你了,阿迟。”


    他带着谢迟一路往里走,介绍道:“这里是晏晚秋最新发现的热能矿,也是目前已知规模最大的热能矿脉,现在还在钻探阶段,厂区还没有建起,所以晏晚秋对这矿场周边的控制力度不足,而这里又是夜枭会原本的驻扎地,夜老大死后,我立刻联系了夜枭会在此的旧部,暂时控制了矿场外的区域。”


    谢迟了然。


    晏晚秋毕竟是一国皇子,被流放但没有被抄家,他几乎把自己所有的家当都带来了暴雪城,自然是不缺钱的,落地就抓紧了短暂的夏季,开始招工进行基础建设。


    发现热能矿后,晏晚秋更是直接给热能矿周边城镇的居民安排了报酬不菲的工作岗位,这些居民自然是如同聂怀义等人一样,对晏晚秋千恩万谢,忠心耿耿,因此现在营地周边的热能矿场完全是晏晚秋一手遮天。


    晏白月想要动手脚,只能选择这一处新矿。


    晏白月带着谢迟走进了一栋居民楼,里面都是他带来的士兵与夜枭会成员,正忙忙碌碌地搬着成箱的热能矿。


    楼栋里到处可见黑色的热能矿原石。


    谢迟多看了一眼:“这是?”


    晏白月笑着解释:“这里的矿场太大了,以晏晚秋现在的体量吃不下,封锁也不是很严密,所以我干脆让他们趁着晏晚秋顾不过来的时候偷偷开采一些,提前运回主星。”


    他说着推开其中一间房门,向谢迟展示内部的景象。


    只见百十平米的房间内,满满当当地站着十余个大型货架,而在货架上,赫然摆着无数枚巴掌大的微型炸弹。


    “这些全部都是改装过的炸弹,以热能矿为能源,威力是普通炸弹的三倍。”


    晏白月说着,取出一枚智脑样式的炸弹交到谢迟手心:“这就是夜老大佩戴的智脑,因为上次夜枭会的事件,我在原本的基础上改进了一些,现在这这枚智脑可以直接与主星联系。”


    “阿迟,我需要你在这段时间里帮我在热能矿场中的指定地点埋藏炸药,邀请晏晚秋来矿场视察,并且带着这枚智脑,在爆炸那天为我拍下晏晚秋死亡的全过程。”


    夜老大的智脑可不仅仅是智脑,更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炸弹。


    显然,晏白月并不知道他已经因为时裴决知晓这一点,故意隐瞒了下来。


    谢迟微微蹙眉,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这枚智脑炸弹:“那你呢?你给我的计划里,是你邀请晏晚秋巡视矿场。”


    晏白月一愣,立刻作害怕垂泪状:“我害怕,阿迟,到时我将晏晚秋引来,你陪他进去好不好?我在爆炸范围外等着你们。”


    “你放心,这枚智脑只有在检测到你死亡后才会爆炸,而且会将你生前二十分钟的影像直接传到主星,就算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一定会记得你一辈子的。”


    谢迟:“……”


    他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谢迟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遵循原主的人设接过智脑:“好。”


    晏白月立刻喜笑颜开:“谢谢你,阿迟。”


    因为谢迟的配合,晏白月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嫌弃对方身份低微了,亲亲热热地挽着谢迟的手臂,散发出了一点属于omega的信息素气息:“等这次事件结束,我就带着你一起回主星,求大哥让我嫁给你。”


    omega刻意捏细了嗓音,奶糖味信息素萦绕在鼻腔,谢迟被恶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敷衍地“嗯”了一声,就赶忙甩开晏白月的胳膊,连着往后退了两步。


    晏白月疑惑地看着谢迟:“阿迟?”


    谢迟又后退了一步,解释道:“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黑市一趟,三殿下要一起吗?”


    晏白月撇了撇嘴,有点不高兴:“你真是不解风情,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别的事,你去黑市做什么?”


    谢迟实话实说:“聂叔他们从黑市买到了假货,我去买点日用品,顺带帮他们退货,你要一起吗?”


    这下换晏白月瞪大眼睛,连着后退好几步了。


    “不要!”他一脸嫌弃的拒绝。


    他可是堂堂一国皇子,陪着一个暗卫去黑市退货,未免也太掉价穷酸了。


    说完后,晏白月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太过嫌弃,找补道:“阿迟,我们现在不宜在外人面前太亲密……”


    “我明白。”谢迟点了点头。


    晏白月重又恢复温温柔柔的状态:“我就知道阿迟你最懂我。”


    晏白月嫌弃谢迟,谢迟更嫌弃晏白月,两个人达成了各自的目的,此时都只想快点离开对方。


    又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两人分道扬镳。


    “呼——”


    看着谢迟带着自己给他的智脑离开,晏白月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虚情假意褪去,只剩下恶毒刻薄的厌恶。


    他将刚才与谢迟接触的外套脱掉丢在地上,皱着眉对身边的士兵道:“还在愣什么?快去给我拿身新衣服来。”


    他说完还在衣服上踩了几脚,满脸嫌弃:“真是脏死了,一个暗卫还想肖想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士兵生怕被晏白月的怒火波及,赶忙退下去给晏白月找衣服。


    晏白月则是看着谢迟离开的方向,冷冷地笑了一下。


    若是谢迟完不成任务,他就正好把对方处死,若是谢迟完成了,那他就更不可能让谢迟活着。


    他可是要去机械文明联姻的人,怎么可能嫁给一个低贱的暗卫。


    “谢迟,你就和晏晚秋一起葬身在热能矿场吧。”


    另一边。


    谢迟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这处热能矿。


    他先是把晏白月给自己的智脑取下来丢进空间戒指,而后打开了终端眼镜,将整个矿场扫描了一遍,尤其将晏白月所在的楼内人的动线记录下来,找到矿场的防守漏洞后才离开。


    最近他用终端的频率有点高,看着终端眼镜只剩下37%的电量,谢迟叹了口气,把终端调整到待机状态。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时裴决能快点研究出给终端充电的办法了。


    至于晏白月给他的智脑——


    谢迟看了一眼自己的空间戒指。


    他可不会把来历不明的东西戴在身上,更何况这是一枚炸弹。


    谢迟直觉这台智脑并不像晏白月说的那样无害,甚至极有可能是一枚对方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


    空间戒指可以隔绝外部信号,放在里面刚刚好,等到下次见晏白月的时候再拿出来戴上就行。


    晏白月这么惜命的人,不可能连带着自己一起炸了。


    做完这一切后,夜幕已经降临,天空中又飘起了细雪。


    谢迟穿了件新的恒温作战服出来,并不觉得冷,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等到他从黑市买完东西回去,再收拾一下,恐怕就要凌晨了。


    上次匆匆别过,这次和老婆的见面时间又只有短短十五分钟,谢迟有太多的东西想要给季仇、太多的话想要对季仇说。


    东西都没收拾好就匆匆见面,显然会浪费掉这宝贵的时间。


    思及至此,谢迟干脆用终端将自己今天和晏白月的对话写成报告,加上扫描图和找出的漏洞一起给晏晚秋发了过去。


    【谢迟:这是我从晏白月这里拿到的部分消息,我今晚要很晚才能回去,申请把和季仇的见面推到明晚。】


    晏晚秋回复的很快,只有简单的一个字。


    【晏晚秋:准。】


    谢迟松了口气。


    看来晏晚秋还没有丧尽天良到连推迟见面都不允许。


    做完这一切,谢迟拦了一辆出租飞行器,向着东部港口的黑市而去.


    黑市地处暴雪城东部,依靠东部港口而建,本质上是一条商业街,由于来往人员鱼龙混杂,加之黑市控制着几乎整座暴雪城的物资来源,内部械斗不断,久而久之就成了众人口中的“黑市”。


    暴雪城两个月的夏季,是唯一可以对外采购物资的时间,因此哪怕是夜里,港口也格外繁忙,黑市也是人潮涌动。


    谢迟只身一人,又长得嫩,还背着一个半人高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几乎是在进入黑市的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自己被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上了。


    “小帅哥,要不要来我们店里看看,都是从主星新运来的好货哦,家居日用品一应俱全。”


    离谢迟最近的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alpha店主主动热情招呼着谢迟,眼中却满是算计,目光不断停留在谢迟的背包上,其目的不言而喻。


    谢迟无奈。


    他的包里其实全是聂怀义等人买的假货和碎布料,背出来主要是为了遮掩他从空间中拿东西,没想到反而因此被人惦记上了。


    他想了想,干脆把手伸进背包里中作势掏了掏,从空间中取出一把机关枪来。


    这是谢迟私藏的夜枭会的枪。


    在看见他手中的枪的瞬间,周遭贪婪打量的目光就彻底消失了。


    谢迟抬头,看向目光瞬间清澈了的尖嘴猴腮店主,拖着机关枪笑着走近。


    店主额头冷汗直冒,看着笑容明媚、越走越近的少年,终于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凌冽杀气。


    这是真的见过血的人。


    怪不得这小孩没在踏进黑市的第一时间被抢,感情是只有他一个人没第一时间看出来这是个狠角色。


    中年店主看向刚才给自己出主意,让他招呼谢迟的店主,此时对方和路人站在一起,一脸凑热闹看戏神色。


    中年店主咬牙切齿。


    这群见风使舵的家伙!先前还和他称兄道弟,如今艾先生一有颓败的迹象就想着办法把他踹到沟里!


    店主在心里骂了街对面的邻居祖宗十八代,抬手握住了自己腰间的手枪后退:“你、你别过来!我这可是艾先生手下最大的日用店,小心艾先生来找你麻烦!”


    店主本是想威胁,却不曾想少年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眼尾泪痣随之摇曳。


    “这样啊,那太好了。”


    他听见少年轻快的声音。


    “你让开点,让我进门看看都有什么好东西。”


    店主:“?”


    怎么?要抢劫?


    三十分钟后。


    “这个也包起来。”谢迟指着店主手里的一对粉色爱心马克杯。


    “好嘞!”


    店主的手里是一把钞票,脸上笑出了数道褶子,乐颠颠地给谢迟打包。


    他一开始还以为谢迟是来抢劫的,看着对方进店后指着一排排的东西要求包起来,硬是起了几分和谢迟硬碰硬的想法。


    直到谢迟从包里抓了一大把钞票出来塞给他。


    “谢先生,您刚才要的双人大床我给您调到货了,您看看,这是主星进口——”


    “包起来。”谢迟已经收了机关枪,两只手上提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眼睛都不眨一下。


    店主立刻点头哈腰地包了起来。


    谢迟看着店主身后满满当当的十个推车,又看了看那张超大号双人床,思考了一下,觉得再买下去自己的那间小屋子可能就装不下了。


    “就先这么多吧,你算一下一共多少钱。”谢迟道。


    店主忙不迭报:“给您打了八折后,一共是二十五万九千八,您给我二十五万就行。”


    谢迟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从背包里往外掏钱。


    倒也不是他多信任店主,主要是店主最开始说的“艾先生”。


    黑市分南北两条街,南街是蝰蛇的地盘,北街则是艾先生的地盘,聂怀义那群人进黑市给晏晚秋买礼物,买到的残次品和伪劣品全部都是南街蝰蛇的店铺。


    谢迟还特意问了一下买到正品的几个人,确定了对方都是从北街随便一个小摊买的之后,就决定在黑市北街选东西了。


    连最好宰的散客都不会坑太多,北街的市场应该比南街要有秩序许多。


    暴雪城内,基础用品的价格昂贵,谢迟对二十五万这个数字并不意外。


    眼看着谢迟就要一把把往外撒钱,店主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被眼红的同行抢了,忙不迭道:“这位贵客,请跟我来贵宾休息室结账。”


    谢迟这才止住掏钱的动作,点了点头。


    就在他背好背包,抬步准备跟着店主离开的时候,就听得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王大哥,我来了,我想找艾先生,还有你有没有看见一个黑色头发的——谢谢谢谢哥?!?”


    谢迟脚步一顿,转身看向门口声音来源处。


    只见时裴决正维持着推门的动作,错愕地站在门口看着他。


    而在时裴决的身后,是一个身形高挑、白色长发的男人。


    男人脸上满是不爽,红眸在对上他后也怔愣片刻,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和谢迟撞个正着。


    晏晚秋看着拎了满手购物袋的谢迟,和谢迟身后的十个推车,眼底缓缓浮现出一丝困惑:“你一个人在这干什么?”


    谢迟不应该在陪晏白月吗?


    谢迟已经完美地完成了晏晚秋交代的任务,此时购物和晏晚秋撞了个正着,没有一点偶遇上司的尴尬,只有满载而归后想要找人秀恩爱的渴望。


    他指了指购物车最上方一对粉色和蓝色的毛绒拖鞋,笑得灿烂:“就是按照之前跟您说的,给我和老婆买点日用品,这些都是店主给我推荐的情侣款,是不是很配?”


    晏晚秋:“……”


    他问的是这回事吗!


    第18章 坏心眼(含6k营养液加更)


    晏晚秋看向谢迟购物车里的东西。


    吊灯、床头柜、床、双开门大冰箱这类的基础用品还算是正常的,但在看见谢迟买的成双成对的粉色爱心马克杯、情侣相册、成对的毛绒睡衣乃至氛围感香薰的时候,哪怕是晏晚秋,也险些没有绷住脸上的表情。


    “有没有一种可能……”晏晚秋组织语言,“你买的这些东西都用不太上?”


    他怎么可能和谢迟用这些乱七八糟恶心巴拉的东西。


    谢迟闻言,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但还是坚持道:“他会喜欢的,我刚才也上星网查了,情侣之间用这些都是正常的,更何况我和季仇已经私定终身。”


    晏晚秋:“……”


    谢迟继续:“而且你又不是我老婆,你凭什么说他和我用不上?”


    晏晚秋:“……”


    时裴决:?


    他在进入营地当天就被晏晚秋审讯了一通,哆哆嗦嗦地将自己过往的经历和知道的事情交代的一干二净,今天下午又被晏晚秋抓去详细问了黑市的情况。


    对方在知道他认识黑市北街的艾先生后,便把他抓来带路了,报酬是从今往后他将是营地中的机械师总管,并且将单独分给他一间工作室用于电磁枪的研究。


    也是因此,时裴决实际上并没有来得及和营地中的人接触,也不知道谢迟的具体情况。


    此时他看看谢迟,又看看晏晚秋,一边震惊于谢迟居然敢这么和晏晚秋说话,一边震惊于谢迟居然真的有老婆。


    谢迟才多大?


    十八岁?十九岁?


    在营地里呆了一日,时裴决已经知道了谢迟的身份,这位暗卫营的队长自幼跟在晏晚秋身边,平日里事务繁忙,显然不可能自由恋爱。


    ……所以说,难道晏晚秋为了巩固人心直接给心腹发老婆吗?


    王店主看着被谢迟噎住的两人,出声打破沉默:“小时,你和这位谢先生认识吗?是来找我有什么事?”


    “哦哦。”时裴决反应过来,“确实有一点事,谢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来这里是……”


    时裴决看了一眼周围被谢迟豪掷千金的行为吸引来的人们,对王店主道:“我们进里面说?”


    片刻后。


    贵宾室内。


    晏晚秋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沓一沓往外掏钞票的谢迟,嘴角抽了抽。


    现在他的信息素很稳定,情绪平和,顶多只是周身冷冽的气场和血红的瞳孔有些骇人。


    因此王店主虽然直觉晏晚秋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但也没有太过畏惧,一边难掩喜意地把钱放进验钞机里清点,一边看向时裴决,语气很是熟稔:“小时啊,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最近去哪了?你那店还没开业就直接消失,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


    时裴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之前我被夜枭会的人暗中掠走了,谢哥刚刚才把我救出来,这次来找王大哥你,是这位殿下的事……”


    时裴决介绍身边的晏晚秋:“这位是二殿下晏晚秋,他想见艾先生,商谈合作事宜。”


    王店主清点钞票的手一顿,脸色瞬间煞白,面露惊恐地看向时裴决身边的白发男人:“晏晏晏晚秋?你来找艾先生做什么?我们黑市北街从来没有和你的人起过冲突!今早你的手下来黑市是被南街的人坑的!”


    由于黑市的目的始终是赚钱,对于晏晚秋势力的发展也始终处于中立观望的态度,地理位置又离晏晚秋的营地较远,因此许多一心赚钱的店主甚至都不清楚晏晚秋的模样。


    但要提起他的大名,那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流放犯、手段残暴、情绪不稳定的杀神。


    甚至在前不久,晏晚秋就单枪匹马将夜枭会赌场上下给杀了个干干净净。


    据知情人所描述,整个赌场方圆十米,都找不到一句完整的尸体。


    王店主一时间只觉得吾命休矣,手里的钱都顾不得数了,哭丧着脸就要把钱退回去:“这位谢先生我也没坑啊!我还给他打了八折!”


    晏晚秋并不意外自己会被对方这样畏惧,淡声道:“和那些事没关系,我是来和艾先生谈合作的。”


    王店主一愣,看向时裴决。


    时裴决对着他点头:“殿下真的是来找艾先生合作的,王大哥你先去通知艾先生就是,我来做担保人,有什么意外由我负责。”


    黑市虽然混乱,但也有复杂的阶层与规矩,像是晏晚秋这样完完全全的外乡人,要想见到艾先生,至少需要一个黑市内部北街的店主作为担保人。


    若是晏晚秋真的心怀鬼胎,担保人也要一起被追杀,时裴决最胆小怕死,若不是完全确定晏晚秋没问题,一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店主听了时裴决的话,才勉强放下心来。


    他快速点完最后一点钱,站起身来正色道:“我去找艾先生,殿下请稍等片刻。”


    晏晚秋点了点头。


    王店主派人来给三人上了茶点,又记录下了谢迟的货物的配送地址,便恭敬地退下了。


    谢迟没有吃茶点 ,他看向时裴决,疑问道:“你和黑市的人很熟?”


    时裴决讪笑:“也没有,只是和北街的人熟一点,之前我跟着师父在北街边缘的居民区长大,后来师父死了,我就想着在北街开个维修门面,上下打点下来就有几个能说的上话的大哥。”


    “今天殿下亲自审问我,得知我在黑市北街有一个门面后,就让我带他来见艾先生了。”


    时裴决说着悄悄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晏晚秋。


    其实晏晚秋还让他顺带帮忙打听谢迟带着晏白月一路都做了些什么,但这种不利于君臣和谐的话,他还是不说为好。


    谢迟点了点头:“那算了。”


    时裴决没听懂:“什么算了?”


    谢迟站起身来:“我答应了聂叔他们,要帮他们把今早买的残次品退了,既然你和南街的人不熟,那就算了,我自己去找。”


    时裴决大惊:“谢哥,黑市的规矩都是离柜概不负责,你这么去退货不是砸场子吗!”


    谢迟闻言很是困惑:“这个规矩是谁定的?这是暴雪城的法律吗?”


    时裴决:“……那倒也不是,就只是黑市默认的规矩而已。”


    在暴雪城讲法律,那还是有点太文明了。


    谢迟明白了:“所以就是黑市的人拉帮结派一起欺负散客,没关系,我比他们能打。”


    时裴决:“……”


    这是能不能打的问题吗!


    你家老大都主动找上门想和黑市合作了,你跑去人家店里砸场子,这合适吗?!?


    就在时裴决纠结着要不要鼓起勇气提醒晏晚秋阻止一下谢迟的时候,晏晚秋已经先一步开口。


    “晏白月呢?怎么没见到他人?”


    谢迟愣了一下,才想起这号人物:“他嫌我来退货穷酸,在热能矿场就和我分开了,殿下您找他有事?”


    晏晚秋闻言,憋闷了一晚上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他轻笑了一声:“没事。”


    谢迟被他笑得一头雾水,试探道:“既然殿下没事,我就先去退货了?”


    “等一等。”晏晚秋也跟着站起身来,“我和你一起去。”


    谢迟脚步一顿,委婉拒绝道:“不太好吧?怪寒酸的,影响殿下您的形象。”


    他的枪是私藏的,晏晚秋要是跟去了,他还怎么光明正大地掏出枪来?


    晏晚秋已经拎着时裴决走到了门口,低笑道:“没关系,我不嫌你寒酸。”


    “把店铺位置发给时裴决,让他带路吧。”


    小鸡仔一样被晏晚秋拎起来的时裴决:?


    等一下,他也要去吗?.


    十分钟后。


    不敢怒也不敢言的时裴决带着谢迟和晏晚秋来到了第一家店铺。


    这是一家古玩店,店门口的木桌上凌乱地摆着一串串木质手镯项链,两侧的货架上则是用古色古香的花盆栽的小松树盆景。


    旁边还有一个电子屏播放着价格。


    【主星进口富贵松,凝神静气天然盆栽,赠古董花盆,特惠价:3999/盆】


    暴雪城终年积雪,少见绿色,只有少量的针叶树在最温暖的盆地生长,这一盆盆翠绿的松树在黑市中无比惹眼,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好奇地查看。


    “哈里森,主星真的有这种东西?”


    “这怎么看着有点像小松树……”


    “在暴雪城也能养活吗?马上冰封期不会被冻死吧?”


    店铺里的alpha是个光头壮汉,闻言抬头不耐烦地道:“不买别摸!你放心好了,它比你能活,冰封期你冻死了它都冻不死!”


    众人嘻嘻哈哈地散开,四千块钱并不是一个小数目,看热闹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的。


    光头壮汉见状,状似不经意地道:“昨天晏晚秋那边的人买了一盆回去,要我说还是主星的人识货。”


    原本有了退意的人群闻言,起了几分骚动。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晏晚秋,但谁都知道这位皇子是从主星被流放来的。


    晏晚秋身边的人都买了,那就应该是真的吧?


    人群中有一个青年犹豫了许久,正在他咬牙想要掏钱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声音忽而从身侧传来。


    “麻烦让一让。”


    青年下意识让开,就见一背着半人高大包的黑发少年和一白色长发男人从人群中走出。


    正是谢迟和晏晚秋。


    谢迟为了行动方便,穿的只是普通的长袖长裤,甚至有些单薄,但他身边的晏晚秋是来见艾先生的,衣着气质皆是不凡。


    光头男眼光毒辣,见两人直奔着自己而来,还以为是遇到了大客户,搓着手上前:“二人想看点什么?”


    谢迟摇了摇头:“不看东西,我们来退货。”


    “退货??”光头男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谢迟。


    谢迟已经将背包放到了地上,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和货架上一模一样的富贵松盆栽,递给店主,认真地道:“你卖的是假货,这不是主星的富贵松,只是本地的小松树幼苗,之后会长得比房子还高,不仅当不了盆栽,还有安全隐患,这属于虚假宣传,今早我们营地有个人在你这买了这盆盆栽,现在我们想退回去,不需要假一赔十了,麻烦你退这盆的钱就可以。”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在黑市挂羊头卖狗肉、抢劫、吃霸王餐屡见不鲜,但来黑市客客气气地退钱的还是头一回见。


    已经有人认出了谢迟和晏晚秋。


    “这个是不是就是在街口老王那消费了二十多万的小子?”


    “什么营地,他是从晏晚秋营地来的吗?”


    “对对对,他旁边的人,我当时听说就是晏晚秋!”


    “操了!那哈里森还骗我说主星的人也买了,主星来的人都来认证这是假货了!”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光头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最终彻底黑了下去。


    他撸起袖子,露出壮实的肌肉,目露凶光的同时,周身弥漫起属于alpha的挑衅般的信息素:“你想找茬?”


    “不是。”谢迟很诚恳,“我只是来退货,这是主星的法律,请你按照规矩办事。”


    “砰——!”光头男一拍桌子,完全没把眼前的小白脸当成威胁,冷笑道,“在黑市跟老子谈法律?你当老子是吃素的?”


    黑市来往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嬉笑着起哄道:“哈里森,你就把钱退给人家吧,人家家长都来了——二殿下在这里,你可别不给二殿下面子啊。”


    哈里森果然被激怒,当即从腰间掏出配枪:“还主星,还殿下?敢来蝰蛇的街上找麻烦,老子今天就让你出不了黑市!”


    话音落,数十名壮汉从店中走出,皆是配了枪的高大魁梧的alpha,面色不善地盯着谢迟和晏晚秋。


    谢迟的神色冷了下去:“你确定不退钱?”


    哈里森咬牙切齿:“废话!”


    谢迟叹气,将手上的盆栽放到地上:“那就没办法了。”


    他这句话的尾音还没有落下,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哈里森瞳孔紧缩,下意识放出信息素无差别攻击以自卫,却不想就在下一秒,他便听到耳边传来少年慢吞吞的声音。


    “太弱了。”


    哈里森只觉腕间剧痛,手中的枪不自觉话落,居然是在转瞬之间便被谢迟缴了枪。


    谢迟拿到枪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着哈里森的大腿扣动扳机。


    “砰!砰!砰!”


    伴随着三声枪响,哈里森在惨叫声中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谢迟面无表情,一手便提起了哈里森挡在身前,在数十名打手尚且犹豫要不要开枪的时候,已经快速精准地对着打手的四肢开了数枪。


    来的路上晏晚秋交代他不能杀人,所以谢迟只能麻烦迂回一点。


    一切变故不过发生在短短一分钟内。


    不过几个瞬息,刚才气势汹汹的一众人便瘫倒在了地上,只剩下漂亮的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谢迟蹲下身来,抓着光头男的衣领强迫他抬起头来,再次询问:“可以退钱吗?我答应过聂叔他们的,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哈里森咬牙切齿地对谢迟怒目而视,却是再也不敢口出狂言了。


    眼前的少年强到近乎诡异不说,下手甚至比他们这些混迹黑市多年的人都要狠绝。


    哈里森毫不怀疑,若不是杀死自己会引起黑市与晏晚秋营地的纷争,谢迟的子弹一定会直接命中自己的眉心。


    此处的纷争吸引了无数目光,人们纷纷空出了一块真空带,看着圈内发生的一切。


    “这人是谁?下手这么稳准狠?”


    “晏晚秋的人……具体的不清楚,黑市这边根本不关心晏晚秋那的事。”


    “听老王那边的店员说,好像是个暗卫……”


    “咦?二殿下身边还有一个同伙?”


    躲在晏晚秋身后的时裴决:“……”


    呜呜呜,他也想退到圈外围观。


    晏晚秋全程都没有出手的机会,他嗅着空气中混杂着无数alpha信息素的血腥味,又看着蹲在地上沾了一袖子血的谢迟,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开口道:“好了,谢迟,不要真的闹出人命。”


    “我知道的,我记得的。”谢迟拍拍衣袖站起身来,把自己的收款码打开,踹了一脚光头男。


    “盆栽我给你送回来了,给我转账,快点。”


    光头男恶狠狠地瞪着他,最终还是怨毒地将钱转到了谢迟的账户。


    谢迟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梨涡浅淡:“这不就好了,非要这么麻烦挨一顿打——时裴决,带路下一家。”


    周围安静了片刻,时裴决没有回应。


    谢迟和晏晚秋均是意识到了不对,快速回头,只见时裴决正被一大胡子alpha扼住脖子“呜呜”挣扎。


    大胡子手中拿着一把枪,抵着时裴决的脑袋,身后跟着上百名真枪实弹的alpha,居然是在不知不觉间将谢迟与晏晚秋团团包围。


    倒在地上的哈里森欣喜地抬头,大喊道:“蝰蛇老大!就是他们俩来砸场子!快杀了他们!”


    大胡子闻言,脸色阴沉了下来,盯着谢迟与晏晚秋:“二殿下真是悠闲,千里迢迢陪着一个暗卫来我们黑市,打伤我这么多人,就是为了来退一个盆栽?”


    晏晚秋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包围的紧张:“蝰蛇,是你先挑衅我的。”


    他在谢迟走后便召了聂怀义进殿,详细问了对方在黑市采购的情况。


    得知对方买到的所有假货都是从南街蝰蛇处购买的后,晏晚秋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聂怀义一行将近二十人,去黑市时也并未隐瞒身份,就算是再怎么倒霉,也不可能每个人正好买到的都是假货。


    那就只能是有人暗中授意,特意为难他手下的人了。


    晏晚秋手下足有三百多名亲卫,还有周边城镇附庸,而随着热能矿的开采,他的领土只会越来越大。


    夏季,晏晚秋尚且可以用携带的钱财支付工资,让这些人自行去采购,其余亲卫暂时和自己省吃俭用一些,消耗他带来的物资。


    但进入冰封期后,食物与能源一样重要。


    空有能源与纸币,而没有粮食储备,到时一样会被黑市牵入被动的境地,晏晚秋早有与黑市合作储备食物的打算,只是由于他是外来者,黑市对他们冷眼旁观且关系错综,晏晚秋也始终在远远考察。


    如今时裴决的出现,聂怀义等人的遭遇牵连出艾先生与蝰蛇对待他截然不同的态度,晏晚秋觉得时机成熟,已经能够出手。


    这也是他来黑市的目的。


    ——给蝰蛇一个下马威,再找到艾先生商谈。


    就算艾先生原本没有合作的意向也没关系,南北两街向来分庭抗礼,艾先生不可能不想压蝰蛇一头,晏晚秋有足够的自信能够说服对方。


    还能顺带看看谢迟和晏白月都在做些什么,居然能忙到一夜不归。


    谢迟并不知道晏晚秋的算计,他完全没思考过“晏晚秋突然出现在黑市”这件事有什么不对,此时只是对着蝰蛇认真地补充:“不是为了退一个盆栽,一共有十一件假冒伪劣产品,都是从你这买的,我都带来了,这些都要退。”


    蝰蛇一噎。


    时裴决已经泪流满面。


    大哥!他还在被劫持啊!!这些激怒蝰蛇的话能不能等把他救下来再说!!!


    蝰蛇看看谢迟,又看了看晏晚秋,冷笑道:“我管你们是谁,来了黑市就要守我们黑市的规矩!”


    “我守规矩了。”谢迟道,“你们不就是谁能打谁就有理吗?”


    他指了指地上到现在还没爬起来的哈里森:“我比他能打,我有理。”


    蝰蛇脸色青紫。


    晏晚秋忍笑。


    平日都是他被谢迟奇特的脑回路噎住,此时看见旁人被谢迟怼的哑口无言,他的心情无比舒畅。


    蝰蛇几次被挑衅,终于被彻底激怒,他一挥手:“好啊,既然你想跟我讲道理,那就先打过我的人再说吧!”


    蝰蛇身后的上百名打手闻言,立刻架起枪,一步步收紧包围圈。


    谢迟面色凝重下来。


    他穿了恒温作战服,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完全可以保证自己在不被伤到要害的前提下脱身,甚至可以掏出他私藏的机关枪回击。


    但现在他在身边有晏晚秋,时裴决也还被挟持着,这两个人没有作战服护身,时裴决还格外的菜。


    在这个时代,哪怕只是被子弹击中大动脉,活着的几率也很小了。


    谢迟看向身旁的晏晚秋。


    晏晚秋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看起来对破局胸有成竹。


    谢迟默默地往暴君的方向靠了靠,小声问:“你带武器了吗?”


    晏晚秋瞥了他一眼:“只带了一个时裴决。”


    谢迟:“……那我们怎么办?”


    晏晚秋看着谢迟紧张的模样,坏心眼地故作停顿思考片刻,而后勾了勾唇:“我也没有办法,这是你惹出来的事,我可要给你殉葬了。”


    谢迟:“…………”


    没有办法还装的这么淡定!


    而且就算晏晚秋想给他殉葬,他也不想死啊,他要是死了,季仇可就要变成寡夫了。


    他老婆这么爱他、这样温柔贤惠,要是变成寡夫一定会被人欺负的。


    眼看着包围圈越缩越小,谢迟咬牙。


    该死,但凡他有一把量子枪或者电磁枪,蝰蛇这个时候已经该像哈里森一样趴着了。


    情况危机,谢迟也顾不得会暴露自己私藏枪支了,伸手进背包里,就要从空间中掏出枪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响起。


    “蝰蛇,这几位是我的客人,不如给我一个面子?”


    第19章 见面准备


    谢迟把枪放回空间,闻声看去。


    只见一omega青年身披青色外袍,黑色长发半扎,手执一杆黑色长斗,正笑眯眯地看向他们的位置。


    而在他的身后,是诚惶诚恐跟着的王店主。


    “是艾先生!艾先生来了!”


    “艾先生已经三个月多没出现了,怎么突然露面……”


    众人议论纷纷,立刻为艾先生让开了一条道来,显然是极为敬畏这个笑眯眯的温和男人。


    蝰蛇冷嗤一声:“你的客人?我看倒像是来找茬的,上来就砸我的人的场子,我就这么放过,那我蝰蛇还要不要在这条街上混了?”


    艾先生并不恼火,声音温和:“蝰蛇先生一言九鼎,江湖义气,兄弟无数,自然是应该有仇报仇的,但我听闻,前些日子您亲自交代下来,凡是二殿下营地中的人来黑市,都要特殊关照。”


    “如今殿下亲自带人找上门来打假,您这么暴力处理,恐怕有失妥当。”


    蝰蛇的脸色难看。


    艾先生就差明骂他是仗势欺人的黑心商贩了。


    虽然这确实是事实,但除了艾先生和晏晚秋,谁敢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


    这个外乡来的死装O!一天天的就装得道貌岸然地来给他找不痛快!


    蝰蛇不说话了,艾先生见好就收,对王店主使了个眼色。


    王店主立刻会意,掏出一个匣子来,穿过人群恭恭敬敬地送到蝰蛇面前。


    “消消气,和气生财嘛。”艾先生声音温和,“我替他们向您道歉。”


    王店主应声打开了匣子。


    里面赫然是条夺目的红宝石项链。


    这项链的宝石算不上顶尖,但做工精巧,一看便造价不菲,围观的众人均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被艾先生的大手笔所震撼。


    蝰蛇被当众下了面子,此时只好放开时裴决,一把夺过王店主手中的匣子,顺着台阶下。


    “谁稀罕你这种主星才流行的溢价破石头,最好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蝰蛇低骂一声,到底是没继续发难,转身就要带着手下的人离开。


    “等等。”谢迟出声。


    蝰蛇恼火转头:“又要干什么?”


    谢迟指了指自己的背包:“这些东西我还没退掉。”


    蝰蛇终于破防了:“你有病吧??”


    晏晚秋和艾先生显然是不谋而合,沆瀣一气,借着伪劣产品对他发难,现在目的达成了,这人还要继续退钱??


    连吃带拿也没有这样的吧?


    谢迟眨了眨眼睛,疑惑道:“你还想继续打架?”


    现在蝰蛇手上没有人质,他也不是不可以试着打一架。


    蝰蛇:“……”


    晏晚秋低低笑出声来,艾先生也抽了一口烟斗掩饰唇角的笑意。


    “这位小朋友。”艾先生勉强压下笑,用烟斗在虚空中点了点谢迟,“你的东西交给我吧,稍后我让手下的人去帮你退货。”


    谢迟看向晏晚秋——这是晏晚秋找的人,他不认识。


    晏晚秋点了点头:“给他吧。”


    谢迟这才答应下来:“好。”


    没有了谢迟的纠缠,蝰蛇怒气冲冲地带着一众人离开了。


    谢迟则是背着包,和晏晚秋一起在众人的注视下跟着艾先生离开。


    时裴决忙不迭擦干眼泪跟上。


    看着几人的背影,众人小声议论。


    “看艾先生的意思,这是想要拉拢晏晚秋?为了热能矿?”


    “不能吧?主星怎么可能放任这种新能源不管,晏晚秋恐怕都活不到冰封期,艾先生怎么可能这么没有远见?”


    “对啊,三殿下都亲自来了,还是带着好几千的士兵,被游城主亲自送来的,晏晚秋这次就算不死也保不住热能矿……”


    “艾先生最近一直在收缩势力范围,总不能是斗不过蝰蛇慌不择路了吧?”


    “反正不管怎么说,富贵松是假的,幸好他俩来闹事了,我差点就买了。”


    ……


    北街,茶楼包间。


    包间内暖气很足,艾先生与谢迟一行人相对而坐,持着烟斗轻吸一口,吐出淡淡烟圈。


    他抽的是提神醒脑的薄叶而非烟草,淡淡的清香在室内弥漫开来。


    艾先生笑眯眯地看着晏晚秋道:“这么大阵仗地来找我一介平民,殿下是有什么要事?”


    晏晚秋直言不讳:“谈合作,关于热能矿开采的合作。”


    艾先生的动作一顿,睁开眼睛,别有深意地看向晏晚秋:“你能长期合作?”


    晏晚秋勾了勾唇,给了一个看似答非所问的回答:“有些事在我确诊信息素紊乱症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如果我想要活下去,就只能与晏回时彻底敌对。”


    艾先生陷入了沉思。


    晏晚秋被流放至此,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对方偏偏在暴雪城境内发现了热能矿,其效能是现有能源的数倍。


    说不眼热是不可能的,但主星已经出手,他一个小小的黑市街主也只能看着。


    更何况,他的身份本就不适合出现在主星的视野中。


    想到最近自己在港口见到的电磁枪,艾先生的眸色沉了沉。


    机械文明已经出现,北域星作为边境第一线 ,很快就要乱了。


    他本就是六年前才抵达暴雪城的,在本地根基不如蝰蛇,与蝰蛇争斗了五年,此时迅速收网,看似是退败,其实是已经准备逃亡。


    但晏晚秋的出现,让他看见了新的可能。


    暴雪城易守难攻,北域星境内更是有着天然的气候屏障,晏晚秋虽然被流放,却依然是名正言顺的皇子。


    原本他并不看好晏晚秋,但对方在暴雪城的每一步发展都稳当快速的出乎他的意料,甚至在前段时间将与黑市一同鼎立的夜枭会总部彻底轰成了平地。


    就连他在此之前都不知道,夜枭会的总部居然在风崖村。


    风崖村事件后,他就立刻吩咐了手下,不允许为难晏晚秋方的人。


    艾先生是聪明人,与游浮珠在主星与晏晚秋两边押宝不同,他的身份特殊。


    他深知,若是晏回时执政,自己便这辈子都没有投靠主星的机会,只能继续四处流亡。


    但如果晏晚秋真的能靠着能源自立为王,逆风翻盘的话,就算晏晚秋最后病死,他也有继承对方遗产的能力……


    艾先生的眸色闪了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晏晚秋,而是看向晏晚秋身边的黑发少年。


    “这位小朋友刚才的身手实在了得,不知道风崖村的事,是不是和你有关呢?”


    “嗯?”正在终端里找艾先生的资料的谢迟回神。


    他看向晏晚秋。


    他只是来购物外加退货的,不知道晏晚秋到底在谋划什么,刚才在终端里找了一通也没找到类似的历史事件,这个时候自然是一切听晏晚秋的意思,免得破坏了对方的计划。


    晏晚秋点了点头,算是替谢迟认下了这份功劳。


    艾先生眼中的笑意真挚了几分,转而看向晏晚秋:“您倒是有个忠心耿耿的好下属,不知殿下找我,是想我为您做些什么?”


    在他看来,谢迟来一掷千金、找麻烦退货,甚至趁机展示身手,都是在晏晚秋的授意下向他展示诚意。


    晏晚秋本意就是如此顺水推舟,此时自然不会过多解释,只是多看了一眼带着终端眼镜发呆的谢迟。


    这家伙指不定现在就在和晏白月聊天,他从遇到谢迟开始,就闻到对方身上那属于晏白月的甜腻的信息素味了。


    别说忠心耿耿了,谢迟别突然反手捅他一刀,他就谢天谢地了。


    晏晚秋一边腹诽,一边继续和艾先生周旋:“不是什么难事,艾先生知道夜枭会赌场下的热能矿场吗?那也是目前已知最大的矿场,我需要你出人出器械,替我开采并且培训专业人员,作为技术入股,分成产出的热能矿产。”


    艾先生惊讶地微微瞪大眼睛:“殿下这是……?”


    晏晚秋实话实说:“我没有足够的人手和器械,来之前我也没有想到会发现热能矿,先前的小型矿脉还能够维持,但随着持续的开发,我需要专业的人士代理。艾先生掌管了部分暴雪城的旧能源矿,想必技术是成熟的。”


    艾先生定了定神,再次问道:“那我需要为您做什么呢?”


    天上可没有掉馅饼的好事,热能矿如今引得各方眼红,他率先拿到手后,无论是深入开发还是转手倒卖,中间的利润都无比可观。


    晏晚秋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知道冰封期间,也还有几条昂贵的航线,我需要冰封期间那几条货运线完全为我所用,并且在接下来半个月内,你需要全力协助我用钱与部分矿产囤积物资。”


    晏晚秋话落,谢迟眨了眨眼睛。


    他终于根据晏晚秋的话对上了史料。


    这是晏晚秋吃下黑市货运线的事,只不过在历史上并没有艾先生这一号人,晏晚秋是在解决了晏白月后抓住了黑市的某个内乱空档期,直接吃下了黑市的一半市场,后来杀掉蝰蛇,彻底让暴雪城成为了他的一言堂,为后续的一系列事情垫下了基础的物资保障。


    现在看来,是他又不小心做了什么事,让历史轨迹再次发生了改变。


    食物吗……


    谢迟想到了自己空间戒指中的那一箱箱营养液。


    一瓶营养液就可以提供一个成年人一天所需要的能量,只是这种惹眼的东西,谢迟也不知道该怎么拿出来,才不会再次给季仇带来危险。


    就在谢迟努力思考的时候,艾先生已经放下了烟斗,轻笑着与晏晚秋握手达成了合作:“没问题,祝我们合作愉快。”


    被迫旁听了全程的时裴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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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机密真的是他这种小喽喽能听的吗?他不会马上就要被灭口了吧?


    瑟瑟发抖的时裴决吸引了艾先生的目光,艾先生对着他笑道:“小时,这次做的不错,你的店铺我一直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


    时裴决刚想感动地点头,看见谢迟和晏晚秋,又是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不是自由身了,连连摇头:“谢谢艾先生,我在营地那挺好的。”


    艾先生只是随口争取一下,他已经决心远离关于机械异族的一切事务,机械师对他的用处并不大,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智脑,又看向谢迟,笑道:“好了,小朋友,你的东西都已经退了,钱应该怎么给你?”


    谢迟回神,出示自己的收款码:“扫码就行,谢谢。”


    艾先生直接给谢迟转了五万过去。


    谢迟看见到账数字,愣了一下抬头:“给多了。”


    那些东西买来一共也就三万多。


    艾先生已经再次拿起了烟斗,轻抿一口,笑眯眯地看向晏晚秋,一副一切都在不言中的表情:“多的就当是给小朋友的见面礼了,以后合作愉快。”


    他自认为看得清楚,谢迟能被晏晚秋这样带在身边,身手如此了得,必然是心腹之中的心腹。


    对谢迟示好就是对晏晚秋示好。


    晏晚秋:“……”


    他能理解艾先生的示好。


    但这哪里是他的心腹,这分明是他的心腹大患.


    黑市之行,一行人满载而归。


    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谢迟干脆蹭了晏晚秋的飞行器回营地,与晏晚秋道别后便去营地的驿站签收自己的那一大堆快递了。


    买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拉回家后看着直接将四十平米的家占满了的包裹们,谢迟才察觉自己好像还是高估了房子的容积。


    他买的所有东西都是冲着两个人过日子去的,而他住的则是标准的单身宿舍,一个人住还好,两个人就显得捉襟见肘。


    光是那张两米的大床,往原本床铺所在的位置一放,旁边就连放床头柜的空间都没有了。


    谢迟只好先把明天要让老婆带走的东西整理出来,然后床之类的必需品给换新,剩下的连带着包装一起堆在室外,这才勉强让室内有了落脚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要亮了。


    此时谢迟屋内已经焕然一新。


    屋内被彻底打扫了一遍,瓷砖地板在灯下亮的反光,窗户修好后,谢迟又顺手装上了一对新买的碎花窗帘,浴室内的花洒也换了新的,厨房内的油烟机、灶台与碗筷全部都是谢迟今天新买的,双开门大冰箱太大了,只能暂时放在室内。


    室内破破烂烂的床被丢了出去,换成了崭新的2x2米大床和新的四件套,床尾死死抵着储物柜,崭新的壁炉正燃烧着热能矿,进门的餐桌后则是放着厨房内放不下的双开门大冰箱。


    谢迟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屋子,高兴了没一会,又失落了下来。


    太不伦不类了。


    把一堆崭新的家具硬塞在了这么小这么破旧的一个家里,画风不符不说,走几步路就要被家具绊一脚。


    人的欲望果然是无止尽的,一开始谢迟只觉得有家人的话,吃糠咽菜也无所谓,真的有家人后,谢迟又觉得无论怎样也要给老婆一个温馨的小家,现在努力把小家里的家具换了一遍,谢迟又想要换一个更大的家了。


    于是,早上七点,晏晚秋刚刚睁眼,就看见了智脑上来自谢迟的消息。


    【谢迟:殿下,请问我们营地有更大的房子吗?多少钱能买一套三室一厅?】


    晏晚秋:?


    谢迟还在这点上菜了?


    第20章 命不久矣


    营地里自然没有三室一厅的房子。


    一个月多前,晏晚秋带着三百亲卫被流放来的时候,他们现在的驻地还是一片荒野。


    能在短短一个月内从荒野求生到有房子有热饭就已经是奇迹了,就是晏晚秋本人住的行宫也都是一切从简,更别提给下属安排什么三室一厅。


    谢迟收获了暴君极其不耐烦的一个“?”后就暂时歇下了换房子的心思,转而开始做眼前迫在眉睫的正事。


    ——他的量子枪和终端还需要找时裴决加工修复。


    于是谢迟换了身衣服,从手提箱中分出五十万现金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时裴决的住所。


    营地内并没有专门的机械师居住区,为数不多的两个机械师都是晏晚秋从主星带来的亲卫,住在亲卫们的居住区。


    时裴决作为外来者,显然无法入住,由于他是被谢迟带回来的,又是被聂怀义领走安顿的,便被顺势安顿在了暴雪城本地招募的暗卫们所在的居住区,旁边便是暗卫们平时训练的广场。


    今天是暴雪城难得的晴天,天空中没有飘雪,太阳穿过厚厚的云层,毫无温度地洒在雪地上。


    谢迟完成了第一个任务,拿到了奖金,外加晚上就能再和老婆见面,现在的心情还算不错,步伐轻快。


    远远的,他就看见聂怀义带着一群人正在训练场上慢跑热身,进行晨训。


    众人的训练方法是原主教授的,照搬了主星暗卫的训练模式,此时跑操的方阵整齐,训练场中“一二一”的口号响亮,是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如果忽略掉方阵后方四五百米处被单独落下,半死不活地跑着操的吊车尾的话。


    谢迟走近了些,看清了吊车尾的模样,疑惑惊讶出声:“时裴决?”


    这家伙跟着跑操做什么?


    聂怀义发现了他,一路小跑地来到谢迟身边,声音洪亮:“谢队长好!”


    谢迟点了点头,问他:“退回来的钱你们都收到了吧?”


    在昨晚回来的时候,他就把艾先生退的钱一笔一笔按照金额转了回去。


    最后余下了一万多,谢迟就当是自己的辛苦费,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他还要养老婆的,他也很穷。


    聂怀义露出了一个掺杂着不好意思的老实的笑:“收到了,听说殿下也去了,真是麻烦你们了,专门为我们跑一趟。”


    谢迟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解释。


    说话间,时裴决气喘吁吁地跑近了。


    他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气,唇边不断地冒出白气,脸色苍白,双目无神,一手捂着小腹姿势别扭地往前挪动,显然是已经跑岔了气。


    “时裴决。”谢迟叫住了他,“你在这跑步做什么?锻炼身体?”


    时裴决停在两人面前后立刻瘫软在地,张着嘴大口吸着空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聂怀义替他解释:“我们兄弟几个怕留他一个人在营地太孤单,干脆今天带他一起训练,正好锻炼锻炼,小时这也太瘦了,不健康。”


    时裴决死鱼一样躺在雪地上,拼尽全力伸手抱住谢迟的小腿,哭丧着脸道:“谢……哥……救……我……”


    谢迟:“……”.


    谢迟把已经彻底脱力的时裴决拎进室内,又给对方泡了一杯糖水。


    时裴决烤着火,一口气喝了一整杯水才缓过气来。


    谢迟站在一边,很是不解:“你跑不动就停下来好了,这是做什么?”


    时裴决一脸绝望:“我哪敢啊,他们一群人人高马大的,呼啦一下就围过来要拉着我跑步,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训练场了,一群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我哪敢停啊。”


    “他们还要我叠豆腐被,早上五点就吹集合哨起床,吃饭的时候还抢我的饭吃……”


    谁能管管,这群人一直在霸凌他QAQ


    时裴决短短几天,先是被夜枭会绑架,而后在悬崖上生死一线被谢迟恐吓,被带来营地后又被明显处于信息素混乱状态的晏晚秋审讯,又被带去黑市当工具人被绑架,一大早又被聂怀义等人拉起来训练。


    经历重重磨难,时裴决只觉得自己几日间好似苍老十余岁。


    和所有人对比起来,谢迟简直算得上是善良温和。


    时裴决期盼地看向谢迟:“谢哥,您带我走吧,再在这里住下去我就要死了。”


    “噗……”谢迟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拍了拍时裴决的脑袋:“聂叔他们应该只是好心,他们不知道你是机械师,我一会去跟他们说说,之后不让他们拉着你去训练了,营地里资源不足,别的地方也没有合适的住所安排给你,你现在这里暂时凑合一段时间,等以后应该会给机械师安排单独的居住区。”


    时裴决讷讷:“好。”


    谢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能不答应。


    只是想起需要自己仰头看的聂怀义等人,时裴决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真的只是好心吗……


    那很面恶心善了。


    安抚了时裴决,谢迟提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那枚终端你研究的怎么样?我还给你带了一把量子枪来,你最迟什么时候能帮我修好?”


    提起维修武器,时裴决正色起来:“殿下已经为我安排了单独的工作室,让我修复夜枭会的电磁枪、研究热能矿的利用,也给了我自由进出营地去黑市采购原料的权限,正好研究方向都和您的修复工作相关。”


    “这几天里我琢磨了一下,虽然终端和量子枪我都没有见过,但您要解决的问题都不算太难,我只要给终端和量子枪接入一个可以供能的蓄电池,再将您的量子枪中关于联网的模块彻底拆除,按照这样改装,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最多一周就能解决。”


    谢迟的眼睛亮了:“一周?”


    时裴决还以为他是对时间不满意,缩了缩脖子:“保守估计是这样,也有可能更快一点……”


    “砰——”


    一声闷响。


    时裴决呆滞地看着被谢迟放到桌上的手提箱。


    “这里面是五十万现金。”


    谢迟说着,又借着外套口袋的遮掩,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把量子枪来压在箱子上。


    “这是量子枪。”


    谢迟完全没想到时裴决能这么快解决问题,满意地看着这位机械师,就像是在看保护级动物。


    真是救对人了。


    时裴决被他看得浑身汗毛直立,小心翼翼地道:“那、那我就收下了?”


    谢迟点头,转而又想起什么,道:“对了,如果我要你多修复几把量子枪的话,每一把大概需要多少钱?”


    时裴决想了想:“现在的成本主要是反复找材料实验,以及定制专门的设备,如果我能做出来,这也就是拆个模组,再加一块电池的事,一两万一把枪甚至四五千都有可能,具体多少钱要看您的数量,量大肯定会更便宜。”


    谢迟试探性报:“三百把呢?”


    “三百把?!”时裴决险些没坐稳。


    夜枭会能搞来几十把电磁枪,在他看来就已经足够惊世骇俗的了,晏白月拿着一百把更是直接在暴雪城横着走。


    按照谢迟说的,量子枪的威力只会比电磁枪更大,他居然能掏出来三百把?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时裴决结结巴巴地报价:“那、那肯定是能把成本压在五千的。”


    那就是一百五十万,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物美价廉了。


    虽然谢迟现在掏不出来这么多钱,但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连带着看时裴决的目光都更加热切了。


    这个数量是往保守了说的,作为职业杀手,谢迟最不缺的就是武器,他的储物空间里实际上应该有五六百把量子枪。


    谢迟十分欣慰地拍了拍时裴决的肩膀:“加油,好好工作,缺钱了就找我要,要是遇到什么危险第一时间用终端联系我,以后还有不少武器需要你来修。”


    时裴决咽了咽口水:“还有??”


    谢迟点头:“嗯,比量子枪稍微复杂一点点,等你把量子枪完全研究透之后再说吧。”


    虽然时裴决是替他修复武器的不二之选,但对方尚且处于考察期,谢迟也不可能现在就把量子炮、无人机之类的东西拿出来。


    时裴决恍惚地应下了。


    谢迟交代完事情就准备离开。


    走之前,他忽而想起什么,回头问:“我这里有一些旧能源石、主星的酒水、金银之类的硬通货,昨天看你很熟悉黑市的样子,你能找到门路帮我卖掉吗?”


    时裴决连连点头:“可以,这种东西我去找王大哥回收就行,他开的价格一定合理。”


    谢迟对昨天的王店主印象还算可以,闻言点了点头:“行,之后有需要我再找你。”


    见他要离开,时裴决赶忙起身相送。


    谢迟干脆直接带着时裴决去找了在训练场训练的聂怀义等人,将事情缘由说明了一下。


    聂怀义很是愧疚,连连道歉,把时裴决吓得脸色煞白,赶忙对着聂怀义鞠躬说不用道歉。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道歉了十余分钟,最后还是谢迟无语地把人拉开才算结束。


    不管怎么说,这个误会总算是解决了。


    “谢哥,我就送您到这里了。”


    时裴决在暗卫营门前站定。


    谢迟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远处晏晚秋的行宫:“你知道什么该对晏晚秋说,什么不该对他说吧?”


    时裴决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谢哥我一定守口如瓶。”


    谢迟笑了笑,并未多言。


    时裴决的工作室都是晏晚秋提供的,哪怕时裴决不说,以晏晚秋多疑的性子,恐怕不久后也会发现端倪。


    但他要的就是晏晚秋主动发现。


    晏晚秋太过多疑,他眼巴巴地拿着东西送上门只会让对方怀疑他别有用心,反而是像智脑一样对方主动搜刮出来、像修复液一样对方主动设计抢来的,这个暴君才能相信他没有二心。


    谢迟也确实没有什么二心。


    反正就算晏晚秋因为他提供的武器侥幸多活了一会,在信息素紊乱症的折磨下也顶多只能再活一年多。


    他有老婆,且没有钱,与其冒险去刺杀一个必死的人,倒不如在对方的庇护下抓紧时间多捞点钱。


    前提是晏晚秋不再伤害季仇,触及到他的底线


    “那个……谢哥。”时裴决犹豫着开口,“您是三殿下从主星带来的人,您能不能说说殿下具体的情况,我看着好像不太好啊?”


    谢迟惊讶:“你还会医术?”


    时裴决摇头:“我不会,是殿下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一般只有处于信息素极度紊乱外加情绪暴动的易感期alpha才会这样,殿下维持红瞳这么久,看起来是时刻陷入信息素紊乱,我担心……”


    他没继续往下说。


    他担心自己跟的老大嘎巴一下就没了,那他到时候就又要开始流浪了。


    谢迟穿越过来后一直忙于各种事物,并没有仔细了解过ABO的常识,此时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红瞳代表着什么意思,愣了一下后道:“没关系,不用管他,好好修你的武器,只要你能修武器,我就保你平安。”


    时裴决心下一沉。


    按照谢迟说的意思,晏晚秋恐怕命不久矣。


    他更坚定了要死守谢迟秘密紧跟谢迟脚步的决心,道谢后怀揣着对未来的担心,惴惴不安地离开.


    和时裴决见完面,再次回到宿舍,就已经是中午了。


    谢迟一夜没睡,这个时候又饿又困。


    实在不想去食堂排队,谢迟干脆拆了一瓶营养液,喝了之后倒头就睡。


    睡前,他还不忘强撑着困意,给晏晚秋发去消息。


    【谢迟:殿下,请问我老婆今晚几点来?】


    正在行宫内陪晏白月用午膳的晏晚秋:“……”


    晏白月见晏晚秋脸色难看,联想到对方前日被自己气到信息素紊乱症复发,故意阴阳怪气:“皇兄这是身体不适?不若先好好养病,今天下午我自己随处逛逛,就不来打扰皇兄了。”


    晏晚秋向来要面子,要是放在往日,此时他已经沉下脸了。


    但此时,看着谢迟发来的极具冲击力的文字,晏晚秋定了定神后,只是淡淡地瞥了晏白月一眼:“你知道打扰就好,晚上别来找我。”


    晏白月:?.


    【晏晚秋:晚上九点半。】


    夜幕降临,昏暗的室内,最新款的燃烧炉正在静静地燃烧着热能矿。


    谢迟沉沉地睡着。


    他太累了,根本没等到晏晚秋的回复就睡着了,此时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


    晏晚秋戴着面具,提着食盒,踩雪来到谢迟门前。


    这是他第二次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主动走到谢迟房门口。


    这实在是太像他主动送上门深夜私会了。


    他和谢迟才不是这种关系。


    他是看在谢迟杀夜老大有功,外加对方的信息素有用的份上,才容忍谢迟到这一步的。


    出于这样别扭的心理,晏晚秋并没有敲门,而是故意在门外发出了点动静,想要等谢迟像上次一样开门。


    但足足三秒过去了,门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黑发少年亮晶晶的眼睛,也没有对方清亮欢快的那一声“老婆”。


    门口静悄悄的,只有晏晚秋独自立在原地。


    看着漆黑的卧室和半天未开的房门,他蹙了蹙眉。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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