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好乖,好
“没关系啦。”秦云般摸了摸鼻子, “这地方太老了,总让我觉得怪怪的,你不觉得门嘎吱嘎吱响得很恐怖吗?”
简直像某些B级片的开头。
缪丽尔怪叫:“你可别再吓唬我了。”
“我没有啊。”
“但你把我说害怕了, 你负责。”
秦云般耸耸肩, 和她打打闹闹地在车里睡下。
安静了一会儿。林子深处传来几声鸟叫, 又没了,第二天早上起来,果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种阴森的气息果然受昨晚的光线影响,这天一早出了太阳, 日光罩在建筑和森林上, 再看破旧生锈的设施,也没了昨晚那样骇人的感觉, 不再可怕了。
他们按原计划往山里开。进山没几公里,手机就失去了信号。
根据离线地图的原路线行驶半个小时, 米尔斯发现前方的大路无法再开进去了。
米尔斯下车查看, 发现旁边一处斜坡塌方, 黄土和碎石从山坡上滑下来, 把路堵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太窄,越野车的轮距过不去。米尔斯用脚踩了踩边缘的土,土块簌簌往下掉, 下面是三四米深的坡。
秦云般也下了车, 看着被枯枝落叶覆盖的大路,忍不住提议:“算了,既然这样,我们干脆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就回去吧。”
“我赞成,这里也挺漂亮的。”缪丽尔看向戴着眼镜的黑发女孩:“玛丽,你还想往里走吗?我有点饿了。”
玛丽昂摇摇头:“这一路上都没有看见动物的踪迹, 再进去也不一定能找到鹿了,或许这次我们运气不太好。”
玛丽昂是他们当中最有经验的徒步爱好者,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没意见。
他们把车停在路边一块稍微宽敞的地方。附近有水流声,拨开几丛灌木,一条溪露出来。
溪边有一小片草地,草已经枯黄,但还算平坦。米尔斯从后备厢翻出帐篷,在地上铺开防潮布,开始拼接帐杆。
溪水很浅,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水面上,亮晃晃的。
格雷格淌进小溪里,怪叫一声,他干脆整个蹲下去,抹了把脸,再抬起来时,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短袖和短裤都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甩了甩头,水珠溅得到处都是。
米尔斯看着少年结实的肩膀,有点羡慕:“年轻真好啊。”
“你也不差,米尔斯,你之前不还经常打篮球吗?”
“我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运动了。”米尔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工作之后,我每天下班只想泡在浴缸里,享受一顿美食,再好好睡上一觉。”
玛丽昂和缪丽尔去捡树枝,准备一会儿做饭。
秦云般站在溪边,深吸一口林间的新鲜空气。
空气里有一股青草和松脂的清香,顿时让她心情变好了很多。
她掏出折叠小马扎,抖开,在离溪水两三步远的草地上放下,开始处理带过来的食材。
用油纸包着的火腿片,一小块硬质奶酪,半根法棍,几个油桃苹果,还有一个玻璃罐,里面是腌好的橄榄,泡在浅棕色的渍汁里,有几片柠檬浮在上面。
差不多弄完了晚餐,她停下来甩了甩手腕,从袋子里摸出一个苹果。
格雷格从溪水里直接走过来。溪水只到他大腿,但他步子迈得大,踩得水花四溅:“我也想吃。”
秦云般嘴里还嚼着苹果,含糊地应了一声,弯腰从袋子里又摸出一个,伸手递过去。
就在递出去的刹那,她的胳膊僵在半空中。
风从溪对岸吹过来,树梢晃动,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
簌簌——
格雷格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怎么了?”
秦云般扭过头,左右都看了一眼,周围的森林郁郁葱葱,她总觉得丛林深处好像有一个人在看着她,那种潮湿的目光贴着后背往上爬,看得她背后如有芒刺。
可周围安静下来,什么动静也没有,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
她几乎汗毛竖起,顿了顿,硬着头皮把苹果递过去。
格雷格没心没肺地爬到岸上,把苹果在湿透的裤子上蹭了蹭,咬得咔嚓咔嚓响。
秦云般又看了一眼对岸。
小溪后的森林里,深处的阴影里能看见一个男人的轮廓,身形高大,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让他的脸看不太清楚。
秦云般差点跳起来,几步追到格雷格身边:“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个人?”
“啊?”格雷格回头扫了一眼:“哪儿,什么人?”
他们再次看过去,那个黑影已经消失在林里,树干旁什么都没有。
秦云般真是百口莫辩。
但格雷格虽然性格粗放,看她骤变的脸色,却没有不当回事:“在哪里,我去看看。”
他走回车上,拉开后备箱翻了翻,拎出一根棒球棍,掂了掂,朝溪边走过去。
米尔斯听见他们说话,放下手里的东西,也摸了摸枪套:“玛丽昂说这附近没有住户,会不会是猎人?”
格雷格朝那边喊了一声:“喂,谁在那里?”
树林间传来一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三个人同时吓了一跳。
一个瘦削的身影跌跌撞撞扶着树干冲出来,三十来岁的男人,面色苍白干瘦,颧骨锋利,穿着浅色西装,裤腿沾满泥土,袖口也破了。
看见他们几个,他似乎也吓了一跳似的,捂着胸口,面色难看,呼吸声很重。
“太好了,还好有人。”他嘴唇嗫嚅几下,露出庆幸的神色:“有人想杀我。”
“哈?”
这时候,恰好出去捡柴的玛丽昂和缪丽尔也回来了,发出此起彼伏的几道疑问声。
缪丽尔把木棍甩在地上:“什么,你再说一遍?”
男人从小溪那头绕过来,格雷格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把她们挡在后面。
“我没有骗人。”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证件,“我叫特里,是牧师,在山脉东区的小何赛教堂工作。”
米尔斯上前翻了下他手里的东西,的确是如假包换的牧师证。
秦云般和她们对视一眼,这不就是那个出事的教堂吗?
“前天晚上,我正在为三对夫妻主持集体婚礼。魔鬼……魔鬼把他们都杀了,简直是地狱。”
他捂住脸,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只有你一个人跑出来,凶手还在追着你,是吗?”缪丽尔惊呼。
“对,那天晚上我就离开了教堂,一直在山里躲藏到现在。”
玛丽昂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上帝啊,你一个人从东区走到了这里吗,真是个奇迹。”
米尔斯说道,转头看向他们:“怎么办?”
秦云般说道:“走吧,掉头回去,先找个有信号的地方报警。”
凶手还没有找到,他们不能继续待在这儿。
“真倒霉。”缪丽尔抓着头发缓缓蹲下来:“我的假期全部泡汤了。”
秦云般叹气:“我出门前应该看看万年历的。”
紧接着,她想起自己新买的万年历已经被前老板的子弹打成碎片了,不禁在心里又叹了口气,一个人怎么能不走运到这种程度啊。
米尔斯他们收拾营地用具。
秦云般拿了急救包过来,蹲在牧师面前:“你受伤了吗?”
她看特里牧师嘴唇苍白毫无血色,走路也一直捂着胸口,不像只是走累了。
男人望着她,虚弱地笑了笑,剥开自己的衣服,胸口有个不大不小的伤口:“魔鬼差点刺穿了我的心脏。”
她拿出绷带和止痛药给他,特里仰头看着她,沉默片刻,用饱含感情的语气说道:“您真像个天使。”
秦云般缩回手,摸了摸自己起鸡皮疙瘩的胳膊,问他:“你看到凶手长什么样了吗?”
“他戴着面具,我没有看见他的真容,他是个身材高大的男性白人。”特里说了一通没什么重点的话,按着胸口,嘴里不停地祈祷:“他一定是被魔鬼蛊惑了。”
秦云般在一旁静静地观察他。
和特里牧师对视的时候,她并没有刚刚那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她看到的那个黑影,似乎比特里牧师高一些,也并没有他这么消瘦。
米尔斯三下五除二拆除了帐篷,几人上了车,特里上车后略显拥挤,但好在很快就能开出山脉。
没想到原路返回,莫名多了一棵大树连根横倒在来时大路上,米尔斯敲了下方向盘,骂了句脏话:“真是见鬼了。”
特里牧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对他们说道:“周围还有路可以走,这条路更近,我就是看着这张老地图在山里甩掉那个魔鬼的。”
米尔斯听从他的指挥,调转方向盘往另一条岔路开过去。
他们沿着那张地图上的路线,开了二十分钟,周围的景象没有任何接近出口的意思,还是被一片树林包裹着,更恐怖的是,天色越来越黑了,前方的道路也越来越难以看清。
秦云般几次拿出手机查看,都没有信号。
格雷格想要发火,看见特里惨白的脸色,也不好说难听的话,毕竟除了这条路,他们也没别的路可以走了。
不知道凶手有没有追过来,他们不敢停下来在林子里休息,只能不停地在路上兜圈圈。
安静的车内,车里的音乐卡顿了一下,自动跳到了车载电台。流窜而过的电流声打破了寂静。
屏幕上显示,自动搜索成功。
缪丽尔直起身来:“什么意思?这不是没信号吗?”
“是无线电吧……”米尔斯也不确定。
车内一片鸦雀无声,几人的视线都落在车机屏幕上,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秦云般抓紧了身上的外套,盯着前排的广播,里面还没有出声,只能听见周围车身被树枝划过的声音。
过了片刻,里面传出一个声音,机械僵硬,像是合成的。
“Holle, Terry.”
牧师猛地捂住脸,整个人蜷缩下去。
那个凶手一直都在他们旁边,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现在。”那个机械合成的声音继续说道,彬彬有礼:“请你们掉头,开回你们遇到断树的那个路口,把他放下。明天我会让你们离开。”
几个人愣了一下,令他们意外的是,凶手居然并不打算要了他们的命。
米尔斯扭头看了一眼牧师。格雷格已经喊起来:“不可能,你做梦!我们不会把人给你的,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电台那边没有回应,几乎听不到声音。
片刻,那头笑了两声,机械的笑声,一截一截的,在安静的车里荡开,格外诡异。
无线电滋啦一声断开,下一秒,车身猛地一震。
秦云般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甩向一侧。
窗外的景象倾斜着划过去。
——安全带的锁扣勒进她肩膀,车身斜着,左侧贴地,右侧悬空,她整个人半躺着,视角歪得厉害。
耳朵嗡嗡的。
她现在真的非常想回到踏入山脉的前一天,然后打辆车回家,洗完澡,然后躺在床上。
睁开眼,发现刚刚这一切全都是梦。
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眼前还是黑乎乎的。
外面传来争吵声。
“就把他丢下又怎么样?反正他在山里也活了两天了都没被抓到,我们可是真的会死啊。”
“但我们遇到了他,把他丢下车就等于是我们杀了他,你良心过得去吗?”
秦云般简直精疲力尽,好不容易从车里钻出来,看到的就是缪丽尔姐弟在吵架。
而引发争端的特里牧师站在原地,脸色白着。
她蹲在翻倒的车架旁歇了一会儿,玛丽昂过来牵起她:“走吧,云,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息,米尔斯,你带上装备。”
玛丽昂搂着她肩膀,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没事的,我们有这么多人,米尔斯还带了枪。”
米尔斯在附近转了转,意外发现旁边就是他们原来的目的地,希尔斯伯勒山脉唯一一个营地。
白尾鹿营地在靠近山脉中央,原来他们不仅没有原路返回,反而开进了更深处。
玛丽昂拿着特里给的那张地图:“按这地图的方向,不应该会走到这里。”
“可能是天太黑了。”特里牧师解释了一句。
营地里没有人,只有一栋木屋,商店关着门,但有个房子,总比在野外安全。
“晚上我们轮流守夜。”米尔斯转了一圈,看向特里:“你就不用了。”
缪丽尔和格雷格谁也不理谁,背对着背,一个搬水,一个捡柴火。
他们围着木屋安静地收拾,直到缪丽尔提高的声音打破平静:“秦云般呢?”
她猛地回头看向他们几个,目光在营地里扫了一圈,唯独少了一个身影。
“你们刚刚听到她声音了吗?”缪丽尔额头冷汗唰地流了下来。
秦云般这么大一个人,就这样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是凶手吗——几乎想不到除此之外别的可能,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米尔斯提高声音呼喊她的名字,回应他们的只是安静的树林声,只有树枝上的飞鸟一窜而过。
其他人也顾不上置气,打起手电筒在周围搜寻,没有,营地一览无余,除了远处的林子,没有人可以藏身的地方,秦云般又不是那种喜欢恶作剧的人。
缪丽尔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瞪了特里一眼。
几人的身影在眼睛里逐渐变得模糊。
“嘘。”
树影遮蔽下,她的后背撞上男人的胸口,想往前挣,脚刚蹬了一下地面,就被他箍住。
秦云般仰着头,半张脸几乎都被对方手捂住,身体蜷缩在他怀里。
她被捂得快要喘不过气,小幅度地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出声。
“好乖,好乖。”男人的声音低沉,贴在她耳边,气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他手收紧了点,五指扣住她脸颊,虎口卡在她下巴上。
男人的阴影从月光投下,几乎把她整个人罩在里头,秦云般在他怀里颤抖,模糊的月光下只够照亮他脸上那张面具鲜血淋漓的笑脸。
第19章 19 这里没有上
覆盖在她脸上的手松了一点, 秦云般深深吐出一口气。
她头被他勉强掰过来一点,只看见对方脸上被月色照亮的丑陋的面具,面具上画着一张鲜红色的笑脸, 嘴角往上咧到脸颊两边。
秦云般心里咯噔一声, 脸上几乎血色尽褪, 她想让自己别慌,但身体不听使唤。
她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冷静下来,恐惧会让人失去思考的能力。
他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刚才周围明明一个人都没有——她被他扣住肩膀带进深处, 不过十几秒的事, 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的存在,这么恐怖的反应力和速度真的是人类可以拥有的吗?
他可能是制造教堂血案的凶手,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几乎控制不住呼吸, 节奏变得紊乱起来, 战栗从那双扣住她脸的手开始, 一直蹿到她头顶。
“别怕。”对方的声音带着些刻意压出来的沙哑。
怎么可能不害怕, 她肩膀抽了抽,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对方粗壮的大腿贴在她腿上,她能感觉到他炙热的体温, 这个姿势没有让她觉得安全, 身体反而愈发僵硬冰冷。
她闻到一股味道,不是汗味,也不是血腥味,是干净的,有些淡淡的香,像是被他身上的温度蒸出来的气味, 裹在她身上,更让她觉得恶心。
“你刚刚回头,想干什么?”
他既没有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也没有其他举动,反而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凑近了些,声音就落在她耳朵边上。
秦云般干咽了一下,不说话,
他也不动,呼吸很稳,慢悠悠的,像抱着一个枕头,似乎一点不介意她一身黏腻的冷汗,就这样耐心地等着她回答。
两人僵持着,她最终屈服了:“上厕所。”
他突兀地笑了一声。
秦云般闭上眼睛,冰冷黏腻的汗水贴在脸上,脑子却转不动,像塞了团棉花。
他胳膊收紧了一些,片刻后松开她:“去吧。”
她愣了一下。
“但是,”他接着说道:“离那个牧师远一点。”
秦云般没等他说完,挣开手就往外跑,脚底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踉跄着绊了一下,又爬起来跌跌撞撞接着跑。
那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突然开口道:“我一直在看你们,从你们进入希尔斯伯勒的那一刻起。”
她停下来转身看着他,睁圆了黑色的眼睛,恐惧慑住了她的心脏。
他站在树影里,月光只照到半边身子。那张面具上的笑脸浮在暗处。
“记住了。”男人竖起食指贴在古怪的面具上,从鲜血淋漓的笑脸上划下去:“别说多余的话。”
他隐在阴影里,歪了下头,说:“你的选择决定了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秦云般咬了咬嘴唇,几乎咬下一道血痕,“如果我不说,你就会放过我们吗?”
男人倚在树干旁,抱着胳膊,做出思考的模样。
随即轻笑一声:“看我心情吧。”
她拖着虚浮的步子走出丛林,缪丽尔立刻迎上来捧住她的脸:“你去哪了!”
秦云般扶着旁边的树,深呼吸了一口气。
背后的林子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阴冷的目光似乎还贴在她后背上,她手指蜷缩,犹豫片刻:“我去上厕所了。”
“真的吗?你下次记得说一声,我们都急坏了,还以为……”
缪丽尔揉了揉她的脸,忽然顿住:“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
“没事,应该只是太冷了,冷风吹得我眼睛好难受。”秦云般咬着后牙,握住她双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们走吧,不要在这里睡了,现在就走。”
她到现在才开始思考,那个人将她掳走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只是为了和她说这几句话?
米尔斯走过来:“我刚刚回去检查过车的问题,应该是转向机坏了,短时间内没办法开走。营地虽然没开门,但每天应该还有守林人过来巡逻,他们身上应该有卫星电话,只要熬过这一晚就行了。”
玛丽昂过来伸手抹了抹她眼角,和缪丽尔一起把她揽着,说:“没事的,别怕,这样就不冷了。”
看着三个女孩依偎在一起的模样,米尔斯叹了一口气:“我和格雷格晚上守夜,你们好好睡觉吧。”
他故作轻松道:“如果有人敢来,我就给他一枪。”
缪丽尔笑了下。他们大致收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特里牧师或许是出于惭愧连累他们,一直在主动帮忙,忙前忙后地热罐头、烧水,想把他丢下的缪丽尔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特里一直关注着她的状态,还过来安慰她。
秦云般被那人吓得肚子痛,什么也吃不下,想到对方说的话,更泛冷汗,不着痕迹地离他远了一点。
她们打地铺睡在营地的木屋里,米尔斯让特里牧师也跟着她们一起,但他只是跪坐在旁边的角落里,闭着眼低声祷告。
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
安静了没半秒,缪丽尔忍不住和他搭话:“你认识那个凶手吗,为什么他杀了这么多人还要追着你不放啊?”
“缪丽尔!”玛丽昂忍不住制止她。
特里牧师却低声道:“我认识他。”
秦云般原本埋在膝弯里,蜷缩在角落,闻言悄悄抬起头。
牧师握着手里的十字架:“十年前,小何塞教堂还是希尔斯伯勒附近相对热闹的教堂,后来附近越来越多的地方成了富豪的私人士地,交通不便,教堂的人也变少了。”
“那时我负责在忏悔室工作,有一天,一个少年来到这里。”
雕花隔板的另一面,光线从细密的网眼透过来。
衣料窸窣地轻响,然后是一阵很长很长的寂静。
少年说:“我做了一件好事。”
特里看过去,那声音让他抬起头,太年轻了,他听过太多疲惫、昏浊、哽咽的声音,但这个声音不一样,像是清晨走过的路,忽然踩到一片薄霜。
“你看过报纸吗?我对上面登载的连环杀手一直很感兴趣。”那人的声音带着轻笑:“他总在周五晚上出现。酒吧后巷,或者地铁站旁边那条没有路灯的小路。专门挑那些没人等的——流浪汉,站街女,偷渡客。对了,他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后座拆掉了,铺着塑料布。”
“我上周五去找了他,他邀请我上他的车,说要给我找个新住处——他不会再出现了。”他饶有兴味地说:“也不会再有人失踪了。”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廊柱间有鸽子在扑翅,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然后,特里听见自己的声音:“你确实做了一件好事。”
“那么你呢?”
少年反客为主地发问。
优雅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轻,仿若幻听一般:“你……”
特里闭上眼睛,阳光落在他的袖口上,一点一点地移过去。
他手指抓紧自己的袖口,抬起头对好奇的女孩们说道:“他自称是一位杀人狂,我当时没有在意,很多人在神的面前也会说谎,没想到报应很快就降临在了我们的身上,他不信上帝,也无意忏悔,他是疯子,是魔鬼的化身,我不该和你们说太多,这是一种残忍。”
紧接着,他动作幅度极大地捂住自己的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语速飞快:“太可怜了,教堂里简直就是地狱,血,到处都是血,愿上帝使他们的灵魂得到救赎和安息。”
缪丽尔轻嘘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闭上嘴,气氛变得异常沉重。
很快,屋子里就没了别的声音。
秦云般不敢让自己睡着,时不时就掐一下胳膊,用刺痛勉强保持清醒,到了后半夜,脑袋还是忍不住往下沉。
不知道什么时候,木屋外篝火堆轻微的哔啵声似乎消失了。
秦云般身体抽搐了一下,猛然惊醒。
缪丽尔和玛丽昂睡在她身边,但屋里另一边的特里牧师不见了,她脑子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推开窗,门外的篝火堆熄灭了,外头黑漆漆的,门口的两个人也不见踪影。
这下她彻底清醒了,立刻扑过去摇缪丽尔和玛丽昂的肩膀,两个人呼吸平稳,但怎么都醒不过来,这根本不是正常睡着了。
糟了……秦云般咬牙,为什么她没有晕过去,米尔斯和格雷格去哪了?!他们也晕倒了吗?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没有晕倒?
好像只有她……晚上没有吃任何东西。
秦云般身体猛地僵住,她回过头,木屋的门嘎吱一声开了,特里牧师消瘦的身形出现在门外,他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积着一层薄薄的血,上面堆着什么,她不认识,像是内脏。
她无声张口,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你醒了吗?我本来也打算留下你——结伴的男女,我一般会留下女人,就像在教堂里那样。”
秦云般慌乱地从背包底下摸出瑞士军刀,将缪丽尔和玛丽昂护在身后,刀尖冲着他的方向比划。
稍稍一想,她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只是危机和温暖的篝火把他们绑在了一起,短时间很难想到那么多:“你在骗我们,你把他们怎么了?”
“你应该把刀放下,免得伤到你自己。”特里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你表现得更温顺一点就好了,因为我不想把你绑起来,或者掐着你的脖子,那样会破坏你美丽的表情,我从没见过东方人,你是第一个。”
“滚开!”秦云般强装镇定,用力地说道,试图喝退他:“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不做什么。”他眼神从上往下滑:“比起他们,你现在应该更关心你自己。”
胃里一阵翻涌。
她攥着刀的手在抖:“教堂里的人都是你杀的,追杀你的人怎么没弄死你?”
“因为他享受我逃跑时的绝望,就像现在的我看着你一样。”
他说,态度顷刻转变,语气阴冷起来:“这我可没有说假话,我见过他……啊,我已经快忘记那个自称杀过连环杀手的孩子了,警察已经排除了我的嫌疑,主已经放过了我——直到前天晚上,我又在教堂里看到了他。”
他才想起了十年前坐在忏悔室里的那个下午。
少年忏悔完,不,那甚至根本算不上忏悔,便带着笑意反问他。
“那你呢?”
“神父,你觉得人的罪行会一直不被发现吗?”
特里顿了顿:“即便人的罪行不被发现,上帝也会惩罚他。掩盖的事没有不露出来的,隐藏的事没有不被人知道的。”
少年笑着说道:“那么上帝不审判的,我会给他惩罚。”
特里将托盘放在桌子上,一步一步靠近她。
“他错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审判我,更何况是他这样的魔鬼……”
她往后退,背抵上墙,指尖都在颤抖。削水果的小刀没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威胁力,他出手打掉她的刀,金属落在地上,一声脆响。
特里伸出粗糙的双手,想要扼住她的脖子。
恶意明明扑面而来。
牧师却闭上眼睛,脸上浮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伟大的主啊,求你宽恕我的罪过,求你用牛膝草洁净我,我就干净。”
他的声音停了。
他再次睁开眼。
黑暗中,女孩停下了挣扎的动作,莫名安静下来,跪坐在同伴面前,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好像又不在看着他。
是——他背后。
特里回过头。
血顺着锋利的刀口缓缓滴落,从他面前滑过,连续不断,在地板上逐渐汇集成一摊的血泊。
他僵硬地低下头,视线逐渐被红色模糊。
有人站在他身后,脸上是张丑陋的面具,面具上血淋淋的笑脸对着他,仿佛嘲弄。
“你似乎搞错了忏悔的对象。”
那个声音十分遗憾地说道:“这里没有上帝。”
第20章 20 我被狗舔了
遭了一下重击, 牧师的身体往前倾倒,膝盖着地,咚的一声倒下去。
她坐在地上, 身体因为恐惧而轻轻抽搐了一下。
戴着面具的男人踢了一脚牧师瘫倒的身体, 将他踢得翻过去, 又将他踢到墙边,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他们距离很近,秦云般眼皮跳了一下,睫毛跟着抖动。
她低着头, 能看见他的膝盖, 他的鞋,虽然沾了一点泥, 但皮面很软,看起来很昂贵。
男人没动, 也没说话, 就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支着下巴盯她。
秦云般知道他在看她, 那道视线从面具的孔洞里透出来,落在她脸上,缓慢挪动, 像在观察什么。
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你是A.S.K吗?”
半晌, 秦云般吸了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下来。
她不知道这个猜测对不对,但她得赌。如果这个人追杀牧师只是为了自我赋予的法官身份,那么今晚她和缪丽尔她们或许还有活路。
以前她对同事拥护A.S.K.的话不以为然,但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他总比特里好——只要做个好人, 就不必担心被杀,确实没有比这更简单的条件了。
“为什么猜我是A.S.K?”
对方凑近了点,面具下的眼眸在暗处显得很淡,他看着她,还是之前漫不经心的口吻。
秦云般缓缓把脸转开,不敢和他对视。
总不能说她只知道A.S.K.的名字,万一他不是,觉得自己没有人家名气大,不高兴怎么办。
好在他没有追问,突然间伸手,还沾着血的手抚摸上了她的脸。
炙热的手心贴在她脸上,她怔怔地看着他,惊得一下子忘了躲。
她和那张血色笑脸下的眼眸对视,睫毛轻颤,血从他指尖蹭到她脸上,顺着颧骨往下淌。
男人抬起指尖,轻轻绕了绕她落在肩上的头发。
她看不见他的脸,却感觉他好像在笑。
这样没由来的笑意让她迷茫,更让她生出无法预测的恐惧。
“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他笑着问。
秦云般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想要站起来。
没想到腿一使劲,软得跟面条一样,她整个人五体投地扑下去,双手啪的一声撑在地上。
男人没动,还蹲在原地,好像愣了一下。
“……我。”她发出一个音节,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了。
难堪的姿势让她目光再次落在地板上的托盘上,里面的血在慢慢干涸,发黑黏在瓷面上,眼睛发酸,发烫,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卡在喉咙里。
她撑在地上的手指蜷起来,指甲抠进地板的缝隙里。
绝望让她力气尽失,她只能咽回去喉咙里呼之欲出的哭腔。
死去的是她认识的人,这比任何传闻都要真实地发生在她身上。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把牧师半途丢下。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地上的托盘,似乎立刻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他说话了:“他们没死。”
男人走过来,弯下腰,把她整个人捞了起来:“两个小时可处理不完两个成年男人的尸体。”
闻言,秦云般一怔,立即从他怀里挣开,脚刚踩实了地就冲出门外,男人跟在她身后,动作不慌不忙。
米尔斯和格雷格像两具尸体一样直挺挺躺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她冲过去,发现两人的衣服都敞着,腹部覆盖着纱布,急救毯卷成的圆环绕过他们的身体,固定住了腹腔,处理得干净而利落。
她猛地回头,不确定地说道:“是你给他们做了急救吗?”
男人站在她身后,隔着两三步远。
“要感谢我吗?”
“谢谢你,谢谢。”秦云般什么也顾不上了,只要能让他们活着离开这里,怎么样都行:“特里对他们做了什么,他把他们的内脏挖出来了吗?”
“只是切了一点肠管,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但是教堂案里死亡的三对新人和一个摄影师,都被掏空了全身的脏器。”
“怎么会这样,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她简直背后发凉。
男人嗯了一声,用好笑的口吻答道:“做木乃伊。”
他说话意外地通情达理:“你不用去思考他杀人的原因,也不可能理解。大部分连环作案的杀手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空虚,而不是针对某个特定的人。”
秦云般攥紧了袖子,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眼前的人就是A.S.K。
接下来他会怎么做?会不会像传闻中那样……
男人却只是俯身拿起地上的火柴盒,擦亮一根丢进篝火堆里。
他蹲在她旁边,掰过她的脸。
海藻一样的黑色长发贴在她的脸颊上,她唇色依然比平时苍白几分。
“别害怕。”他淡灰色的眼睛在面具背后注视着她:“和你的朋友说个再见吧。”
“什么?”秦云般愣住了。
“只有你见过我。”他说,“难道让你明天去报警吗?”
男人说话声音仍然带着笑意,她根本听不出来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或许是刚刚的对话太自然,她差点忘了眼前的人是比普通杀人魔更恐怖的存在,站在她面前的身高远超六英尺的男人——行凶的牧师都管他叫魔鬼。
她急忙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面具下发出似有若无的轻笑声。
她打了个寒战。
秦云般眼睁睁看着他走进木屋,从瘫倒的特里牧师的西装里翻出一个瓶子,棕色的瓶身,白色的标签。
她猜测这就是放倒米尔斯他们的罪魁祸首。
A.S.K.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次性注射器,拆开包装,把针头扎进瓶口,将里面的液体慢慢抽进针管。
然后把特里牧师的脖子扳过来,将针推进去。
“这个剂量的咪达唑仑会让他睡很久。”
“如果那群废物还没有抓到他。”他轻描淡写地说:“我也可以研究一下木乃伊的做法。”
秦云般不知道他怎么把握这个让对方昏迷而不至死的剂量,不论是急救的手法还是注射的姿势,他看起来都相当专业。
这让她想到了之前钉子手的新闻,据说钉子手在公路上被发现的时候,全身都是伤口,但居然还有一口气,送到医院抢救之后才宣告死亡。
A.S.K.难道是医生吗?
秦云般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在关键时刻被他救下,她几乎快要觉得A.S.K.或许真的是个有原则的人,但他自己似乎不这么觉得,不打算杀了她,也不打算放了她,抓着她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他的手,男人的手臂肌肉密度可怕到像一块石头,她掰了半天,对方不痛不痒,而她已经额头止不住地冒冷汗。
她能感觉到A.S.K.似乎异常兴奋,他手心烫得厉害,贴在她手腕上,那块皮肤像要烧起来。
那种亢奋从手心传过来,就像他不稳定的情绪的具象。
秦云般已经不挣扎了,再挣也是白费力气,她踉踉跄跄跟着他的步伐,他太能走了,完全看不到累的迹象,她再次觉得这人的精力不像人类能拥有的。
她忍不住大喘气,A.S.K.停下脚步,俯下身,伸出手将她抱起来。
秦云般连反抗的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来,只是捂着胸口咳嗽。
简直就像个噩梦。
但天色已经渐亮,梦还没有醒过来。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牧师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一路穿过丛林,她几乎没有看到任何活人,隔几里就能看到指示牌,这里全都是私人领地,想呼救都没有门路。
缓了片刻,她说:“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他不回答,虽然很丢人,她又恳切道:“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也没犯过法,顶多很久之前打过两年黑工……你不是只杀罪犯吗,别忘了自己坚持的原则。”
“坚持什么?”
A.S.K.笑起来:“难道杀死有罪的人会更高尚吗,不,我只是享受这种无聊的傲慢。”
他要高高在上,全知全能,审判一切。
秦云般哽住了,好直白的伪善,她连给他戴高帽都做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在林间看见了另一处木屋,这间木屋外观比营地的更破更旧,但里面居然很整洁,地毯踩上去是软的,看上去有人专门打理过。
会是他平时住的地方吗?
他松手将她放在床上,秦云般立刻把自己缩起来,团成一个球,防备地看着他。A.S.K.思维明显异于常人,比她看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反复无常,更神经质,尤其当他无论说多么恐怖的话,都是那副笑吟吟的语气。
他自顾自说:“这是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秦云般麻木地抱住自己的头,那他现在的心智有成年吗?!
A.S.K.坐在床边,捉住了她蜷缩的小腿,跪在了她面前。
他背对着窗户透进来的那点晨光,只照到他的轮廓——肩膀,手臂,腰线,脸还藏在暗处,只有那张面具上的笑脸浮在阴影里。
他缓缓说道:“我们可以一直待在这里。”
此时此刻,她终于意识到,他为何看上去如此平和而冷静,激烈的杀欲转变成了另一种更加畸形的欲念。
男人俯下身,手落在她肩上,没用力,顺着肩膀摸到手臂。
他嗅觉听觉比常人更敏锐,似有若无的熟悉香气涌入鼻尖,他喉结微微滚动,像只听到摇铃声的狗。
他呼吸重了些,气息不稳,露出些耳熟的音色:“宝宝,你为什么老是看着别人?”
可她此刻害怕得耳朵嗡嗡直响,不敢睁开眼,手垂在身侧,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摸到她手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把她的手指掰开,一根一根从掌心捋平掰直。
男人低头看她的手心,看那几道被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印,泛着红,快要破皮。
他捏着她手举起来,用手指蹭了蹭那几道印子。
很轻,像安抚。
然后她感觉到什么湿热的东西贴了上来。
她浑身一僵,整个脑袋几乎都要炸开了,手臂上寒毛竖起,泛起鸡皮疙瘩。
他居然沿着那几道掐出来的印子舔了一下,就好像什么野兽在舔舐伤口。
她像触电一样甩手,差点甩在他脸上。
令人心惊胆战的沉默后,她感觉到男人起身离开了,门嘎吱一声响,被缓缓关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敢睁开眼。
屋子里空无一人,外面也没有动静。
秦云般搓搓胳膊,立刻跳下来去抠门锁,门闩被她弄下来,门依旧不动,像是从外面被锁住了,窗户也是完全钉住的。
她转回去寻找有没有能破开门窗的东西,打量一圈,木屋里的东西都收拾得很整齐,主人像是有强迫症。
桌面上只有一个花瓶,里面摆了几枝新鲜的白蔷薇,她径直拉开抽屉,发现里面只有几本书,居然还是中文的,什么《本草纲目》《黄帝内经》《妈妈学中医——小儿推拿术》。
什么意思,哪怕有个钳子也好,秦云般真是要崩溃了,这变态还是个中医爱好者。
轻型纸书砸不开锁,她想尝试着像电影那样用身体撞开门,门纹丝不动,肩膀疼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门的余震逐渐平稳下来,她听到门外居然出现了别的声音,秦云般屏住呼吸,贴着墙慢慢挪到门边。
像是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应该不是那个变态,如果是他的话,不会在木屋前犹豫。
她使劲拍了拍门,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能帮我开一下门吗?”
门外静了一瞬。
一个声音响起来,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她愣住了。
“终于找到了。”
施慈安站在门口,漂亮的脸上眉心微微蹙着,写满了担心。
门锁从外面被打开,他跨进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从门边拉进怀里。
秦云般把脸埋进去,心里霎时一松,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服,不管不顾大骂道:“施慈安,我被狗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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