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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31 好在他们根


    秦云般稍微一想就反应过来。


    这老太太又在乱牵红线。


    虽然她现在已经和施慈安分手了, 但暂时还没有发展下一段关系的想法,其次她和洪苑本身就合不来,谁会喜欢这种拽得二五八万的人。


    刘姨假装没看见她的表情:“你们年轻人要多交交朋友, 别死心眼。”


    洪苑环视一圈, 最后绕回到她身上。


    他说:“走吧, 想喝咖啡吗?”


    秦云般本来就要出门,总不可能因为他今天不出去了,闻言点点头,两个人走着走着就并肩走在了一?, 她不自在地落后半步:“我不喝咖啡, 就想活动活动。”


    他倒是比之前的态度好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在刘姨面前装的。


    他们沿着附近的街区走, 再往前就是商业街,游客很多, 所以两个人默契地转进了较为偏僻安静的小道。


    临街的店铺闹中取静, 零零散散的食客在户外用餐区举杯庆祝, 偶尔爆发出笑声。


    秦云般跟不熟的人走在一?就浑身难受, 找了个借起说去买冰激凌,打算就在甜品店和他分道扬镳。


    她专注地盯着厨师将草莓酱和冰激凌加进馅饼里,没想到身后洪苑微微蹙眉之后, 居然跟着她走了进来。


    洪苑说:“刘姨说你分手了。”


    她没和刘姨说过自己谈恋爱又分手的事吧?秦云般张了张起, 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心想姜还是老的辣。原来她早就被刘姨看透了,难怪今天非要给她牵线搭桥!


    说到分手,她第一次见洪苑还是因为施慈安的朋友组局。


    如果她没记错,他和施慈安似乎还玩得不错。


    她回想?来初见时洪苑那个怜悯的眼神,总觉得他早有预料。


    秦云般接过做好的冰激凌, 狐疑地望向他,这下她没再表现出很想和他说拜拜的神色了。


    在店里坐下,她问:“你了解施慈安他人吗?”


    洪苑翘腿坐在她对面:“你不是分手了。”


    “分手了就不能问了吗?”


    她慢吞吞地回答,分手之后,她才觉得自己对施慈安真实的一面并不了解:“我感觉你和他好像挺熟的。”


    “不了解他。”洪苑手倚在桌上,姿势松散:“父母辈的关系,偶尔聚聚,也算熟人吗……你打听这些做什么,还惦记着他?”


    秦云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知不知道中文里有个词叫狼狈为奸。”


    “什么意思?”洪苑蹙眉。


    “就是两个人一?做坏事的意思。”秦云般神色认真:“我感觉你和施慈安就是这样的关系。施慈安说当时在剧院里杀掉琼斯的不是A.S.K,但你还借着这件事从莱恩手里要到了好处,你们能一?瞒着莱恩,说明你们俩关系还不错吧?”


    洪苑沉默了一下,秦云般在很多事情上都显得非常好懂,但并不代表她不敏锐,恰恰相反,她的直觉比大多数人都准确。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为什么。”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因为琼斯·戴维斯死于A.S.K.这个消息,就是我放出去的。”


    秦云般诧异地抬眼看他。


    “琼斯死于枪杀。”洪苑说道:“不知道是谁干的,警局没有透露琼斯·戴维斯的死因,是我暗示莱恩·加西亚他是A.S.K.杀的。”


    “莱恩家有些流通消息的门路,金斯布里奇也信以为真,以为自己就是A.S.K.的下一个目标,心里慌得不行,他和市长斗了几个月,大家都以为金斯布里奇还会是最后的赢家,但他最后还是让步了,这种博弈,心气一弱是必输的,果然还是自己的命比较重要,是不是?”


    洪苑冷笑:“我们给这位市长可上供了不少献金。”


    难怪他知道得那么清楚,原来平良堂也掺了一脚——不,倒不如说这样才对,金湾最大的黑·帮家族受挫,受益最大的是谁不言而喻。


    秦云般咬着冰激凌的勺子,“你也太卑鄙了吧。”


    “谢谢夸奖。”


    “那施慈安知道这件事。”她后知后觉地纠结:“他在帮你?”


    “他没有帮谁。”洪苑看了她一会儿:“只是没说。”


    没说就是默许,不然他不可能冒险到去散播A.S.K.的谣言,施家作为最先一批在金湾市站稳脚跟的华裔家族,显然对某个寡头家族的现状也是不满的。


    秦云般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看她还没反应过来,洪苑将话题转移到别处:“你为什么突然和他分手了?”


    秦云般怎么可能和他谈论这种事情:“就……不合适。”


    他看出来她在撒谎:“早知道不告诉你了,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嘴里没一句实话。”


    “可你也没有告诉我全部的真相啊。”秦云般不吃他这套:“我感觉你还有什么没说。”


    洪苑垂眼:“我可以告诉你,但你没有值得的秘密可以拿来换。”


    她站?来:“我也有一个大秘密。”


    洪苑说道:“什么?”


    “我知道琼斯·戴维斯是谁杀的。”秦云般说道,她知道琼斯肯定是阿尔维德杀的,不然他不会在那个时候带着狙击枪出现在写字楼,“但我不告诉你。”


    洪苑轻嗤一声。


    她很难和其他朋友解释施慈安的事情,就算是洪苑这种知情人,她也只能说一半,真是要憋出内伤了。


    索性也要一?散步,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别的,说到刘姨,刘姨不怎么提?过去的事,她听洪苑说还有几分新鲜劲。


    刘姨年轻的时候跟着洪家的坐船出海闯荡,刀尖上打滚,几十年前的金湾就是座金山,往地上滚一圈衣服上都能粘上金子,她也是挤破头了才有立足之地。


    嗯,刘姨要说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个条件,她绝对不会反驳的!


    他们俩在伦巴德大街上逛了一圈,秦云般发现自己小腿上被毒蚊子咬了个大包,蹲下来挥了挥手。


    洪苑走回来,脚步声停在她旁边。


    “怎么了?”


    皮肤有些微微发烫,金湾的蚊子毒得要命,她用手指按住那个肿?的包,指甲掐了个十字:“没事,我要回去了,好多蚊子。”


    洪苑不知道听没听见,屈膝蹲下来去看她腿上那个包。


    她把腿往后缩了缩,突然觉得有点冷意,仿佛有人在隐秘地窥视着她似的。


    秦云般首先看向洪苑,他垂着头,没有在看她。


    她下意识偏头,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阳光正好,行道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斑驳的影子晃荡,对面的店铺都开着门,面包房门起有个老太太在挑面包,唱片店的橱窗反射着天空的白光。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不会把这一闪而过的感觉放在心上。


    她说过不想再见到他之后,施慈安这些天真的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虽然不知道换锁有没有用,好歹是个心理安慰——她几乎都要淡忘了这种被注视的不安定的感觉。


    她心跳重重加速几拍,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洪苑?身,问她怎么了。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像是风吹动了墙上的藤蔓。


    秦云般愣了愣,收回目光:“没什么。”


    她往前走,又回头看了一眼,加快脚步,走到他旁边,还是心神不宁的样子。洪苑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一点,和她并排。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洪苑把她送到饭店门起,她客客气气道谢,但没有进门。


    在门起站了许久,依旧没有其他人出现,她才松了起气推门上楼。


    踏进房间的那一刻,手机进来了一条新消息。


    秦云般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没有备注过的联系人,陌生的号码。


    [你会喜欢他这样的吗]


    看到消息的刹那,她居然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秦云般盯着信息界面看了片刻,还没有动手删掉,这条iMessage就已经撤回了。


    第二天,她顺利地通过面试,总算有了事可以转移注意力。远离那些事情,她还可以假装平静地生活。


    新的工作不用加班,她趁着空闲去考了持枪证,CCW的考官居然是她在枪店见过的赫尔科,她想装作不认识,男人还特意凑过来跟她打招呼,热情到她不说话都生出了一种罪恶感。


    秦云般不想让别人话掉地上的基因战胜了不想搭理他的想法,“你认识阿尔维德吧,为什么叫他施慈安?”


    赫尔科挠挠脸:“我以为这是你们俩的小情趣呢。”


    看她眼神不对,他立刻收回前言,承诺给她打折表示歉意,没一会儿又打听上了:“你们分手了?”


    倦于解释,她点点头,反正她确实是和“施慈安”分手了。


    赫尔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没说什么,训练完,他给她留了号码,说是下次来他店里可以提前跟他说,给她打折。


    她没有推辞,倒是想?来别的事,上次同时发生太多事,她几乎要忘了。


    之前跳伞的时候阿尔维德把自己的狗牌取下来扣在了她的身上,那时她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带在身上却像烫手山芋一样。


    即便没了关系,她也不是会把东西随便扔掉的性格,遇见赫尔科倒是正好。


    她把挂着金属薄片的项链拿给赫尔科,托他转交给阿尔维德,没想到对方瞥了一眼,摆手道:“不不不不我可不敢拿着。”


    两个人你推给我我推给你,秦云般没招了,只能收了回去。


    赫尔科暗暗松了起气,对她说道:“不过我支持你,甜心,你要再不分手,过段时间很可能就要和他走进婚姻的坟墓了,你可还是享受美好的年纪。”


    秦云般本不想再跟他讨论阿尔维德的话题,听到还是忍不住接话道:“为什么?”只是谈个恋爱而已,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哦,我敢打赌你们交往不到几天他就已经打算求婚了,只不过没找到机会而已,我的很多客户——也有他的同事,都早早结婚了。”赫尔科耸耸肩说道:“干这行是很孤独的,精神压力越大越恋家,不过这对你来说就有点太压抑了吧,我知道现在的年轻女孩都不喜欢早早被家庭拴住。”


    压力再大也不可能有施慈安给她的压力大了,秦云般心想,好在他们根本就没交往过。


    东西没能托付给赫尔科,她也没打算主动去还。


    假期过去,她在工位上忙活了一整天,下楼就看见一辆眼熟的车停在门起,一路下来的同事都多看了几眼。


    她最近提不?劲,平时上班也是两点一线,没什么存在感。车价格不菲,他们一时没把秦云般和门起的车联系在一?,还准备问她要不要一?吃晚饭。


    没想到平时说话温温柔柔的秦,走到门起却停下了脚步,对着降下一半的车窗,声音忽地冷淡下来。


    第32章 32 “给我一个


    车窗降下, 男人将手搭在边沿,沉静地看她。


    同事们从她身边走过去,目光在那辆车和秦云般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她收起那副与平时不太一样的表情, 重新对同事们笑了笑。


    同事们明白了她的意思, 说了声“那明天见”, 纷纷离开。


    转过身来,她声音和刚才对同事说话判若两人:“你来干什么?”


    阿尔维德说道:“来拿你打算给我的东西。”


    秦云般手插在口袋里,怔愣一下,她都已经快忘记这件事了。离开训练场之后, 她把那块狗牌随手塞进了抽屉里, 想过改天找个机会寄回希尔斯伯勒那栋房子的地址,但忙着忙着就抛之脑后了。


    “没带在身上。”她说, 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你等一下, 我回去拿给你。”


    阿尔维德对她住的地方显然已经熟悉了, 没说什么就开到了地方, 她拉开车门, 几分钟之后又急匆匆地跑下来。


    秦云般站在车窗口,对着他摊开手。


    金属薄片躺在她的掌心里,被她攥了一路, 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银色的表面在夕阳下反着光。


    两个人隔着车门站着,阿尔维德抬眼,并不去接:“扔掉也可以。”


    “还你了。”


    她把手又往前递了一点:“你想扔的话自己扔,我不会随便扔掉别人的东西。”


    秦云般看着他的表情,车厢里游离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轮廓切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他没有接。


    空气凝滞几秒, 她直接把项链从车窗里扔了进去,金属打在中控台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她忍了忍:“既然你不想要,来找我拿什么?”


    阿尔维德看她,玻璃后光影斑驳,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他昳丽的面容神情单薄,看人时有些冷肃,他瞳色明明极淡,却总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我想见你。”他开口:“不知道怎么找理由约你。”


    秦云般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盯着他发呆几秒。


    半晌,她磕巴了一下:“我是你弟弟的女朋友。”


    阿尔维德目光没有移开,说:“现在已经不是了,我不能追求你吗?”


    对啊,现在已经不是了。不对。


    秦云般摸了摸胳膊,觉得背后有点发冷。


    过了半天,她才开口。


    “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虽然这话显得有些太难听,太直白了,她平时会更委婉一点,但她现在没有精力照顾他的感受,只能快刀斩乱麻地切断所有念想。


    秦云般抓紧了肩膀上的背包带。


    ——因为她清楚自己并不是意志力特别坚定的人。


    施慈安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一直都觉得在和施慈安交往,而不是和你,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说,“我能接受偶尔的冷淡,是因为施慈安平时不是这样的人,是因为他平时也会笑,会哄我。”


    阿尔维德没有回答,冷郁的神色里有一瞬罅隙迸裂,他们兄弟俩只有不笑的时候能看出几分相似,同样地令人望而退却,令人头皮发麻。


    下一刻,他直接推开车门迈了出来,不等她反应,已经捉住她手。


    指尖扣进她指缝,还带着体温的金属牌子重新滑进她手心。


    阿尔维德将她手指按着,低头时气息几乎拂过她发顶:“你没有给我资格哄你。”


    秦云般下意识后退一步,他比她高很多,站在她面前,影子罩下来,把她的半边脸遮住了。


    “那天你在剧院看到的人是我。”阿尔维德站在原地,没有再更进一步。


    “你喜欢的是谁,分得清吗?”


    秦云般猛地甩开他手,指尖像鱼一样从他手里滑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说:“我又不是刚从蛋里被孵出来,第一眼看到谁就要喜欢谁。”


    这件事一旦戳破,就没有任何神秘可言,她能清楚地分辨出两个人的区别,当然也会明白,那天在化妆室后台遇到的人实际上是阿尔维德。


    施慈安骗了她,做了错事。


    但她过去给施慈安的感情是真的,施慈安反馈给她的也一样,她做不到全盘否定过去。


    别说抬头看阿尔维德现在的表情了,她连再见都没有说就掉头跑了回去。


    房门关上那一刻,秦云般感觉像一下子跑了几公里。


    靠在门板上喘气,心跳平复下来,她才发现手里还攥着那块狗牌,因为攥得太用力,金属的边缘都嵌进掌心肉里,有点疼。


    秦云般闭上眼睛,脸上浮出懊恼。


    东西又被他塞了回来,搞半天真是白费力气!


    她摊开手掌,金属片上刻着阿尔维德的名字,血型,和一串ID,无意识联想到赫尔科说的话。


    其实枪击案发生当天,她看到他胸前的项链,回去就上网查过。在这个档案普及的社会,狗牌作为军人的象征,意义已远不如从前。大多数人都不再被强制要求佩戴,只有高危职位的人才会随身携带。


    秦云般站起来,看也没看,动作飞快地把狗牌随手丢到床边。


    抓了抓头发,她发誓不再想这些事了。


    外面还没有天黑,她把自己关进浴室。


    拧开浴缸的水龙头,热水涌出来,蒸汽很快把镜子糊住。


    秦云般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团模糊的影子,伸手把镜子上的水雾抹掉一块。


    镜子里露出她的脸,眼睛红红的,有些不开心的样子,她在水雾上画了个撇嘴的表情,移开目光,脱掉衣服跨进浴缸里。


    热水漫过脚踝,小腿,浸到大腿的时候,她轻轻缩了一下,后背贴着陶瓷的缸壁,慢慢坐下去。


    秦云般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得不行。


    一边放空脑袋,一边把头发解开,湿了水,沉甸甸地搭在肩膀上,整个人缩进水里,只露出鼻子和眼睛,望着浴室天花板上的灯,灯光也被水汽蒙住了,毛茸茸的,仿佛一颗发霉的月亮。


    困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上来的,水是温的,蒸汽是暖的,她靠在浴缸边缘,头歪在一边,睫毛乖乖地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似的合上了。


    水从脚下开始变凉,浴缸里的人还毫无知觉。


    浴室的门无声被人推开了。


    积攒的雾气一下子全往门缝外涌出去,秦云般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变化,最先感觉到的就是有什么东西托着她的后颈和腰,把她整个人悬空捞起来。


    水顺着她的身体哗啦啦往下淌,砸在瓷砖上。


    她皮肤都被水泡成了淡粉色,从肩膀到膝盖连成一片,窝在他怀里,像块泡软了的饼干。


    阿尔维德垂下眼。


    她的锁骨里窝着一小汪水,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秦云般脑子还是懵的,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一瞬,对上灰蓝色的眼睛,像冰面下涌动的水流,水汽在他脸前散开又聚拢,露出他的眉骨。


    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


    声音卡在嗓子里,她猛地呛咳起来,发出一连串漏气般的声音。


    阿尔维德抱着她从浴缸边走出去,水从他袖口往下滴,走到床边才弯腰把她放在床沿上,托着她后背的手慢慢抽出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只有从浴室门缝里透出来一小片模糊的光,照出两个人轮廓。


    黑暗让人安心,哪怕她知道他看得见。


    秦云般伸手拽过浴巾,裹住自己,声音稳了一点,尾音还是冷得发抖:“你为什么会在我房间里?”


    阿尔维德没有回答,转身走进浴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干毛巾,走到她面前,把毛巾搭在她头上。


    他动作不算特别温柔,手法很粗糙,手指隔着毛巾搓揉,力气大得像在给一匹马搓澡。


    秦云般被他揉得脑袋一晃一晃的,伸手去掰他的手臂,推不动。


    她咬牙切齿:“我自己来。”


    阿尔维德发现了她不舒服,没有停:“习惯了,我轻点。”


    秦云般咬了咬嘴唇,不再挣扎了,被他按着脑袋擦头发,从发根到发尾,指腹的薄茧偶尔会蹭过她的皮肤,和水的凉意截然不同。


    他擦完了,把毛巾从她头上拿下来,她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一缕一缕地翘着,像一只刚被暴风吹过的鸟。


    她抬头看着他,他低头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她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门没锁。”他说。


    “我锁了!”


    “……”秦云般盯着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气不起来,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她甚至有点想笑,“你们兄弟俩能换套说辞吗?”


    阿尔维德注视着她,有几秒没有反应。


    她瞪他一眼,他才敛下眉睫。


    阿尔维德眼底泛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他说道:“那你就把我当作他吧。”


    秦云般呼吸停了一拍。


    “你也有病是不是?你到底什么时候进我家的,你……”


    阿尔维德声音一点都不受她质问影响:“我在楼下,看到你的卧室一直没有开灯,担心你出事。”


    秦云般哑然:“你在楼下待这么久一直没走?”


    他说:“只是想看看。”


    他把看的那个对象模糊地连音吞下。


    车停在楼下,熄了火,他坐在黑暗的车厢里,抬头看着她的窗户,等一个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结果。


    秦云般低头抓着自己的手腕,手指用力到泛白,脸上难得流露出类似烦躁的情绪,她把床头那块狗牌拿起来,攥了一会儿,朝他丢过去。


    “还你了。”她真是求他了:“你走吧,以后别拿这个当借口了。”


    阿尔维德抬手轻巧地接住金属牌,看了片刻:“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我梦见你站在门口。”他说:“穿着我的衣服,天亮的时候你走了,地上,床上,指尖和下巴都是水渍,是你身上滴下来的。”


    秦云般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指着他脸色涨红。


    男人的侧脸在从浴室门缝透出来的光里半明半暗,神情淡得像一层薄霜。


    “我醒来的时候,你也醒了。”


    他说:“我不知道哪个是梦,哪个是真的。”


    阿尔维德伸出手,手悬在她脸侧,离她的皮肤大概两三寸的距离,没有落下去。


    他平缓的声音里带着极淡的侵略意味:“这个是真的。”


    阿尔维德的手指落在她脸颊上,指腹贴着她湿凉的皮肤,轻轻蹭了一下,秦云般脸有些发麻,脸颊也烫,脖子也烫,整个身体都在升温。


    他手指按在她唇角,碰了碰那过于柔软的一块皮肤,然后收回了手。


    “拒绝也好,推开也好。”


    阿尔维德把她手拉过来,翻开,把狗牌放在她掌心里,然后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合上,让她握住那块金属片。他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把她蜷缩的手指握着,慢而耐心。


    抬起头,他表情还是那样:“给我一个借口。”


    作者有话说:


    朋友给画了涩涩的图,给我看美了……虽然还没画完但俺是大漏勺,打码发一下粉见,太簧了感觉可能会被屏蔽!(悄悄地


    第33章 33 你和他接吻


    秦云般能感觉到他的平静下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阿尔维德这个人或许比施慈安还难对付,但现在意识到这一点似乎已经太迟了。


    “他不适合你。”


    阿尔维德捉住她手,牵引到自己胸口前:“你想要的, 不一定非得是他才能给你。”


    她手贴着他的胸口, 大衣下有小幅度的硌起, 轮廓很熟悉。


    从他敞开的领口看过去,他胸口戴着另一块狗牌,狗牌旁边,挂着她给他的那个拇指大的小包子玩偶。


    秦云般盯着象征着他身份的金属吊坠, 和吊坠紧挨在一起的小玩偶, 心脏仿佛被挤压了一下。


    即便从这个角度,阿尔维德的轮廓依旧漂亮得无可挑剔, 那仿佛被悉心雕刻的容貌,眼神幽深, 明明再熟悉不过, 却令人陌生——


    令人心烦意乱。


    换作任何其他人, 她都不会忍受这样的靠近, 可因为双胞胎相似的面容,因为这张脸,从一开始她对阿尔维德就没有任何距离感。


    他们完全一样, 又完全不一样。


    秦云般这一刻, 实实在在地生出了心虚的感觉。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我不想这样。”她说。


    “那就别想。”


    阿尔维德温热的鼻息靠近,她感觉两个人鼻尖几乎都要碰上了,他半是安抚半是强硬的口吻:“不需要感到愧疚,做错的人是我和他。”


    他什么都清楚,为什么还要这样?


    阿尔维德靠得太近了,她每一点情绪在他眼里都仿佛暴露无遗, 秦云般抬起胳膊挡住自己大半张脸。


    阿尔维德得寸进尺地低头。


    他靠下来,腿抵进她双腿之间,她只裹着浴巾,身上还有些许潮湿的水汽,而他穿得正经,布料摩擦着她光洁的皮肤。


    她感觉羞耻的热意像牛奶一样涌到眼睛里,滚烫无比。秦云般的睫毛颤了颤,有液体从眼角溢出来,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男人的手垂下来,扶住她腿,带着薄茧的粗粝指腹摸过内侧,带来一阵刺痛感,那里一片光洁,还有没擦干的水汽。


    他说道:“褪掉了。”


    “什么褪掉了。”她不适地拢起双腿,却被他卡着,无法合上。


    她身上施慈安留下的痕迹,已经全部消退了。


    久旷鱼水的身体,因为那个相似的人而格外敏感,只是轻微的抚摸,都开始打颤。


    她死死夹住他的手,不让他再探进半步。


    阿尔维德便真的不动作了,保持着这样姿势,一动不动地安静看着她。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冷淡的,与人疏离有度,她总是很难从中看出他的情绪。


    但他真的生气的时候,秦云般却奇异地感知到了他的情绪,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逐渐收紧了力道,而她盯着他的眼睛,竟然生出了第一次在剧院时看到他的感觉,是周围太安静了吗,她好像能听到自己胸腔里不均的鼓动声,她分不清楚这是心脏的悸动……还是战栗。


    为什么,她的身体好像不听她使唤,连一根手指都挪动不了。


    阿尔维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另一只手在她唇边摩挲片刻,拇指施力迫使她张开嘴,他舌尖不由分说地探了进去。


    她的牙齿用力咬了一下,没咬住。


    他吻得深,长驱直入,不给她喘息机会,她的舌尖被他含住,吮了一下,力度不重,但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了,连握着他手的力气都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没擦干的水浸湿了床单,冰凉地贴着她的身体,她恍惚间感觉自己已经吹干的头发,也重新沾上了水珠,浸泡在潮湿的欲望里,她耳边反复回响着男人的话。


    他的梦,他交缠时染上的水迹。


    逃不了。


    人的手怎么会这么烫,灼热带着她的神思噼里啪啦地烧,烧到虚虚地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清,心烦意乱,又有些恍惚。


    男人握着她那只手按在床单上,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


    那块金属片被压在两个人的掌心之间,因为用力压得更深。


    边缘硌着她的掌肉,像一枚烙进去的印章。


    阿尔维德握着她的手指,指节一根一根地嵌进她的指缝里,骨节突出,硬得像石头。


    她攥得很紧,紧到指甲掐进他的手背,男人的手背上划出几道红痕,更衬出冷感的青白。


    他没有反应,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紧到两个人的骨节都挤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手机响了,是她的。


    她挣扎着从情迷意乱中缓过神,手指爬向床边的手机。


    男人的手追上来,扼住她手腕,重新顶进指缝,两人的手横在手机上,胡乱纠缠。


    不知道划到了屏幕哪里。


    手机听筒“嘟”的一声,竟然接通了。


    那头没有说话,细微的电流声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仿佛隔着电话,听到了另一头那个人的呼吸声。


    秦云般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打了个冷颤。


    一桶冷水从头泼到脚。


    她往后退,一边躲他食髓知味跟上来的吻,一边扯住他头发往后扯,他犟着拗不动。


    布料摩擦的声音大了些。


    听筒里终于出声:“……宝宝。”


    他声音很轻,仿佛喃喃自语,带着点委屈的哭腔。


    仿佛惊雷贯在头顶上,秦云般眼前差点一黑,更大力地推开对方,慌张地抓住手机。


    她动作太急,被浴巾绊倒,差点磕在床脚,人砸进被子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手机上显示着陌生的号码,但声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阿尔维德手撑在她一侧,脸上情·欲涌动,和平时截然不同,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陌生得有些可怖。


    施慈安说:“宝宝,我好难受。”


    她一言不发,满脑子都在想他有没有听出什么不对劲,毕竟施慈安耳朵那么灵。


    阿尔维德接受到了她警告的眼神,没有再动作。


    那只灼热的手贴在她小腿,肆意游移,覆在她肚子上,她看见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嘴唇动了动。


    “你们已经分手了。”


    那头,施慈安一声又一声,吵得她心乱如麻。


    “……我好想你。”


    他不提半句要求,却又意图昭彰。


    秦云般紧紧抓着手机,想要狠下心,手指放在挂断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短暂的犹豫的时间里,那头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几声模糊的中文吆喝,他气息紊乱,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秦云般一惊:“你在哪里?”


    那头没有说话,只有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她用力推开阿尔维德,手忙脚乱地套上睡衣。


    阿尔维德冷眼:“你要管他吗?”


    她知道他惯会卖可怜,或许是装的,但他现在就在楼下,她做不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没听见,这里晚上也不是完全友善的,人真出事了就糟了。


    秦云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阿尔维德灰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手背凸起的青筋道道分明。


    他看着她扣子都系错了位,伸手拢了拢衣领,她对他摇摇头,套上外套快步下了楼。


    楼下空无一人,门口亮着橘黄色的小灯,可是以她对这条街的熟悉程度,几乎能在瞬间判断出电话里的背景音在哪里。


    她没有挂电话,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沿着饭店侧面的巷子往后走,巷子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墙壁,墙上爬满了藤蔓,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巷子尽头是那条街。便利店的白光从玻璃门里泄出来,在门口的地面上铺出一片方方正正的光。


    他站在照不到光的墙侧,头发垂下来遮住脸,白晃晃的光从便利店的玻璃门里透出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像一摊化不开的墨。


    秦云般站在那里,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几乎缩在墙根下的影子,他身量高,显得影子也长长一条。


    听筒里传来他的呼吸声,和风里传来的呼吸声叠在一起,像两个声道没有对齐。


    她刚往前走了一步,他就立刻抬起头来。


    施慈安眼角泛红,红得可怜。


    可怜可恨。


    这张脸,实在是具有迷惑性。


    施慈安走过来,手拉住了她外套的边角。


    他放下手,才看见他眉骨间有一道伤口,似乎刚刚被他用指尖抓开了,还存着些痂痕,血从手心滴下去,袖口也染上了红色,而他始终神色平静。


    隔着许多天未见,乍然看见他这样子,秦云般心里一揪。


    “你这怎么弄的。”她话到嘴边,拐了弯。


    人心都是肉长的,红色太过刺目,她脸上一下子没维持住设想的冷酷态度。


    秦云般伸手摸他的脸。他的脸颊比平时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眼窝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灰色。


    他先不回答,拽紧了她的手,神色有片刻的晦涩难辨:“我遇到了你说的那个牧师。”


    秦云般看着他,啊了一声,仿佛在听天书似的。


    施慈安说道:“你是他最后见到的人,他很可能会来找你,我害怕。”


    “什么意思?”


    半晌,那些涌动未消的从她脑子里消失了,她大脑一片空白:“你遇见特里牧师了?他不是已经被抓起来了吗?”


    他解释:“金湾警察局有人帮他就近申请了羁留程序,在审核的时候,他逃走了,应该是想逃进山里,你离开后我在附近遇到了他,他想夺刀,但是没能争过我……我被他划了下,就是脸上这里伤到了,让他跑了。”


    秦云般完全不相信金湾警察局能蠢到这种地步,抓不到人就算了,抓到手的罪犯都能从手里溜走。


    她语气冷静下来,不带之前的情绪:“那报警。”


    感情是一回事,她要和施慈安分手,但从没祈祷过他出事。


    “我已经告诉过他们了。”


    施慈安声音轻轻的。


    她低头去看手机拨号,并没有看见他面容上那并不慌乱的平淡表情,自己嘟囔:“他们还没有找到人。”


    “那群警察都是废物。”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让她抬起脸来:“我只担心你。”


    他的手指从她下巴上滑开,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上走,经过耳垂,经过颧骨,停在她耳侧。他的手很凉,指腹却很烫,凉和烫搅在一起,让她分不清自己皮肤上的温度到底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宝宝。”他叫她,声音还是那么轻,目光移开了往下走,在她歪斜的领口徘徊。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很久,眼珠没有动,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手指在她耳侧摸了一下,又松开。


    “你和他接吻了吗?”他问。


    第34章 34 转瞬之间,


    她脑子里还在想正事, 施慈安突然来这么一句打得她措手不及。


    虽然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前一秒还在谈论案件,下一秒他就变脸暴露出本性, 还是让她有些无语凝噎。


    秦云般下意识抬起手扶住衣领, 随即反应过来身上不可能留下痕迹, 阿尔维德只是亲了她而已。


    她偏了偏脑袋,把手放下来。


    施慈安很平静:“我听到了。”


    她回想着刚刚传进电话的声音,想不出有什么能让他听出端倪的细节,仅仅凭着一点微小的动静, 他就能断定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吗?


    施慈安敏锐过了头。


    “没关系。”他自言自语, 声音轻得像在安慰自己:“没关系。”


    “他来找你了吗,什么时候找你的?”


    施慈安步步逼近, 一句句问她:“你讨厌我,不讨厌他吗?”


    “同样的脸, 为什么他就可以, 我不行。”


    他逼得太紧, 语气明明平静温和, 却仿佛还秉持着男朋友的身份,质问她为什么要把心分给别人。


    施慈安的声音里没有怒气,但这种平静比怒气更让人喘不过气。


    她恨得牙痒, 提高声音盖过他:“你不是一直在偷窥我吗!你不知道吗?”


    和洪苑在一起的时候, 街角若有所感的视线,晃动的影子,紧接着的短信,她知道施慈安那时肯定就在附近。


    “我没有一直跟着你。”


    “只有那一次,我远远地看了你一眼。”施慈安笑了笑,脸色扭曲, 恍若大病一场:“你说不想看到我,我不敢出现在你面前,如果我一直窥视着你,就不会让他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


    四周静了静,仿佛连便利店空调外机的嗡鸣声都停了似的。


    施慈安脸色一变,忽地从她的话语里意识到了心软的漏洞。


    秦云般立刻扭过头,散下的头发泻下遮住了表情。


    便利店的灯色流转在她颊边,显得她容色有些冷淡:“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件事。”


    “好。”


    半晌,他回答,慢条斯理地擦拭袖口的血渍,白玉般的指尖沾着点点血红,被灯光照得几近透明。


    他把自己折腾得几乎有些残忍,她微微蹙眉:“为什么要把血痂抠开。”


    “伤口很痒。”他说,“又痒又痛。”


    施慈安眼波闪动:“电话里你没有说话,他在你身边,我一直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很害怕,难受得厉害,不知不觉就扣掉了,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走近几步,慢慢地倾下身,抓着她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侧,让她的手指顺着眉骨绽开的细红伤痕往下划,自己灰雾蒙眬的眼睛可怜地往上抬。


    “宝宝。”他轻轻地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施慈安敛着眉眼,在她面前展现出完全无害的——


    被掌控的姿态。


    空气静默少顷。


    秦云般说:“我还没见过因为这种小口子死掉的人,你可能是第一个。”


    她动作不耐地甩开他手,走进便利店。


    便利店里上班的妹妹抬起头,笑盈盈地喊她:“小云姐,这么晚了还不睡?”


    秦云般嗯了声,勉强打起精神对她笑笑,拿了碘酒和创可贴结账。


    施慈安站在门口,没有走,隔着玻璃橱窗晃动的身影,一动不动,模糊得有些不真实。


    她走出便利店,在门口自动贩卖机旁的长椅坐下。


    施慈安走到她面前,试探地看她表情,不敢坐在她旁边,慢慢地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他仰起脸。


    余血积在眼窝里,干涸成深色的薄膜,有些沾在了眼皮上,衬得他皮肤白得冷惨。


    深棕色的液体浸湿了棉签,悬着划过眉骨外侧,伤口不深,有些长,边缘皮肉翻开着,不算什么大伤口,可长在他这张脸上,仿佛瓷器有瑕,哪怕不认识的人,也会生出惋惜。


    棉签按上去的时候,秦云般看见他的睫毛在微微发颤。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擦,只是力道轻了一些。


    仔细地把最后一处伤口擦完,她扔掉棉签,拿出创可贴,把白色胶布贴在他眉骨上。


    秦云般处理的时候很仔细,指腹把边角按平,没起一点褶皱,施慈安的瞳孔藏在影子里,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手指。


    看着她熟稔的动作,他仿佛能想象出她一个人生活时,是怎么一点点处理自己受的伤。


    要是能更早遇到就好了。


    再早一点。


    母亲会愿意收养一个失去双亲的华人女孩,他可以从小就占有她的世界,陪她成长,度过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时期,懵懵懂懂地被他攥住。


    秦云般站起来,把碘酒瓶收进口袋里,恶声恶气道:“起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比蹲下去时慢得多。


    他像是有些魔怔了,头靠过来:“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秦云般真的服了他了,伸手挡在自己面前:“离远点!”


    施慈安专注地盯着她,仿佛饥肠辘辘的动物,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渴求。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了一点。


    因为这句话,空气又平白无故地变得黏稠。


    她尽可能理智地无视他说的话:“那个牧师的杀心很强,虽然正面可能不是你的对手,但他手里好像有一些药剂,很危险的,这些人的思维不像普通人一样,你不要不当一回事……你真的报过警了吗,不是在糊弄我吧。”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之前那么放心,是因为阿尔维德告诉她的那个身份。再怎么样,阿尔维德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而施慈安只是个做研究的普通人。


    说到这里,她想起来施慈安也是读医科的,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但脑子乱得抓不住。


    秦云般声音断了下,“总之,你要小心点。”


    他古怪地笑了下,喉咙里挤出声好,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将自己的脑袋贴近了她的颈窝。


    施慈安搂着她,高挺的鼻梁埋进她的衣服,她能听见他呼吸声忽然重了许多,仿佛在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凌乱的领口更方便了他的动作,外边的冷和他的热在她皮肤上同时翻涌,秦云般几乎有点站不住。


    施慈安的气息像蛇一样萦绕在她的颈侧。


    她抬起眼,呼吸滞了一下,骂他:“你滚啊。”


    施慈安明明背对着,却仿佛比她先看到。


    “宝宝,你知道吗?”他声音带着笑意。


    秦云般脸僵着,目光越过施慈安的肩膀,看着正对面的人。


    男人投来的冷淡目光,犹如刀刃斩断空气中黏稠的暧昧,阿尔维德站在那里,让她骤然回魂,手掌撑在他胸口,一把把施慈安推开了。


    施慈安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抬起眼皮,露出一个微笑来。


    他用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语气:


    “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阿尔维德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得了狂犬病的狗会乱叫。”


    施慈安笑容没有变:“你一定要给我找不痛快。”


    阿尔维德散漫地站着,瞥了他一眼,声音有些沙哑:“你站在这里,还要我管你痛不痛快吗。”


    秦云般站在两个人之间,手指攥着睡衣的领口。


    她看看施慈安,又看看阿尔维德。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笑着,一个面无表情。


    秦云般看到这两张无比相似的脸,胃里翻滚了一下。


    她现在真是看到这两个人就肚子疼。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施慈安:“我和他单独说。”


    施慈安脸色淡白,目光钉在她脸上,不去看阿尔维德:“你只有话跟他说,没话跟我说吗?”


    空气安静片刻,秦云般声音不大:“你先回去吧。”


    施慈安并不想答应她,可她态度好不容易软化,他不敢再随便招惹,在原地站了半天,嘴唇动了一下,还没出声,秦云般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示意阿尔维德跟过来。


    两个人并没有走出去多远,只是沿着来的方向往回走。


    秦云般脚步停在楼下,站在阿尔维德车前。


    风吹过一阵,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睡衣贴在小腿上。


    她缩了下肩膀,后知后觉感觉到冷。


    阿尔维德脱下外套。


    她抱紧胳膊,推开了他的手:“我们把话说清楚。”


    阿尔维德的手悬在半空,停了片刻,收了回去。外套搭在他臂弯里,他没有再递过来。


    他喉头滑动:“我在追求你。”


    “我知道了,但是……”


    秦云般的声音彻底冷静下来。


    她还什么都没说,却好像已经什么都说了。


    “至少给我一个机会。”阿尔维德说道,“我不要你承诺什么,你也不用答应什么。”


    她低着头:“可是我不想用一段关系来逃避另一段关系。”


    他哑然抬眼。


    她心里那可怜的天平,还是往他弟弟那儿倒去,哪怕施慈安对她充满变态的爱欲,她还是没有戳破他的窥视,什么都没有做。


    秦云般身上有一种蓬勃的气息,那股往上生长,不断攀升的渴念,只有足够激烈炽热的爱能与之匹配。


    而她觉得他太冷漠,太游刃有余。


    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被称作乏味——她的潜意识不愿在感情中被人从容地掌控,占据上风。


    她没有对他说谎,她几乎是生理性地喜欢施慈安,她施舍给他的大部分反应,都是因为那张相似的脸。


    她会觉得施慈安可怜、可恨、可爱,那激烈疯狂的感情,全都只在施慈安和她两个人之间流通,他清楚,只要施慈安死皮赖脸地缠上去,她迟早会有心软的一天。


    原本温软缠绵的夜风,转瞬之间阴砭如冬。


    阿尔维德冷不丁出声:“我不介意。”


    她哑声道:“对不起。”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闭了闭眼,往楼梯上走,又如芒在背,忍不住回头——


    男人依旧站在原地,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暗色。


    阿尔维德的目光并不算锐利,至少不是很有攻击性的眼神,但那样的目光,却仿佛要穿透她。


    她从他凝望过来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可怕又相似的情绪。


    第35章 35 你不会想让


    对阿尔维德说出那番话后, 秦云般内心是忐忑的。


    一路走着,总觉得有目光粘在背上,怎么甩都甩不掉。都到这种地步, 她不得不老实承认, 她对阿尔维德有种生理性的害怕, 这种战栗会让她产生荷尔蒙分泌的错觉。


    那时她或许并没有被他的脸眩惑到一见钟情,而是太害怕他了,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


    她因一瞬间的激荡和施慈安谈起了恋爱,一切结束后, 翻旧账还有什么意思。


    施慈安跟踪她、监视她本来是变态又惊悚的一件事, 结果扯进来阿尔维德这个人,整件事立刻就变得荒谬起来。


    她原本对施慈安百分百的怒火, 不得不抽出一半应对主动凑上来找抽的阿尔维德,一时间对两个人的态度都有些微妙。


    在黑暗里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 她抱住头, 以后再也不随便谈恋爱了, 不对, 下次一定要给date对象做背调,不然分手还要分两个。


    但是自那天起,阿尔维德确实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 这情况比她想象中好得多。


    看来他还是能沟通的, 秦云般拍了拍胸口。


    ——虽然多少有点看人下菜碟的意思,但她看出两个人中完全不能沟通的那个是施慈安,所以肯定先搞定还能听懂人话的这个。


    过了几天,施慈安出乎她意料,没有再出现,而是给她寄了一个匿名包裹。


    她拆开一看, 里面是个沉重的方形黑色仪器,中间镶嵌一小块玻璃,下面排布的按钮标注着信号、红外等单词,扫过手机镜头,仪器灵敏地发出滴滴声,应该是检测仪。


    秦云般当然知道这是施慈安的讨好试探,也知道这人现在肯定在暗地里观察她的表情。


    如果她表现出动容软化的神态,他下一秒就会缠上来。


    她都有点无奈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了解施慈安在想什么,内心摇摆一阵,还是狠下心,绷着脸冷酷地把东西收了起来,依旧冷处理他的信号。


    施慈安似乎拿不定她的态度,人也不见了,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坏主意。


    恋爱有恋爱的快乐之处,不过分手之后她也觉得骤然轻快了很多。冷静下来想想,之前施慈安越来越黏人,控制欲越来越强,就算他没有做这些事,他们之间也迟早会爆发矛盾,到最后结果都一样。


    自我劝导一番,秦云般初恋失败的坏心情消散很多,渐渐地也不记着这件事了,她本就不是钻牛角尖的人,总不能为了这事连日子都不过了。


    平静工作几周,她在新公司的工作也接手得差不多了,工资到账,她提出要带着刘姨出去买点新衣服庆祝一下。


    刘姨一贯不肯买的,心疼钱更心疼秦云般的钱。一般店里卖的衣服风格都不适合,秦云般拽着刘姨去同胞开的铺子里选,店里逛了一圈,被秦云般逼着试穿几件衣服,到结账台一看价格,老太太白眼一翻,破口大骂这黑店早D执粒。


    秦云般装作听不懂,在旁边嘿嘿地笑着付钱。


    后面在回去路上遇到洪苑,他倒是主动过来帮忙提购物袋,做东请她和刘姨吃饭。


    就近挑了家川菜馆,洪苑在长辈面前客气得很,陪着刘姨说道:“这家我吃过几次,味道不错,很地道,尤其晾衣白肉。”


    刘姨和他接着聊了几句,两人考虑到她在场,说的都是普通话,虽然有聊到平良堂的业务,也并不避讳。


    秦云般抱着杯子里热腾腾的玉米汁神游天外,并不插话,听到他跟刘姨说最近警局对抓捕A.S.K.似乎抱了很大信心,各部门都重新增派了人手。


    她不由得看了洪苑一眼。


    洪苑目光落在她身上,继续道:“我看金斯布里奇那边还有动手的意思,大概是回过味了,想找人算账,我会吩咐大家最近做事低调点。”


    没想到洪苑说这话时也在看她,只这一眼便被他抓住,两人对视上,双双移开眼神。


    她听到这消息本该幸灾乐祸的,A.S.K.这变态也有这一天,但心里又有点无语,觉得警局那边放跑特里牧师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万一特里牧师在逃跑期间再次犯案,岂不是害死人。


    再说施慈安破相,他要是走路上被树刮了被冰雹砸了,她都能说声人干坏事遭报应,可他因为警局放跑牧师牵连受伤,毫无疑问是无辜的。


    洪苑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后面也不再说A.S.K.的事,到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金斯布里奇家族生生被华人黑/帮咬下来一块肉,是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


    刘姨说:“还是得打,这些鬼佬不打不会服,挑几个人,咱们先下手。”


    “明面还没谈到这个程度,先挑事会不会不太道义。”洪苑脸上没有踌躇的样子。


    刘姨横眉笑道:“我呸,死鬼佬,他们搞什么狗屁排华法案的时候也没通知过我们。”


    三人吃完,秦云般昨天发薪,本来是想请客的,刘姨骂她一句,给小洪省钱干嘛,说得她讪讪摸了摸鼻尖。


    馆子附近就是唐人街,刘姨先散步回去了,秦云般看出来洪苑有话想说,她正好也有事想问,没急着追上去。


    洪苑这人不端着的时候性格还可以,有刘姨在中间,他们也没什么过不去的矛盾,说起话来渐渐疏松平常。


    她抢先开口,和洪苑粗略解释在希尔斯伯勒山脉发生的前情,接着说了特里牧师从警局被放跑的事,问他知不知道细节。


    洪苑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拎着打包盒,看上去很是沉思了一会儿,问了她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确定你在希尔斯伯勒见到的人是A.S.K.吗?”


    秦云般懵懵地点头,洪苑又缓缓问:“你真和施慈安分手了?”


    秦云般白他一眼。


    洪苑不问了,将袋子全都攥在另一只手里,掏出手机:“我叫几个兄弟跟着你吧,正好最近不太平,不为这个逃犯,你和刘姨也得小心点。帮派说得再好听,行当里也大都是流氓,道义这话呢听听就算了。你虽然不是我家的人,在刘姨身边,指不定被谁盯上。”


    秦云般听了点点头,没拒绝。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她虽然不想参合,但也没法和刘姨界限划那么清,吃了一方的庇护,遇上事也是意料之中。


    她存了洪苑发给她的几个号码,说道:“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洪苑颔首:“本来是想提醒你的,但现在没必要了。”


    秦云般脑子一转,倒回去审视刚刚的对话:“你本来想提醒我什么,提醒我注意特里牧师?”


    洪苑说道:“提醒你小心A.S.K.”


    “为什么……”


    秦云般一怔,之前脑海里朦胧的细节突然间清晰不少。


    她如梦初觉:“你是不是认识A.S.K.?”


    那时候她就该觉得奇怪了,怎么洪苑在外面散布谣言,利用A.S.K.造成的恐慌达成自己的目的,完全不怕被神出鬼没的连环杀手清算。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认识。


    “认识是认识。”洪苑说着说着又端起来了,说道:“不过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他的事之后再说。”


    洪苑打量她两眼,她和施慈安似乎彻底断了。听她说法,感觉男人不会做什么不理智的事,那他原先想说的话也没必要说了。


    秦云般本来还有点好奇,但不想被扯进A.S.K.和他的事里,随口一句转移话题:“你是只跟坏的玩。”


    洪苑乜她一眼:“也有好的。”


    秦云般长长地嗯了一声:“难道是我?”


    夜色渐深,不见凉快,反而有种更重的潮热,洪苑低头挽起袖子:“怎么这么自恋。”


    “还可以吧。”


    两人靠在街边说话,前方的街道地面,滑过几道骤然亮起的车前灯,她像是突然被提醒了什么似的,问他:“你们把金斯布里奇弄下来,还卖不卖那些东西?”


    “我爸不碰这个。”洪苑说道:“但没用的,我们不做有的是人做,这肥肉落到谁手里,要看上面的那些人打算分给谁。”


    手机铃声从包里传出来,她对他摆摆手,往前走了几步接通电话。


    秦云般一天的好心情到此为止。


    电话对面传来许久不见的女人声音,诺蕾娜警官开门见山道:“听说你和施先生分手了。”


    分手后好像全世界都在关心她的感情问题,秦云般匪夷所思:“警官,这是我的私事。”


    诺蕾娜似乎也有点无奈,“抱歉,我不是想谈论你的感情生活,就像上次我说的那样,他还没有排除嫌疑,最近我们还掌握了更确切的线索……具体的线索?恕我不能透露,总之我是想正式请你当警方的线人,你真的分手了?”


    秦云般压低声音:“你不会想让我跟他复合吧?”


    先不说施慈安和A.S.K.到底有没有关系,诺蕾娜先前冒犯的举动给她留下的印象很不靠谱,她不是很相信对方的话。


    其次,她是绝对不可能因为这种理由跑去主动跟他和好的!


    “是这样,我们需要你提供施慈安私下的行动轨迹,以及日常生活的细节。”诺蕾娜说:“警方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她说话的口吻比上次笃定许多,像是真的找到了什么能定罪的线索,可又不肯透露一点——施慈安再一次和A.S.K.扯在一起,秦云般心里隐隐生出疑窦,但她现在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


    秦云般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眉头紧蹙:“所以特里牧师果然是你们故意放出去的吗?他可是差点杀了我们!”


    “我们一直在暗中监测他的行踪。”


    “……这不合法。”


    “亲爱的,你知道金湾是什么地方,采取一些非正常的手法很正常,只要能真的抓到……对大家都好。”


    “金湾逍遥法外的罪犯这么多,你们为了抓他完全不考虑我们的风险,是想声张正义,还是因为他的名气最大?”秦云般的声音带着真实的疑惑:“如果真像你们猜测的那样,我答应岂不是更危险,你们确定能保护我吗?”


    路边街道没几个人,一片安静,她的声音引来身旁人的侧目。


    “抱歉。”秦云般划断电话,对不远处的洪苑点点头,示意自己的电话已经快结束了:“如果我上次没有说清楚的话,现在也可以再说一遍,我不想和你们合作。”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写一下,好像有点太长了,感觉欠大家一个比较正式的道歉,首先非常对不起这段时间的断更。解释一下这两个月的状况,开这本时是我状态最好的时候,因为刚停药不久,我觉得不会这么快出问题,所以夸下海口能很快写完。身体问题是老毛病,这么多年来大部分时间耗在上面,自以为已经掌握规律了,真的没想到会隔这么短复发。刚开始的时候有点执拗,一直拖着,拖到身体免疫可能有点崩溃了,并发了其他毛病,写后面几章的时候身体已经完全是一个非常差劲的状态,眼神都不在字上。大病几天后,头晕到没法说话,从早到晚耳鸣,又撞上了很多倒霉的事情,折腾了一段时间。之后重新吃药,发现原来的药剂量没有效果了,在加药的情况下近一个月依旧没有好转,我内心非常恐惧,焦虑很严重。刚加药量的时候,副作用也成倍增加,辐射到全天,有时候睡着了凌晨也会被疼醒,身心疲惫到难以支持日常活动,基本上天天在床上躺尸。对于我来说,那段时间确实身体和心理上都比较绝望,一片黑暗,每天都在焦虑身体的问题,没有精力管别的事情。说句丧气话,过得挺自暴自弃的,头痛得要命,浑浑噩噩的,什么也做不了,整天莫名其妙抓狂地嚎啕大哭,很多次掐住自己的脖子,生出想死的念头。因为这种私人的感受,我觉得很难跟别人解释,也不想把负面的情绪带给朋友,渐渐和很多关心我的人断联了。读过李长吉的月寒日暖,来煎人寿,活着就是一熬一煎,每当我觉得生活可能快好一点的时候,下一秒又踏进了油锅。很多时候,我仿佛能真实地感觉到那团在心头熬煎我的火。有些东西只能自己去消化,只有自己能找到答案。我的答案就是没有办法,熬过每一天,把日子熬过去可能就好了。最近好很多了,脑子久违清醒,不用应对各处异样的感觉,我发现原本所痛苦的好像完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之前歇斯底里仿佛庸人自扰。人生有好多个至暗的时刻,但感觉到希望和快乐真的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不需要太多意义,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会好的。最近一直有在断断续续码字,状态时好时差,只能先写一点算一点,积少成多。因为记忆总是很模糊,像隔着罩子,又很长时间没碰过键盘,我也不确定能不能让大家满意,写了很多版还是纠结要不要发出来。对追更的小天使,实在抱歉,看了一下账号里还有些晋江币,全部抽奖发给大家,会设置成更新前的订阅率,不用继续买也能参与。不管大家还会不会继续看,都很感谢前段时间的评论鼓励和关心。真心祝愿大家都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第36章 36 还好,只有


    秦云般走远了几步, 说话却没有刻意避着谁。


    直到她神色不虞地挂断电话,洪苑才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开口:“走吧。”


    他快步走在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不觉把她甩下一大截。


    等她双手插兜慢慢晃过来, 洪苑的脚步又停下来:“你……”


    秦云般扭头看他:“嗯?”


    他说:“没什么。”


    秦云般狐疑地扫他两眼。


    楼道的灯自下而上缓缓亮起, 又很快暗下去,洪苑注视着她上楼,驻步在路灯下,过了半天才掏出手机。


    他转身离开, 电话那头风声簌簌, 没有人说话。


    洪苑沉默几许,主动开口:“如果你被调查, 我也会很麻烦。”


    他借过A.S.K.的势,也帮施慈安扫过尾, 明面上的交际不在少数。


    A.S.K.如果暴露, 绝对会成为轰动全美的大案, 他作为施慈安关系网的一员, 势必要被关注,这是洪苑目前最不想要的东西。


    那头的男人似乎被逗乐了,声音笑晏晏的:“当然不会。”


    “那就不要为了复合做出这种事。”洪苑说道:“我今天听到金湾警察局联系她了, 是你在给他们故意透露信息吧?”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她已经拒绝和警方那边合作了。”


    洪苑已经斟酌过语气, 难免还是有点讽刺意味:“如果你要复合,也用点正常人会想的方法。她和你不一样,她是个正常人,你,我们,和她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电话那边的施慈安仍旧没有开口, 风声中夹杂着几道被什么东西划破的尖啸。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的声音才重新回归,语气冷淡。


    “我知道。”


    他说:“所以有的事,我不会怪她,只会怪你。”


    洪苑瞳孔一缩,下一秒,只听到电话里切断的嘟——嘟声。


    ·


    如此平静过了几天,秦云般虽然还保持着如临大敌般的警惕,但也不再整天挂记着这件事了。


    等枪证发下来,她想着也该买把枪防身。


    当初就是为着这个目的,才提出让阿尔维德教她的——


    保持着货比三家的良好习惯,她刷了不少测评帖,最后在网上用三百刀买了一把二手Glock 17。


    这类物品不能直接快递发货到家里,还需要经过FFL transfer,这方面她认识的人只有赫尔科,上次考试他们互相留过电话。对方爽快答应,说等到货带着驾照去他店里就行。


    将事情敲定得差不多了,她放松不少。这么多天,她既没有遇到过危险,也没有看到过特里牧师的踪迹。


    新同事新朋友以及新的工作环境把她之前浓烈的感觉冲淡许多,让她有一种前男友就算马上出现在她面前,她也能平静以待的错觉。


    在冒出这个想法之前,她没有想到过人是真的经不起念叨的。


    ——还是在她离开金湾后的第一天。


    刚进公司的时候同事告诉过她,每年夏天公司都会组织团建,今年大概还是温泉日。


    没想到今年预算提上来了,去年的周边温泉游变成了跨州旅游,能公费在工作日度假,她举双手双脚赞成。


    这家非常有名的温泉山庄在美东部,她还从来没有去过。


    山庄面积挺大,散步发呆很舒服,空气中偶尔能闻到淡淡的硫磺味。


    作为刚入职不久又恰好是单数的新员工,她很幸运地分到了单人房,似乎还是特色的木屋房型,虽然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


    下午太阳太毒,秦云般放下行李后在SPA馆消磨了一会儿时间,才溜达到湖边,同事们好像完全不怕热,边搞烧烤边嘻嘻哈哈地聊天。


    同组的人围站在便携烤炉旁边,她走过来,多琳递给她一串烤好的棉花糖。


    多琳·诺顿就是那个经常和她提起上次度假的同事,这一周两人经常为此无心工作。


    另一个同事本森·费利克斯正在高谈阔论,所以秦云般只是对多琳眨了眨眼,伸手接过东西,随即安静地融入人群,没有打断他说话。


    他先前不知道在说什么,逗得同组两个男人突然爆发出大笑,最后用一句话结尾:“我们实在不需要焦虑,毕竟这世界迟早是印度人的——以他们生孩子的速度。”


    周边印度裔的同事脸色当即黑下来,秦云般观察到正对面的多琳表情也相当丰富,然而本森·费利克斯毫无知觉。


    本森其实人长得不错,身材有经常锻炼的痕迹,金棕的头发永远梳得很板正,但是说话的时候仿佛在起泡挤压着周围的空气,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他自觉幽默地结束了话题,眼神落在刚到的她身上,上前热情地夸赞一番她今天的穿搭,邀请她去打高尔夫。


    秦云般会打高尔夫,但还是以不熟练的理由婉拒了他。


    等人离开,多琳翻了个白眼:“你知道的……”


    秦云般耸耸肩,并不在意本森·费利克斯时不时透出来的搭讪信号。


    对她来说这样的男人常见到在市中心扔块砖头就能砸中两个,相貌中上,身高一米八以上,中产家庭,顺风顺水地读到MBA,见得多了,她闭着眼睛都知道他们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比起约会,她更希望对方在项目出问题的时候不要自然地理直气壮地甩锅。


    想到这里,她难免想起施慈安,虽然是个变态,但平时说话还是挺礼貌有分寸的,虽然是个变态。


    她给自己接了杯冰啤酒,长叹一声。


    透过摇晃的澄黄的酒液,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好像。


    被太阳熏得发昏的脑子瞬间清醒不少,她倏地把啤酒杯放在了桌子上,身子都挺板正了。


    有的人无论站在什么位置,都能吸引人的目光,施慈安穿得低调,隔着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脸和发色依旧引人注目。


    距离上次她见到施慈安好像已经有一个月了,就是不知道施慈安是不是也隔了这么久。


    秦云般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毫无疑问是在看她,又忍不住乱想:以施慈安的视力,站在那里真的能看到她吗?


    公司没有包下整个度假村,她闲逛的时候看到过不少其他客人,但看到施慈安,她根本说不出偶遇这种自欺欺人的话。


    她觉得洪苑把她给卖了的可能性更大。


    前段时间洪苑派人保护过她,她离开金湾前自然要知会洪苑一声。此人亲口承认以前和施慈安狼狈为奸,虽然最近她和洪苑关系好了不少,但还是觉得他非常不可信。


    她瞥了几眼施慈安,若无其事地背手扭过头。


    多琳举起杯子在空中虚虚跟她碰了一下:“我上次去一个social局,刚好碰到本森,你知道吗,一晚上至少有七八个女人上来跟他搭话,没有一个人能坚持和他聊天超过两分钟。”


    秦云般因为紧张有些分心,但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多琳挑眉,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往旁边偏了偏:“喔,或许我该撤了?”


    “什么?”秦云般为她跳跃的话题愣了愣。


    “你背后那个帅哥一直在看着你笑,不是我的错觉吧。”多琳奇怪,问道:“好像不是大组的同事,你们认识吗?”


    秦云般后背发毛,强装镇定道:“可能人家是微笑唇吧。”


    多琳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熟悉的淡香从后笼罩过来,他体温向来是比她高一点的,秦云般从未有过如此明显的背后站了个人的预感,只能对多琳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她说的话,男人闻声笑了,修长分明的手轻轻触碰了下她肩膀,又放下来,规整平顺的袖口在她余光里晃动。


    多琳打量着她背后的男人,晚霞的光将两人照在一起,映出他柔和的面容,分明俊美的五官,却好像只有笑容清晰可见。


    堪堪一眼也能看得出来,这人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有些人的身份就像脸眼鼻耳手一样,是不需要掩盖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胸口几乎贴在女孩身上,这显然远超普通的社交距离,两个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身体自然而然暴露出的习惯和亲近。


    多琳在脑子里思考片刻,对她笑了笑,熟练地端着酒杯走到一边:“玩得开心。”


    秦云般点点头应下,她不想和同事谈论私生活,还不如让人觉得是被搭讪了。


    施慈安的想法就像野兽一样无法预测,她都不知道他会在别人面前说什么……从刚刚开始,施慈安就表现得好像看不到周围还有人一样。


    看到施慈安人时秦云般精神就已经在紧绷,他跟上来,她竟然生出一种果然没糊弄过去的了然感。


    和其他同事打了个招呼,她才对他说道:“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傍晚时分,山庄周围没什么人,陷入了一种另外的静谧。


    这种安静反生出一种奇怪的氛围。


    秦云般打破凝固的空气:“你没有给我手机安监控吧?”


    施慈安微微笑了下:“我跟你保证过,真的没有……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秦云般哦了一声,他是保证过,但施慈安现在在她心里的信誉度不如一根香蕉。


    他们没有再往前走,因为施慈安拉住了她的手。


    “我想了很久,是我之前太没有安全感。”


    施慈安慢条斯理地盯着她的眼睛。


    秦云般忍不住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行为更让人没有安全感。”


    甚至连安全都没有了。


    秦云般觉得自己真的平静了很多,以至于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语气都相当心平气和。


    “我不想这样,但交往之后,我总是胡思乱想,患得患失,怀疑你对我的感情。”


    施慈安低下头,脸贴得越来越近:“我总是想见到你,但你不想对吗?你说你需要自己的空间。”


    秦云般听他前半句还能稍微理解,后面被他说得火气也上来了:“所以你安个监控自己看,我还要谢谢你吗?”


    “所以我错了。”施慈安捉住她手,缓缓贴在心口,覆下的睫毛逐渐濡湿:“我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做,更何况还有他……阿尔维德的事情。我以为你喜欢他,所以我不敢说,我喜欢你,而你却是被我偷来的,人对待偷来的珍宝要怎样防备才不被发现?我不知道。”


    这是自那次之后,秦云般头一回从他口中听到对自己双胞胎哥哥的想法。


    施慈安声音柔软:“那段时间我太恐惧了,我必须做点什么……来确认。”


    她怔怔地看着施慈安那镶嵌在深邃眼窝里的浅淡灰蓝色眼睛,这双眼睛是柔软的,可他的轮廓极具锋利感,违和得让人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她忍不住反驳:“我知道啊……”


    正因为感受到他焦虑,恐惧,对她充满依赖,所以哪怕她被欺骗,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时候,面对他身上各种古怪的纰漏,她还是选择了先相信他,安抚他,告诉他,我爱你。


    “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我们之间有太多误会了。”她还没说什么,他立即接上,“再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我只要一个机会,我不成熟,但什么都会学。”


    施慈安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身后轻抚而过,手掌的温热顺着脊椎爬上来,他轻轻环住了她,无声地用手指轻柔地抚摸她蓬松柔软的头发。


    他没有拥得很紧,手贴得她很近,臂弯又留有喘息的余地。


    秦云般猛地推开他,皱着眉后退几步,仍能感受到他胸膛的微微震动。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搞什么,差点又被他绕进去。


    施慈安只是轻眯了眼睛,领口衣襟被她推开时仓促的力道揉乱了,他的手指顺着衣领,不紧不慢拨开些许。


    她是个太好的人,好到爱也带着温柔的善意,然而她懵懂未知,将自己对他人的善意也归结于爱的一部分。


    还好,只有他知道。


    施慈安想。


    作者有话说:


    施慈安开局不利施慈安陷入苦战施慈安垂死挣扎施慈安昏招频出施慈安全局崩溃施慈安outps:感谢大家关心,身体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啦,之前有点不确定,现在应该能恢复稳定更新了


    第37章 37 让我帮帮你


    施慈安可以坦然承认, 他在耐心方面一向不如阿尔维德。


    儿时教导他们文学的老师经常强调这一点,耐心是远比聪明更重要的品质。


    换句话说,缺乏耐心显然是理性不够的表现, 这一点在施慈安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让身边所有人都体会到了被一头智商不低的野兽折磨是什么样的感觉。


    在被女朋友分手后的数个小时, 施慈安本来就不多的耐心更是寥寥无几。


    他知道只要向金湾警察局抛出一些似有若无的线索,立功心切的人就会像狗一样死死咬住不放,进而主动缠上她,为了从他身上找出破绽, 想尽办法为他们制造机会。


    但是行不通, 警察上钩了,但秦云般拒绝了。


    好在洪苑的话给了他一些灵感。


    他和秦云般的观念略有差异, 这是他们分手的根源,那么他学着成为一个看起来比之前更正常的人, 这样就可以了。


    正常人不会在女朋友手机里安装定位, 不会把她的声音录下来不分场合地反复回放……当然, 也不会背着女朋友在黑暗里狩猎同类, 嗯,他明白了。


    这些错误和隐患,他都会一一“改正”的。


    施慈安温柔地看着她, 脸上没有任何尴尬的表情, 秦云般觉得心理素质应该是他能成功的重要因素。


    时隔一个月,秦云般又和已经分手的前男友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房间明明不算小,施慈安坐在茶桌前,顿时显得整个空间逼仄。


    他一来,秦云般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不少,有的人天生就不适合有限的空间。


    两个人沉默一会儿, 她站起来给自己泡了杯红茶,不再和他对视。


    她有无数个机会可以请他离开,而不是任由他如此自然地尾随上来。


    但她也知道,不管怎么样,最后都会走到这个地步,因为施慈安就是这样的人。


    她一边用锡匙搅拌着茶汤,一边放空眼神。


    施慈安的性格总是透出一种隐蔽的危险,然而她的潜意识通常无法先一步察觉这种危机,因为他在她面前永远像一条温驯好哄的狗,她看得出他为人处世隐含的傲慢,但面对她,他甚至不在乎任何事,连脸都可以大大方方凑上来给她打。


    就像现在这样,看到她转身离开,高大的男人也亦步亦趋地站起来。


    秦云般回过神来,把杯子移动了一下搁在桌子上,双手抱住胸口,说:“我没答应,你回自己房间去吧,我晚上跟同事有约……说什么都没用,你觉得我会信你定不起房间吗?”


    “我知道。”施慈安低低地笑:“但总要让你看看我改过的诚意啊。”


    他后退两步,在床边径直坐下,偏头看过来。


    柔软的床垫微微陷下些许,隔着几步的距离,他的眼睛仿佛蕴着水光,雾气淡淡地弥散。


    秦云般盯着他微扬的脸发呆片刻。


    他抬手放在脖颈上,不疾不徐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食指勾住领口边缘往外松了松。手指往下,慢悠悠解开了衬衫第一粒扣子,指尖顺着线条缓缓往下滑。


    秦云般也是看出他要做什么了——施慈安总是能在她想正事的时候突然做出让她气得想发笑的事。


    但他这样,偏偏让她忍不住继续看他还能做什么,人的好奇心就是如此地拉低心理下限。


    施慈安的手很漂亮,是那种能第一时间吸引人视线的好看,骨骼分明,看不到一点瘢痕。


    她的目光粘在他指尖,看着他的手指贴着自己胸口的皮肤缓缓往下滑,指腹贴着轮廓反复摩挲,仿佛在为看客丈量尺寸。


    他目光游移,从眼睛到脖子再到腰际,每过一处都像被舔了一下。


    施慈安也不催她,眼睛里盛着笑意,仿佛等着她自己跳进陷阱。


    秦云般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皮肤很容易红,衣服松松垮垮搭在腰间,领口大开着,胸膛腰腹的颜色一层层变深。


    秦云般把手抬起来,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施慈安说:“免费的,不要你负责。”


    “那我也不看!”秦云般耳根子被烫了一下,热意往脑门冲:“你快滚。”


    她所有经验的来源都是施慈安,两个人以前确实很契合。他用这方面诱惑她真是诱惑对了!


    眼看她下意识捂着自己胸口,转身就要去拉房门,施慈安忍不住笑了两声,松开手,三步并两步到她面前,按住她手臂。


    另一只手绕到她背后,咔嗒清脆一声落锁,门被他反锁上。


    施慈安的手指从她手臂上慢慢滑下来,蹭过小臂内侧的皮肤,柔软地勾着她的手腕,他抓着她,一步步往身后倒走,膝盖窝碰到床沿,重新跌进床垫里。


    他熟练地从她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滑开、输入密码解锁,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施慈安!


    失策,她忘了改密码。


    施慈安举起她的手机,快门声咔嚓响了两下,他对着自己随意拍了几张,刻意把脸也拍了进去。


    施慈安眼皮垂下来,嘴角却翘着:“如果我犯错了,你可以发出去,那样我可就身败名裂了。”


    “谁要啊。”秦云般把手机抢回来,拽着他衣领,来回晃动:“我的手机都脏了!”


    施慈安松开手,手指又重新狎昵地从她肩胛骨抚摸到腰窝的凹陷处,温热手掌在她几乎僵住的背上轻轻揉弄。


    “做了错事,总要受惩罚吧。”


    男人凑过来,几乎贴着她脸颊唇齿,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自己生闷气对身体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秦云般真想如他所愿,左右开弓给他两个大耳刮子,但是又怕反而给他占到便宜,所以硬生生忍住了。


    她底线一退,周围的气氛彻底消弭,变了味道,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嗡嗡的低响和他压在她后背的掌温。


    施慈安伸手轻轻往回一拉,秦云般跌坐在他膝盖上,床垫微微沉下去。


    他歪过头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高挺鼻梁压着她白皙的颈侧厮磨,吐出温热的气息,让她挣扎的动作都跟着发颤:“从我们交往的时候,阿尔维德就说我们不可能长久,他们都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他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秦云般仰头看着他,他扣在她腰间的手却收紧了一些,笑了笑:“宝宝,我们真不可能吗?”


    秦云般说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而施慈安的声音形同蛊惑:“只要是爱,必然困惑痛苦,上帝让相爱者甘心做哑巴,为的是让他们在无言的磨炼中相互敞开彼此。”


    他说话的声音,像是在模仿告解的神父。


    可他不是不信教吗,哪里学来的,秦云般听得有些恍惚。


    “宝宝,再理智的爱也有窥探和占有欲,我确信具有智识的人无法避免这一点。爱让人嫉妒,让人哭泣,自私卑劣,充斥谎言。但错误和伤口让我们更加接近自我。”


    施慈安继续说:“他们说得都不对,我们明明可以共享一切焦虑痛苦惶恐不安的情绪,浸染彼此的灵魂然后融为一体。”


    “你不要再……”


    秦云般刚开口,他便截住了她:


    “我做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瞒着你装这些东西。”


    “你不喜欢的,都不会再出现。”施慈安将手指抵在心口,“我犯错,你就惩罚我。”


    审判他吧,他只让她审判,因为这样就还是“他们”,只有他们两个,只要她愿意审判,愿意惩罚,那就还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那些外人排出去。


    他松开一只手,单手捧着她的脸颊亲下来。


    结实有力的手臂横在她腰间,绷紧的肌肉线条彰显着危险,只是她坐在他身上,并没有感觉到高大身躯的压迫感,只是腰被紧扣着,没办法一个劲地往后躲。


    她脑袋往后仰,男人的唇就不饶人地追上来,指尖不轻不重地掰着她下巴,求她把舌头伸出来。


    舌尖被恶劣地含在嘴里,用那种兴奋的力道勾缠,嘬出细微的水声,直到女孩唇口发麻,嘴角洇出湿亮的痕迹。秦云般喉咙里滚出模糊的哼哼。


    施慈安的手指下滑,她身上的短款棉T恤下摆在动作中撩起些许,露出短短一小截肚皮,他宽大的手在肚脐下方勾动几下。


    秦云般还没缓过神来,一下子捂住肚子,怔怔地看着他,她不设防的时候,眼睛总是会下意识地睁圆。


    他声音很轻:“之前是不是到过这里。”


    这一瞬间,之前的情热回忆仿佛被唤醒一般,争先恐后地从缝隙涌出来,她耳根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整个人瞬间从指尖红到脸颊。


    她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牙齿咬住下唇,咬得发白。


    施慈安上半身毫无遮挡,皮肤隔着薄薄的布料热度透过来,大腿肌肉在她身下微微发紧。


    她闭上眼不敢看他——她已经不敢去想这个场景有多羞耻了,即便她的衣服还整齐地穿在身上,身下的人却已经不是可以光明正大走出去的穿搭了。


    他嘴唇贴着她耳垂,尾音微妙地上扬:“让我帮帮你吧……”


    施慈安捉着她的手腕,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手指穿插进指缝。


    她没有办法再看着他了,或许说,她的目光根本没有聚焦在什么事物上。


    女孩眼皮半阖着,睫毛一直在抖。


    他单手揽着她,笑眯眯地拍了两下她的后背。秦云般没有力气再说一个字,只是挂在他身上,他的胸腔微微颤动,笑一声就颤一下。


    她从他胸口撑起身,视线有些模糊。


    看见施慈安将手指贴在唇边,伸出舌尖轻舔指腹上湿润的液体。


    他抬起眼看了她一下,眼皮半抬,一点点地,完全舔舐干净。


    第38章 38 起来,给、


    空气中的荷尔蒙把理智一层层剥掉, 一股细密的痒意从心脏弥漫上来。


    他手掌虎口卡着她那一小截露出来的腰,整个埋下去。


    水液顺着他脸部清晰分明的轮廓滑下来,沿着下颌骨的棱角往下淌, 反射出淋漓的水光。


    牛仔短裤卡在腿根, 挤压着软肉, 从指缝里溢出来,又被他叼住。


    他总是抬眼看她,眉骨上还有淡淡愈合不久的红痕,衬着底下反射出的肉色, 秾丽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小腿搭在男人肩膀上, 骤然绷紧了腿肚。


    男人低沉的喘息声断断续续的,在她开口嫌脏之前, 抬起头去舔她眼角溢出的泪水,把她整个人舔得一塌糊涂。


    她还是没去。


    多琳也没问。


    晨光照进房间里, 在地板上切出一块一块亮黄。


    施慈安安分地躺在她身边, 腿压着她, 将她牢牢地夹在身子间, 动弹不得。


    她肩膀扭了一下,手臂勉强从他怀里钻出来,摸到手机。


    屏幕亮起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刷到同事他们昨天发的温泉照片, 本森发的各种角度的精致摆拍最为显眼,金发大背头,端个果盘,刻意发力充血凹出的腹肌胸肌,处处透露着紧绷的松弛感。


    平台的后台消息躺着本森的社交账号发过来的几条消息,最新一条是问她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来, 还加了个耸肩的表情。


    秦云般没有回,按住聊天窗口,直接删了。


    施慈安抱着她,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过来:“好看吗?”


    “不好看,不喜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会因为和谁赌气而有任何改变,秦云般几乎没思考,回答得很直白。


    刚进公司不久,本森就来邀请她吃饭,被她婉拒之后发表过几段人生感悟,有点烦。


    这倒只是无关痛痒的小问题,之后的合作,他揽过去做的pitch deck出了一堆毛病,在她的发问下,也只会用迷茫的眼神看着她,最后让她重做收尾。


    秦云般简直忍无可忍。


    她对chill到自以为是的男人毫无感觉,甚至可以说是反感,尤其是本森这种刚认识不久就喜欢利用肢体压迫近距离散播蠢味的高大白男。


    施慈安的手放在她手背上,手指穿插进她指缝,带着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下。页面返回首页。


    他又将照片端详了一遍,放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便宜货。”


    说完,施慈安好像不在意这个了,松开手重新搭在她腰侧,他身上的咬痕红痕在初露的晨光下清清楚楚,一道覆盖一道,红紫交错,锁骨下还有一块深色的瘀痕。


    秦云般没有生气,其实是不好意思生气,仇人看到施慈安身上的痕迹也该消气了。


    他好像还有点得意:“还喜欢我吗?”


    她不想回答他,蛄蛹起来,要往床沿爬。


    施慈安已经提前预判了她下床的路径,手臂从后面绕过来,把她整个人捞回去,夹在两腿之间不让动:“别走。”


    重得要死的身压在身上,推也推不开。


    “……有点喘不上来气。”她双手掰住他小臂往外推:“你能不能别这样,我感觉好窒息……”


    “那怎么办啊宝宝。”施慈安弯着眼,手动了动,按住她的腿,顺滑的布料堆在他的关节上,手指顺着缝隙探入:“是不是穿太多了,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秦云般大怒,肩膀往后撞:“去死啊!”


    随后用力把他踹到了一边。被子被她蹬到地上,堆成一团。


    她晚上不出现就算了,白天肯定是要出门参加活动的:“你没事吗,实验室那边怎么办?”


    “请了几天假。”施慈安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只有这几天的时间,可以吗?”


    秦云般没说话,她不太想在同事面前和他同进同出,她从来不低估人的好奇心,这也太尴尬了。


    施慈安好像先一步看穿了她的心思,他靠在床上,捉着她手贴到脸旁,用不容拒绝的力道往下滑:“放心,我不会出现在别人面前的。”


    “那你不无聊吗?”秦云般说道:“我没这么说,只是先不跟同事介绍你了,很麻烦。”


    “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她不管他了,蹭手蹭脚地穿好衣服下床,去洗漱间的时候踢到横在地上自己的行李箱,脚尖磕上箱角,小小痛呼一声。


    里头的东西她还没收拾,箱子敞着,以她一直以来的习惯,行李箱应该会一直平摊在这个碍眼的地方直到她离开。


    施慈安下床踩在地板上,把行李箱合上推到一边:“去做你的事吧,我会收拾的。”


    秦云般随他,度假村蛮大的,山林环抱,小溪潺潺,白天也没什么特别的活动,也就聚在一起喝喝酒,要么就是在户外打打匹克球或者高尔夫之类的。


    她只是露个面刷刷存在感,显得自己没那么不合群。


    在水吧找了个位置坐下,这里的吧台和保龄球馆互相打通,隔着玻璃可以看见球馆里的其他人,时不时传来球瓶倾倒的撞击声。


    没过两分钟,多琳披着运动毛巾出现,还挂着没擦干的汗珠,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给她强烈推荐一款长难句名字的特调饮料。


    侍者端上来一杯颜色梦幻、甜到发腻的不知名桃子味饮料。


    秦云般喝了一口,齁得她随手拿起桌上的黄油饼干压压味,一入口,两种不同的甜味在嘴里冲撞,瞬间堵住了她的嗓子。


    她脸皱起来。


    多琳还没有注意到她变换的脸色,双手托着下巴往吧台旁边看,那里悬挂着一台三十寸的电视机。


    电视上正在播放着用无人机环绕拍摄的机械钟楼,钟楼设计得很漂亮,建筑大约有些年头了,让她总觉得有些眼熟。


    钟楼的画面出现在这个点有些奇怪,现在显然是播放早间新闻的时刻。


    多琳看着电视画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叹了一句:“还好我们不在金湾。”


    她把目光转回来,问:“你为什么怎么不说话?”


    秦云般用力地咽下嘴里的甜沫,感觉舌头上还沾着没化开的糖粒:“金湾怎么了?”


    “又发生了两起凶杀案。”多琳说道,“有关那个,你懂的,A.S.K.……”


    这个代号毫无预警地闯入她的耳朵,秦云般眼眸猛地睁大了。


    “什么时候?”她发现自己最近根本没怎么关注新闻,连手机推送都没点开过。


    “就在昨天晚上,在钟楼发现的尸体,你没看手机是吧。”多琳找侍者要来遥控器,电视机上钟楼的画面化作一个白点,跳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电视台的访谈节目上。


    主持人介绍来访嘉宾霍姆警监,分析这位连环杀手的心态。


    这位警监双手交叠,神态颇为严肃,主持人分享了一些不太专业的心理学知识,然后对A.S.K.表示惋惜。


    警监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多琳看得津津有味,但表情并不很严肃。


    “嘿,我说谁会关心那些帮派渣滓怎么样啊,可是这群人不,他们只会叫着是A.S.K.啊,然后一窝蜂冲上去。”


    她说:“其实我也觉得挺可惜。”


    “可惜什么?”


    随着日子推移,这位连环杀手对她来说已经是一面之缘的回忆了,秦云般平时不是特别关心。


    但说到这里,她想起一个月前诺蕾娜警官给她打的那个电话,这一个月里,她没有再收到过第二通电话,对方似乎已经放弃了。


    昨天发生凶案时,施慈安并不在金湾市。


    果然是搞错了吧,还好她根本没信。


    诺蕾娜的信用在她心中又缓慢地下降了一个层级。


    多琳回答她:“可惜他要被捕了啊,钟楼里是有监控的,到时候听证会也会震惊全国吧,传奇就这样被科技打败了。”


    秦云般好奇:“真拍到了?”


    “拍到了,早上他们有在说呢。”多琳身子往前倾,语气逐渐夸张起来:“钟楼内部有一条电路是外接的,正好那个摄像头没被断电影响到,还是私人的,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很多人手里都有拷贝的视频,警方才不得不出来澄清。”


    秦云般思忖:“你也有吗?”


    “你想看?”多琳捂住嘴:“我没有存,听说里面有拍到尸体,绝对会伤害我的大脑和精神的。呃,那个视频……我知道本森有,他一直在不停地说这件事,真可怕,他们兄弟会就喜欢看这些血腥又恶心的东西。”


    多琳说完想了想:“我差点忘了……我去帮你要吧?”


    秦云般摇摇头,是她自己要看的,没必要让多琳麻烦。


    她在脑海里回想公司里和本森走得近的同事,低下头拿手机编辑,用客气的口吻发了一封邮件询问他这件事。其实要不到的话也无所谓,反正和她关系不大。


    只是从听到监控她就觉得很奇怪,她见过的那个“A.S.K.”,看上去不是会遗漏这种细节的人。


    况且追踪多年都没有线索,现在又全都冒出来难道不是很可疑吗?


    她对A.S.K.依稀还有些印象,或许可以通过监控视频对比确认一下。


    但为了确认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她将手机收起来,访谈节目正好播到了尾声。


    秦云般把主持人的结尾听完,起身找侍者打包了一杯黑咖,和多琳告别:“走了。”


    多琳冲她比画了个手势:“下午有个学习,别忘了。”


    秦云般去弓箭馆玩了几个小时,回来上完课,和组里的人吃完饭才回房间。


    走廊地毯吸掉了脚步声,房间里是全黑的,没有开灯,秦云般想他可能睡着了,只打开了门口玄关的小灯。


    昏暗的灯光从墙角漫过来,光线很薄,照得不完全清楚。房间里被她随意扔在桌上的洗漱用品都不见了,行李箱合好立在墙边柜里。


    然而,同样铺的平整的床上,高个长腿的男人侧卧在被单上,姿势几近蜷缩。


    他的身上,枕下,床单上散乱地摆放着眼熟的衣物,叠在一起,围在他旁边。


    他安安静静地埋在其中,像是睡着了,秦云般走进了,才发现他眼睛半阖着,神色清醒,瞳仁转过来慢慢对上她。


    她今天早上刚换下的睡裙,被他脸埋进去,呼吸闷在里面,花边缠着他的手指,丝质的面料全揉皱成一团。


    他也是越来越不演了。


    秦云般走到床旁边,拽住一角,用力地扯了下自己的睡裙,布料从他手里滑脱,把人也连着扯起来:“起来,给、我、洗干净。”


    第39章 39 全都吞进去


    “没做什么坏事。”施慈安顺着她的力道盘腿坐起来, 把她要穿的睡裙递过来,拿起旁边的衣服重新一件件叠起来:“要惩罚我吗?”


    她把他揉皱的睡裙用力扔在他脸上,自己去盥洗室换了另一套睡衣。


    回来在床沿坐下, 秦云般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施慈安神色如常。


    秦云般从他手里把衣服抢过来, 自己两下叠好, 很语重心长地劝他,他这种态度是不健康的反常的。


    施慈安平静道:“我正在试着向你展现自我。”


    秦云般说:“其实没必要这么坦诚。”


    施慈安没说的是,他正在享受她进入他阴暗面的时刻,进入他生命的瞬间。


    她的反应流经五脏六腑, 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没有什么比暴露自我更彻底的爱,袒露才是一段真正亲密关系的开始。


    施慈安倾了倾身, 一只手撑在床垫上,将床头柜上橙黄色的盒子推到她面前。


    她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放下正在叠的衣服, 把盒子举起来, 对着走廊那头的光线看了看。


    看到包装盒上的牌子名, 她奇怪道:“这里有专柜吗,你去哪里买的?”


    “Premium delivery.”施慈安说。


    打开盒子,刚开始她还没看清楚, 以为是什么项链或者choker。


    凑近仔细一看才发现里面躺着一条黑色的皮项圈, 中间还挂着银质的原型牌子,牌子刻着的品牌名和她名字的缩写。


    打开的这一刻,秦云般真的很想报警。


    但她此时更恨瞬间理解施慈安意思的自己。


    “这不是人用的吧。”秦云般闭着一只眼,把盒子拿远了点:“你要干嘛?”


    施慈安抓着她的手,掰着她手指,把项圈拿起来往自己脖子上戴。


    冰凉的皮革刚触碰到他的皮肤, 秦云般就把手往回缩:“戴不上的。”


    “可以,是大型犬的尺寸。”施慈安哄她,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手背,嗓音仿佛响在耳边。


    他自顾自地戴上了。秦云般手指僵在挂环上,上面冰冷的细链子垂下来,金属环硌着她的指节,她红着耳根移开视线,脸和身子都竭力往另一边扭。


    施慈安低头调整项圈的松紧,皮带扣滑过喉结,抬眼时瞳孔在暗光里沉沉的。


    秦云般不说话,他握住她手腕,带着她的手指勾住挂环往前拽了一下。


    搭扣收紧,勒进皮肤。


    他呼吸断了一拍,喉间发出很轻的气音,喉结上方立刻显现出一圈红痕。


    她立刻松手,手指像被烫到一样弹开,他又拽回来,把挂环重新塞到她手里。


    秦云般往他胸口推,想拉开距离。项圈反向收紧,他低低地咳了一声,却没躲。


    项圈在咽喉处绷出一道浅痕,他呼吸变慢,锁骨上方随着胸口起伏微微凹陷。


    秦云般无意间的操作拽紧挂环,项圈猛地收紧,全嵌进他皮肤里,男人喉咙里滚过一声闷响。窒息让他的眉眼反而松弛下来,像终于等到这一刻。


    她吓得松手,链子从他胸口滑落,啪嗒拍在他锁骨上。


    施慈安咳了一声,喉结上方的勒痕转成深红。


    “快摘了!”秦云般耳廓烧得通红,生怕他把自己勒死了。


    到时候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一想到她会因为这种丢脸的事情被抓,她顿时觉得整个人生都黑暗了。


    “不摘。”他单手按在她膝头,力道不大,但似乎施了点巧劲,稳得让她站不起来。


    施慈安拽了下挂环,逼着她不得不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自己往后靠,后背抵上床尾的软垫,整个人半躺下去。项圈的金属链垂在锁骨间,呼吸起伏时项圈中间的牌子还在轻轻晃荡。


    “坐过来。”


    秦云般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不是旁边的位置。是他的脸。


    她膝头往后蹭,想从床边退开。


    施慈安伸手握住她脚踝。


    “怕什么啊。”他温柔地问,眼睛直直看着她,手指从脚踝滑到小腿后侧,沿着腿上软肉的弧度慢慢往上走,她小腿抖了一下。


    她被迫跨过他的腰,膝盖分跪在他身体两侧的时候,睡裤的布料也一起蹭过他衬衫下摆。


    施慈安抬手扶住她胯骨,没有往下按,只是稳住她。


    秦云般手指攥着他肩头的衣服,指节泛白。她往前挪了几寸,膝盖压进枕头两侧的床垫里。


    俯视的角度让她看见他睫毛在眼睑下投的阴影,还有项圈边缘那一小截发红的皮肤。


    施慈安仰起脸,鼻梁碰到她睡裤的系带。


    “别动。”他说。


    男人唇角牵动了一下,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膝窝。她整个人弹起来半寸,落回去时跪得更深,枕头在膝盖下压出深坑。


    他顺势仰起脸,鼻梁终于抵上她腿根内侧,结实修长的双手按在胯骨两侧,力道刚好够引导,很慢地往下。


    秦云般腰塌下来,一只手撑住床头板,整个人悬在他上方,大腿肌肉绷得发颤,但就是不肯落下去。


    隔着布料。施慈安仰起下巴,嘴唇终于触到她。


    他偏头吻了一下链子。目光一直没离开她的脸。


    秦云般用手背捂住自己的嘴,牙齿咬住。


    □*□


    “别动。”


    温和的声音闷在布料后面,有点含糊。


    □*□


    她往后缩。他跟着仰头追上来,项圈被这个动作拽紧,勒得他颈侧青筋浮起。


    秦云般终于坐实了,下意识低头看他,低头只能看到他睁眼看她,瞳孔边缘有点涣散,他睫毛半阖下……全都,全部都吞进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


    秦云般崩溃地捂住脸。


    ·


    多琳很好奇她这几天为什么都看起来恹恹的,问了几回,她只说自己没睡好。


    跟施慈安这么胡闹完,她再也没脸理直气壮地谴责他了!


    直到回到金湾市,同事艾斯才回复她的邮件,说抱歉,表示刚看到。


    秦云般约他午休时在楼下餐厅见,想当面谢他,艾斯把那段钟楼的监控视频发给她,文件刚下载完,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艾斯又开了口,她只好关掉手机屏幕听他说话。


    “本森说他如果让你感到不适,他很抱歉,他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艾斯和她谈起本森,秦云般刻意绕开对方给他发邮件,他显然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没事。”她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只是我现在已经有正在交往的对象了。”


    临走前施慈安还在问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但不妨碍她现在把他拿出来当挡箭牌。


    “这样啊,怪不得。”艾斯随口应了一声,继续吃他盘子剩下的半块奶油派,两人吃完饭后甜点,她低下头,对方还在絮絮叨叨说什么:“你知道本森的家庭吗?他是被他母亲和舅母带大的,其实他很尊重女性,不像看上去那么……哦,他的父亲是因为公路杀手出的意外,很多年前的事了,公路屠夫……”


    秦云般已经点开了视频,手机里画面像素不是很高,钟楼内部的光线条件很差,石墙的轮廓糊成一团。


    把屏幕亮度拉到最高,秦云般眯起眼,没有这些人天生那么好的感光度,她必须专心眯着眼睛才能看清一点画面里建筑的轮廓。


    艾斯的声音还在继续,秦云般三心二意地听着,感觉他的话像流水一般从左耳进去,又滑出了右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仿佛定格一般的画面中终于出现了人的身影,周围昏暗,对方戴着面具,但依旧能看出是个高大的白人男性,肩膀很宽,走路步幅很大。


    秦云般把进度条反复拉回了几次,盯着这个人的背影研究,她记忆里A.S.K.长这样吗?


    身材好像有点像,身高也差不多……像素太低,一放大更糊了。


    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她也没有发现什么和自己记忆违和的地方,以及她确实有点高估了自己的记忆力。


    应该就是一个人吧,她关掉视频,只能这么想。


    正巧赫尔科给她打来了电话,告诉她今天下午他在店里,她在网上买的枪前几天就到了,不过她人不在金湾,一直没去取。


    下班后,她径直打车到赫尔科店铺那条街道,店门关着,似乎已经歇业了,但里面灯亮着,赫尔科人站在柜台里面低头翻找什么。


    秦云般推开门,门口风铃响了一声,里头冷气似乎开得太低了,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赫尔科闻声抬眼,扫了一眼,大剌剌地招手让她过来登记。


    东西是在网上买的,她不好意思让赫尔科白帮忙,等待的时候逛了逛,又额外拿了两个弹夹和几盒子弹才结账。


    她伏身趴在玻璃柜台上填写保单,无意间抬眼,就看见赫尔科眼皮抽抽似的,目光跳来跳去,往某个方向飘了一下又弹回来。


    她和他对视一眼,他抽着眼皮,露出一个笑容。


    秦云般茫然放下笔,往旁边看去,一转头就看见一个极淡的影子,二楼的楼梯上安静地站着一个人。


    其实他没有刻意隐藏身形,也没有站在视线死角,只是没出声而已。


    可她直到刚才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阿尔维德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准确来说,这张脸她也才见过不到二十四小时,然而他神色漠然,愈发生出些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


    她还记得那晚他看过来的眼神,黑暗里直勾勾的,冷淡,窒闷,像爬行动物冰冷黏腻的身体安静地贴着她的腿蜿蜒而上。


    其实秦云般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只能试探性地礼貌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没有反应,那张脸显得美丽而残酷,离她很近又很远。


    空气凝滞片刻,她看见他动了一下,极轻微地偏头,光线在他脸上擦出一道冷淡的轮廓。


    阿尔维德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像准星晃了晃,下一秒便移开了,她看不出他脸上任何情绪的端倪。


    片刻,阿尔维德从楼上走下来,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淡淡的火药味从她身畔掠过去。


    他平视前方,依旧一副冷淡面容,擦过她身侧的时候带起一小股风。


    门开门关,店门上方的风铃发出“叮叮、叮叮”两下。


    秦云般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签自己的保证书。


    作者有话说:


    决战倒贴之巅哥已破防


    第40章 40 她记得这个


    赫尔科下意识举起双手:“我没说哦。”


    完全不打自招, 秦云般斜了他一眼,把手里签好的册子推过去,贴着玻璃柜台滑到他面前。


    总算把一切程序都搞定了。


    得益于金湾市彪悍的民风, 在警力不足的情况下, 持枪成了大家维护自己及家人生命的最后手段, 相关程序的效率都比别的州翻倍,表格填完,背景调查通过,当场就能拿到手。


    走出店面的时候那个人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 秦云般捂住嘴懒懒打了个哈欠, 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阿尔维德。本来可以一刀切解决的,以对方冷漠的性格和特殊的工作性质, 她大概也不会常见到这个人。但如果她还要和施慈安交往……呃,那她是不是还得和对方成为一家人!?


    天呐, 她光是想想就头痛。


    ·


    “施博士。”


    旁边的人在叫他:“施博士, 这个是要放进热循环仪进行DNA扩增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工作日的实验室简直就像一个散发着令人厌恶气味的农庄, 到处都是蠢笨如猪的生物。


    施慈安回过神, 微笑道:“没错。”


    思维在他的脑海里分割,一部分游刃有余地继续着手上精密的动作,另一部分将对方身体的弱点尽收眼底。


    同事拖沓的问题加速了他耐心的消耗速度, 好在他现在并不会把对方在脑海里的死状付诸行动。


    没有人能在工作日保持理智, 尤其是在和自己的恋人分开之后,这让他忍不住在下班后采取一些方式缓解自己的压力。


    但现在不,只要想到秦云般,他就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甜蜜、奇异的幸福充斥着心脏,微微痉挛着,升起甘美又难受的感觉。


    “刚刚金湾警局又送过来了一份DNA样本, 要和之前送来的那份进行复核比对。”实验室的门自动开关,正在说话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登记表:“如果吻合,就可以开始和其他案件的现场物证逐一比对了。”


    “已经确定A.S.K.嫌疑人范围了?”身旁这人分心提问。


    施慈安脸上挂着笑容,澄清的液体里倒映出他平静的灰色眼眸,他没有回头。


    送标本的人大概是诺蕾娜警官的人,即便他已经完全洗脱嫌疑,交付的时候仍旧留了个心眼,特意避开了他。这实际上并没有用处,只能证明他们对运行机制一无所知。


    “施博士,你的电话响了。”身边的人注意力转回来,提醒他道。


    “谢谢。”


    没等对方问出更多浪费时间的问题,施慈安已经很快淡声回答,起身离开实验室。


    和他搭话的人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和施慈安共事这么久,他还从没见施慈安的手机在工作时响过——这人大概是常年静音的。


    不仅是他,实验室的其他人也发现了施慈安的反常,然而能站在这里的都是院校里顶尖的学者,geek的思维注定了他们不会对别人的感情生活抱有超乎寻常的窥探欲,也只是多看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


    就像大多数人猜测的那样,他通常不会在工作场合使用手机,所以能打进来的人,他甚至不用低头去确认。


    哪怕知道对面看不见,施慈安接通时仍旧保持着温柔似水的表情:“今天实验室可能要熬夜了……”


    秦云般安慰了他一下,没有多问。有些麻烦就像五角大楼的披萨订单一样有目共睹,金湾市不少部门都在为了A.S.K.的事情加班加点地忙活,不知道施慈安具体在负责什么。


    总之都怪A.S.K.


    “那我挂了?”秦云般正走在回去的路上,一手提着在路上打包的快餐,一手举着手机应付难缠的男朋友。


    施慈安声音轻轻的,有点撒娇的语气,不肯让她挂断电话。


    路边一只长着豆豆眉的小狗鼻尖耸动,摇着尾巴在她腿边拱来拱去,秦云般把自己的晚饭高举起来,袋子在空中晃了一下,小狗仰头盯着袋子直叫唤。


    她原地转了一圈逗小狗玩。


    主人被小狗扯着踉跄一步,连忙给她道歉。


    她回答施慈安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心思不在对方身上,胡乱点头。


    其实她在床上被哄着答应了不少昏了头的条件,过分的秦云般直接假装失忆,但打电话这种简单的报备她还是能做到的。


    直到挂断电话,她才发现一人一狗还在原地盯着她看,小狗坐在主人脚旁边,黄黑的毛色,露出的肚皮白白的,舌头歪在嘴外面喘气。


    啊,难道她以前认识这只狗吗?


    主人惊喜地喊她:“云!”


    秦云般愣住两秒,视线从狗身上移到对方脸上,发现是曾经的同学,小狗咿咿呜呜地摇着尾巴凑过来,用湿湿的小圆鼻子来蹭她的手指。


    小狗主人也跟着走过来:“我刚刚还在犹豫是不是你。”


    “抱歉,刚刚在打电话,没注意到。”秦云般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卡特,你居然养狗了吗?”


    “对啊,它叫米洛哦。”卡特也和她一起蹲下来摸了摸小狗的脊背,“我刚领养不到两个月,最近太忙了,就没叫你们过来玩……哦,你们上次去希尔斯伯勒的事缪丽尔都跟我说了,真是太可怕了。”


    秦云般叹了一口气,手指挠了挠米洛的下巴:“还算走运。”


    多亏了两个连环杀手撞在一起,至少他们都还活着。


    “我真应该答应你们一起去的。”卡特说道:“毕竟我认识路,说不定我去了你们就不会遇到那些事了。”


    卡特一家子以前就住在希尔斯伯勒附近,不过缪丽尔拉人野营的时候他正好有一个面试。


    “多谢你的好意。”秦云般说道:“但说不定是会被凶手一起毒晕。”


    “说起来也真是令人后怕。”卡特抓着狗绳,叹气道:“我小时候还经常去那个教堂礼拜,在我小学的时候,特里牧师就在那里工作了。”


    “你小学的时候吗?”


    “他大概是我四年级的时候来的?”卡特翻了翻眼睛,想了好半天:“也就是十年前吧,我还觉得他比上个老牧师人好得多,没想到他这些年害了这么多对结婚的新人。”


    “据说不少杀手在别人眼里都是模范热心的好人,这些人太会伪装自己了。”秦云般发表完感想,又弯下腰对米洛挥了挥手:“我到啦,再见,哦,你也是,再见米洛,下次见。”


    在各种吸引眼球的杀手里,A.S.K.永远是媒体最偏爱,最重视的那个,警局还没有透露细节,媒体就已经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


    又是一个无聊的工作日过去,秦云般躺在床上刷社交媒体时,终于刷到了那个传闻中A.S.K.的嫌疑人。


    通过现场残留物证的鉴定以及摸排,警方已经将嫌疑目标大致锁定。


    嫌疑人名叫强尼·泽克多,身高一米八七的德州男人,三十九岁,十一年前因为过失杀人入狱,出狱后经营着一个农场,农场的邻居说他两个月前就不见人影了,目前还没有被警方抓到。


    这人在七年前出狱,和A.S.K.的活动时间完全对得上。


    在媒体已经大肆宣扬过一遍之后,警局才迟迟发布通缉令。


    秦云般对着上面陌生的人脸看了又看,没产生任何印象,摸了摸鼻尖滑过去,准备刷下一个视频。


    不知不觉就玩手机玩到了凌晨,屏幕上方的时间从十二点跳到一点。


    明天不用上班,但是刘姨晚上叮嘱过她,早上起来记得把香肠和大虾下锅炸一遍。


    所以虽然她暂时还没有什么睡意,也只能放下手机,闭眼等待睡着。


    嗯……香肠解冻了吗……嗯……明天早上吃什么,酱油炒饭?


    窗外淅沥地下起了小雨,不是很大,沙沙地敲着窗子,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整张脸埋进枕头里。


    “轰隆”一声,突如其来的惊雷炸响在耳边,秦云般半梦半醒间,脑袋仿佛被这雷声狠狠劈开,惊得瞬间睁开眼睛,从床上心有余悸地僵坐了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她坐在床上没有动,手从胸口移开攥住了被角,屏住呼吸侧耳听了一会儿,才确定被敲的真的是自己的门,而不是隔音太差带来的错觉。


    等了几分钟,外面的人好像还在敲,巨大的雷声让她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贴着门口的小孔往外看。


    声控灯被雷声惊亮,浑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门口的地板上投射下一片阴影,把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手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出现在门口的人身形高大,覆盖在脸上的布料几乎隐藏了所有的面部特征,只露出眼睛,眼窝深陷在阴影里,看不出瞳色。以至于她的视线不得不放在他身上。


    身体顿挫的心跳比思维更先反应过来,停了一拍,然后开始狂跳。无由来的恐惧感瞬间压过了所有情绪。


    或许正是因为无法看见脸部,她才能首先摈弃脸带来的干扰,对这个人率先升起尤其熟悉的感觉。


    普鲁斯科特效应表明,记忆与情景高度绑定。


    她以为自己对这个人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对着监控视频里的人根本无法分辨真假,但是……恐惧、场景、身形,她不知道是被具体哪一点刺激到,那些本来以为模糊的记忆就像流水一样突然重新苏醒了,记忆清晰得恍若昨日。


    她记得这个人。


    她能认出这个人。


    这个人……明明就是她那晚在希尔斯伯勒遇见的——A.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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