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她怀疑自己
她用力把手心在施慈安的衣服上擦了又擦。
“什么?”施慈安搂着她, 低头看过去:“怎么了?”
“我遇到那个A.S.K.了!”秦云般瘪着嘴,“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变态——先别说这个,我们快走。”
A.S.K.不见踪影, 她不敢在这里耽误, 就要拉着他离开。
但惊喜被冲淡, 心头疑虑也同时浮起。
走出几步,秦云般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没松手, 但抓着他袖子的手收紧了, 紧张地盯着他的眼睛。
这种眼神,就像刚刚被追逐过的动物, 看见什么都觉得可能是陷阱。
但被她看着的那个人,亢奋得瞳孔都在颤抖——因为她相信他, 只等着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施慈安温柔地回答:“你的朋友报警了, 现在警察正在满山寻找你的下落。”
他动作顿了顿, 抚摸她的脸, 指腹蹭过她眼角,她一夜几乎没合过眼,看起来有些狼狈:“我很担心你, 就过来一起找了。”
她离开营地到现在应该过了差不多五六个小时。知道缪丽尔她们已经醒来报警, 秦云般终于放下了心。
“好像做梦一样,我刚刚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秦云般摸了摸自己额头,因为激动还有点烫。
施慈安把手覆在她手上:“别怕,凶手已经被捉到了。”
“我说的不是那个凶手。”她肩膀塌下一点,声音从他掌心底下闷闷地传出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忘了吗?”施慈安将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手指顺着她的脊骨, 温柔地抚摸下来:“我跟你说过的,我在希尔斯伯勒的房子离这里很近,我只是打算在附近搜一搜,没想到你真的会在这里。”
他声音很慢:“还好……你没有事。”
她愣了几秒,眼睛又眨一下。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们还没有交往的时候施慈安就跟她提过,不久前还问她要不要搬过去和他一起住,只是她没想到这里。
太巧了,怎么会巧合成这样。
他没给她继续怀疑的机会,牵起她的手往外走,没走多久,前方就出现了一条碎石铺的路,周围的林子也开始变得稀疏。
秦云般愣了一下,左右张望,“这里已经是东区了吗?”
这变态简直比越野车还能走,再走远点都能走出希尔斯伯勒山脉了,没有对比还不知道,昨天晚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来不是她最近疏于锻炼。
“不完全是,这里之前被考虑过开发,但最后项目搁置,已经荒废很久了。”施慈安解释道:“离真正的住宅区还有点距离。”
他想到什么,微微蹙起眉:“是不是很累了?我背你过去吧。”
秦云般却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不用,我还可以的,我自己走就行了。”
A.S.K.已经让她有了一点阴影。
施慈安没有强求,只是重新牵起她手,慢慢地往林子外走,树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路边只有树叶被风吹过的唰唰响。
她开始讲这两天惊心动魄的经历。
如果没有A.S.K.这一出,她还沉浸在牧师要把人开膛破肚的恐惧里。
但被A.S.K.抓着跑了一晚上,她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特里牧师了。
说了十几分钟,她全在翻来覆去地臭骂A.S.K.是一个多么无耻、下流、恶心的神经病,大声让他去死。
施慈安点点头,摸了摸她的脸,眉眼在暗光里有几分恻怜:“宝宝,你怎么这么可怜啊。”
秦云般出了胸口一口气,心跳也慢慢平稳。
可能是恐惧的时候施慈安出现过太多次,现在不管发生什么,只要看到他出现在面前,她似乎就能产生一点安全感。
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的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了人工种植的矮灌木,紧接着,就是漂亮的大门和房子。
她脚步快了些,跟昨夜的经历相比,走这几步路根本不算什么。
黑色的高大铁门顶端带着弧形的装饰,门两侧是石砌的柱子,柱子上还雕刻了很多动物的图案。
门缓缓向两边滑开,后面是一条更宽的路,路面铺着深灰色的石砖,两边是修剪过的草坪。
草坪尽头,是一栋很大的房子。
已经不是她见过的“有钱人家”那么大了,简直像个古堡庄园。
施慈安站在门廊下等她打量完——这会儿她总算对他家有个实质性的感受了,光是玄关就比她租的房间客厅大,花园里甚至种了成片的棕榈树。
秦云般不自觉放慢脚步。
地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工笔画,一面墙全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中间供着一尊菩萨像,低眉看着她。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条案,案上摆着几件瓷器,和一套茶具。
不是很现代的装修,也不是美国人偏爱的风格,可以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她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
地方太空旷,也可能是房子太老,这颇具年代的装修风格,让她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这里还有其他人住吗?”
这么大的房子里居然什么人都没有,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安静得让她不太舒服。
“没有。”
施慈安就在她身后,离得不远。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祖宅,之前祖父祖母年纪大了,不爱走动,在这里比较安静,后来他们一起搬去丹佛,这里就空置下来了。”
他又补充一句:“这里很偏,我也只是偶尔回来住。”
“我平时住在帕洛阿尔托,那里离学校更近。”
他的解释挑不出任何漏洞,让她稍微定心,之前那点隐隐约约的怀疑和不安消散了。
她坐在沙发上,拿出自己的手机,这里终于可以搜到信号,看还有一点剩余的电量,她马上打电话给缪丽尔她们报平安。
女孩在那边喜极而泣,告诉她米尔斯和格雷格正在医院里,伤口被处理过,没什么大碍,就是得躺几天。
缪丽尔听说她和男朋友在一起,总算放下心来。
女孩又哭又笑,抽抽搭搭地抹脸:“我爸妈把我骂惨了——我早说过,那时候就应该把这天杀的牧师丢下去,格雷格这个傻小子非要跟我犟。”
施慈安走过来,压低声音问她:“饿不饿?”
她捂着听筒点点头,他用口型说了句“我去拿点吃的”。
和缪丽尔说完话,他还没有回来。
秦云般起身四处看了看,发现楼梯护墙板上挂着许多相框,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
她视线从那些陌生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然后,她看见了施慈安。
不是现在的他,大概是小时候的样子,发色比现在还浅,背景是农场的绿地蓝天,他穿着工装短裤,手里端着一把猎枪,冷着脸看镜头,那张像天使一样的脸上蹭着灰。
小时候这么拽。
秦云般眨眨眼,觉得有点好笑。
她眼尖地注意到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SF射击基金会全国锦标赛冠军。
这么厉害,她在心里感叹一声,目光转到别处,旁边还挂着他穿着柔道服举奖杯的照片。
看来他精力旺盛不是一天两天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冰箱里没准备什么材料,先随便吃一点。”
施慈安走进客厅,看见她站在那面墙前,脚步顿了一瞬。
“在看照片?”他把盘子和牛奶放在桌面,语气和刚才一样自然:“都是些老东西了。”
秦云般转过身,鼻尖嗅嗅,闻到了培根的油脂焦香和枫糖浆混合在一起的复杂香味,后知后觉感觉到饿意,她从昨天到今天,几乎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她端着盘子,叉了一块培根咬下,眼睛发亮。
“今天的事,”他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得像融化的黄油,声音放得很轻:“你吓到了吧。”
“没事,我现在好多了!”
秦云般含糊地应了一声,还好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只要A.S.K.这个死变态永远别再出现她面前。
“睡一觉就好了。”他说,“楼上的房间我收拾过了,你先睡一觉,明天再说。”
他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安抚力,秦云般发现自己真的有点眼皮发沉。
意识像浸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往下坠。
她强撑着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
施慈安接过空杯子,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手臂环着她的腰,力道恰到好处,她靠在他胸口,意识模糊间并没有挣开。
施慈安把她放在床上,蹲下来替她脱鞋。
秦云般想说不用,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挣扎了一下,然后滑了进去。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覆上她的唇瓣,潮湿的热度,温柔的重量。
有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热气靠近她皮肤,酥酥麻麻的。
她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沉过,连梦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房间里只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不知道是月光还是什么。
她打开窗户,从外面看过去,视线尽头也只有成片的树林,没有一点灯光,在夜晚看起来更恐怖了,她真不能理解有钱人为什么喜欢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她一觉睡过了白天,睡到了深夜。
秦云般嗓子干得冒烟,但看时间,现在已经半夜一点了,不知道施慈安睡了没有。
走廊黑漆漆的,她摸着楼梯往下走,听见楼下隐约传来什么声音,脚步顿了顿。
好像是施慈安在说话。
声音很冷,像换了个人。
她从来没听过他这样的语气:“你现在回来干什么。”
但楼下始终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没有回应。
是在打电话吗?秦云般站在拐角保持着安静的动作,等楼下彻底没了声音,才重新往下走。
客厅里一片寂静,黑漆漆的,她喊了一声施慈安,没有人应答。
她怀疑自己刚刚产生了幻听。
要不就是施慈安说梦话声音太大了。
没想到一转过头,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施慈安没有睡,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微弱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正在看她。
秦云般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又不声不响坐在这儿吓人!
她很想开口问他,在看什么,可嘴唇像是黏住了,完全动不了。
第22章 22 你是不是有
更要命的是, 施慈安他也不说话。
那种熟悉的感觉涌上来了——现在的他看起来特别冷淡,大概是某种类似气场的东西吧,压得她很不舒服。
僵持片刻, 他从沙发上起身, 语气平常:“下来做什么?”
秦云般清了清嗓子, 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没想到一开口,还是像鸭子似的破铜嗓子叫起来:“我好渴,想喝水。”
她说完,自己都绷不住了, 嘎嘎笑了两声, 赶紧收住:“我真渴了。”
他走到冰箱前面打开:“有水和可乐。”
“我想喝热水。”
施慈安一言不发,拉开冰箱旁的柜子, 走到料理台前架上锅给她烧水。
水在锅里嗡嗡地滚开,屋子里只有这个声音。
秦云般坐在沙发上观察他。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 袖口卷到胳膊肘, 露出小臂, 站姿很随意, 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台面。
男人侧脸被头顶的橱柜挡了一半光线,看不太清楚表情, 但她还是能看出来, 他不太高兴。
倒不是那种发脾气的凶。
水烧好了,他把热水倒进杯子里。
她好奇地问他:“刚刚喊你,你怎么不理我?”
“有点事,没听到。”
施慈安把杯子端过来,到了她跟前,却没马上递给她。
秦云般仰起脸看他, 伸出手去够,他反而举高了些。
“太烫了,”他说,声音很平淡:“等一会再喝。”
她又清了清嗓子,这回比刚才好一点,没那么哑了。
“那个……”
“嗯。”
“没什么。”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就是叫一下你。”
他挑挑眉,似乎懒得理她的样子,把水递给她。
秦云般接过来,两只手捧着,低头抿了一口水,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终于舒服了一点。
“你晚上还有白天的记忆吗?”她没那么难受了,心思也活泛了,换了个更通俗易懂的说法:“施慈安,你是不是有第二人格?”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不说话,身体微微后仰,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云般放下杯子,手脚并用爬到他身上,伸出手把冰冷的手指塞到他衣领里。
他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落了一小片阴影,嘴角没什么弧度,但也没绷着,任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把冰手往他领口里塞。
她忽然觉得有点心虚,小声说道:“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是不是有第二人格啊,怎么有时候像换了个人似的。”
“你电影看多了。”他说。
她抬起头,发现他也在看她,眼神平静,波澜不惊。
“你觉得我是谁?”他问。
她愣了一下,这话问得奇怪,在这种姿势下,像是在开玩笑,又像不是。
“你是我男朋友啊。”她说。
他没应,但她感觉到他手动了,在她后脑勺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像哄小孩那样。
“那你怕什么?”他问。
秦云般说不上来,把脸埋在他颈窝,手指从衣领抽出来,搭在他肩膀上。
她脸贴着他的脖子,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有股暖意,还有点淡淡的烟草味,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衣服和头发里还留着风的味道。
可平日里,施慈安身上大多是精心打理过后的木质香气。
不对,好怪。
她从他身上缓慢地滑下来,脚踩在地板上,退后一步,跳下沙发。
面对他的眼神,她目光躲闪,随便找了个理由:“那个,我手机丢在房间了,我上去找一下。”
他颔首,没拦着她。
她步子尽量放得自然,走到拐角,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相框。
上面只有他小时候的照片,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十一二岁,再之后就没有了。
她盯着照片,扶着额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为什么他行事总是变化这么大,大到像两个人似的。
可施慈安说过他没有兄弟姐妹,世界上哪里会有无缘无故这么相似的两个人,果然他还是精神分裂了吧,她早就觉得人睡眠不足要出大问题!
秦云般重新躺回床上,拍了拍脸醒神,回想至今以来见过的他的反常。
以她的经验,过了晚上,明天他就会恢复正常了。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秦云般明白,一个代码只要能莫名其妙地跑起来,就不要管它为什么能动了。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下次还是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好好谈谈这件事吧。
看着她上楼关上房门,阿尔维德在沙发上继续坐了一会儿。
接着慢悠悠走到玄关,摸出一根烟。
大门从外面被人拉开,冷风裹着细细的雨丝,推门而入的人行色匆匆,摘下透明雨衣的兜帽,露出浅色的白金头发。
“别在这里制造毒气。”
施慈安皱眉,肩头沾着水珠,不知道是雨还是露水,透明雨衣下方溅开大片的血迹,喷溅式的,从下往上,在透明的雨衣面料上留下一道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灯光照到他整张脸,从皮肤底下透出来那种白,眼睛的颜色在暗处看不太清楚,只是不太正常。
挂断电话不过片刻,施慈安就从几公里外赶了回来。
他确实慌了神,阿尔维德想。
施慈安微微偏头,视线越过阿尔维德的肩膀,往客厅扫了一眼,停了一瞬,便收回来,落在阿尔维德那张跟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
他说:“你还不走。”
“为什么要走?”阿尔维德烟还夹在指尖,漫不经心地回他。
“给你转了房费。”施慈安避而不答,敷衍道,“出去开个酒店住。”
阿尔维德咬着烟,靠在玄关墙上:“不要。”
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施慈安与他错身而过,人已经进了客厅。
客厅里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别人。
施慈安低头盯着茶几上那只杯子,杯面尚有飘浮的热气,盯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阿尔维德,嘴角翘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算不上笑,只是嘴角动了动:“你什么时候喜欢喝热水了?”
施慈安回身解开外套:“既然在家里,就别出现她面前。”
“为什么?”
“你上次为什么冒充我?”施慈安反问,“她喊着我的名字,号码备注的是我的名字,她以为是我,不会让你产生什么错觉了吧。”
不过这样也好,他根本不想让秦云般知道阿尔维德的存在。
他像个偷了东西不敢出声的小偷,守着自己的宝物,不敢有半分冒险。
“因为知道你会这样,才觉得麻烦。”
阿尔维德没动,懒洋洋开口:“现在已经没意义了。既然你很在意这件事,把她叫下来,我们说清楚。”
施慈安顿了顿,不答反问,声音忽然变更轻了些:“你怎么知道她在楼上睡觉?”
阿尔维德眼皮跳了一下。
施慈安弯腰把茶几上的杯子拿起来。
秦云般喝过的那只杯子,他握在掌心里,拇指蹭了蹭杯壁,像在擦什么东西。
他笑起来很好看,好看得令人从心底发凉。
“好啊,随便你走不走,我会在家里亲她,抱她,她每天早上一睁眼看见的人是我,每天晚上闭眼前看见的人也是我。她哭的时候靠在我肩膀上,笑的时候会往我怀里钻,对了,你不会觉得我们太黏着吧。”
“你确定要这样?”
阿尔维德脸上的表情收得干干净净,只剩冷淡:“你骗不了她一辈子的。”
施慈安不说话,不轻不重撂下杯子,将脱下的外套挂在一旁,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客房门口,他脚步停了一下,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她是醒着的。
他敲了敲门,两下,很轻。
“宝宝?”
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传出来,软软的,带着一点困惑:“嗯?”
“睡了没有?”
“没有……”
他推开门,秦云般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手机屏幕还亮着,大概在看什么。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在夜灯底下像两颗浸了水的黑玻璃珠。
施慈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替她把歪了的领口拉正,和她靠在一起。
她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搜索页面。
心理专科推荐。
施慈安顿了一下,装作没有看见:“宝宝,你醒了。”
秦云般没回他,而是用一种格外诡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似乎在酝酿语言。
这次怎么变得这么快,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呢,该怎么说比较好——
“我感觉你好像有点精神分裂,我们去看看医生吧?”
不不不,太直接了,会刺激到他。
“亲爱的,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好像也不对。
她纠结了一会儿,看施慈安神态如常,还是不忍心打破这份平静:“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就是来看看你睡了没有。”
“睡不着了。”她伸手拽他的袖子:“那你陪我一会儿。”
他顺着她的力道躺下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搭在他腰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像小猫找到了窝,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陪我在家里住几天好吗?”施慈安声音放轻:“我请好假了。”
“好啊,不是本来就答应过你吗?”
她刚刚就想和他亲昵,但看他情绪忽明忽暗的,有点犹豫,现在他又变成平常的样子,她伸手抱住他,亲亲他脸,施慈安被她哄得晕头转向,耳朵都被她亲红了。
“我有点想吃汉堡。”她哄完人,小声说。
“明天去买。”施慈安问她:“还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这里的景点都开发过,不会有危险的。”
秦云般想了一会儿:“明天再说吧,先随便逛逛好了,去超市买点零食,你的冰箱里怎么只有饮料。”
要说玩,她倒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两个人这样待着就很好。
“好。”
施慈安一件件应下,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只有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暗,只有夜灯那一小圈昏黄的光,照在墙上,照出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作者有话说:
等我补一下这两天字数明天双更
第23章 23 她不知道自
早上的时候她睁开眼, 额头碰到男人温热的胸膛,抬头发现施慈安还在她身边。
之前她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睡着的样子呢——他总是比她早起,还比她晚睡, 一副仿佛已经进化掉睡眠的模样。
施慈安手臂捞着被子, 夹着她腿, 把她整个人都包裹着,一点都动弹不得。
她趴在他旁边,撑起半边身子低头看他,晨光从窗帘的罅隙透进一点, 施慈安睫毛一动不动, 呼吸浅匀,胸口微微起伏。
他睫毛也是浅色的, 眉眼都松开了,安安静静的, 像一幅被人随手搁在那里的画, 某种烧好的瓷器。
秦云般鬼迷心窍地凑上去, 唇瓣停在他眉骨, 亲了亲。
然后轻巧地把腿抽出来,想要下地。
施慈安搭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把她往怀里收了收。
她伸手推在他胸口, 真是没见过装睡装得这么真的:“你醒了怎么不说话。”
施慈安还闭着眼睛不说话, 嘴角上扬的弧度却已经出卖了他。
她蹬了他两下,下了床,施慈安睫毛动了动,收回手捂着小腹。
“嘶。”
他轻轻吐气:“好痛啊,宝宝,你昨天晚上差点把我踹到地上。”
秦云般这会儿有点愧疚了。
虽然她自己睡的时候也经常把被子踢到地上, 但没想到会这么不老实。
“对不起嘛。”她伸手揉了揉施慈安捂着的地方,他小腹紧绷着,摸起来硬邦邦的。
她一摸就觉得不对劲,于是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来,走到窗边,对着太阳活动身子。
施慈安直起身,屈起一条腿坐在床上,眼睛跟有钩子似的盯着她。
秦云般非常庆幸自己背后没有长眼睛,窗外是一片很大的草坪,现在休息好了,她才有心情仔细欣赏。
草坪从房子外墙一直铺到远处的树林边上,像一块铺开的绿绒毯,太阳一照,草尖上的露水亮闪闪的。
天蓝得发脆,她正看着,发现草坪另一边有个人,穿着深色的工装裤和背心,裤脚塞进沾着点泥点的靴子里,腰间系着外套,头上,戴着帽子,拎着软管给花圃浇水。
水从软管里喷出来,在阳光下亮得刺眼,水珠飞散开,落在草叶上。
对方背对着她,背心和打赤膊差不多,手臂和后背的线条都清清楚楚,尤其是饱满的肱二头肌。
秦云般看见了他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她盯着看了两秒,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刚后退了一步,撞到一个人胸口,温热的。
“在看什么?”施慈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点沙哑。
她指了指窗外:“外面有人在浇花。”
施慈安笑着,温温柔柔地应了一声。
因为脸色,那笑容也显得有些阴沉:“是园丁,每周都来。”
秦云般还要再看,他伸手捂着她眼睛往后带了带,低头亲在她唇瓣上。
不是她平时那种小打小闹的亲昵。他的嘴唇压下来,带着一股力道,像是忍耐了很久。
她被他带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玻璃窗,施慈安整个人贴上来,把她卡在窗户和他之间,另一只手插进她头发里,护着她后脑勺,不让她撞到玻璃。
她张嘴想说话,他的舌尖就顶进来了。
“施——”
她叫他名字,声音断成两截,一截在喉咙里,一截被他吃掉。
秦云般的手从他衣领滑到他肩膀上,攥着他的衣服,攥得太紧,他衬衫被她扯歪了,露出半边锁骨和一大片肩膀,她看见他肩膀上的筋肉,有淡色的青筋浮起,跟着他收紧的手指跳了跳。
她松开手,抓住他两只手腕,用力分开一点距离,喘了口气。
她嘴都快合不上了,微微张着,凉的空气和她嘴唇残留的热度混在一起,她嘴角,唇瓣上全是他舔过啃过的痕迹。
施慈安保持着被她握住手腕,状似投降的姿势,手指蜷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站在那里,睫毛在抖,比她高,比她壮,一只手就能把她整个人圈住。
但现在他的手腕被她攥着,明明可以挣开,但就是不敢动。
施慈安的目光从她眼珠到唇角再到殷红的口腔,哪里都是湿润的,仅仅靠着想象,他的体温都变得滚烫起来。
他指尖抽动了一下,手往下压了压,似乎想抚摸她的舌头,用手指蹭一蹭她红肿的唇瓣,视线露骨。
秦云般故意别过脸,攥着他两只手腕,摆成投降的姿势,不让他乱动:“站好。”
施慈安嗯了一声,喘息声更焦急,雾蒙蒙的眼睛亮得不正常,仿佛把眼角都烧红了:“求求你。”
秦云般顿了下,眼珠子一转。
她哼笑,“求我什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求你亲我,宝宝……求求你亲我一下。”
她没忍住诱惑,踮起脚,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然后骤然松开控制住施慈安的手,同手同脚往外走。
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一跤。
秦云般没回头,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她,这回她也不想问他笑没笑了,因为不想看到他得意的表情。
她搓了把脸,岛台上她昨天喝水的杯子,被洗好整齐地搁在一旁。
交感神经还兴奋着,莫名地雀跃,根本无法平静下来,她给自己倒了杯冰水,施慈安跟着她走下来,衣领重新扣好了。
她扫到门口挂着的透明雨衣,雨衣下摆溅着点黑褐色的沉淀物,问道:“你昨天出门了吗?”
“嗯。”施慈安说话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去狩猎了,就在附近,我以为你会多睡一会儿。”
最重要的是,他无法长时间地看着她,只是简单地注视,就容易生出生理性的冲动,相比之下,打猎就要简单得多。
他没想到阿尔维德会挑这个时候回来。
每年休假阿尔维德都会回金湾,但他不在老宅长住,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酒店,这里人迹罕至,本就不适合年轻人住,他每周回来,只是为了在林区打猎。
从六岁开始,母亲施文筠带着他们从洛杉矶中心搬进了这栋老宅。
意大利的剑术老师教导了他们兄弟两年后辞职,与此同时,父亲把他使用枪械天赋异禀的哥哥带去了德州。
他和母亲以及祖父母生活在这里,开始学习柔术、泰拳,分辨天气地形、温度时机以及猎物习性等知识。
施文筠认为这样有助于锻炼他的耐心和判断力,他不如哥哥耐心规矩,不加以约束必然有一天失控。
秦云般知道希尔斯伯勒是合法猎区,林区有许多鹿,玛丽昂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拍摄野鹿的照片,可惜天不遂人愿。
她若有所思:“难怪你昨天换了衣服,原来是出门了。”
施慈安不说话,只是笑了下,半天才重新开口:“从这个月开始就是猎季了,所以附近也会变得热闹一点,对了,想看看我昨天的猎物吗?”
“是鹿吗,我不要看。”
“是熊。”施慈安说道:“黑熊泛滥很影响生态平衡,每年政府会给一些猎熊额度。”
“那我也不看。”秦云般皱眉,对这些东西显然并不感兴趣,举手伸了个懒腰:“我们去逛超市吧。”
施慈安快步走在她前面,伸手顶住门。
门板在他手里顿了一下,缓慢停住,没有弹回去。
他没有回头:“别忘了涂防晒。”
她想起来这一茬,转身往上走,施慈安才松手让门滑开。
阿尔维德既然已经回来,他也不能把哥哥就这样赶出去,毕竟这是母亲留给他们两个人的房子。
在此之前,他是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的,阿尔维德常年在南美洲打击毒贩执行反叛乱任务,她也不是非得知道他有个双生子哥哥不可,可阿尔维德这混蛋偏偏丝毫不遮掩。
到了这种境地,有一半是他自己的功劳。
施慈安收敛目光。
穿着工装裤,丝毫不讲究的“园丁”倚在门框上:“非得这样?”
施慈安没有被激起怒火,突然说道:“过两天我会跟她说清楚,在此之前,你不要让她发现你的存在,可以做到吧。”
是她做了什么,让施慈安获得了安全感,阿尔维德确信。
施慈安眼睛里有餍足后的平静,他感受到了她的爱意,那一点确定,让他短暂地抚平了不安与焦虑。
阿尔维德内心想了不少,但脸上还是挂着一贯淡淡的表情,什么都没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他动了动手指,拉下帽檐。
秦云般走到门口,只有施慈安一个人站在门口,脸上笑盈盈地迎接她。
他们去附近最大的超市逛了一圈。
回来之后,秦云般拎着袋菜,兴冲冲进厨房,施慈安拎着购物袋跟在她身后,把零食分出来放进柜子。
她路过看到了打折的洋蓟,这菜不常作为中餐食材,她还从来没有料理过,有点好奇。
秦云般毫无负担地买下,因为做翻车了还可以喂给施慈安吃。
她翻出手机查洋蓟怎么做,看了两眼,觉得步骤倒是不难,就是费工夫。
她把洋蓟洗了,切掉梗,剪掉叶尖的刺,放进锅里煮。水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她又去翻了翻袋子,找到一盒柠檬黄油酱汁,是买单的时候顺手拿的。
煮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她用筷子戳了戳梗底,软了。
摆在盘子里,煮过之后变成灰绿色,软塌塌地耷拉着,不像花,倒像一只缩起来的刺猬,配上酱汁,看着就让人没什么食欲。
看起来感觉有毒。
秦云般放下盘子,四周打量了一下,没看到施慈安的身影,刚刚他似乎接了个电话,说是有点事出去了——怎么连休假也这么忙。
她喊了一声施慈安的名字,不甘心地端起盘子从客厅找到后院,发现施慈安坐在户外沙发上,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他在看什么东西。
“尝尝。”她坐到他旁边,用叉子插起一块,在酱汁里蘸了蘸,递到他嘴边:“好吃吗?”
她不知道自己露出了多邪恶的笑容。
阿尔维德抬眼看着她,还是没张嘴。
秦云般不明所以地往前送了送,叉子碰到他下唇,酱汁蹭了一点在他嘴唇上。
被他看得心虚,她正要把叉子收回来,对方又突然有了动作。
他俯身咬住叉子,目光落在她脸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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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 享受这一瞬
她问:“怎么样?”
“你自己尝。”他说。
秦云般低头看盘子里剩下的那几块, 犹豫了一下,用叉子插起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叶子嚼不烂, 没什么味道, 里头最嫩的部分倒是甜的, 软软糯糯,有点像笋,又有点像土豆。
不是她喜欢的口味,他显然也觉得不好吃, 只是不挑食。
她轻咳一声, 阿尔维德合上电脑:“你该午睡了。”
他答应了施慈安这两天不暴露他的身份,也不过多接近她, 这本来是他最擅长的。
他的本职天然需要服从指令,遵守一些外部既定的秩序。
当时在写字楼假装施慈安是一个完全无效的判断, 一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她是他弟弟的恋人。
她喜欢着施慈安。
这个想法, 让他下意识伸手去摸烟盒。
他没有烟瘾, 这习惯是在军队里养成的, 长期的监视任务有时候需要保持一个姿势长达六十多个小时,他不吃不喝,只能靠抽烟打发时间, 也不能多抽, 大量吸入会对视力产生影响,就像施慈安说的那样,他最近想抽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他感到罕见的憋闷。
“你不是说陪我去玩。”
她放下手里的盘和叉,抱住他胳膊,已经完全习惯他这时而温柔时而冷淡的模样:“有事吗,刚刚谁打电话给你了?”
阿尔维德当然知道谁打电话给他, 金湾警察局。
他放走的那个牧师为了减刑,口口声声说能指认出A.S.K,在警局引起轩然大波,他被紧急叫去了实验室。
事分内外,相较之下,施慈安几乎是默许了他和她共处一室。
——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会认定阿尔维德是一个活在秩序之中的人,他和施慈安截然不同,他有原则和道德。
虽然同样随性,但如果遇到要讲道理的事情,每个人都会选择阿尔维德而非施慈安。
所以哪怕阿尔维德利用他的身份,施慈安也只是警惕,始终没有觉得他真的做什么出格的事。
阿尔维德本该疏离地旁观,冷眼看着女孩走入弟弟温柔的地狱,这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从这里到市中心来回一趟,最快也要五个小时以上。
看着她的眼睛,阿尔维德晃神刹那。
随即,他很快回过神来。
“你想去哪?”他问。
“不知道啊。”她苦想一会儿:“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他语气肯定——那样纵容的口吻,仿佛什么都能为她办到一般:“无论去哪里,无论做什么。”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的他总是很有魅力。
“那我想去跳伞。”她走到厨房里,从购物袋里找出刚刚收到的飞行基地的宣传单,展示在自己脸前晃了晃:“可以吗?”
“可以。”
他扫了一眼传单,站起身:“走吧。”
秦云般吓了一跳:“现在?!”
“就现在,”
阿尔维德注视着她的眼睛,灰蓝色的眸子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做你想做的事情。”
她虽然提议,但觉得这种事少说也得准备十天半个月的,不加准备地说走就走,秦云般觉得疯狂,又有些兴奋和心动。
说到底,她本来就是个喜欢临时起意,想做什么都回去做的人。
秦云般简直不敢相信,在她提出想法的几分钟后,就会坐上一辆敞篷越野车,开始临时抱佛脚地看跳伞教程。
车沿着跑道往外开,电台里放着老鹰乐队,风把秦云般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也不管,只是仰头看着天空。
今天的能见度很好,云层在三千多米的高度上铺成薄薄的一层,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在远处的山脊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跳过伞吗?”阿尔维德单手握着方向盘,偏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秦云般回答得很坦然,“但我刚刚在手机上看过所有流程。”
“这是两回事。”
“所以有你教我啊。”
秦云般谄媚了他一下。
阿尔维德没有回答,简单跟她说了动作要领,车停在跑道尽头的停机坪旁边,一架小型运输机已经在等着了。
飞行员是个年轻人,看到阿尔维德就敬了个礼,他随意地回了个手势,带着秦云般绕到机尾。
舱门打开,里面空间不大,两侧是简易的座椅。
秦云般找了靠门的位置坐下,阿尔维德坐在她对面,长腿伸出来几乎碰到她的靴子。
飞机起飞的时候,秦云般一直盯着窗外。
地面在缩小,训练场的屋顶变成一个小方块,跑道变成一条灰色的带子,然后是农田、公路,远处的大海,一切都像被按了缩小键。
“到了这个高度,你后悔还来得及。”阿尔维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被引擎的轰鸣声压得有点远。
秦云般转过头看他,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双手环臂,姿态松弛得像坐在自家客厅里。
“我为什么要后悔?”她问。
飞行员笑嘻嘻地插话:“有些人光是站到舱门口就腿软了。”
秦云般佯装思考:“那我不是有些人。”
阿尔维德没有说话,但秦云般觉得他好像在笑。
飞机爬升到三千米的时候,舱门打开了,气流瞬间灌进来,轰鸣声震得耳膜发疼。
秦云般站起身,走到舱门口往下看了一眼。
地面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的手心开始出汗,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撞在耳膜上。
阿尔维德从她身后走过来,站到她旁边,开始把两人身上的装备扣在一起。
副伞的背带卡进主伞的锁扣里,腰间的绑带收紧,秦云般能感觉到他的手臂环过来,把她整个人固定在他身前。
“我在你身后。”
阿尔维德的声音贴着她耳朵传来,气息拂过耳廓,“你什么都不用做,放松身体就好。”
“我知道。”秦云般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兴奋地捂嘴:“你给我一点鼓励!”
阿尔维德拉开跳伞服的拉链,胸前的狗牌,金属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狗牌两片一对,他伸手摘下一块,绕到秦云般脖子上,扣好。
“什么?”秦云般低头看了一眼,有些不安:“这个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在超市几美刀就能重新买一对。”阿尔维德淡淡道。
秦云般闭上了嘴。
她手指攥住那块金属牌,边缘被体温捂得温热。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低头翻自己手腕上的钥匙扣——一个小小的包子形状的毛绒玩偶,拇指大小,饭店搞新春活动送的。
她把它从钥匙扣上拆下来,塞进阿尔维德的手心里。
“交换。”她说,礼轻情意重嘛。
阿尔维德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圆滚滚的小包子,沉默了两秒,把玩偶塞进内侧口袋里,拉好拉链。
风声从尖锐变成浑厚,像某种巨大的乐器在耳边低鸣。
四千多米的高空,把她鼻涕都快吹出来了。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她悬在半空中,没有支撑,没有依靠,像一颗被抛出去的种子,被风和重力推着走。
但她不害怕。
她甚至笑出了声,笑声被风撕碎,散在身后。
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整个人裹住。失重感像一记重拳砸在胃上,旋转——天和地交替出现,云在头顶,地在脚下,然后又换过来。
秦云般想起他教的姿势,努力放松身体,把重量交给身后的阿尔维德。
他稳稳地控着两人身体的姿态,旋转慢慢停下来。
他们开始平缓地下坠。
地面还是那么远,但轮廓清晰起来了——她能看见河流的弯曲,看见农田的分界线,看见公路上一辆正在行驶的卡车,小得像一粒移动的米。
“在笑什么?”
“没什么!”秦云般喊回去,“太好看了!我感觉我的眼睛里全是蓝色。”
“你来试试。”
阿尔维德把操纵绳的末端递到她手里,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轻轻拉动。
伞面听话地转向,秦云般看见脚下的风景慢慢转动,河流从左边滑到右边,树林从前方绕到侧面。
“好玩吗?”
“好玩!”
阿尔维德的手没有松开,只是稍微放松了力道,让她有更多掌控的空间。两人并排贴在一起,秦云般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稳定的,一下一下。
她看见地面上有一片湖,湖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似的光。她试着朝湖的方向拉,风带着他们往那边飘。
湖面越来越近,水面上的波纹清晰到能看见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沉默一会儿,阿尔维德在她耳边说。
“准备好,我们要落水了。”
“什么?”秦云般还没反应过来,减速的效果让他们的下降速度骤然降低,然后——
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不是冰凉的,带着白天日晒过后温吞的温度,但猛地灌进领口和袖子里还是让秦云般倒吸了一口气,幸好水面只到她腰。
阿尔维德一只手解开伞绳,一边把原地扑腾的她抓起来。
湿透的头发,淌水的眉骨。
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上,两个人的身体在水下靠得很近,隔着湿透的衣服,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感觉怎么样?”
阿尔维德问,声音低哑。
“湿透了。”秦云般盯着他的胸口,顾左右而言他。
“我问的是跳伞。”
“我知道。”秦云般说,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滑下来,搂住他脖子,两个人冰凉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太棒了。我还想再跳一次。”
阿尔维德盯着秦云般,她开始觉得不自在,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沉默,但嘴唇刚动了一下,阿尔维德就动了。
他托住她的下巴。
舌头伸进去,他整个人都压了下来。
玩偶此刻正贴在他胸口的口袋里,湿透了,软塌塌的,像一颗被泡发的种子。
他知道的,施慈安会发疯。
但他手指扣得更紧。
清醒透彻的理性不足以阻拦此刻诚实的欲求。
总有一个人,会成为他欲望的源头,而他会为了她,享受这一瞬间的混乱,揉皱所有原则。
作者有话说:
吸烟有害健康请勿模仿,此处只是个大概意象,哥不会真在别人面前抽。哥大概就是这样有点淡淡的养胃感,看起来冷硬疏离又挺有攻击性的,很矛盾。好了这两个人享福享完了,接下来要倒霉了
第25章 25 那是施慈安
舌头探进来的时候, 秦云般整个人僵了一瞬。
心跳声比刚才跳伞时还要响。
她抓住他湿透的衣领,没有推开,也没有挣扎, 阿尔维德另一只手从她腰上收紧, 把她拉得更近。
水在两个人之间荡开, 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的手指插进她湿透的头发里,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水底下没有着力点,她只能仰着头, 被他的手臂托着, 整个人浮在水面上。
他的嘴唇是柔软的,但吻法攻击性强得要命, 像是要把她拆开来看个究竟。
和装备上辛辣的皮革味,混在一起, 成了某种让人头晕的气息。
秦云般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脸颊烫得厉害, 唇瓣被摩擦得有点肿。
她的嘴饱满湿润, 像甜点散发着温热的香气,甜的,软的, 从她齿间溢出来, 飘到他这边,阿尔维德平静地站在水面中心,湿透的跳伞服贴在身上,水沿着裤线往下淌,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水面平静下来,涟漪渐弱, 荡开撞在岸边的石头上,留下一圈潮湿的痕迹。
她打了个喷嚏。
他们离开水面,一回到房间,她立刻脱掉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痛快地泡了个澡。
但这原本是施慈安的房间,没有她尺码的衣服,她洗完澡才想起来这件事。
湿透的衣服她是不可能再穿了,秦云般裹着浴巾翻开衣柜,找一件应应急,施慈安的衣服都挂得很整齐,熨烫过,夹着香片。
她勉强套上一件不会掉下来的衬衫,跟裙子差不多,但也只是堪堪盖住臀部,底下凉飕飕的。
听到脚步声,她打开门探出脑袋张望,看见男友就靠在门口围栏旁,眼睛一亮:“能不能帮我去买套衣服。”
“你的尺码是什么,我叫人送过来。”阿尔维德说道。
秦云般佯装思考:“原来你不记得了吗?”
外面的声音沉默了一下,秦云般嘻嘻一笑,知道他汗流浃背了,才说了自己的衣服尺码:“开玩笑的,我没和你说过。”
他走到她面前,手搭在门把手上。
男人的影子投下来,隔着门中的缝隙叮嘱她:“随便拿件衣服穿,要么去床上待着,别着凉了。”
秦云般看他那视线垂着不敢看她的样子就好笑,一把推开门,凑近他脸。
“我穿了啊。”
袖子太长,被她卷了两道,堆在手腕上,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布料贴着她腿侧,她伸手按着。
阿尔维德移开视线,看着门框某处。
她手抚在门框上,指甲盖被热水泡过之后泛着粉色,圆圆亮亮的。
他抬手,手指覆上她手,冰冷地缠着她。
秦云般触电般抽回手,想重新把门关上。
可是已经晚了,他修长的手瞬间探进门缝,按在门边,缓慢地推了回去。
阿尔维德旁若无人地走进房间,她下意识后退两步,他越靠越近,直到她小腿碰到床边。
“干嘛……”
她装出从容的语气,抬头问他。
阿尔维德不说话,只是弯下腰,摩挲着她的脸,刚洗完澡,女孩脸上还带着熏红的潮气,脸软得仿佛手指都能陷进去。
近在咫尺的距离,仿佛连彼此的睫毛都能看见,从他的角度看下去,她套在衣服里面,领口空荡荡的,锁骨往下走,透出底下身体柔软的弧度。
他垂下眼睛,目光在那道随呼吸起伏的阴影停留片刻,闭上了眼睛。
可秦云般没有推开他,只是仰着脸,注视着他的动作。
他说:“你觉得不舒服,就推开我。”
秦云般小声嘀咕。
“你之前亲我的时候怎么不问我啊。”
房间里重归于寂静,阿尔维德想,她太乖了,纯情到接吻的时候连舌头也不会伸,只知道被他叼进嘴里。
他面无表情地动了动手指,扣紧她的腰。
房间里只有黏腻的水声。
他从嘴唇吻到锁骨,牙齿咬在她锁骨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还要往下啃咬,秦云般终于从真空的环境里醒过来,抬手按在他脸上。
“好了。”
秦云般伸手缓缓推开了他。
陌生的冲动在侵蚀她的理性,而这种过量的刺激和舒服又让她的大脑下意识觉得害怕。
她结结巴巴道:“下次再说吧。”
她要进入防沉迷模式了。
阿尔维德似乎立刻就恢复了冷静,但还是伸出手臂围住了她,她从他的桎梏中挣出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推门跑了。
阿尔维德坐在床边,半晌,目光冷淡地抬起头。
头顶的天花板的缝隙间,有米粒大小的红光一闪而过,他知道那是施慈安装的摄像头。
下楼时,已经有人把衣服送过来了,衣服是当季的衣服,干洗过,各种款式都有,她随便拿了件外套裹上。
秦云般从楼上跑到楼下,换了双运动鞋,又从客厅跑到花园,最后转到厨房吨吨吨灌了几大杯冰水,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摸着发烫的两颊,感受到温度终于降下来,她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
短时间内她还不想面对施慈安。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不得不拿出手机,这几天过得乐不思蜀的她终于重新出现在了聊天里。
大家都很庆幸劫后重生,商量着开个派对聚一下,缪丽尔还打趣了她几句,问她在度假别墅过得如何。
秦云般觉得现在谁都不能问她这个问题,只要一提,她就会想起刚刚的事,耳朵都烧得发烫起来。
她把信息箱里所有的未读消息看了一遍,发现一条早上的消息,来自诺蕾娜警官。
【秦,我们能聊聊吗?】
秦云般记得自己只接过她的名片,并没有给过她自己的号码。
【你为什么会有我的号码?】
对方像是守在手机面前一般,立刻给她拨来了电话。
她接通电话,又重复了一遍刚刚消息里的话,已经有些不开心,但她语气向来过于客气,对面直肠子的美国人显然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
诺蕾娜解释:“因为你一直没有给我发消息,我就打听了你的号码。”
她能理解警察对于抓到杀人狂的执着,不过这让她感觉并不好受,甚至连刚刚的好心情都消散了。
秦云般叹气:“你要找我谈什么呢?”
“你们在山上遇到的牧师,他指认说迷昏他的人一定是A.S.K,自从知道这群野营的人之中有你,我就一直想和你谈谈了。”
“抱歉,警官。”
秦云般心里又升起叹气的念头:“增加你们的工作量是我们不对。”
“不不不,我不是想说这个。”诺蕾娜说道:“我只是想问你,你知道当时你的男朋友施慈安在哪里吗?听你的朋友说你们现在住在一起,他是不是跟你一起来的希尔斯伯勒山脉?”
“不,没有。”秦云般诧异地说道:“我没有和他在一起,不过他后来听说了这件事,就过来找我了,现在我们在一起。”
“现在你们在一起吗?”诺蕾娜的语气有些怪:“希尔斯伯勒离市区可不近。”
秦云般不解地嗯了一声。
“或许是我理解错了。”诺蕾娜说道:“你看到了什么吗,比如,是谁对特里牧师下的手,他说袭击他的是A.S.K。”
秦云般罕见地沉默了一下,她的确很讨厌A.S.K,这变态跟狗似的,不仅舔她的手,还故意作弄她,拉着她跑了半个山头。
她其实可以告诉诺蕾娜她的发现。
A.S.K.可能是个医生之类的,这样他们或许会缩小排查范围吧,但如果A.S.K.真的因此被抓怎么办?
如果不是A.S.K,那晚她和缪丽尔一行人全部都会死在营地里,无论如何,这个变态都救了她的命。
她咬咬唇瓣,沉默顺着电话线延续了很久,过了好半天,她才说道:“好像是个很高大的白人男性。”
诺蕾娜叹了口气,这和什么都没说有什么区别,该说的特里都已经交代了,但他们依然找不到人。
A.S.K.把人放给他们,完全是一种无言的挑衅,这高人一等的傲慢做派,让他们出奇愤怒。
他既然很自信他们找不到他,她还偏要把他抓起来,警局里私底下都传疯了,A.S.K.拿了市长一大笔钱,如果能把他捉拿归案,还能得到市长的看重。
秦云般跟她没什么可以聊的,诺蕾娜从她口中没能得到些什么,果断挂了电话。
占线许久,刚挂断,另外一个请求通话立刻占据了整个屏幕,正好是刚刚她们提到过的施慈安。
秦云般看了一眼楼上的卧室,没看到有人,他到底在干什么。
“喂——在一个屋子里也要打电话吗?”
“嗯。”施慈安声音夹杂在风里,听不清楚情绪:“宝宝,你先别挂电话。”
秦云般不明所以:“好。”
那头沉寂了片刻,放轻声音引导她。
“往前走,到门口来。”
秦云般听着他的话往前走,玄关的磨砂玻璃透进来一团模糊的光,外面是绿油油的草坪。
施慈安的声音牵着她往前走,一直走到最外侧的铁门,他说:“开门。”
她把门推开,施慈安站在外面。
秦云般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才转回到他身上:“你怎么做到的?”
她声音戛然而止了。
面前的施慈安,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搭在额前,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淡得毫无血色。
她不明白他脸色怎么会突然糟糕成这样。
两个人的手机还贴在耳边。
他看着她,手机从耳朵边放下来,攥在手里,手指骨节突出,攥着手机的时候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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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二更,但是大家不要等我更新啊呜呜呜,我会快点写完然后一起修错字,大家也早点睡觉,身体和健康比啥都重要!!!
第26章 26 “你哭了。
铁门在身后自动合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
“你脸色好差。”秦云般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
毕竟不是她一个人掉进了湖里,她犹豫了一下, 想问他是不是感冒了。
施慈安偏了偏头, 但很快又像是后悔了, 自己把额头递回她掌心里,蹭了蹭,“我没事。”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衬衣上, 又落在她露出来的那截小腿上, 最后停在她锁骨附近。
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红印。
教导他和阿尔维德的剑术老师,说他具有魔鬼的特质。
暴力、嗜血、邪恶、残忍。
他身上的混乱无序让老师扼腕, 只能请辞离职。
母亲和祖父母用正常的伦理道德教导他,教导出了一张成功的皮囊, 只要他是一个符合普适意义上成功的人, 任何人都无法评判他的决定。
而现在, 这张人皮几乎要在她面前无法维持形状。
不安越来越重, 他几乎不想错过她的任何一个瞬间,哪怕是睡着的模样,他想记录她的笑容, 记录她的声音, 保存她喝水的杯子,身上的物件。
在她长待的地方安装了摄像头,只要能看到她在干什么,他心中灼烧的分离焦虑就能缓解哪怕一点。
他已经厌倦了正义的审判,甚至不想再配合警局玩猫鼠游戏,只想看看她现在在干什么。
这个时候, 她或许在草坪上看山雀,最近她对鸟很有兴趣。
只是躺在床上玩手机,他也看不腻。
她睡相有些差,躺着的时候也四叉八仰。
好可爱。
好恶心。
闭上眼,依旧能听到接吻的黏稠水声,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
再次睁开眼,鱼眼镜头里只剩下阿尔维德一个人。
铂金发色的漂亮男人拆开一支烟,点燃火苗,眼神冷淡地盯着摄像头的方向。
爱意、恨意和嫉妒像三条毒蛇,在他骨头缝里缠绕、撕咬,他听到骨头都咯吱发响的声音。
他的恋人如此美好,美好到什么人都觉得自己也可以分到一点关爱,顶着他的脸,厚颜无耻地享受她对他的爱。
都是他的错。
是他没有片刻不离地守好自己的宝物,让得意忘形的人有了可乘之机。
施慈安的神色几乎无法再更加冷静了——但他需要什么更疯狂的东西缓解。
有那么一刻,他的指尖仿佛已经破开了血肉,捉住她的手腕时,动作又不自觉地放轻了力气。
她摸摸他额头,摸摸他冰凉的手,眼神很认真。
“你到底怎么了?”
秦云般在很认真地思考,要不要这个时候提出带他去医院看看,忌病讳医可不行啊。
施慈安终于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和平时一模一样。
“今天开心吗?”
秦云般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把手搭在她后脑勺上,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头顶。
她回忆浮出来,颇有点难为情:“这个你还要问我啊?”
他没说话,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慢慢地梳了两下。
秦云般从他怀里挣出来,仰起脸看他,才发现他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她身上——他在看她身后的楼,看二楼那扇窗户。
窗帘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缝隙。
明明什么都没有。
但施慈安看得很认真,嘴角甚至还挂着笑意,只是笑意没到眼底,看着有些扭曲,反倒像是气疯了。
“进去吧。”他声音轻了点:“外面很冷。”
施慈安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
他先走到玄关,站在光里,侧过身等她,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另一个身影站在玄关和楼梯的交界。
阿尔维德面对着他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表情。
没有对视,没有对话,甚至没有刻意地回避,就像两个互不相干的人。
施慈安轻声说道:“滚啊。”
施慈安站在玄关和楼梯的交界处,侧着身,把整个过道占了大半。
秦云般跟在后面走过来,隔着几步路,听到很轻的说话声,疑惑:“你在跟我说话。”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违和感,从刚才那通电话起,她就感觉哪里都不对:“是有人吗?”
平时被刻意忽略的微妙矛头都在此刻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她觉得不合常理,但又觉得太异想天开。
“没有。”他叫她,声音温柔得要命:“你先回房间吧,不冷吗。”
她的大衣外套里面还穿着他的衬衫,刚刚头脑发热没感觉,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凉意的。
秦云般换好鞋直起身,发现他还没动,就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你堵着路了。”
施慈安往旁边让了一步。
楼梯上的身影此刻已经没入黑暗。
秦云般犹豫了两秒,转身往楼上走。她走得很慢,上了三级台阶之后,又停下来,突然回头看。
客厅里只有施慈安一个人,似乎没什么好怀疑的,他说,等一会过来。
她换好衣服,半天也不见他人,索性自己躺在床上玩消消乐。
不知道过了多久,施慈安才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表情比刚刚平静多了。
她放下手机看着他,男朋友走过来,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膀上。
他整个人的重量忽然压过来,不算重,但是实的。
秦云般被他压得身子歪了歪,整个人倒下去,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鼻尖贴着她脖子侧面,呼吸有点急,一下一下地喷在她皮肤上。
她的后背陷进床垫里,他的手臂撑在她两侧,没有压下来,就那样撑在她上方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抬起一只手,手掌按在她腰侧,他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
这个眼神和刚才在楼下不一样了。
他伸手把她的领口拢了拢,手指从她锁骨上掠过,停了一下。
秦云般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领口下面那个浅浅的红印。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烫。
他的手从她领口收回来,搭在她肩膀上,拇指按着她脖子的侧面,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跳。跳得很快。
“怕我吗?”他问。
秦云般看着他的眼睛。
“不怕你。”她说。
“记住了。”他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你爱我,不怕我。”
秦云般的手从他脸上缩回来,抓住身下的床单。
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句话。
他静静地看她,整张脸都贴近她,似乎这样就能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故意用自己那张漂亮的脸对她笑,指尖放在她后颈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圈,力道很轻,勾得她的小腹酸酸软软的。
秦云般害羞地捂住脸:“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他承认得很干脆,嘴角弯起来,明亮张扬,带着一点恶劣的笑,“我故意的。”
不等她提出抗议,他就已经吻过来。
不是在水里那种攻击性很强的吻法,这个吻很慢,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几乎是温柔的,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地吮了一下。
秦云般的脑子里炸开了一小片空白,手指攥住他衣服的前襟,攥得太紧,指节都泛白了。
他的舌头探进来的时候,秦云般的手攥住了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软,手指插进去的时候会从指缝里漏出来。他因为这个动作停了一下。
施慈安松开她的下唇,退开一点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伸出舌尖去舔她眼睫。
暧昧的水声几乎覆盖了其他的声音。
她费劲出声:“你能不能别——”
施慈安猝不及防把她整个人捞起来,让她靠在他身上。
他弯腰,一只手抄到她腿弯下面,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秦云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把她身上宽松的半袖往上推了一点,停下来,看她。
把衣服下摆继续往上推,经过她的肚子时,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皮肤,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他的指尖是凉的,她的皮肤是热的,温差让她的腹肌收紧了一瞬。
她想用手挡一下,但他的手比她快——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开。
“宝宝,咬着。”他轻声哄她。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心口,声音从皮肤上直接传进她的骨头里。
他恶劣的行径全部袒露无遗,让她咬着,捧着给他吃,又用牙齿轻轻去磨那锁骨上的一个红印,覆上更多新的。
含在嘴里,还要盯着她,问她更喜欢哪里。
她看见施慈安的脸在灯光下面。没有表情,但不是冷的那种没有表情,是一种太过专注之后的空白,所有的情绪都沉到了底,表面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安静的东西。
他撑在她上方,一只手肘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指尖碰到她裤子松紧的边沿。
他笑了一下,低头吻她的脖子。这次没有之前那么轻了,嘴唇贴着皮肤,舌尖舔过她的脉搏,牙齿轻轻地咬了一下。
他觉得她可能还没准备好,他应该再等等。他还没有确定她的喜欢只给他一个,却卑劣地想着——太好了,和她第一个说话的人是他,真是太好了。
秦云般想并拢双腿,但他的手按在她膝盖上,没用力,只是放在那里。
“别怕。”他说。
“没怕。”
“那你抖什么?”
“我冷。”秦云般慌不择言。
“撒谎。”
他虔诚地跪在她面前,等着她的决定。
是同意还是拒绝,一切都在她一念之间。
明明几个小时前,她已经拒绝过了,但施慈安这架势,感觉不答应他,他就当场要死给她看。
她抬手捂住脸,害怕他这副样子,会不知疲倦折腾她,又怕他技术不佳把她弄疼,可是脑袋里兜兜转转全是肮脏的画面。
她长时间的不拒绝,对他而言简直拿到了半个默许。施慈安把她抱起来,用那种充满怜爱的动作,慢慢地摸着她的头发,这是过去数个月里,他们亲昵的动作,而现在有了不一样的含义。
好可怕,好恐怖。
他是各种意义上发育得很好,美国size,笼罩着她,几乎看不见头顶的天花板,动作太慢,又非常折磨人,那种被刻意控制的感觉,让她刚开始就丢盔弃甲。
她踹他,她打他,尖叫着把他踢出去,他从后面又抱住她,舒缓地揉着她的肚子,安抚她的情绪。
她挣开了往前爬,刚往前一段距离,就被他俯首抓住脚踝拉回来,揉着她的肚子,几乎要把她揉成一张饼了,可他也只是嘴上说说,什么话都不兑现。
施慈安把她的手从床单上拿开,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十指交扣,握紧了。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见她的眼睛。深棕色的,瞳孔放大了,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
那双眼睛里有他的倒影,很小,很亮,像是被她含在眼里的一颗糖,在那一小片深棕色的水面上晃动着,像是随时会碎,但一直没有碎。
“你哭了。”他指尖擦过她的脸。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换着呼吸。
“看我。”他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都带着一个很低的尾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她的呼吸也乱了,断断续续的,中间夹着一些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声音。
秦云般大喘一声,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水:“骗子。”
原来他只是嘴巴上哄着她宝宝、老婆,一直哄,其实根本就不会停下来,也完全不管她死活,她浑身打了个激灵。
好可怕,好舒服。
第27章 27 声音从她身
施慈安他好像永远吃不饱。
刚开始, 他问她:“可以吗?”
后面,只一个劲问她:“不行吗?”
施慈安磨着她说些平时难以启齿的情话,知道她晕晕的, 更是故意缠着她胡闹。
大早上醒过来, 她盯着天花板, 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几乎想立刻在床上挖个坑,遁地逃离这个世界。
她都被他哄着说了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啊!
男人醒着,还不愿意出去, 俯下身来, 缠住她的四肢,薄被盖在两个人身上, 没拉紧的窗帘泄出一道日光。
人一旦陷入这种情动,脑袋就会变得轻飘飘的, 她被伺候得脑袋发空, 一时之间, 忘了之前种种的不对劲。
唇舌紧贴, 亲密无间。
施慈安对她说:“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她当然随口答应。
盯着施慈安的眼睛,却突然打了个寒战, 男人的手从她脊椎往上爬, 光洁的后背在他冰冷的手指下蜷缩起来。
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情话,床上的承诺怎么能作数呢,但她还是觉得怪异,甚至觉得这话她在哪里听过。
她挣开他的手臂,趿着拖鞋下楼慢吞吞去倒水,施慈安跟在后面, 一只手虚扶在她腰后,她每走一级台阶他就跟一步,距离近得过分。
秦云般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冲她笑,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干嘛老跟着我。”
“我就是想看着你。”
“你昨晚到现在看得还不够多吗?”
秦云般翻了个白眼,对着他拉了拉领子,乌黑的发丝与殷红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互相交映,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但施慈安的眼神明显暗了一下。
“宝宝,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施慈安问她:“这样我们每天就可以见面了。”
他怎么还没死心。
“我不想……”
秦云般打了个哈欠,说得头头是道:“只有热恋期才会想黏在一起,后面就想要自己的独立空间了。一直待在一起我们就会觉得彼此很烦,不如适当保持一点……嗯,边界感。”
骗人。
那样他只会把一天分成见她的时间,和等待见到她的时间。
施慈安笑着:“你在哪里总结到的经验呢。”
秦云般警惕地察觉到陷阱的气息:“Tiktok啊。”
施慈安走得更近一步,几乎把她半圈在怀里:“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你有没有想过把我介绍给刘姨,介绍给你的朋友?我会好好表现的……我已经和母亲提过你,你想什么时候见她都可以,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秦云般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咳咳。”
她呛得直咳嗽,捂住嘴咳了好几声。
按照这样发展,下一句不会就是问她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吧。
好沉重的话题——好沉重的男人!
她拍拍他肩膀,用最温柔的语气开口,以示安抚:“现在说这个感觉太快了,老太太她很讨厌老外,我怕她抽我。这次出来野营已经把假期用掉了,下次我会问问他们有没有时间再聚一次,把你介绍给他们。”
虽然施慈安中文很好,刘姨对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但她还是没办法想象这两个人见面会是怎样的场合。
施慈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不说话。
秦云般放下水杯,揉揉他的脸,把他脸颊往两边扯了扯:“放心吧,我对你也是认真的,你怎么老是这么没有安全感啊。”
真好,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天然就知道如何安抚他,知道如何爱他,面对她他根本无法焦躁,简直就像泡在了安定剂里。
只要确定自己是被爱的,他的情绪就能稳定下来。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敛下眼神:“好,我都听你的。”
秦云般摆摆手,哥俩好地搂住他脖子。
想到什么,又试探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为什么这么说。”施慈安怔愣。
“你以前都不抽烟的。”
她皱着眉,很早就想说了:“虽然没什么味道,但我早就发现了!我知道你读医科肯定很累,如果压力大,不要用这种方式缓解,有事多跟我说说。”
“知道了,我不抽。”
施慈安语气冷淡:“很臭吗,以后离远点,制造毒气的人都是社会的渣滓。”
秦云般摸了摸鼻子,感觉他压力果然很大。
她还没骂呢,他自己先骂上了,看他这反应,她觉得更不能贸然要他去看心理科了。
推开施慈安,她打算上楼洗个澡,这时候走回二楼,她才发现楼上另外一间房间,大门是虚掩着的。
奇怪,她下来的时候,这门是开着的吗?
她明明记得这栋房子里平时除了施慈安没有人住,其他的房间都是锁着的,如果不是,同一层楼的其他房间又是做什么的?
她有些奇怪,却又不好贸然乱闯。
往楼下喊道:“施慈安,楼上其他房间是干什么的,有人住吗?”
施慈安才走上楼,声音有点紧绷:“是储物间,放相册用的。”
“我可以看看吗?”
难怪墙上只有他小时候的照片,一张大点的都没有。她也很想看看施慈安上学的时候,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在做什么。
施慈安走到她旁边,把那扇虚掩的房门关实了。
秦云般懵了:“不是这间吗?”
“我记错了。”施慈安踱步到走廊尽头:“储物间是这间。”
秦云般此时的警惕性堪比捉奸:“那这间房间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不给我看?”
他不说还好,又是骗人,又是刻意把门关上,显得更可疑了。
施慈安没说话,快步走过来,她动作更快,猛地拧开那扇被他关上的门。
里面也是一间卧室,和他那间格局一模一样,不过里头东西更少一点,不像有人住,偌大的套间里窗帘拉着,空无一人。
好像是她多心了。
“不好意思。”秦云般关上门,心虚地蹭到他身边:“我们来看看你的照片吧。”
施慈安叹了声,推开储物间的门,箱子上落了一层薄灰,但里面的东西码得很整齐。
她翻了翻,在最上面找到一摞相册,硬壳封面,保存得很好。
往后翻,十三岁、十五岁,每一张都是他一个人在照片里,站在各种地方——花园里,马背上,领奖台。
他身形还没长开时,长相更加雌雄莫辨,衬得照片也像电影截图,只不过有几张太不像他,十几岁的少年上半身裸着,皮肤在背光中呈现刺眼的光泽,肩胛骨的轮廓清晰,手上缠绕着白色的绷带,身后背景是模糊的,依稀可见大量划痕和红色油漆,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一面。
“这张你是什么时候拍的,好酷。”
“记不清什么时候了。”施慈安说道:“都是活动官方的纪念照,我不喜欢照相,母亲和祖母之后也不怎么拍了。”
她翻到最后面一页,忽然停住了。
这好像是一张全家福。
比她翻页的手速还快,她的视线还没落稳在那张脸上,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把相册合上了。
啪的一声。
秦云般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太丑了。”施慈安解释:“给我留点形象吧。”
“施慈安。”她叫了他一声:“你紧张什么?”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他的手指在她后背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轻轻地拍着。
沉默了很久,“没有。”
再过一会儿,就让他再享受片刻安稳的幸福,就和她坦白。
施慈安很少会逃避什么事,但人的劣根性如此,戳破这件事,会迎来他无法掌控的结果,他缜密的逻辑和掌控力,在她面前不成作用,只能看她的心意行事。
越在乎,越害怕,他说,“什么事都没有。”
她没再说什么,用胳膊肘把他顶开:“差点忘了本来想干嘛来着,我要去洗澡了,等下我们看电影好不好?”
在浴室里,秦云般还在想他到底瞒了她什么事,洗完澡,慢悠悠往楼下走。客厅里门开着,施慈安好像刚回来,站在茶几前,茶几上放着黑色的箱包。
“施慈安?”她叫了一声。
那个人没转身,但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听她的脚步声。
秦云般走过去,踢掉拖鞋,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挂了上去。
“你怎么换衣服了?”她脸贴着他脖子,蹭了蹭,“出门了?帮我开一下,我要看夺命六头鲨。”
男人像沉默的石头那样站在那里,被她搂着,一动不动。
下一秒,秦云般觉得有点不对,一般这个时候,他都应该伸手反搂住她,嘴里还要说些有的没的。
“宝宝。”
他有了回应,可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
秦云般浑身一僵。
那带着笑意的,属于施慈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
就在门口的方向。
她搂着面前这个人的脖子,僵硬地转过头。
施慈安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大概是趁她去洗澡的时候去买的,就穿着刚刚的衣服,整个人站在门口,被外面的光照着。
他脸上常挂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看着她搂着那个人的脖子,看着对方和她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没有。
秦云般的目光缓缓从他脸上,移到面前这人脸上。
而这个时候,被她搂着的男人却偏偏有了动作。
阿尔维德伸手,手轻轻按在她后脑勺,将她的脸按了回去。
他身上是冰凉的,有淡淡的须后水的气味,还有身上装备残留的皮革气息,细究起来有些呛鼻,她整个人贴在他胸口,突然间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了。
这人不是施慈安。
那之前和她朝夕相处的人到底是谁?
她紧搂着他脖子的手,下意识松开了,手顺着力道滑下来,却被对方一把抓住。
他没回头,也没松手。
作者有话说:
还是绕开了弟的马奇诺防线
第28章 28 被注视的感
秦云般愣愣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阿尔维德。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她面前有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原本站在门口的施慈安, 望着她被捉住的手,温柔的声音几乎压制不住呼之欲出的冷意。
“宝宝,你认错人了, 这是我哥。”
阿尔维德侧过脸, 看了他一眼, 没有妥协,只有懒得计较的漠然。
两人目光相对,施慈安眼神尖锐到几乎要化作实体。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无耻地顶自己的脸,还抓着她手不放。
施慈安声音低冷:“松手。”
阿尔维德淡淡道:“我没抓你的手。”
短暂的冲击让秦云般错愕片刻。
她回过神来, 接着便是瞬间升腾的怒气。
事实上, 这俩人行事性格都大相径庭,放在一块一看就知道是两个人。
但施慈安都说自己没有兄弟姐妹, 她怎么会往这个方向想?
秦云般猛地甩开阿尔维德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的手悬停在半空, 然后收了回去, 手指微微蜷着。
她盯着施慈安。
又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男人:“你是谁, 你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秦云般先前从未在他们面前展现出的冷淡,让两个男人同时一怔。
他顿了顿,回答:“阿尔维德·洛夫齐尔曼。”
“你们俩是双胞胎?”秦云般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声音在发抖,完全是被气的。
施慈安下颌紧绷着,突然安静下来,他顾不上对哥哥的怒火,放低放柔声音。
“——我不是故意瞒你。”
秦云般完全不想听他在说什么,他们两个只要同时站在一起, 再蠢的人也没办法装糊涂。
回想这些天的异状,她几乎能完全把两个人出现的日期分别列出来。
她把施慈安的哥哥认成了施慈安,又是亲,又是抱,把对施慈安做的事在他身上几乎都做了一遍。
他们俩似乎互相知情,却没有一个人主动告诉她。
回想至此,她天都塌了,几乎想立刻加速逃离这个星球。
她眼睛睁得很大:“你们明知道我认错了!”
施慈安慌了神:“我不知道。”
秦云般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你真把我当傻子?你不知道,我告诉你我在剧院后台见过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不知道,为什么要删掉我通讯录的号码?”
不对,她就是傻子。
秦云般在心里抱头抓狂,居然被这两人耍了这么久!
施慈安往前迈了一步。
“你别过来。”秦云般立刻抬手拦住他。
他停住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两步,不远不近。
秦云般质问:“为什么要骗我你没有兄弟姐妹?”
施慈安张了张嘴。
他难以启齿。
阿尔维德还站在一边,从始至终没有插过一句话,目光一直停留在秦云般脸上。
“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我见过他了。”
秦云般看着他,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那张她以为自己无比熟悉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陌生。
更何况这样的脸还有两张,简直见鬼了。
“你跟我说你没有兄弟,我就信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云般吸了一下鼻子。
“因为我相信你。”她说:“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施慈安伸手想拉她,她往后退了一步,小腿碰到沙发的扶手。
两人几乎同时伸手,比她自己还要紧绷,但秦云般很快自己就站稳了。
“你别碰我。”她说。
他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收回去。
下一秒,秦云般说:“我们分手。”
施慈安面上表情一片空白。
他久久没有说话,目光是平静的,却让秦云般心脏无端颤了一下,像是一扇关了很久的门,被里面的水顶得变形了,水从门缝里渗出来,一直流淌到她脚边。
脚下什么都没有,但那种潮湿的感觉,真实地爬到了她的后脊梁。
施慈安从来没有听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她好像把给予他的爱意,顷刻间就全部收了回去。有那么几秒,他的妒火,他的后悔,全部化作了痛苦,化作了难以形容的折磨。
因欲望而哀伤,于痛苦中虚弱无力,爱意将他贯穿骨髓。
他轻声:“你听我解释。”
“好。”
秦云般说:“你现在就解释,施慈安,你回答我,你到底为什么要骗我?”
施慈安已经顾不上旁边还站着阿尔维德了。
“我害怕。”
他声音艰晦发涩,让他这样一个高傲的人,直白地承认心底的懦弱,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
“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他的存在。我不想让你知道你第一眼看见的那个人是他,我害怕你会更喜欢他,而不是我。”
秦云般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骂他,想质问他,想把所有憋着的话都砸在他脸上,但看着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半晌只说出来一句:“你有病吧。”
她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施慈安,往门外走,全程都没有看阿尔维德一眼。
施慈安反手想要拉住她,手没有碰到,漂亮的淡灰色眸子里盛着可怜的雾气,他尽可能地保持声线的平静:“这里打不到车,林间晚上很危险,A.S.K.不是还没找到吗……你就先住一晚,明天再说好吗?”
他停顿几秒:“我保证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你可以自己待一会儿。”
听他提到A.S.K,秦云般停住脚步。
她还不想拿自己的安全赌气,转身回来,一声不吭快步上楼。
楼上门刚被反锁上,施慈安脸上立刻没了可怜的表情,伸手揪住阿尔维德的领子。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样的脸,差不多的身高,像两面镜子对着放,互相映照出无数个相同的影子。
没有人说话。
半晌,施慈安先开口了。
他平静的声音下压抑着沸腾的怒火,没有任何笑意:“你不是去拿枪了吗,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回来。”
阿尔维德波澜不惊:“赫尔科不在店里。”
他停了一下:“很巧。”
阿尔维德的语气重点放在最后两个字上,完全是不加掩饰的挑衅。
“戳破这件事你很得意吗?”
“你本来应该告诉她,我说过你骗不了她一辈子。”
“而且,”阿尔维德声音依旧冷淡:“你不是还有其他事瞒着她吗?”
“那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施慈安笑起来,阴冷得却几乎感觉不到一点笑意:“是你介入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你是第三者,听得懂吗?”
他们直接把那层纸捅破了讲开了,撕得面目全非。他们从小到大从来没为任何东西而争吵过,即便是一胎双生的兄弟,兴趣喜好也截然不同,可现在呢,阿尔维德居然不声不响地觊觎他的恋人。
“你们已经分手了。”
“我还没有同意。”他讥讽道:“我们分手,你以后还能借着我的脸去接近她吗?”
阿尔维德转过脸,一个音节一句冷淡地说道:“她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我。”
施慈安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
秦云般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反锁上房门。
她坐在床上,手环着双膝,窗帘拉了一半。
手机扔在枕头旁,屏幕朝下,她不想看。
她无声哀嚎一阵,把脸埋进膝盖里,乌黑的长发散下来,盖住了半边脸。
床脚放着精致的包装盒,透明的盒子里装着漂亮的蛋糕,是刚刚施慈安放在门口的。
他信守承诺,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
她听到动静,没有说话,但犹豫再三,还是把蛋糕拿进了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个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
秦云般抬起头看了一眼门,没有动,但门外的人也很执着,持续不断地叩击。
她起身拧开门,阿尔维德站在门外:“我们聊聊。”
秦云般仿佛没听见他说话,就要关上门,被他屈肘抵住。
她和施慈安还有话可吵,和阿尔维德则完全是不相干的两个人。
甚至半个小时之前,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她还记得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因为这段尴尬的关系,连两人之间的经历都变得不太愉快了。
他是她男朋友的哥哥。
她不知道阿尔维德非要装成施慈安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因为什么任务吗?
也可能吧,或许他一开始就不想让她知道他的身份。
她连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阿尔维德就站在她对面,看着她不断变化的表情,十分耐心地等着她让步,没有丁点要离开的意思。
没有办法。
她抱着胳膊,语气不大好地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阿尔维德阖眼。
秦云般脸色苍白,下唇有着浅浅的齿痕印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咬出来的,眼角有点红,鼻尖也是红的,紧攥着胳膊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可怜。
这个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知道她还是喜欢施慈安。
正是因为有感情,才会格外愤怒。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从主动亲吻她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就都已经偏离至秩序外。如果那时在剧院他多留意一刻,她或许就不会是施慈安的女友,但命运从没有后悔可言。
阿尔维德视线落在她身上,那直白的目光几乎让她无所遁形:“你问他为什么骗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吻你?”
秦云般感觉自己脸皮瞬间升温到达了一个高点。
她极力避免,努力淡忘的话题,就这么被他重新轻而易举地挑了出来。
她发现眼前这个叫阿尔维德·洛夫齐尔曼的男人,就是会用轻描淡写的态度做一些非常强硬的事,丝毫不给人逃避的机会。
虽然相处不算太多,但她已然发现某种本质,他和施慈安这两兄弟,骨子里其实都是一样的人。
她不说话。
阿尔维德却直白道:“对不起。”
秦云般的目光从别处转回到他脸上,狼狈的神色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看起来不像会说对不起的人。
阿尔维德说:“有件事,你或许不想提,但你需要知道。”
她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唇下意识地抿了一下,但还是那样望着他,一副又想知道又无比警惕的模样。
阿尔维德看着她这副样子:“你有感觉到吗?”
“什么感觉。”
“被注视的感觉。”阿尔维德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阿尔维德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的肩头,微微抬起下巴,落在她身后的天花板上。
她被这句话吓得寒毛直立,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能不能码完所以提前叠个甲,男主不会做任何有害到女主的事情……太困了(|3【▓▓】 没写完的话字数明天也会补上的!私密马赛,这本是短篇所以想更仔细打磨一下本章掉落20红包
第29章 29 她不想理施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白色平整,干干净净的。
她转回来怒视阿尔维德。
男人在门口好整以暇站着,仿佛刚刚突然吓人的不是他, 秦云般眉眼冷下来, 就要把门甩上。
他不紧不慢:“你很聪明, 再找找,总会发现的。”
秦云般不想再和他打哑谜,当着他的面重重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躺回床上,能听到自己心跳咚咚作响的声音, 在床上辗转反侧, 眼睛睁着,怎么也睡不着。
阿尔维德的话就像某种暗示, 影响着她的潜意识,让她无法抑制地怀疑他临走前看向天花板的那一眼。
怀疑只需要埋下一颗种子, 人的多心自会滋养它生根发芽。
阿尔维德这句话对她的杀伤力, 不亚于睡前听到鬼故事。
况且这宅子完好无损地保存这么多年, 说不定真有幽灵。
她把房间翻了个遍, 房间、窗帘都没有能藏人的地方,但她就是觉得有人在看她。
他说的“注视”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 把灯关了。
拉上窗帘, 外面的光透不进来,整个房间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秦云般抬起头,把手机举高,踮起脚尖对着天花板。
她虚掩住屏幕的光线,摄像头对准天花板一寸寸地扫过去。
整个房间的光线异常暗淡,这个时候她终于看见了。
天花板的夹角处, 在两道石膏线之间,有个小如米粒的圆形反光点,如果不是她带着问题去找,也根本不会发现。
她踩在床上,盯着那个点看了大概十几秒钟,一动不动。
然后慢慢蹲下来,坐回了床边。
秦云般没有开灯,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裹住了,她低着头,指尖冰凉。
这是施慈安的房间,但从住进来的第一天起,她就没有睡过客房,要么她一个人睡,要么是施慈安陪她一起睡。
耳边回响着阿尔维德的话。
她再次看向天花板的时候,有种背后发凉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一只手,冰冷寒凉,从她后领口伸进去,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摸。
门外响起脚步声,她抱住自己的胳膊,胳膊上无意识地冒起一片鸡皮疙瘩。
她知道外面的人是施慈安,他走路声不重,每一步都踩得很清楚,从走廊那头过来,更像是刻意让她听到他在靠近。
因为他一直在“看着”她。
秦云般方才心里还生着一团火,如今却像被人轻轻抽走了,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她发现自己可能根本就不了解施慈安是个怎样的人。
那张她自以为熟悉的皮囊底下,仿佛从里面掏空,没有血肉,生着条雾蒙蒙的鬼。
脚步声停在门口,隔着一道门板,男人停下脚步,安静地听着房间里清浅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捂住脸,哑着嗓子:“你进来。”
咔嗒两声,施慈安直接打开她反锁过的门。
秦云般气得笑出了一声。
施慈安小心翼翼地问她:“我把窗帘拉开,好不好?”
她不回答,听见他穿过房间,拉开窗帘的声音。
“对不起。”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仿佛咀嚼了很久,已经没了味道,还要说出来。
她问:“你为什么要监视我,你是变态吗。”
他不说话,她怀疑他是找不出理由了。
秦云般紧攥着手里的手机,简直无法形容看到摄像头时自己的心情。
和他对上眼神,施慈安脸上有薄霜似的白,眉骨削得极深,阴影落在眼窝里,盛着半框幽暗。
平时很温柔的男人,笑起来也是温柔的,可他现在不说话了,只是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睛就像两座牢笼。
他站在那里,显得整个房子都显得鬼气森森。
她简直要怀疑施慈安是这古宅里游荡的幽魂,他站在窗廊下,月光穿过去,身后该有影子的地方只余一摊水渍似的刺骨寒凉。
施慈安往前走了半步,膝盖碰到床沿,他半跪下来,视线和她平齐。
秦云般却别过脸,看都不想看他。
她嘴唇动了动,分不清此刻是生气还是恐惧,脑海里翻动着那些记忆,害怕占了上风。
她不知道施慈安到底都看了些什么,有没有保存监控记录。
两相对视,他看清了她的表情——她的眼角红得像被火烧过,但没有眼泪,嘴唇在抖,但她咬着牙,把颤抖压下去了。
“监控视频你是不是保存下来了?”她伸手抓住他衣领,声音拔高:“我真的要报警了!”
秦云般真的想杀他的心都有了,施慈安就像漂亮的艳鬼,剧毒的蛇,用美丽的外表、情欲的毒液,迷惑人心,缠上她的躯体,又一把撕破了自己完美的面具。
施慈安表现出的平静,简直就像蛇褪去旧皮一样从容。
“我没有。”
他声音断了下:“不在的时候,我想知道你一个人在做什么。你睡觉的时候是什么姿势,你醒过来的时候会不会赖床,你看手机的时候会不会笑,你——”
秦云般看着他的眼睛。
“你应该去看医生。”她说:“而不是看我。”
她抬起手。
安静的房间里炸开一声脆响。
施慈安脸被打得偏了过去,苍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上红色指痕。
秦云般举着手,掌心火辣辣地疼,疼痛从手掌蔓延到手腕,蹿到胸口和别的东西绞在一起,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她放下手,指尖还在抖,没有任何犹豫,从施慈安衣服里一把摸出他手机。
她再也不会相信施慈安说的任何一句话了,他太聪明,巧言令色,而且从认识的一开始他就在骗她。
打开他手机,秦云般在文件、相册里翻找,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个加密的隐藏相册,需要输入密码才能打开。
她瞥了施慈安一眼,连着输了好几个密码,他的生日,打不开,纪念日,打不开,最后输入她的生日时,相册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
她下意识点开。
屏幕没有画面,只有声音,但传来布料摩擦和呼吸的声音,是她自己。
真的是那天晚上。秦云般浑身的血先是涌上来,然后又沉下去,变得冰凉无比,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羞愤像一根针,从她头顶扎进去。
施慈安慢慢把头转过来,嘴角还带着渗出的血丝,她一点儿也没收着力。
死寂的房间里,视频里的对话还在继续播放。
是施慈安在问她:“怕我吗?”
暗下来的屏幕,视频里传来她轻而茫然的声音:“不怕你。”
短短几秒,视频结束了,开始自动重头播放。
她听着自己重复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回荡在房间里,喉咙里哽了一下。
不是她想象中的视频。
秦云般情绪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她松开手,把手机扔在他身上。
手机砸在他胸口,弹了一下,落在他膝盖旁。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我再说一遍,我们分手了。”
秦云般已经不想再等下去,拿起床上的手机和外套就想走,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待在这里,爱总是那么冲动、盲目,灼烧理智,她害怕自己真的会原谅他。
都快要天亮了,窗外透进来的光从深蓝变成了灰白,她一夜没睡,施慈安也看着她一夜不睡,秦云般真是要疯了。
她现在管不上施慈安说什么危险,他在她心里的危险指数完全能和A.S.K.一决高下。
施慈安跪在地上,保持着笔直的跪姿,膝盖压在地板上,一寸寸挪动到她面前,她往后退,床脚顶住她小腿肚。
他是跪着的,后退的却是她。
“别走。”
他声音全哑了。
她的手被抓住了,施慈安的手扣住她手腕,力度不大。
他仰起头,月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淡灰色的瞳仁浸在泪里,颜色变得越发浅了,几乎要化掉。
她感觉到他的手用了点劲,把她手拉过来,握着指尖,贴在了自己的脸旁,按在了那片湿漉的皮肤上,把自己的脸埋进去了。
他把脸埋进她手心,鼻尖抵着她的掌心,嘴唇碰到她手腕上那根突起的脉搏。
施慈安的呼吸打在她皮肤上。
他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眼泪,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顺着她指尖滑落下来。
湿热的眼泪落在她手上,秦云般的手僵在他脸侧,一瞬间头皮发麻。
颤抖的湿意流经指缝,她仿佛被什么蜇了一下,指尖瞬间蜷缩。
她把手用力抽了回去,说出口才惊觉自己声音和他一样哑:“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秦云般迅速展开外套,披上,手指还在抖,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绕过他往门口走。
走下楼梯,打开客厅的门,玄关的冷风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凉飕飕的,但她没有回头。
一排排黑黢黢的树冠勾出轮廓,天边已经有一线灰白泛红的光,从地平线下面渗上来,像伤口愈合时新长出来的皮肤。
她打开导航,摸着陌生的地图往外走,虽然这里不是无人区,但地广人稀,最近的商业区也要好几公里。
好在有修好的路,她贴着护栏往下走,护栏外面有些坡度,起了雾,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底,旁边只有密密麻麻的树。
又过一会儿,路两边的树都变成了灰白色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秦云般走了一会儿,觉得太安静了。
雾把所有声音都闷在外面,实在瘆得慌,她掏出手机,信号断断续续的,但还能放音乐。
她点开一首《甜蜜蜜》,又在路边捡了一根树枝,举起树枝去够树上的松果,扫了一下,哗啦啦落下来一串水珠,砸在她脸上。
秦云般抹了把脸,一路上拿着树枝戳戳树,打打草堆,发出点沙啦沙啦的动静。
身后传来引擎声,她本能地往路边靠了靠,大排量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在寂静的山路上震得耳膜发麻。
她低着头,加快脚步,不想让车里的人看见她的脸。
车从雾里钻出来,从她身边开过去,带起一阵风,把她头发吹到脸上。
她能感觉到车速在她旁边慢了下来。
“外面很冷。”阿尔维德的声音从车窗后传来,“商业区也打不到车,这里不对外开放。”
秦云般脚步没有放慢,甚至更快了,头也不回地说道:“那我就直接走回去好了,我打算备战今年的金湾定向徒步赛。”
她不想理施慈安。也不想理他。
作者有话说:
我写太慢了啊啊土下座对不起大家本章依旧掉落20红包……插画活动上了,尺寸限制放不了全图,只放了十张,还有一些放在wb和xhs了
第30章 30 小洪,你陪
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 又关上了,然后是脚步声,跟在她后面。
她走快, 他也走快。
她走慢, 他也走慢。
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走几步路, 秦云般停下来转过身。
她举起手里的树枝,交叉挥了两下,示意他往后退。
头脑被冷风吹得冷静下来,她语气不再充满火药味。
秦云般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却没了亲昵的劲头:“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你别再跟着我,我和你没那么熟。”
阿尔维德站在雾气里, 那双眼睛几乎和施慈安一模一样,但冷得多。
离开这段“交往”的关系, 离开施慈安的身份, 她曾经展现出来的温柔爱意, 此刻对他也同样不留情面。
他避而不答:“你的脚后跟在流血。”
阿尔维德双手插在口袋里, 目光落在她脚上,她穿着上次送来的新运动鞋,走了几公里, 后脚跟磨破了, 皮肤凝着暗红的血痂。
她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快步往前走。
阿尔维德走到车后拿出一双拖鞋,追回来,把鞋放在她面前的地上,然后重新退回车旁,给她留出足够有安全感的距离。
冷风从山谷里吹上来, 冻得知觉迟钝,她才没那么疼。
秦云般低着头看着那双毛茸茸的拖鞋:“施慈安知道你出来吗?”
阿尔维德没有回答,偏了一下头,漠然的表情上明明白白写着:“这很重要吗?”
她原地站了大概几秒,弯腰把脚上的鞋脱下,踩进毛绒的拖鞋里,脚后跟被柔软的鞋帮包裹住了。
阿尔维德看着她穿鞋,没有说话。
她穿好之后,他还靠在车门上。
他说:“上车。”
看她不说话,阿尔维德说道:“以这样的速度,大概还要走四天才能走回你的公寓。”
天边的光又亮了一些,从灰白色变成了粉白色,把雾气染成淡淡的橘色。鸟开始叫了,此起彼伏,互相应和。
她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真皮座椅是凉的,但比外面的风暖和多了,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阿尔维德身上的气味一样。
阿尔维德上了驾驶座,没有问她去哪里,沿着山路往下开,知道她没有心思听,他没有打开音乐广播,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路途的几个小时里,他们彼此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秦云般有想问的东西,但不想开口,怕他又猝不及防说一句“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吻你”。
而阿尔维德作为狙击手,确实很耐心,她不说话,他表情看起来还是那样平静,什么别的情绪都没有。
她实在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车在路上平稳地行驶着,天边的光越来越亮,雾气开始散了。
阿尔维德把车速提了一点,行驶还是那样平稳。
车里的暖风开着吹在她脸上,秦云般看着窗外,缩了缩肩膀,把自己埋进外套里,渐渐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一天一夜的心力交瘁,随着车里温度的提高,她实在无法抵抗越来越重的睡意。
但阿尔维德还在她身边,她已经怕了这两兄弟,眼皮闭一会儿,就要强迫自己清醒一会儿。
阿尔维德从余光看着她陷入睡眠,又肩膀一抖擞,突然惊醒,睁眼坐直了,又慢慢闭上眼睛,如此循环往复。
阿尔维德:“……”
他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但她这样睡也睡不好,坐得也难受,对自己没有一点好处。
他升上车窗,外面的风声被切断了,车厢里突然安静得只剩暖风的呼呼声,“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睡吧。”
秦云般用后脑勺对着他,靠在玻璃上,轻阖着眼不说话,好像没听到他说什么。
过了半天,阿尔维德听到她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骗子。”
阿尔维德问:“你说什么?”
秦云般提高声音:“我说我知道了。”
“我没想骗你。”他淡淡地说。
她说:“施慈安也是这么说的。”
秦云般睁开一只眼,余光扫过,只在他脸上看到了无所谓的表情。
阿尔维德沉默无言,手搭在方向盘上。
半晌,他解释:“胡利安背后的事你不牵扯进去会更好,所以我没有戳破。”
秦云般倦怠地半阖着眼睛,声音低下去:“枪击案的事谢谢你,但一码归一码,阿尔维德,我讨厌的是你装作你弟弟。”
男人闻言,侧首看了她一眼。
头一回从她口里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动了动,没有再说话,踩下油门加速。
很快,车停下来,没有颠簸。秦云般撑起身体想要下车,手摸上门把手,手指还没扣住,车门就从外面开了。
阿尔维德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把车门开大了一点。
他膝盖先弯,整个人蹲下来。
她感觉自己的脚被人握住了。
阿尔维德在半开的车门前半蹲下,那只手是干燥的,指腹有薄茧,握着她左脚脚踝往下的地方,拇指按在她后脚跟的伤口边缘,轻轻地磨了一下。
隐痛让她轻吸一口气。
阿尔维德像是预判到了她的动作,手指虚虚拢着她脚踝,不让她抽回去。
“你干什么。”秦云般皱眉。
她真是还尚存几分教养,才没有趁机踹他几下。
“你回去会放着不管。”
这时候,她才看到阿尔维德手边的医疗箱:“处理完再回去。”
他说:“很快。”
阿尔维德手指修长,碰到她的时候,那种干燥粗糙触感让她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她第一眼总是注意到他的手。
他手指颀长,带着骨感的青白,附着薄茧,显得干练,他和施慈安的手也有细微的区别,施慈安的手保养得更精心,手指都带着馨香。
她又无法控制地想到施慈安。
意识到这一点,她身体有些僵硬。
秦云般后背离开了椅背,两只手抓住座椅的边缘,低头看着他。
阿尔维德蹲在车门外面,晨光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他迁就着她的高度,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用浸湿了的纱布擦过边缘的皮肤,把蹭上去的血和灰尘擦掉。
空气里有股酒精的凉意,她鼻尖嗅嗅,打了个喷嚏。
男人手指碰到她伤口,将白色的膏体揉开,她疼得脚背下意识弓起来。
阿尔维德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托着她的小腿,能清楚地看见那连日光都难照到的小腿内侧,淡白的皮肤上留着快要散去的红痕,啮印随着自然的淡化,在皮肤周围晕开小片粉红。
那是施慈安无声留下的,耀武扬威的痕迹。
他没有在那咬痕上停留片刻,把她腿轻轻放下来,托着脚跟放回毛绒拖鞋里。
阿尔维德松手的那一秒,她瞬间从座椅上弹起来,整个人往车外一钻,头也不回,就步子一瘸一拐地跑了。
冲回金凤饭店,刘姨正板着脸坐在前台,手捏着笔和菜单本子,看她脸颊绯红,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显出几分诧异,但还没来得及出声,她就已经蹬蹬两步跑上了楼,楼板咚咚咚响得像擂鼓。
老太太站起来。
秦云般是脸上藏不住事的孩子。
刘姨更是看着她长大的,那表情瞒不过她。
秦云般回到自己的房间,背靠门板,力气瞬间松懈下来。
打开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接消息,她松了口气。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走之前特地拉黑了施慈安的所有联系方式,不然这个时候手机估计都死机了。
施慈安大概也死心了,没有再换号码给她发消息,秦云般回了几条朋友的消息,就把手机扔到枕头另一边。
她窝进被子里,蜷成一只虾米,睡到自然醒才起来下楼。
刘姨还坐在老地方,问她去干什么。
她说换锁。
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在手里掂了一下,钥匙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很脆,叮叮当当的。
现在想起来,施慈安那晚出现在她床边也不是什么巧合,她每天晚上都锁得好好的,怎么正好他来的时候就没关门呢。
换了门锁,她又把全部门窗都检查了一遍,连天花板都没放过。
接下来几天,她窝在家里,整个人都是恹恹不乐的,像一株忘了浇水的植物,叶子耷拉着没什么精神。
缪丽尔终于忙完了工作,打来问候视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这副蔫巴巴的模样。
她吓了一跳,凑近镜头:“你前几天不是还说要带我们和你男朋友吃个饭吗?我刚空下来。”
秦云般沉默小会儿,将胳膊挡在脸上,声音闷闷的:“我分手了。”
缪丽尔眼睛瞪得溜圆:“为什么?”
她在床上打了个滚,埋在枕头里,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
总不能说她男朋友是个会在她房间安装摄像头的大变态,她男朋友的双胞胎哥哥还一直在装作她男朋友骗她吧!
她知道缪丽尔绝对会对这个感兴趣,但这事太丢人了,她自己还认错了人,简直羞耻到难以启齿。
缪丽尔小心翼翼地说:“我知道初恋的失败会对人打击很大,这很正常的宝贝,我相信你很快就能走出来。”
秦云般点点头,裹着被子卷起来坐在床边,一本正经道:“我也觉得,我已经在改简历了。”
她心里不舒服,但日子还要过下去,总之必须得做点什么把施慈安忘了,这个时候简直没有比工作更划算的事了——不仅能忙到没空想跟鬼一样阴魂不散的前男友,还有钱能拿。
缪丽尔欲言又止:“我不是说这个……”
但秦云般心意已决,颓废了好几天,第二天大清早就起来,好好收拾了自己一番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刘姨也在,老太太知道她这几天心情不好,但寡言惯了,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她。
看她重新弄了头发,叉着腰神清气爽地走下来,刘姨喊住她:“小云,今天有事?”
秦云般停下来,原地转了一圈让她安心:“没事!刘姨,我明天要去面试了,今天出去散散步。”
刘姨上下打量她一眼:“等下。”
她依言坐下来,等了片刻,饭店外面有人推门进来,来人穿着卫衣,oversized的版型,胸前印着一串看不懂的韩文,挂着银色的耳机。
洪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从头到脚,像扫过一张海报——头发重新弄过了,披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内扣,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碎花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一截小腿,脚上是一双浅口的运动鞋。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刘姨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度不大:“小洪,你陪陪她。”
“你要出门?”他问。
洪苑从卫衣底下抬起头,华人的面孔向来是显小的,他这样穿,乍一眼看过去也跟学生似的。
秦云般没有接话。她看了刘姨一眼,刘姨已经坐回柜台后面了,重新戴上老花镜装聋作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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