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换个人合作
“让上官晴消失, 我就嫁给你。”
沈宁风依然施施然地笑着,看着荣灿的脸变了色。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
显然,荣灿没料到, 自己千辛万苦藏起来的女人会被沈宁风这么轻易地知道了。他双眉紧蹙, 沈宁风知道, 这下子他总不可能再纠缠自己了吧。
而且沈宁风这个条件提得巧妙,她说是让她“消失”, 但是她怎样才算消失,最终解释权还是握在沈宁风手里,他总不可能把前世的爱妾给杀了吧。
沈宁风一脸的鄙夷, 语气愈加地冰冷,“荣灿,办不到的话,以后就别再纠缠我了,我也不准你纠缠我身边的人。”说罢, 沈宁风转身离去。
“宁风, ”荣灿在身后沉声道,“我会给你宁京最风光的婚礼, 你等着吧。”
“那你可别让我等太久。”沈宁风冷笑一声, 穿上了兜帽出了门。
沈宁风精疲力尽地回家时, 已经是后半夜了。她查看了阿野,他已经没有大碍了, 呼吸平稳。绿君和利锋守在他的身边, 靠着墙在打瞌睡。她让他们回屋去休息,自己则轻轻地坐到了床边。
即使睡着,阿野的眉头也微微皱着,他的长睫毛时不时地一颤, 手指也抓着床单不放,似乎梦中还有什么骇人的东西在紧咬着他。沈宁风定定地看着他英俊的眉眼,回想着他中毒倒下时自己的惊慌,内心悄然滋长了一种疑问——
我真的已经如此在意他了吗?
沈宁风不敢想如果今夜阿野死了,自己会怎样。她只是庆幸,庆幸老天没有让她面对这样坏的结果。
是的,他很重要,宫廷生活才刚刚开始,如果他现在死了,那此前的一番盘算,岂不是白费了?
此念一出,沈宁风不由地厌恶自己——在意他,担心他,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我堂堂峻宁公主,怎的还要找个理由才能承认他的重要性?必是前世荣灿伤自己太深,可崔清泉,毕竟是不一样的人……
沈宁风在床边守了一夜,黎明时分,绿君过来煎药,才发现沈宁风伏在床沿睡着了。绿君捡了一块毯子盖在了她身上,她惊醒。
“绿君……辛苦了。”沈宁风看着眼前的这个丫头忙前忙后,内心愧疚,回宫之后一直忙着自己的事,什么都没来得及教绿君。幸而她聪慧,摸索着做事,因着与沈宁风的亲近,在韶华殿竟成了大宫女般的存在。
“殿下才是劳累,绿君不辛苦。”绿君笑着回她,眼里盛满洁净的光辉。
“阿棱也多亏了你照看。”沈宁风伸手摸了摸绿君的脸蛋,“等我们这里忙过了,我给你找个师父,咱们绿君,以后会是大宁国最厉害的医官的。”
“绿君谢谢殿下的栽培。”绿君笑得温暖,不得不说她是为数不多可以暖沈宁风心的人。
……
几日前,齐铭的居所。
“该死的狗皇帝,竟然敢背刺我!”齐铭手握仁武皇帝的回函,暴怒至极,挥手将桌案上的东西悉数扫落在地。
仁武帝并未在回函里提及任何刺激齐铭的话,恰恰相反,回函说得滴水不漏,是一堆官话的堆叠。
是齐铭安插在宫里的暗探来报,说大宁帝后的和亲人选是峻宁公主。
“想摆脱我,可没那么容易。”齐铭阴鸷地自言自语道。他的白纱覆盖住了他的表情和身形,以往谪仙一般的形象,今日只是白茫茫的混沌一片,令人窒息。
齐铭招了招手,一位暗影便倾身过来。
“去西渺国,就说……”如此这般耳语过后,暗影头子点了几个手下,退下了。
“我要让你看看什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狗皇帝!”
齐铭看了一眼手中几乎捏碎的回函,冷笑一声,对身后的一位随从道:“狗皇不识抬举,我们,也该换个人谈判了。明日你去把成王给我请过来。”
成王是仁武皇帝的亲弟弟,四十多岁,一副富贵闲人的模样。比起热心政事,他更喜欢舞文弄墨,伺弄风月,挂的也是些文教之类的闲职。他对北国太子的邀约留了十二分的心眼,若非齐铭是邀他去五海阁看戏,他定然是不会赴约的。
成王到时,齐铭已经等在了包厢。成王此前也对这个传说中的丑陋太子略有耳闻,又听得近期他确实是在大宁活动,只是一直不见真人。
成王自己就是王公贵族,他很了解王公贵族的秉性。虽然没见过北国太子,但他丑陋的面目未尝不是一种残疾,有残疾的贵族往往都会格外地暴虐难处。当他听到齐铭的邀约时,下意识的反应并不是怕被仁武皇帝误会,而是怕惹上这个难搞的人脱不了手。
他确实脱不了手了。
齐铭简略地自我介绍了,随后便是开门见山地对成王说:
“成王殿下一身本事,韬光养晦了这么些年,也该有所行动了啊?”
齐铭依然白纱遮面,可他给人的感觉,是在面纱下恶劣地笑着看对面人的反应。
“太子殿下慎言。此处人多眼杂,本王不想风言风语传了出去,惹皇兄不悦。”
成王彬彬有礼,语气中却是冷漠。
很明显齐铭并不满意成王的表现,他哼笑了一声,又道:“成王殿下莫不是在等三皇子长大成人……”
成王瞬时变了脸色,他几乎是压着喉咙怒道:“太子殿下,你别太过分!”
齐铭见他的反应,反而悠哉游哉,“哦,这么说来,是我说对了。哈哈哈,成王殿下,你也太好猜了吧……哈哈哈……”
齐铭笑得直不起腰来,面纱随他的笑声抖动着,着实怪异。
“和我合作,我帮你。”齐铭倏地收了笑声,正色道。
“我凭什么信你?!”成王此时头脑也清醒了起来,“你胡言乱语一通,以为我会怕你么?”
“你不用信我会如何支持你,你只需信我会如何毁掉你、你——们——”
齐铭故意拉长着音调,仿佛在玩弄一只猎物。他随手拿起面前的一个小木匣子,“啪”地一声打开了,在成王眼前晃了一晃,又“啪”地一声关上了。
“原来如此,原来你是为了峻宁公主……”成王看见了匣子里的东西,泄了气,喃喃道。
齐铭将匣子放入袖中,语气因自己的筹码收服了对手而激动。他微微躬身回了一个礼,道,“合作愉快,成王殿下。”
因着见了那匣里的东西,成王有些魂不守舍。那东西他可太熟悉了,因为那是他找了八年的东西,那只他丢失了八年的白玉扳指。
区区一个扳指,本来丢了也就丢了,巧就巧在,那上面沾染了薛贵妃那艳红的口脂……刚刚齐铭拿着匣子一闪而过时,他赫然见到了那一抹嫣红。
这事还得回到八年前的那一日。
成王记得那一日风和日丽,花团锦簇,仁武皇帝召了族人和亲近的臣子开百花宴。
薛贵妃在宴席上喝了两杯酒后,便借口要醒醒脑离席,临走之时,对坐在对面的成王暗送秋波。
成王与绝色美人薛贵妃早就暗通款曲,只是二人做得隐秘谨慎,除了薛贵妃的心腹,此事无人知晓。
那一日,他就是在假山后面与薛贵妃卿卿我我,情到浓时,他的手指伸进她的口中,沾染上了那一抹艳色。
十一二岁的沈宁风正是坐不住的时候,她早早地离席,在御花园里和几个侍女抓蝴蝶。跑着跑着,就和侍女跑开了,她跑到了假山下,见到了百无聊赖的侍女银辉。
银辉正是薛贵妃的心腹,她一见有人靠近,便警铃大作。待她看清楚是沈宁风这个丫头片子时,便放下心来,只是急急几步走过去,要让她远离此处。
“银辉姑娘,你在这儿干什么呢?”沈宁风见银辉朝自己走来,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她与薛贵妃宫里的人不怎么说话,看着银辉主动靠近,心里有点儿疑惑。
“哦,公主殿下,贵妃娘娘此前发现假山石壁不稳,她怕落石伤人,便叫奴婢在此处守着,宴席结束后便叫御苑司的公公尽快修复。殿下,您快别过去了,一不小心伤着了奴婢可担待不起……”
沈宁风止了步,正要离去时听得一声娇咛,她以为是猫儿叫声,她惊呼,“啊,有小猫在那边,可别伤着才好。”便好奇地迈步过去。
银辉大声地拉扯阻止她,奈何她铁了心要去救小猫。拉拉扯扯一番后,沈宁风生了气,喊道:“大胆银辉!连本公主都要阻拦,莫非那个猫儿是你偷偷养着的不成?我定告诉父皇,让你受罚!”
银辉哪里还敢大力拉扯她,沈宁风一下子跑到了假山后面,什么也没发现。既没有人,也没有猫。沈宁风佝着身子查看了假山的窟窿洞口,确实没有小猫。
不过,她倒在角落处发现了一枚白玉扳指。她捡起来看了看,扳指上染着香香的膏脂,看起来还值几个钱。她想着定是哪个贵人在此游玩时落下的。
“我的了!”她想也没想,便揣进了衣兜。后来回席时,听得成王的人在找什么东西,她心有猜测但不想让人知道她去了危险的地方,并未吭声。
但其实沈宁风并未将那枚扳指带回自己的屋。后来,她再拿出衣兜里的扳指时,膏脂染了她一手,黏糊糊的,她觉得恶心极了,便随手扔进了御花园的池塘里。这便是后来为什么贵妃偷偷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去沈宁风宫里都没有找到这件证物的原因。
成王以为那个扳指永远也找不到了,没想到今日却在齐铭这儿看见了……
“太子殿下,你的这个小计谋还真是胆大心细、见效奇快啊!”齐铭的随从拍着马屁,佩服自己主子扯谎的能力。
“哼,不做亏心事哪怕鬼敲门?亏得沈宁风总爱事无巨细地碎碎念,什么成王丢了东西啊,贵妃总爱涂的艳红口脂啊,稍一拼凑,不难想到。更何况,我宫中可是有人的,呵呵……”
做个假的糊弄,还能难倒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大胆!你竟
沈宁风终于得了几日清闲。因着荣灿的举动, 皇帝和皇后内心的愧疚缓和了许多,在沈宁风来请安时,双方便能心平气和地说上一些话。
帝后知道荣灿已经求过婚了, 至于沈宁风的回复嘛, 他们也不急一时, 想着等个几天,她肯定是会应下来的, 便也没有催促他们尽快定下来。
只要他们婚讯一宣布,仁武皇帝就会立刻指派康宁公主成为新的和亲公主。康宁公主的母亲地位并不显贵,若康宁做了西渺皇后, 邵贵人自然也会母凭女贵,扬眉吐气一番的。此番一举两得的好事,真是多亏了荣灿的“掺和”。
沈宁风这两日除了去给帝后请安,哪里也没去,就在家里陪着阿野。阿野已经恢复如初, 可沈宁风不放心, 一定要阿野穿得暖和,然后二人依偎在院子里晒太阳。
院子里有一棵花开正盛的垂丝海棠, 粉白娇嫩, 蔚为壮观。沈宁风让人在花树下摆上了一把长椅, 坐在此喝茶看书,最是惬意不过。
沈宁风将鞋脱了, 两只纤纤玉足放在了阿野的腿上。不一会儿, 她的脚就淘气地钻进了阿野搭在膝上的毯子,她嬉笑着,企图用脚趾头去挠他的痒痒。
阿野本还是放松地坐着,霎时他便猛地坐直了身子, 并一把逮住了为非作歹的脚趾头。
“崔清泉,你胆子可真大,竟敢捏本宫的脚趾头?!你轻点啦!”被他猛地拽住,沈宁风生气地嚷嚷道。
阿野红着脸,先是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周围,随后便低声道:“你脚别乱动……”
“哼,怎的?我就乱动,我就乱动!”沈宁风报复似的,又扭了几下脚趾。动作大了她才明白,阿野为什么红着脸了。
“嘻嘻,崔清泉,为啥我的脚动不得啊?”沈宁风着实恶劣,公然挑衅起来。
阿野低着头,手忙脚乱地将她的脚移开去。随后他站了起来,要回屋里去。
“还害羞呢……”沈宁风一把揽上他宽阔的肩膀,几乎是跳上了他的背。她的头凑到了他耳边,继续蛊惑:“你是我丈夫,你怕什么?怎的,怕我光天化日下吃了你?”
沈宁风挂在他的背上并不稳当,他伸出了一只手托住了她,沈宁风双臂搭在他肩上,舒服地闭起了眼睛。
“将我放床上去……”沈宁风娇声命令道。
屁股才落到床上,卓星繁便站在房门大开的门口敲了敲。
“荣灿找你。”卓星繁着实恶劣,此次竟连尊称也没带了。
阿野像是做坏事被抓住了一般,垂了头,默默地退到了一旁。沈宁风很生气,趿着鞋子,顿顿顿地走到卓星繁的跟前,给了他一个暴栗。
“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卓星繁,以后你得喊崔清泉姐夫大人。”沈宁风可懂得以暴制暴,她就专门给他插插刀,免得他忘了自己的身份。
卓星繁将头扭向一旁,心里应该是在诅咒着谁。沈宁风倒痛快了,问道:“荣灿找我做甚?真的来娶我了?”
“谁知道呢……”卓星繁咕哝道,见沈宁风盯着他,他闪了闪眼:“不、不清楚……殿、殿下。”
沈宁风随着卓星繁来到前殿,荣灿果然等着她。今日的荣灿看起来困倦极了,脸颊消瘦,眼眶乌青,与往日神采奕奕的样子相去甚远。
见到了沈宁风,他伸手招了招,展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宁风,过来。”
沈宁风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她是真怕了荣灿。以前她是怕独占欲强的他,现在她是怕痴心不改的他。
“你来做什么?”沈宁风颤着睫毛,忐忑道。
“你提的条件,我做到了。”荣灿怔怔地盯着她的眼睛,让她躲闪不得。
“……”
怎么可能?!她在心里叫道。面上,她只是眉头不可察地扬了一下,现在,优势逆转到自己手上了,“我——”
她的话还未说出口,荣灿便拉上了她的手,道:“我带你去亲眼验证。”
沈宁风就这样被荣灿拽着走出几步,卓星繁想上前来“救”她,被她用眼神挡回去了。她对旁边的利芒勾了勾手,利芒机灵地跟上。
那我就去看看,你究竟是怎样让她“消失”的。沈宁风心里冷笑——可别是以为我没见过上官晴,拿个什么冒牌货来骗我……
荣灿拉着她出了门,进了门前停着的一架马车。两个人沉默无言地坐着,马车驶过了闹市,驶进了一条偏僻的巷道。
“到了。”荣灿扶了她下来后,手还是紧紧地攥着她。沈宁风的手在荣灿粗大的手掌里被捏得生疼,她揪着眉,面上露出一丝不悦。
“利芒,跟着我!”沈宁风下令。她看荣灿的状态不对,生怕他会对她不利,尤其是进这样一个僻静的小院子。
荣灿置若罔闻,看也没看利芒。利芒握着腰间的两柄短刀,胳膊的肌肉绷紧,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利芒的武艺不错,身形尤其地灵活,沈宁风记得他可以赢过卓星繁,对上荣灿,应该也是能咬住几个回合的。
进了院子,沈宁风见到正屋门口守着两个家丁模样的人。二人见荣灿来了,都出声问安:“见过少将军……”
“没有人来过吧?”荣灿问守门人。
“遵少将军的令,一只猫都没放进过。”
荣灿点点头,先一步迈进了门槛,见沈宁风迟疑的样子,他轻轻地拽了一下她的胳膊,眉头一挑,道:“怎么,怕了?”
“有什么好怕的?!”沈宁风不服气,杏眼一瞪,负气似的进了屋,还走在了荣灿前头。这一走不要紧,她一下子就看见面前一个床榻,躺着一个美丽少女,死了一般地脸色苍白得骇人。
“啊……”沈宁风倒吸一口气,差点叫起来,幸好压住了声音。
荣灿此刻才放了她的手,他走到床边,定定地看了两眼少女,转头回来问沈宁风,“你要的结果,满意了?”
他这话说得让人疑心顿起,沈宁风错以为,荣灿带着一股怒气在怨她,怨她让这可怜的孤女走投无路,落得如此这般下场。
“哼!别装了!”沈宁风冷笑一声,大步走到上官晴的床边,一把掀开了被子。上官晴身着一身旧的桃粉薄烟春衫,身形玲珑有致,双手覆于腹部,一副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够了!真够拙劣的!”沈宁风前世就恨她,现在又是这般做戏来愚弄自己,她不禁怒从中来,大力抓住了上官晴的手,企图将她从床上拽起来。
然而刚一碰到她的手,沈宁风的脸便变了色,她猛地扔了,上官晴的手便“砰”地打在床沿,而后垂坠下去。
冰冷的肌肤,僵硬的手指,这哪里是活人的感觉?!
她真的死了?
沈宁风不解,回头看着荣灿。荣灿站在她身后两步远,一脸的波澜不惊,道:“如你所见,她死了。”
怎么可能?
沈宁风不信。她又凑近了上官晴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死人”。
确实是上官晴的脸——清冷、内敛、隐忍,她痴恋荣灿多年,这样的性格真是一点都不奇怪呢。只是她后来一朝得势,就露出了獠牙,加倍的报复尽数使到了沈宁风身上,克扣用度就不说了,后来沈宁风与荣灿都和离了,她还跑到宫中对沈宁风赶尽杀绝,弄瞎了她的眼睛。
真是越想越生气,沈宁风恨不得将眼前这个毫无人气的苍白女子剁了喂狗!前世这对狗男女的所作所为又一幕幕地浮现在了她眼前,她突然疯了一般,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拙劣!真是拙劣啊荣灿!”沈宁风眼神锐利地直视荣灿,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诡计吗?她怎么可能会死?你怎么可能舍得让她死?!你们为我设下这个圈套,真是辛苦了啊!哈哈哈!”
沈宁风笑得前俯后仰,头上的珠玉松动,几缕发丝垂坠下来,亦如真的疯魔了一般。利芒见此,赶紧过来扶住了她。
她一把推开利芒,反而将头上的一支细长的金簪步摇拔下。她如瀑的长发顷刻间落下,平添了一分疯癫美人的蛊惑感。
沈宁风举着簪子,坏笑着,一步一步地逼近荣灿,恶狠狠地说:“荣灿,你敢不敢堵我将这个插进你小情人的心口?!”
沈宁风也不是个傻子,她知道有不止一种秘药可以让人假死,假的毕竟是假的,不管你面上是如何地逼真,闭息、苍白、僵硬、甚至尸斑的出现,那也通通是掩人耳目的伎俩罢了。
荣灿看着张牙舞爪的沈宁风,近乎宠溺地笑了一下,他的一只大手逮住她握着金簪的手,另一只手则将这支锋利的凶器抠了出来,“铛”地一声扔在了地上。
“你……”沈宁风皱着眉仰视着他,话还没说出口,荣灿开口道:“用这个。”说罢,沈宁风的手里多了一柄沉甸甸的匕首,锋利的白刃闪着寒光,稍不小心就会割断皮肉。
沈宁风发恨似的握紧了匕首,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可她迟迟无法走近床边,将这把利刃捅进床上那个女人的心脏。
见她这个踟蹰的样子,荣灿从她手里夺过了匕首,紧握着朝床边走去。沈宁风一惊,紧紧地跟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真的死了.
沈宁风紧紧地盯着荣灿的一举一动, 他会刺下去吗?
荣灿回过头来,邪魅一笑,毫不犹疑地将匕首刺进了上官晴的胸口, 他眉头微锁, 甚至还转了一下把手。一丝丝红染上了刀刃, 除此之外,并无血液喷溅。
刀入躯体的那声微弱的声音沈宁风听得真切, 血迹她也看到了,迟滞淤塞,一看就知道人已经死了一阵子了。
“嗞”地一声, 荣灿将匕首拔了出来。匕首染上了几丝暗红的血迹,看起来更锋利了。他将匕首又递回给她,问道:“要亲自试试吗?”
沈宁风呆住,嘴里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她手一松,匕首掉在了地上。她呆呆地走到床边, 伸手去摸上官晴身上的那个创口。
一丝黏腻腥气的血迹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真实。上官晴安详地闭着眼睛, 已然香消玉殒了。
荣灿躬身捡起匕首,用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掉了血迹, 然后插回了带在身上的刀鞘。他走到沈宁风的跟前, 高大的身躯颇具压迫感。
他对伏在床沿的沈宁风道:“如何?这下你信了吧?”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沈宁风愤恨地仰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心里发寒,他竟比自己知道的还要冷血!
“你该不会反悔了吧, 沈宁风?”荣灿欺身而下, 紧紧地盯着沈宁风的栗色眼眸。他的眼睛像鹰一样深沉又阴鸷,是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然。
“你要的条件,我已经做到了。现在该是你实践承诺的时候了。”荣灿的手指抚上了沈宁风的脸,她能感受到他皮肤的粗糙, 让她很不适。
“她不是你的相好吗?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杀了她?!”沈宁风颤抖着嘴唇,问道。
“相好?呵呵……街上的流言不要乱听。好了,宁风,我发誓我此生只你一人。”荣灿脸色缓和了下来,温柔有加,伸手过来,要将沈宁风拉起来。
沈宁风倔强地一侧身,脸色依然冷着——我信你的鬼话,我活该下地狱!
“好了好了,”荣灿当她赌气,好声好气地哄起她来,“我跟上官晴真的没什么,真的!何况现在她已经死了,宁风,宁宁,你总不会跟一个死人置气吧?”
“你怎么可以把一个人的死说得这样轻飘飘的?!”
此时的沈宁风,与其说是畏惧荣灿的冷血,不如说是愤怒他如此草菅人命,对一个孤女,一个爱慕他至深的人!
“宁风,你冤枉我了。”荣灿总算明白了沈宁风没有来的愤怒,他惨淡地笑了一下,对守门的人招了招手,道:“去把上官姑娘的丫鬟叫过来。”
不一会儿,两个十七八岁,衣着朴素的丫鬟便被领到了荣灿的跟前。丫鬟们都是憔悴得不成样子,眼睛哭得红肿,一见到荣灿,便哭着跪下,“少将军,上官姑娘就这样没了,看在她对您痴心一片的份上,少将军,您要为她做主啊!”
“好好好,你们先别哭了。你们仔细说说吧,你们家姑娘是怎么没的?”荣灿似乎对女子的哭泣很没有耐心,语气冷淡地说。
两个丫鬟互相对看了一眼,又见沈宁风趴在上官晴的床边,便面露一丝难色。她们猜到眼前的女子就是峻宁公主,生怕自己言多必失,哪敢惹上这样显贵的人?
“尽管说,峻宁公主殿下要听实话。”荣灿似乎看穿了她们的心思,鼓励道。
一个丫鬟便开了口,“上官姑娘她一直心悦少将军,这里的人都是知道的。那一日,她听说少将军想要娶峻宁公主,进了宫去见陛下。姑娘那日便失魂落魄的,后来,姑娘……姑娘去了平关侯府想要见少将军,可等了许久也没见上。她回家后,就以泪洗面……”
这丫鬟说着说着,就拿着眼睛瞅荣灿,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沈宁风问道。
“后来……后来姑娘就叫我去送了一封信到平关侯府,但是她等了两天,也没等到少将军来。本来上官姑娘平日里就焦虑过甚,在服用一些安神散。那一日她定是万念俱灰,就将剩下的安神散尽数服下了,等我们发现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我们……我们十万火急地去找了少将军,后来,后来的事少将军您就知道了……”
沈宁风看向荣灿,示意他说完后面的事。
荣灿开口:“我得知她想不开,立刻就赶过来了,可惜……为时已晚……”
沈宁风站起身来,走到了跪着的丫鬟身旁,她对那个并未开口的丫鬟问道:“你来说,后来的事是怎样的?”
峻宁公主高高在上,语气威严,容不得人三思。那个丫鬟颤着声音,接着先前那个丫鬟的话继续说道:
“我们发现姑娘的时候,她尚有一丝神智,她口中念着少将军的名字,泪流满面。小灵去找了少将军,而我一直守在姑娘身旁。我托邻居去请了临近的大夫,大夫给姑娘催了吐,说能不能回转,只能听天由命。半个时辰后,小灵带着少将军来了,少将军还带了一位名医,而后他们便进屋医治姑娘,我们就在屋外等,两个时辰后,那位名医出来宣布姑娘已经无力回天,我们听了,都为姑娘惋惜不值……姑娘大好的年华,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
这个丫鬟条理清晰,把那一日发生的事说得清清楚楚。荣灿如释重负,迎向沈宁风,急忙说道:“看吧宁风,我跟她的死真的没有……直接的关系。”
“巧了么不是?”沈宁风揶揄道。上官晴为爱做傻事她信,那两个时辰荣灿在全力救治她,她可就持怀疑态度了。
荣灿见沈宁风态度软了下来,心情也愉悦不少。他对两个丫鬟说道:“小灵,小巧,你们放心吧,我会给上官姑娘厚葬的。她的哥哥曾是我的部下,托我全力照顾她,我辜负所托,我已经说服了我家老爷子,让他认了上官姑娘作义女,她便是我的妹妹,以后清明中元,过年过节,我不会忘了这个妹妹的。念在你们一片忠心,你们便去平关侯府做事吧。”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得了恩典,心里却总像堵着什么似的,她们磕头谢了恩便退下了。自始至终,她们都没见到上官晴的遗体,更别说遗体上突然出现的一个刀口。
沈宁风见荣灿对上官晴的态度如此敷衍,又从丫鬟口中听得这个“绝情”的故事,心里疑惑极了,问道:“她真不是你的相好?”
荣灿双手捧着她的肩,无所畏惧地直视她的眼睛,回道:“绝无可能!从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可是……”沈宁风欲言又止。她想不通,这不合理。前世荣灿与上官晴如胶似漆,今世怎么可能毫无牵扯?
荣灿拥住了她,拍着她的头,轻声道:“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现在,没有谁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婚礼?”他蹭了蹭她的头发,在她耳边留下了一个吻。随后他抬起脸来,眼神明亮地看着她,期待地等一个答复。
“等……等她的葬礼办完了罢。”此刻的沈宁风,脑子里想的全是如何脱身的事,她只能先如此拖延一下时间。
“好。”荣灿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那我五日后去韶华殿宣旨,等我。”
……
沈宁风失魂落魄地回到韶华殿时,韶华殿吵吵嚷嚷,好不热闹。果不其然,又是冷青松在院子里大声地说着什么,引得众仆人一直惊呼。
冷青松总是如此地有精气神,在这森严的东宫格格不入。奈何太子是她的拥趸,其他人便也奈何不得这个举止不拘的太子妃。
众人见沈宁风状态糟糕,声量便降了下来。冷青松探头一看,略带雀跃:“宁宁,你是怎么了啊?你看,你前几日让沈凌阳给你找的人,我帮你找到了!”
冷青松指着的,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二十六七的年岁,一身朴素的白衣,拿着一柄折扇,向沈宁风微微颔首行礼。
“这位是屈沛屈太医,是太医署最年轻的医官,医术精湛,脾气好又没架子,最适合教你的绿君,宁宁瞧瞧,合不合眼缘?”
沈宁风僵硬着回了一个微笑,扫了一圈人群,并未见到阿野。她现在是又饿又累,便径直走向屋内,叫丫鬟给拿点东西来吃。
人群察言观色,便散了。屈太医也默默地收起了刚刚炫技的银针,朝太子妃行了一个礼,就要离去。
绿君满眼的崇拜,轻轻地拉拉了屈沛的衣袖,问道:“那师父何时来教我?”
屈沛扬了扬眉头,溢出一个微笑,他伸出一个指头轻轻点了点绿君的额头,“别急,学医这事,一旦开始那就是十年八年不得松懈的事了,你好好享受下最后的轻松时日吧。我回去制个章程,好了通知你!”
冷青松目送着屈沛离开,随后她便过来寻沈宁风,见她正在阿野的伺候下用餐。阿野用筷子给了菜,放在一旁给她凉着。
冷青松靠在门上,开口道:“宁宁这是去见了荣灿?坏消息?”
沈宁风苦笑了一下,回道:“何时见他是好消息来的?我现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冷青松立刻走了几步进屋来挨着她坐下。她握住沈宁风的手,揉了揉,拍了拍,安慰道:“宁宁,车到山前必有路,要我说,管他什么荣灿龙蛋,晚了就是晚了。我可是坚定地站阿野妹夫,是吧,阿野!”
说罢冷青松朝阿野调皮地眨了下眼,又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心口,朝他比了一个“坚定同盟”的手势。
阿野被她逗笑,心里暖暖的。冷青松实在是给了阿野太多的安慰,一想到此,阿野就莫名地觉得她亲近。
“可是,荣灿那边,他有圣旨,定是个大麻烦。”沈宁风抬眼看着阿野和冷青松,愁眉不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你欺负
“可是, 荣灿那边,他有圣旨,定是个大麻烦。”沈宁风抬眼看着阿野和冷青松, 愁眉不展。
冷青松听得, 瞬时严肃下来, 抚着下巴在屋里踱来踱去,一边用低得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嘟囔道:“不能掺和, 不能掺和,掺和拐了就完了……”
阿野抓住沈宁风握成拳头的手,诚挚又急切, “小风,我能怎样帮你吗?”
沈宁风抽出手来,笑得轻佻,摸了一把他的脸,问道:“你愿意做我的一把刀吗?”
“怎么做?”蹲着的阿野抬起脸来, 问道。
沈宁风似乎有被安慰道, 开怀地笑了两声,“逗你玩儿的呢?你呀, 好好地待着就是帮我了。”
“对, 没错!你就好好地呆着!”冷青松此时也是回过头来, 眼神坚定地看着阿野,附和道。
似乎逗了逗阿野让沈宁风的愁云消散了许多, 她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 伸手指向虚空,“荣灿啊还真是个大麻烦,谁帮我解决了我都想以身相许了——他娘的,今日不想这糟心事儿了!”
她又懒洋洋地偏过头来, 对阿野说,“崔清泉,要是我和荣灿成亲了,你也是我的原配,放心吧,他永远是做小的那个,越不过你去。”
冷青松听得,竟“噗呲”地笑出了声,玩笑道:“宁宁你呀,有这份心气,你会迈过这道坎的。哪里有用得着我的,你别跟我客气哟。”
她终于觉得自己在场实在是没什么作用,就说告辞了。
走到门边,冷青松又折返回来,她悄悄地凑到沈宁风的耳边,“那个屈沛屈太医,你放心地用,他是我的人,也是太傅的学生,保管可靠的。嗯,你回来还没见过太傅大人吧,改日我俩一起去看看他?”
“太傅大人我已经见过了,他似乎……不太好?”沈宁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探寻般地问道。
“哦,哈哈……是呀……年纪大了嘛……”冷青松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如此回道。
冷青松走后,屋里就剩下了沈宁风和阿野两个人。沈宁风刚刚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阿野自己的计划。
“阿野,你把门关上。”沈宁风吩咐,随后走向床榻。“过来坐下,我有事给你说。”她拍了拍床榻,像以往很多时候那样。
以前她总是这样调戏他,只是今日气氛沉重,谁也没有心情打情骂俏。
“阿野,你要明白,和荣灿成婚的事,非我所愿。”沈宁风拉住了阿野的手,真情实意地说着。
虽然她贵为公主,不必向他解释一切。可沈宁风总觉得自己亏欠他良多,在乡下时他又是真心地对待自己,将心比心,她不想让他太难过。
“嗯。”阿野低着头,闷声道。
她曾说过永远也不要动摇,可现在,她似乎先动摇了。
他本无立场在这里为这些事心碎,可一日日的相处,让他滋生了不该有的贪恋。他不在乎什么锦绣荣华,什么虚头巴脑的头衔名分,他只想要和小风在一起,想要每天都看到她的脸,想要她笑的时候能看见他,哭的时候也能看见他。
他想要抓紧那双手,正如当时他们成亲时的祝词那般,抓住不放,直至“一年又一年,黑发变雪山”。
他想过无数遍小风不要他了他该如何,今夜,他又想了一次。他是没有权力的人,也不是生来就能去抢去夺的性子,被人厌弃后,他恐怕只有找个无人的角落默默伤心罢。就那样一遍一遍地回刍生命里的美好,孤独终老。
人生,似乎也没那么难过嘛。
“嗯,你放心,小风,我会听你的……”阿野此刻的脑袋嗡嗡地,他必须得说得比平日更大声才能听得到自己的声音。
“最近可能会发生很多事,如果……”她捏了捏他粗糙的大手,“如果……我让你走,你要知道,这是为了保护你……”
“嗯。”
他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他知道,走了,便再也无法再回到她身边了。他眼底泛上一丝酸楚,一滴泪落在了手背上,他若无其事地抹去了,生怕被她看见。他怕她觉得自己软弱,毕竟,她自己就平静得不起一丝涟漪,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做过无数八回的事。
她会伤心吗?即使是送走一条养了半年的猫狗,日日夜夜如此相处过,也该有一丝伤感吧?
阿野抬头,撞上了沈宁风平静地目光。他空洞地笑了一下,只是勉强拉扯起嘴角,“小风……你会……你要……好好的。”
沈宁风不知自己的一番话让阿野在脑海里演完了一出抛弃糟糠之夫的戏码。她见阿野面色凝重,便大力地一拍他的肩膀,很有信心地说,“放心吧,荣灿我是不会真的嫁给他的!”
“可是,他有圣旨,你又和他达成了允诺……”
“允诺的事自然是要做,只是——”沈宁风狡黠地一笑,“看他有没有命消受了。”
阿野眉头一跳,“你,要杀他?”
“对。”
阿野只杀过野兽,他没想到沈宁风说起“杀人”这种事,竟是如此云淡风轻。荣灿可不是普通人,他是平关侯府的嫡长子,是忠君为国、军功赫赫的少年将军。她怎么可能能够轻易地解决掉他?
沈宁风看出了阿野的忧虑,她干脆盘腿坐上了床榻,伸着脖子,从下往上地看进了阿野的黑眼眸,“他有圣旨,我何尝没有圣旨?”
疑惑涌上黑眼睛,他的眉头微皱——不懂,宫里的事真是太复杂了。
“傻瓜!”沈宁风大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手指无意间抚过了他坚硬的臂膀肌肉,“嗯——”沈宁风的思路被岔开,不自觉地捏了一把他肌肉。
“想咬上一口!”捏着捏着,沈宁风还真的凑过来,想磨磨自己的狗牙。
“什么圣旨?”阿野没想到沈宁风在这样的关头都能被勾了魂,一把挡住了她垂涎的狗嘴,认真地问道。
“哦,对。”沈宁风假正经地坐直了身子,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那个西渺国的和亲圣旨啊,我杀了他,被发配去西渺和亲呗,反正肯定不会进大牢的。”
“这算个什么办法啊?”阿野皱着眉头,不知道这个主意与嫁给荣灿比,哪个更糟糕。
沈宁风默默地移到了阿野的身边,两只胳膊偷偷地攀上了阿野的膀子。她像一只小猫抱着一条大鱼般,不仅两只手绕得像藤蔓,还拿着脸去蹭他的肌肤。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哪里还管阿野在真切地为她忧虑。
“嗯,舒服……舒服极了……”干燥的皮肤带着一股阳光的气息,凹凸有致的肌群扫过她的脸颊,她感到了一股野生的生命力——蓬勃却温柔。荣灿也很健壮,但他是捉摸不定的,甚至是让人恐惧的。
这便是阿野的特别之处——和他在一起,是安宁,是滋养,是餍足。说句不恰当的话,他的温柔像是母亲那般。母亲不是最强大的人,但是母亲总是让人心安。
第一次,阿野抹掉了沈宁风调皮捣蛋的手,又将她像只小鸡似的提溜了起来,让她坐端正。
“说正事,怎么还玩儿上了?”阿野皱着眉头,瞪着她,看样子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你敢凶我,崔清泉?!你、你几个脑袋?!”沈宁风像受了侮辱般,她柳眉倒竖,张牙舞爪,只得耍着公主威风来挽回一点颜面。
“三头六臂!”说着,阿野一个熊抱,将她乱动的胳膊禁锢住。沈宁风像饺子馅一般被阿野包裹住,小小的一团,动也动不得,只得扭着头盯着他,气呼呼的。
“什么西渺和亲,然后呢,你的后手是什么?”阿野见她终于被控制住,转回了正题。
“就和亲呗,做西渺皇后!生他十个八个皇子,千秋万代!”沈宁风鼓着鱼一般的眼睛,大声地说。
“骗我。那不许去。”
和荣灿成婚至少还是在宁京,他还能远远地看上她一眼。西渺,那是千里万里走不到的地方,隔着的何止是天堑。
“我就去,你要怎样?”沈宁风还就不服了,翘着嘴挑衅道。
“你欺负我……”阿野的黑眼睛一闪,似乎就要有泪滚落下来。
“哎,你……你又装?!你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了?”沈宁风挣出一只手出来,啪啪地打在了阿野的身上。阿野裹了裹手臂,似乎还有些享受。
“你管我?你好久好久没教我念书了,剥夺你先生的头衔,你管不着!”阿野立刻变了脸,扬了扬眉头,似有点小骄傲。
沈宁风无语。自从进了宫,她都已经分辨不出来阿野是真的单纯还是装的。他有时候就会给她一点“惊喜”,让她嘀咕一下这个崔清泉,什么时候生出了这些心机?
"不过,说正经的,"沈宁风言归正传,说起了自己的打算,“西渺和亲我也不会去和亲的,我有秘报,和亲路上有事发生,我想,趁机来个——”
她眼睛骨碌碌转了转,朝阿野耳语道:“金蝉脱壳!然后咱们就双宿双飞,谁也找不到咱们了!”
她的胳膊肘怼了怼阿野的肋,眨着眼睛,用眼神询问着他对这个大胆聪明的计谋的看法。
“这不就是那时候你去崔家村的路数?”阿野将信将疑,觉得此事不可能有沈宁风说的那样轻而易举。
“对啊!一模一样的,刺杀、逃跑,我有经验的,别担心!你跟着我做就行。”沈宁风拍了拍依然搂着自己的大壮胳膊,一点儿也不担心。
“小风,”阿野的手抚上了沈宁风的脸,头凑近了她的脑袋,眷恋万分:“一定不要有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做点好玩的
“小风, ”阿野的手抚上了沈宁风的脸,头凑近了她的脑袋,眷恋万分:“一定不要有事……”
“不会有事的, 我有利锋利芒、卓氏姐弟, 给我送亲的兵士也会是精兵强将, 我会让利锋他们亲自给挑一队最可靠的属下,然后我再找我母后那边, 借调一队暗影……你可知道,这样的兵力,可不是一般公主护驾级别了, 就是我母后出行,也要逊色许多,你不懂宫里的事,你信我就是。”
很显然沈宁风已经从头到尾想好了退路,不然她不可能这样胸有成竹。
阿野终于松了抱着她的臂膀, 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眼里落下星光。
沈宁风仰着头看着,恣意地享受着爱人的注视。她满脸骄傲, 皱着鼻子咕噜:“崔清泉, 你是我的箭神, 你到时可得寸步不离地守护我……”
“遵命,公主殿下!”阿野笑得少年意气溢出胸膛, 为着自己于她而言无可取代的意义。
“好啦, 正事说完了,咱们来做点好玩的事儿——吧——”沈宁风在榻上换了个姿势,半躺着,撑着头, 坏笑着看着阿野。
“好玩的事儿是吧?”阿野欺身压过来,咬着她的耳朵问道。
沈宁风被他的举动弄得咯咯发笑,她的手臂支撑不住,头倾倒到了床上。她将脸藏在被褥里头,双手双脚兴奋得似游泳般乱动。
十二分的小女儿姿态!
阿野会心一笑,双手掐住了她的腰肢。她闷叫一声,抬起脸来喊道:“崔清泉,你可别太过分!啊——”
阿野也笑得开怀,他笑盈盈地拿着他的两只大手在她的腰间似推拿般地按了一按。沈宁风又舒服又怕痒,一边发出喟叹一边叫着赶紧停下来,不一会儿,便没了力,只是瘫软在床上咯咯地笑着。
“要死,崔清泉,你会不会按背的,谁让你这样按……哎哟,我的肚子……”沈宁风有气无力地提起拳头打他,毫不意外,她的粉拳被他的大手给裹了个严严实实。
“小鸡崽一样,”阿野一只手握着她的拳头,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小胳膊,“箭也不练了,哪里有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先生?”
话是这样说着,他却翻转了手掌,指背轻轻地抚过她手臂的肌肤。他抚得轻柔细致,仿佛是在触摸最精美的瓷器,充满了爱慕与怜惜。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沈宁风感到了蚯蚓爬过皮肤般的酥麻感,所经之处,细细的寒毛倏地挺立,她倒吸一口气,鸡皮疙瘩从手臂蔓延到了后背。
手指过后,便是吻。他的唇比手指更加地温暖润泽,似一片暖洋洋的羽毛,轻轻地刮过凝脂。温暖的气息堪比三月的春雨,来得温柔绵长,所经之处,万物融化,花开荼蘼。
沈宁风一把揽住了他的脖子,寻到了他的唇,攀扯撕咬起来。
阿野想到刚刚那股因即将被抛弃而生出的苦楚,终于全数地释放自己。他吻她,吻得又狠又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她被他欺到了墙角,躲无可躲,献祭出了她引以为豪的雪颈,继而是肩膀,一寸一寸,尽数失守……
……
昨夜睡得匆忙,好多事情还没安排好沈宁风就被阿野给勾了魂,等她尽兴玩闹够了后,已经接近深夜。沈宁风本想坐起来再完善一下计划的,阿野将被子一拽,盖住了她,叫她有什么事明早醒了再说。
今晨醒来,沈宁风才想起,昨夜的春宵一刻竟没人来打扰,着实是怪事。
她对来梳妆的丫鬟问道:“卓护卫呢?怎么今日没见他的影子?”
丫鬟回:“卓护卫昨日傍晚和然姑娘一起出门去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好像一夜没回来呢。丫鬟们今早还在说着这事……”
卓星繁年轻又长得好看,随时都有丫鬟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奈何他的性子着实不太讨人喜欢,所以大家都只是远观着,胆子大一点的丫头喜欢去他跟前晃一晃,敢和他说话的人却寥寥无几。他的一张臭脸对她们可从来没个好脸色的。
“哼,小子,出门都不给主子禀报了,看他回来我不好好罚他。”沈宁风看着镜子里自己被滋养得白白嫩嫩的脸蛋儿,心里并没有气。卓氏姐弟在名义上是皇后的人,她猜测他们可能只是去皇后那边了。
一整个上午,沈宁风都哼着歌儿陪着阿明和绿君写字。沈宁风托沈凌阳给御学堂打招呼了,那边却回说阿明年纪大,基础差,和同龄的皇家子弟一同学习恐怕是跟不上的,建议不如先在公主府上找个先生,基础补上来了再入御学堂。
沈宁风想了想觉得也行,毕竟阿明是乡下来的,性格又羞赧,不说学问上跟不跟得不上,沈宁风也怕他被那些贵公子们欺负了去。只是皇宫里推荐了几个教书夫子,沈宁风总也是不满意。她现在做什么都疑心很重,生怕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安插了暗线在自己的身边。
于是这件事就拖了起来。阿野求知若渴,他尚能自学,遇到不懂的要么是问沈宁风,要么是去问冷青松。阿明和绿君便在阿野的指导下学一些简单的东西。
沈宁风计划着将蒋佺从崔家村喊过来,只是一想着自己眼前还有一大串的困难,实在是无暇顾及。不过她也修书了一封给蒋先生,叫他现在就开始物色能够接手村里峻宁堂的先生人选,言里言外暗示着他可能随时会被召唤入京。
阿野早膳之后,便说要去还书,带着利锋去了冷青松处。阿野在屋内喝完了一盏茶,又等了许久,冷青松才略带怒容地过来,嘴里嘟囔道:“这事儿有这样难吗?都是些没用的。”
阿野怔了一怔,毕竟他见过的太子妃一直都是爽朗活泼的。他看了一眼利锋,利锋只是微笑着歪了一下头,一种“你是主子,你自己去交际”的意味。
阿野郑重地行了礼:“太子妃殿下,我、我此次过来是归还上次借阅的书籍,嗯,书很好看,谢谢您的慷慨。”阿野说得小心翼翼,想赶紧还完就走。
“啊,阿野妹夫。你喜欢看,随时过来借就是,不用亲自跟我汇报的。”冷青松一下子收敛了怒容,又是一派温和亲近的样子。
她见阿野拘谨,迈近了一步,歪着头打量他。她忽地笑了一下,道:“被我吓到了啊,阿野妹夫?”
只是还未等他回复,她便一跺脚,气呼呼地嚷道:“叫我如何不生气?烟灰掉到我的金丝礼服,烫了个小洞而已,我叫她们去修复修复,她们说什么,这衣服做工复杂精细,修不了,不能要了,得做新的。我的天,做一件新的金丝袍服得花费多少民脂民膏?她们却拿什么皇家脸面来压我,我怎么会不生气?”
阿野得知了来龙去脉,内心生起一股敬佩,拱手道:“没想到殿下如此勤俭,身居高位又不忘人民疾苦,阿野实在是佩服。”
“嗨呀,这算啥,毕竟我也是来自平民。”冷青松一挥手,豪爽极了。
“阿野斗胆,不知可否看一看殿下损坏的袍服,我自持有一些手艺,或许能够修复也未尝可知。”
“那真是太好了。来人,去取我的瑞锦朝仪服来!”冷青松吩咐了仆人去办。二人等着的时候,冷青松注意到了阿野身后的利锋。她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专门保护阿野的人?叫什么?”
“回禀殿下,在下利锋,阿野大人的贴身护卫。”
“嗯……”冷青松一手撑着下巴,转着眼珠子,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想了一会儿,她放弃,只是点点头:“嗯,好好干!”
冷青松的丫鬟将她的礼服端了过来放在了桌上,冷青松拈起那个小洞,问阿野:“阿野,你看看,能补吗?”
阿野拿过来仔仔细细地瞧了,金银线交错织在绵密无比的丝锦之下,暗纹像蚯蚓爬过的痕迹,只在撞上光亮时熠熠生辉。图案是寻常的花鸟瑞兽,只是做得精细,又有金银丝线叠加,确实难补。幸好这个小洞不大,只有孩童的小指甲盖般大小。
阿野对着光看清了金银线的走向,点点头,道:“我可以试一试。”
“死马当活马医了,那就谢谢阿野啦!”冷青松拍拍阿野的肩,满面春风。她叫丫鬟去取了材料,随着阿野送去韶华殿。
阿野回来饭也顾不上吃,埋头理起了那一把金丝。沈宁风好奇地在旁边瞧着,她在崔家村见过他巧妙的编织手艺。上次阿野飞快地给她做好了面纱斗笠,她一直将信将疑呢。
阿野灵活的指头捋出了残缺的线脚,用针轻轻地挑起,置于指腹。他一摸线脚,便明白为何绣娘云集的皇宫不愿意修补这衣裳了,是那断裂的金线着实难驯,稍不小心便会让整片暗纹坍塌失形。
阿野取出一枚小针,先是沿着原有纹路,细细地固了基底,随后便捻出金丝,喂入丝芯,针入丝锦,如水落大海,遁于无形。他时不时地转动线身,寻找光影流转的角度。半个多时辰后,那一个小小的孔洞竟一点也看不出破绽来。
“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阿野郎君!金手指啊!”沈宁风一把抓过阿野的手,摸着他骨节分明的指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沈宁风卖乖,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道:“金手指还没吃饭呢,那这顿就让你的媳妇来伺候你吧”
二人正缠缠绵绵打闹着,突然听得哪个丫鬟的惊呼:“天哪,快来人呐,卓护卫他……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今儿猫儿吃
二人正缠缠绵绵打闹着, 突然听得哪个丫鬟的惊呼:“天哪,快来人呐,卓护卫他……他……”
跌跌撞撞的声音传进院子, 一个年长的声音训斥道:“大喊大叫做甚?你当是什么地方?”
沈宁风感觉不对, 猛地起身去看。
卓星繁浑身是血地出现在院门口, 他看见了沈宁风,只一瞬, 他便身子一歪,按着胸口倒了下去。
沈宁风顾不得双手还沾着食物的油污,撩住裙角冲了过去。阿野见了, 也跟着来到了院里。
丫鬟们围作了一团,七嘴八舌。有一个胆子大的丫鬟拍了拍他的脸,又扒拉了他的眼睛,对沈宁风道:“殿下,他晕过去了。”
沈宁风蹲到卓星繁的身边, 无法相信自己眼前所见。他浑身散发着血腥味, 黑色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湿答答的在地上拖出模糊糊的影子。
他秀美的脸庞上也溅上了鲜血, 胡乱擦拭过后又溅上了发黑凝固的血点子。
沈宁风撕开他的衣服, 胸口一道刀伤从锁骨绵延至腋下。最深处伤口几近见骨, 皮肉外翻,血肉模糊。
“快!快传太医!去找屈沛屈太医!”沈宁风慌忙地命令道。
利芒领命, 飞快地跑去了。
阿野、利锋、外加徐总管与几个丫鬟合力将卓星繁抬到了床上。他的衣物被脱去, 绿君打来了一盆热水,阿野接过去,为他擦洗去满身的血污。
屈沛过来了,领着绿君给卓星繁处理伤口。
“徐总管, 去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沈宁风垂首坐在一旁,手背扶额,压抑着怒气。阿野站在她的身后,轻轻地按了按她的肩,他不言语,惟有默默地为她担心。
屈沛很快地处理好了伤口,他详细地汇报了伤情,一个字——不容乐观。
卓星繁仍然处于昏睡之中,他的上半身被层层叠叠地缠了纱布,以往好看的薄肌已然不见丘壑,只有点点丝丝淡淡的血迹在这好看的青年身上惹人垂怜。
“卓星然呢,通知她了吗?”沈宁风问道身边的一个丫鬟。
“回禀殿下,然姑娘昨日出门后未归,应是不知的。”
“星然……星然……星然!!”昏睡中的卓星繁先是喃喃着卓星然的名字,而后忽地惊醒,大叫一声,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床畔的屈沛一惊,正要去伸手扶他,卓星繁却摇摇摆摆地站起了身。显然他的伤口已经裂开,丝丝血迹如绽开的樱花,深深浅浅地晕染出纱布。
卓星繁按着胸口,只是迈了一步,便跌落在地。
“星然死了。”他咳着血,眼里似乎也快要流出血来,目眦欲裂,跪坐在地。
屈沛和绿君赶紧将他拽上床去。他的伤口,看样子又要重新处理。
“死了?”沈宁风倒吸了一口气,记忆涌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沈宁风一直隐隐地知道前世的大事件还在悄悄地按着某种轨迹进行着。可她没想到的是,那些事件的结果,亦是如此、是无法改变的吗?
怎么可能?但是徐总管,他不就没死在山匪刀下,利芒,他也并没有殉职于与山匪的缠斗之中。
她疯了一般地冲到卓星繁的床前,伸出发颤的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喊道:“你们去了哪里?!”
“侯……侯府……”卓星繁捂着胸口,艰难地回了两个字。
她已然明白。可她又不明白,他们为何非去侯府不可?平关侯府究竟有什么东西,让他们前世今生都念念不忘?
“是……是圣旨……”卓星繁抬眼看着沈宁风,猩红的眼里终于流出泪来。
他们想去偷赐婚的圣旨,可惜失败了。卓星然为了救他而死,没能回来。
沈宁风像泄气的球一般萎缩了下去,她敷衍地叫他“好生休养”后,便离开了屋子。
“把、把她带回来……”卓星繁虚弱的声音像一阵烟一般消散在了她的身后。
后来,徐总管的人带回了整个事件的详情。平关侯府昨夜闹了贼,有两个身手不错的刺客企图闯入少将军的书房,所幸被挡了回去。一个刺客负伤逃走,另一个则当场死亡。
荣灿少将军今日进宫晋见了瑞慧皇后,说在刺客的尸体上搜到了皇后的特许令。他想问问这令牌是刺客偷的,还是这刺客就是奉皇后的令去夜闯平关侯府?
“荣灿!”沈宁风手掌死死地撑住桌角,心里隐隐作痛。前一世她与卓星然交集不多。现在她了解了她,虽然卓星然总有点儿吊儿郎当,不成正形,沈宁风还挺喜欢她这种充满江湖气敢爱敢恨的性格,那时候去救阿棱也有她的一份功。沈宁风不相信她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死了。
“我母后那边怎么说?”沈宁风强撑着理智问道。
“皇后娘娘她对此事一无所知,她把然姑娘给了殿下您,这件事……自然就,有嘴说不清了。皇后娘娘让殿下您明儿过去一趟,赶紧解开了误会最好。”徐总管一改往日喜庆的模样,脸上的忧愁肉眼可见。
沈宁风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明日要面临的状况。无论如何,她要将卓星然带回来,即使只是为了卓星繁也好。
晚间,沈宁风侧躺在床上,烛光已经熄灭,屋子昏暗得如同沉入海底的樊笼。
“阿野,明日我入宫去,可能会带回来不好的消息,你……别怪我好不好?”沈宁风闭着眼,不用看,她也知道阿野在黑暗中盯着她。
她脑海中忽地联想到小时候在宫里看过的画册,是黑的豹子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住猎物的样子。她苦笑了一下,她倒希望阿野是那只豹子。
“嗯。”阿野答得轻声,他的手臂伸将过来,轻轻地搂住了她。沈宁风最喜欢的大胳膊,她总爱像小猫儿遇上大鱼干,吃不到也要抱上去,再不济也要搓一搓,揉一揉。今儿这只小猫儿改吃素了,完完全全吸引不了一点儿她。
“不想再给我交代点什么吗?比如说,媳妇儿没了我该怎么办?”阿野见她低落,难得地说了句俏皮话。
沈宁风觉得很累:“那就再找一个。找个好的。”
黑暗中,阿野没了声。
“怎么了?”沈宁风睁开眼,她希望他别在现在闹脾气。
“……”阿野只是翻了翻身,仰躺了过去,窸窸窣窣动了一阵,最后也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阿野,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你的。”沈宁风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碰到了湿冷的凉意,咸味沾上了她的唇。
不知怎的,她突然生了气,一股子怨气从肚子里升腾起来,怎么压也压不住。往日里她喜欢阿野的温柔,如今遇到事,她却想有个强大的臂膀能庇护她,为她解决掉一切烦恼,然后醒来又是一个晴天。
她并未意识到这对阿野来说是何其地不公平,他如今不在自己的一番天地里,无权无势,束手手脚,连自己要吃什么、穿什么、去哪里也决定不了。她怕他招惹上麻烦,她不准他出东宫。她也没带他去见任何人。亲人抑或闺中密友的邀约,她通通拒之门外。
他是她的笼中雀。现在她心情不好了,对玩物提不起兴致了。长久以来牵住她的责任,也渐渐开始懈怠。
因着卓星然之死,她又厌烦透顶了眼前的生活。她性子里那种自毁倾向又暴露了出来,就跟当初她遇到路匪时决定落跑一模一样。
我管你什么天王老子蛇鼠蝼蚁,赶紧降下一个天雷,通通毁灭吧!
她语气不好,带着一点忠告的意味:“崔清泉,遇到什么事照样得过日子,你没了我,亦或是我没了你。总不能光盯着一个人活吧,你说呢?”
等了老半天,阿野并没有应她。
“嘁,你的‘嗯’呢?”沈宁风撇撇嘴,不满阿野沉默的反抗。
“可是我只有小风你。”
他依然一动不动,说完这句话,又沉寂了下去。周围只有夜巡的人轻轻走动的声音,在沈宁风的耳里尤其地响亮。
“别想太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老生常谈的话来回应,随后便翻过身去,睡了。
……
进宫去见皇后前,沈宁风先去看了卓星繁。他的血已经止住,整个人依然苍白得吓人。他头脑不完全明晰,可也比昨日清醒了不少。他双眼微闭,睫毛低垂,看起来并未睡熟。
“星繁,我去带星然回来,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带她回来的。”沈宁风坐在床边,轻轻地握住了卓星繁的一只手。此刻的她,真的将卓星繁当作弟弟般看待。
卓星繁艰难地转过了头,“殿下……要、要当心。”
沈宁风点了点头,放了手,站起身来。
“殿下……”卓星繁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拉住了她松开的手。他大力拽着她的手,身体微微坐起,喘着气,“等、等一下……”
他扯下颈间的一条细绳,将那个异域样式的金属哨子放在了沈宁风的手中。沈宁风记得,初次见他时候就在他的颈间,后来应是贴着身戴着,以至于沈宁风忘了这个东西。
“这是我的幸运符,让它守护殿下吧。”
沈宁风像是接触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手一下子就缩了回去,“不,不要,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前世,他也给了她这个哨子,是在他见她最后一面的时候。
卓星繁双手拉住了她,将哨子放在了她的掌心,又小心翼翼地捏住,抬眼道:“拿着,让它——”
“好了,别说了!”沈宁风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她捏了哨子,挣脱了手。她不想再听下去了。
“等我回来!”近乎命令般地,沈宁风扔下这句话后,跟着宫里来的一拨人离开了韶华殿。
卓星繁看着她身着金丝凤纹的背影一闪一动地消失在视线,忧伤溢出眉眼,他摇摇头,轻轻地阖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求求读者大人的收藏呀~
第47章 你要永远地
沈宁风随着宫里的人入了皇宫正门, 她以为要去皇帝的内殿议事,毕竟荣灿是将刺客入侵这事上奏了仁武皇帝。
领头的公公却目不斜视,带着沈宁风去到了偏殿承仪殿。沈宁风在宫门口踟蹰, 不知内里是个什么情况。
“请吧, 峻宁公主, 贵妃娘娘在等着您呢。贵妃娘娘暂领六宫事务,此事将由贵妃娘娘亲自过问。”不知领头的公公是不是贵妃的人, 沈宁风听着这语气,着实不太舒服。
入了门,沈宁风发现荣灿站在外殿。珠帘被尽数放了下来, 看样子他会在帘外回话。
荣灿见她,急切的迈近了一步,只是尚未等他开口,殿内一个幽幽女声传来:“平关侯府昨夜遇刺,本宫奉皇上口谕, 暂理此事。此事牵涉到皇后娘娘和峻宁公主的人, 本宫今日特地召了荣少将军过来问话,查清缘由, 以正视听。”
沈宁风迈步入内, 果然见薛贵妃端坐高台, 神气十足的样子让坐在下首的皇后更显黯淡。
行礼赐座后,便是正式的问话环节。
薛贵妃:“刺客尸首停放在后面的偏房, 这是刺客身上所携之物, 峻宁公主,皇后娘娘,请问你们见过这些物件吗?”
宫女端着一个银盘,里面是一块皇后的特许令和两把短剑。正是卓星然的东西。
沈宁风十指指紧紧地攥住雕花扶手, 恨不得将手下的鹤首揪下来。手指冒出了细细的汗,在檀色木料上留下了浅浅的印子。
皇后淡然地回复此物正是女护卫卓星然的东西。她看了沈宁风一眼,示意她赶紧澄清事实。
“贵妃娘娘,卓星然的遗体在何处?我想亲自验明正身。”
薛贵妃似乎早有准备,手轻轻地一挥,一具盖着白布的遗体便被人抬了上来,放在了一旁。
“你真要亲自看?这遗体可不好看,我说得对吗,荣少将军?”
“此刺客……此人被我设计的千梭梅花镖射中,死状可怖,宁风你还是……别看了吧?”
沈宁风挑眉,朝着帘子外的影子问道:“不亲眼看过,怎样确认是不是我的人呢?”
沈宁风走到尸首面前,犹疑了一下,揭开了白布的一角。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她便别过了头去——无可置疑,确实是卓星然。
双螺髻下四散的小辫儿似乎还在调皮地跳动,小辫儿的主人却是死灰的面色,白惨惨的唇,看不出一点儿活人的气息。
她的脖子和脸上嵌入了几个梅花镖,当时飞速旋转的镖体嵌入皮肉后并没有立即停下来,将她秀美的肌肤划拉开血口子,皮肉边缘卷凸起来。
几乎是一击致命的伤害。沈宁风无法想象,亲眼目睹卓星然殒命当场时,卓星繁会是何等地绝望无助!
“确实是我的护卫卓星然。”沈宁风无法否认这个事实,“但她的行动,我并不知情。去平关侯府是为了什么,贵妃娘娘大可去查。”
薛晚泠嘴角流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哦?峻宁公主不知手下的踪迹,那有没有可能,刺客是受其他人调动的?”
薛贵妃坐着,朝皇后缓缓地倾了倾身子,算是做做样子行了个礼,“我倒不是说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毕竟此人在东宫,皇后娘娘也是鞭长莫及。”
“薛晚泠,别惺惺作态了。你想说什么?指控太子命人夜闯平关侯府吗?”皇后清心寡欲,语调波澜不惊,对薛贵妃的放肆已经见惯不惯了。
“此事跟我哥哥没有半点关系,贵妃娘娘,您还是派人好好地查清楚吧,莫要辜负了父皇的信任。”沈宁风强压着怒气,针锋相对。
“此事本宫自然是要好好查的,荣少将军,你来说说,你认为刺客意欲何为?府上是否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荣灿站在珠帘后,低头拱手道:“回禀贵妃娘娘,侯府入侵之后,臣与父亲已经里里外外地核验过了,并无任何物品丢失。臣本以为,是峻宁公主后悔应了臣的求婚,派人来取赐婚的圣旨。”
“那你可有了什么新的想法?”薛晚泠柳叶眉轻轻地一弯,真真是对外臣和蔼可亲。
“既然峻宁公主说自己不知情,那臣不得不多想,毕竟平关侯府里可是有大宁七十二关边防图……”荣灿偷偷瞄了一样沈宁风,透过帘子,他看见她身子轻轻地一颤,头转了半圈,却终究没有回过头来。
“那边防图无碍吧?”薛晚泠关切地问道。
“回娘娘,边防图无碍,只是刺客似乎目标明确,确实是直奔书房重地。幸而臣的防御强固,不然,后果可是不堪设想……”荣灿抹了一把汗,心有余悸的模样演得传神。
“这样说来,本宫应该将太子找来好好地问一问,毕竟刺客可是从他东宫里出来的。”薛贵妃斜睨了一眼皇后,可算让她找到借口打压一下太子了。
“贵妃娘娘,人是我的人,出了事自然也是我来承担,跟我哥哥有何干系?卓星然是我的属下,自然一切都是听我的令、揣度我的意思,或许是她会错了意,误会我一两句无关紧要的抱怨是不愿,便想着去取来圣旨,讨我欢心。荣少将军——”
沈宁风转过身来,对着帘外的荣灿说道:“这一切都是误会,还望荣少将军高抬贵手,允我带回属下安葬,毕竟她也是一片忠心,行为鲁莽偏颇,也付出了代价,还望娘娘和将军能将此事揭过。”
“那么主殿下究竟是说了何话,让您的属下冒着杀头的危险来我府上盗窃圣旨呢?”荣灿语气冰冷,他对沈宁风对答应过的事又反悔生气极了。
“哦,她是崔清泉的朋友,自然是站在将军您的对立面。”沈宁风随口扯了慌,反正事到如今就是这么个情况,先糊弄过去再说。
“是嘛?”荣灿戏谑地一笑,竟然还有一点风流的模样,“那宁风你的意思,是你对我们的婚事并无反对咯?”
“我……”沈宁风皱着眉头,不知道荣灿要给她下什么套。顷刻,她便镇静,哂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荣灿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若宁风你对我们的婚事并无反对,那今日就在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面前做个见证,说你愿意与崔清泉和离,嫁我。如若不愿,那我们只能谈谈对‘两’个刺客的处罚了。”
从开始到现在,他们一直说的只是卓星然一个人。荣灿将“两”字说得重,意思不言而喻。
究竟还是说到了这一步。沈宁风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微笑着回道,“宁风自然是愿意的。”
沈宁风在宫女送来的纸上写了和离书,并送与荣灿看了,这才继续说:“这下灿哥哥总该信我了吧,那灿哥哥,是不是该放过我的人了,不要再追究了罢?”
荣灿的脸色柔和了下来,他温柔一笑,“那以后可不许再这样。”
沈宁风向上首的薛贵妃行了礼,道:“贵妃娘娘,如您所见,此事只是误会,还请娘娘允宁风带下属回去吧?”
薛晚泠温和一笑,抚着自己长长的指甲回:“那是自然。” 沈宁风正要谢恩,薛晚泠却又冷不丁地加了一句,“只是不是今日罢。”
“薛晚泠,你此话何意?宁宁已经和荣灿解开误会了,你还要怎样?”一直沉默的皇后开了口,眼神不善。
“皇后娘娘切勿心急呀,”薛贵妃风情万种地起身来,走到了沈宁风的身旁,“其实呀,这也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让臣妾查查此事是否有太子掺和,既然查清楚了,臣妾自然是不会乱告状的。皇上既有了这种担忧,加之峻宁公主你已有赐婚在身,不如移出东宫,这样对公主和太子都好。不然发生点什么事,太子可就背了黑锅,多倒霉啊?若是引起父子离心,那就造了孽了。你说呢,峻宁公主?”
沈宁风根本没料到薛贵妃还来这一手,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峻宁公主的担忧本宫也是了解的,毕竟自你回来后并未顾得上购置别宅。既然你与荣少将军的婚事已定,皇上到时也必将赐你宅院作公主府。成婚之前,峻宁你便住静华殿吧,离着佛堂也近,你还能时时与皇后娘娘说说贴心话。”
“你还真是贴心呢,薛晚泠。”皇后只是平静地阴阳了一句,似乎是一眼也看不下去她的虚伪嘴脸,便带着人离开了。
薛贵妃恭送皇后离开后,果然是变了一副嘴脸。她满脸冰霜,也不维持面上的客气了,对着侍女银辉挥了挥手。
银辉听令,唤人来带峻宁公主去静华殿。呼啦啦一排的宫女和太监涌进来,将沈宁风“请”走了。沈宁风被人簇拥着身不由己地离开了承仪殿,才发觉自己竟是被“软禁”了起来。
“荣灿,你给我等着!”沈宁风也不傻,怕她在大婚前跑了的人,除了荣灿还能有谁?只是她没想到荣灿对她做这种事,竟能获得皇帝的同意。
薛贵妃拿起沈宁风落下的和离书,让宫女端到了荣灿面前。她红唇魅惑,娇艳勾人,幽幽地说道:
“荣少将军,今日我卖你一个人情,我为你拖住沈宁风七日,七日后,若她还没和你成婚,你便要永远地失去她了,呵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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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咬出印子来
出宫的第一日, 荣灿就派人将沈宁风写的和离书给阿野送了过去。
阿野在韶华殿看着来人,眼神清澈得像刚从山里升起来的太阳。他摇摇头,道:“我这看不懂, 得等公主殿下回来再说。”
来人说了无数遍, 峻宁公主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了, 这就是公主的亲笔,是和离书, 需要他签印。
他只是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问绿君道:“你听懂了吗?”
绿君摇头,“听不懂。”
荣灿在心理咒骂崔清泉还真是会装傻充楞, 第二日亲自出马让阿野签印和离书。不出所料,他吃了一个闭门羹。
这次阿野倒换了一副面孔。他看着荣灿拿着的这张纸,动了下眉心,道:“荣少将军有赐婚圣旨,这和离书签不签有什么关系, 怎的, 还真的怕做了小,在你的同袍面前抬不起头来?”
“崔清泉, 你别太放肆!区区无知村夫, 暂住太子宫中而已, 本将军的事,轮得到你来多嘴!”
荣灿气极, 恨不得从腰间抽出横刀, 将这个大放厥词的粗野汉的头给劈下来。
阿野有恃无恐,看他的眼神甚至有些许的可怜,“小风不在,你自己大概也知道我是不会签什么和离书的, 可你却还是要跑来碰碰运气。荣少将军,我是不是该问问,你是不是故意把小风怎样了?”
“我将她怎样,你又当如何?”荣灿挑衅,嘴角一丝嘲讽。
“在这里我自然是奈何不得你,宫中规矩多,弓也不能拉,箭也射不远——”阿野扭动了一下右手的腕子和胳膊,“可我这人耐心好得很,我打猎的时候,从来不追着猎物跑。”
带着从未在沈宁风面前展现过的威慑,他朝着荣灿迈了几步。他的黑眼睛兀地变得锐利,像是野兽看见了血,带着颤栗的兴奋。他几乎和荣灿一般高,因着他那股从未被规训过的“莽”劲,切切实实给体面的荣灿带来了不容小觑的压迫。
直盯着对手的瞳仁,阿野继续说他的打猎故事:“我只是等着猎物,等它渴、等它累、等它自己伸出脖子来。荣大将军,你会渴、会累吗?”
他猛地收回了头,又挂上了人畜无害的微笑,“和离书的事,小风回来了,她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看荣大将军你不如省些力气,好好地筹备你的大婚之日吧。”
荣灿的怒气从眉梢眼角喷薄出来,脸涨得通红,他死死地咬着牙,咒骂道:“乡下的疯狗一条!还想威胁我不成?”
即使他有一百个想砍死阿野的念头,此刻也晚了。阿野“威胁”完他,已经麻溜地进了屋,关上了门。利锋像尊门神一般往他门前一站,荣灿再难伤他分毫。
荣灿铩羽而归,心里除了咒骂这个绊脚石外,还真的拿他没办法。他总不能偷偷把他给弄死了,先不说沈宁风会不会与自己决裂,就是再好的朋友,太子也不可能让这件事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荣灿决定暂时忽略这个讨厌的麻烦,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宣旨,然后筹备婚礼的事。
软禁的第三日,荣灿到静华殿宣了旨,此事便是一锤定音了。
沈宁风对圣旨并无异议,她只是很生气自己被软禁于此。她皱着眉头,一把夺过了圣旨,对荣灿没好气地说:“圣旨也宣了,你总该不会担心我跑了吧?我想回韶华殿,我要亲自安排崔清泉的事,荣灿,你说过不会为难他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到做到,只是宁风,将你移居静华殿的事,跟我一丁点儿关系也没有,你误会我了。”荣灿拿到了定心丸,脾气都温和了许多。
“真的?那我怎么在这里?”沈宁风看他说话的样子,确实不像是撒谎。这倒又给她出了一道难题,难道这真的是皇帝的意思?
“不行,我要见父皇……”沈宁风面色凝重,咬着手指自顾自地想了一阵——莫非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可是,为了什么?
她忽地拉住了荣灿的衣袖,语气第一次充满了恳求:“荣灿,帮我个忙,你去复命的时候,让父皇见见我好吗?”
静华殿偏远,离皇宫正殿得有好几里的距离,皇帝无事是从来不会光顾这里的。静华殿毗邻皇家佛堂,瑞慧皇后过来看了几次沈宁风,宽慰了几句。皇后是真的担心太子卷进无关的风波被人拿住把柄,她觉得皇帝的做法并无不妥。
第四日,皇帝召见了沈宁风。
一见面,他便带着父亲的威严开口道:“朕听闻荣灿说你这几日就住在宫中静华殿,满腹怨言?怎的,搬到宫中又不开心,那何必过来呢?”
跪着的沈宁风惊讶地抬起了头,“父皇您不知此事?薛贵妃说此举是您的意思?”
“什么朕的意思,这个薛贵妃又乱揣度我的意思。你们兄妹这么久没见,住一起让太子照应你,这个安排怎么不好了,还朕的意思,朕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么宁宁?”
沈宁风擦了一下眼角,喜极而泣,连忙回道:“父皇就是最好的父亲,谢谢父皇体谅!”
她雀跃地告退,竟没再回静华殿,像只鸟儿得了恩赐,展翅直接飞回了东宫的韶华殿。她半个心是雀跃,半个心却提了起来,她希望在她离开的这几天里,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徐总管见到了急急归来的沈宁风,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半天才回过神来,喊道:“殿下,你怎么回来啦?!”
“家里没出什么事吧?”沈宁风并未停步,问道。
“能、能出什么事啊?”徐总管跟着她进屋去,还在震惊之中,回得敷衍。
“阿野大人这几天都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荣少将军过来了一次,被阿野大人给气走了,后来便没来了。咱院就这些人,没什么事发生……”
徐总管知道沈宁风挂念着阿野,赶紧汇报道。
“卓星繁呢?”沈宁风回了一下头,盯着徐总管问道。
“卓护卫啊,还、还是在养伤。屈太医每日都过来,不过,听太医说他的伤口似乎恢复得不太好,他在试其他的药。”
“带我去看看。”沈宁风突然止步,调转了方向。
“现、现在啊,殿下不先去看阿野大人吗?”徐总管肥胖,只是这么几步路就让他气喘吁吁了,他掏出了帕子,抹着汗回道。
“对,现在去。”沈宁风沉声应道。
她掀帘进去的时候,卓星繁正坐在榻上穿衣服。应是屈太医才过来看诊不久,他将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好了,然后套上了宽大的中衣,外面又松松地系了一条素净的宽袍子。
卓星繁屋里挂了丧,白惨惨的一片,很压抑。
抬头见到沈宁风出现在门口,卓星繁穿衣服的手僵了一下,目光滞滞,随后他眼睛很快地聚焦,快速地裹了袍子,坐回到床上。
“你的伤怎样了?”沈宁风靠近,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回殿下,一切如常。”卓星繁面色冷淡,似乎是在掩饰另一种情绪。
沈宁风紧张的神情缓和了下来,她并未再靠近,只是站在原地,温和地笑了,“那便好好养伤。”
沈宁风走进了自己屋里才想起来,刚才应该把那个口哨还给卓星繁的。她悄声嘀咕:“天色已晚,罢了,明日再还吧。”
阿野正坐在灯笼下擦拭他的弓。那把厚重的黑弓放在一旁,看来已经是擦试好了,铮亮的弓身熠熠生辉,看起来比金属还要耐用。他手里在擦拭着另一把平日里用的,是入宫之后沈宁风送给他的。这把弓华丽恢弘的外表下是凛凛的杀气,触之绷响,堪当沙场将军神臂。
阿野将弓一收,迎向沈宁风:“小风,你回来了。”
这句问候就像以前说过无数遍那样,一切都是平淡的美好,波折就像水下的礁石,眼睛是看不见的。
沈宁风张开双臂,像归巢的倦鸟般落进了他的怀抱。温暖的,安心的,家的感觉。
阿野微微俯身向她,温热的大掌摩挲着她的背,透过薄纱春衫,温度传递到她的肌肤。他浅浅地啄了一下她的颊,鼻尖不经意掠过,惊起一片温柔的涟漪。
“崔清泉,我们到此为止了。”她仰起脸来,嘴角温柔地扬起,眼里水雾氤氲。
她想起那些在崔家村平淡的时日,想起那些丹椒、松针和莲叶。又看看眼前的这个青年,还是略有些惋惜。
说不上有过极致的幸福,至少是沈宁风二十年岁月里,难得的安稳时光。
“我会安顿好你的。我在城外给你置了一处村宅,有田庄,有林地。我们分开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找你麻烦了,你可以安静地过日子。以后遇到什么事,你都可以自己做主,包括婚姻。”
“天太晚了,小风,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阿野黑森森的眼里看不出情绪,他用长指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脸,“现在,我只想让你忘掉烦恼……”
他扣着她的腕,温热的唇压了上来,鼻尖又一次相依辗转。沈宁风的话被压在了喉里,她只得依了他,任他挥霍这最后一次的温柔。
他扣着她的肩膀一转,从后面拔掉了她头上的金枝步摇,如瀑的秀发铺泄下来,衬得她的肌肤更胜粉雪。他将秀发悉数拨至一侧,一段雪白脖颈在黑发下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美。像鹰隼般,他毫不犹疑地叼了上去,沈宁风吃痛,情不自禁地泄出一声娇哼。
二人姿势暧昧,沈宁风此时就是他嘴下的猎物,被猛兽叼着脖子反抗不得。她双手撑着床沿,摇摇欲坠。她耸了一下被压制的肩膀:“别咬出印子来了……”
这一声提醒却似催促般,阿野猛地吸嘬了一下她的肌肤,一股暖流莫名地翻涌上来。他攥住了她抓在床沿的十指,十足地用力,闷声道:“遵命!”
可他的动作却一点也没有遵命的意思。沈宁风只觉得今日他手臂的力道大得吓人,自己像一只小猫一样被逮住,除了嘤嘤叫两声,哪里哪里都挣脱不得。
她的爪子、她的狗牙,今夜都用不上。她以前从来没发现,崔清泉竟是这样一个山神般的莽夫,将她拆吃入腹是如此地不费吹灰之力。
作者有话说:
在努力写了,但是最近榜单轮空,心累,何时才能上好榜呀~V我一个收藏,我满血复活!哈哈!
第49章 前几天还是
清晨, 沈宁风浑身酸软地醒来。脖子梗得生疼,她挪了一下,原来是阿野的手臂。他的小臂紧致厚实, 枕了一宿, 着实算不上舒服。
阿野半撑着上半身, 眸子清亮地看着她,看来他已经醒了一阵了。
沈宁风背后肌肉忽地紧了一下——睡觉的时候被人盯着, 着实阴恻恻的,哪怕盯着她的人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奶狗崽儿。她眉心一动,眼神在阿野脸上扫了一圈:“怎的了?”
阿野回之一个温柔的笑, 他的长指在她细嫩的脸颊游走,从下颌抚到鬓角,“看看你。”
他垂着眼把玩了一阵,又开口问:“昨晚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 和亲路上, 一起远走高飞吗?”
他的手指游走到她的眼睑。她的眼睛着实好看,盈盈秋水, 永远充满了少女的恣意, 是鲜活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力量。
她抓住了他不安分的手指, 十足地认真:“我又想了一想,那万一不成功呢?万一我没伤害到荣灿, 万一和亲路上无事发生, 又或者说,万一我死在了刺杀之中……阿野,所有的这些麻烦都是我自己的,你是自由的, 我不想把你拖进麻烦里来。你明白吗?”
“为我好,我当然明白。”阿野的情绪藏得很好,沈宁风差点就忽略掉其中的阴阳怪气。
“怎的了,这样不好吗?”沈宁风的考虑可谓周全又善意,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错了,她觉得是阿野跟不上她的想法,他没见过风浪,太过于困于儿女情长。
阿野第一次怒极反笑,像从未认识过沈宁风一般:“公主殿下的安排自然是周全至极。”
他真的是她养的一条狗吗?是可以随时扔弃的东西,是计划成功时点睛的烟火,是失败时可以舍下的累赘。
他就这般无关紧要。她的行为,恰恰证明了,她确实是这样想的,也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
果然,她从来都没向他敞开过心扉。那些温柔缱绻,都是她利用他过后的愧疚而已。
愧疚,永远不会变成爱。
阿野的手在锦被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目光也有了一瞬的陌生。他不动声色,起身穿起了衣。沈宁风探着头瞧他,开口道:“那和离书你签了罢,今日我送你出城。”
和离书一直摊在书桌上,他这几天已经看了好几十百遍,那一句句“形势所迫,权宜相合”、“名分俱除,前事尽销”、“恩义两绝,生死各不相干”的话说得比凛冬的三尺寒冰还要冰凉彻骨。钻心的寒意将他的脑门凿开了一个洞,魂魄飘飘然,脱离了肉身。
第一次,阿野觉得能识字,竟是这样痛苦的事。痛从心底缓慢又磨人地滋生,一呼一吸都是痛,痛在肺腑,痛到从眼里满溢出来,滔滔不绝。
那几日,他就是这般将自己关在屋子感受这种痛苦。
痛苦,才真实。痛,且活着。这种痛苦他有十多年没有体味到了,自从父母死后,他活得小心翼翼,就是不想再次经历如此痛彻心扉的苦。
“那和离书,当真是你当场写的?”阿野坐在桌前,目光缓滞,问她。
“这种文书,套话而已,你不必当真。”沈宁风也起床穿好了衣服,坐在了妆台若无其事地挑拣着今日要戴的珠玉钗环。
“签了吗?待会儿还要给荣灿送过去,别误了我们出城的时辰。”她见阿野迟迟未动,催促道。
阿野将签好的文书递了过来,沈宁风查看了,小心地折好。她满意地一笑,道:“崔清泉,你别当真,这些话就是我随便写的,有时候啊,文字就是拿来骗人的……‘口是心非’,你知道吧?”
她抬眼看了看阿野,觉得他未免太多愁善感了。她是个十足的乐观派,不觉得这是个多大的事,或者说,她不觉得他们会真的形同陌路。
“崔清泉,待风波过了,我们重新开始。”她笑得美好,眼睛漂亮地弯了起来,睫羽像蝴蝶的翅膀般抖动了几下。
阿野并未应她,薄唇只是嗫嚅了几下,说的什么,她并未听见。
沈宁风忙前忙后地指挥人收拾齐整后,已快到午时,她装了一车的东西,叫利锋利芒驾了一辆朴素的马车,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门,直奔东门而去。
地方她是托卓星繁老早以前找的,虽然卓星繁那小子看不上阿野,但她只信得过他,她知道他的忠心,凭着这一点,他就不会对崔清泉怎样。
他们出了城门,走了一段官道后,便舍了马车,换了衣裳,戴上斗笠,骑马从小道绕行去了目的地村子。
到达之时,天已经擦边黑了,村里三三两两的烛火燃起,在这黑幕下添了一丝人间温暖。利锋带着地图走在前面,他们没打火把,一队人马走在田间,鬼鬼祟祟的。几声狗吠响起,是寂静的夜晚最好的烘托。
利锋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房子,夜幕下也看不清楚是个什么样式。利芒不等利锋掏出钥匙来,三下五除二将门锁给拧断了。进了院子,利锋赶紧点了几盏灯笼拿着,去开了正屋的门让沈宁风和阿野休息。
这个房子说是村宅,其实一点也不对。阿野拿着锐利的目光扫了一眼,看了个大概轮廓,这建筑,更像是地主的屋子,或者那些做着隐居梦的达官贵人的别宅。宽,就不说了,院子里还有许多的特意栽培的花木,虽然看起来是荒废了许久,那些精心设计过的花木卵石布局,便可窥原主的品味一二。
卓星繁置办这个宅子的时候已经粗略地打扫了一遍,院子虽然荒废,地面却也没有什么多余难看的垃圾,只是飘零地落了薄薄一层的花瓣和树叶子。
利芒麻利地给主屋收拾了一番,随后他便去卸载带来的器物。天色已经晚了,今夜四人就在此歇息。
阿野瞧了瞧利芒放在桌上的一堆被褥,抬手整理了起来。沈宁风今日骑了好久的马,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她一手撑头,坐在椅子几乎快要睡过去。
阿野铺好了两个被窝,他轻轻地碰了碰沈宁风,喊道:“殿下,去床上睡吧。”
“抱我过去。”沈宁风闭着眼睛,打开胳膊,等着被人伺候。
阿野环抱着手臂,站着不动。沈宁风等得急了,睁了眼,狠狠地瞪他:“杵着干什么?”
“殿下,男女授受不亲啊!”他用谦卑的语气答着,话里行间却是不服。或许是又回到了广阔乡野,他说起话来都有了底气。
“我是公主,我爱怎样怎样。”沈宁风真是有点被他气到。这个崔清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没那么“乖”了。
“可小人在意呀公主殿下,小人清清白白,以后还要娶妻的,怎么能不明不白地与不相干的女子拉拉扯扯?住在村子里人多眼杂,对我名声可不好。”
他胡诌得煞有介事,沈宁风确定,他就是专门找她不痛快的。
她脱掉一只鞋朝他打过去,“少废话,我让你侍寝你该感到荣幸。”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鞋给她捡回来,“外室,不能再多了。”
阿野嘟嘟嚷嚷:“前几天还说是原配,今儿就是外室了,你又欺负我。”
他拿着鞋走近,蹲了下来,抓住了沈宁风跷着晃的脚板儿,塞进了鞋子。
她将脚挑衅地踩在他曲着的膝上,翘了翘脚尖,企图去撩开他衣服的下摆。
一抹狡猾的调笑浮上脸来,沈宁风向前倾了身,几乎凑到了他的唇边,说:“外室都是勾人的狐狸精,你合适得很。”
说罢两条玉臂揽上了他的颈,红唇倾压过来,让他来不及躲闪。
再说他为何要躲闪?
阿野强有力的臂膀搂住了她的背,将她抱了起来。沈宁风的双腿顺势环在了他紧实的窄腰,像只八爪鱼一般,她紧紧地绞住了他。
天气已经渐渐热起来,轻薄的衣衫摩挲着,放大了快意。
沈宁风一只脚蹬掉了那个多余的被窝,她挂住他往床上倒去。阿野一惊,一只手捧住她的腰,一只手撑在了床上。她的腰被迫挺起来迎向他,二人亲密地贴在一起,她的脸上翻起红晕。
“崔清泉,你、你什么路数?!”
从这个角度看,泰山压顶的他男子气度好似比平日里翻了几番。他背着光,高大的身躯被烛光勾勒出最诱人的轮廓,朦朦胧胧,欲说还休。
“外室的路数,试试吗?”
“你……别……”沈宁风别过脸去,害怕再多看一眼,以后每夜都会想他。
“约定还是有效的,不会有孩子的……”他在她耳边呢喃。
长久以来,因为对怀上孩子的恐惧,沈宁风与他的亲密都是点到为止。虽然她看起来咋咋呼呼好色得很,她心里明亮,坚守着底线不放。
有时情深之时,着实难熬,他会变着法地取悦她,让她满意。她一直很信任他。
不知怎的,今日这和离书一签,她内心竟对他有了隐隐的不安。她知道他有一些怨气,她怕他不顾后果,她更怕她自己无法拒绝。
“不行,你冷静一点!”她的手抵着他坚实的胸膛,向着侧边的空间滚了半圈,想逃离这暧昧的氛围。
可她的手腕已经被他抓住,他一扯,她又乖乖地滚了回来。她被圈在身下,脸上温热,他沉重的气息开始从四面八方对她进行围剿。温热的吻落在了肌肤上,酥酥痒痒,她情不自禁地扭动身躯,殊不知这样更加挑动某些情绪。
“别乱动,”他捉住她纤细的手腕,举过头顶,“‘食君之禄 ,忠君之事’,公主殿下好好检验检验,不满意我再精进。”
“崔清泉,你——”沈宁风竭力咬着唇不让自己笑出来,“——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嗯?哪个词?先生该教我了……哦,忘了,先生你喜欢教不穿衣服的学生……”说罢,他一下子扯掉了丝质中衣,顺手用作束缚,绞上了她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她看着他的
换了个地方, 沈宁风昨夜竟睡得出奇地好,看来她真的是赶路赶累了。早晨睁眼,她看到眼前朴素的帐帘床铺, 一时恍然觉得又回到了乡野, 安心极了。
枕侧躺着“外室”阿野, 在静悄悄地注视着她。她玉臂一挥,落在了他的脸上, 将他的脸拔了个方向。
“别总这样看着我,吓人。”她抱怨道。
“你睡着了真好看,”阿野的头挪了过来, 盈盈温柔从黑眼睛里淌出来,“像不设防的傻狍子,冬天最好吃。”
他似乎在真的回味肉质鲜美的野味,甚至还咂了两下嘴巴。
沈宁风看也没看,闭着眼胡乱地朝他的脸拍了一巴掌, 然后用手指捏住了他的嘴巴。他的脸上长出了胡茬, 抓起来像砂纸般硌手。她翻转手背,顺便在他脸上揉搓了一下——这玩意儿挠痒痒还真不错。
阿野抓住她调皮捣乱的手, 拿着下巴蹭了蹭, 随后凑了过来, 蹭了她的脸颊。
沈宁风被刮得咯咯地笑起来,拿着另一只手去推他的脑袋。他的脑袋埋在她的颈间, 怎么推也推不动。好一会儿, 他才抬起头来,在她耳边问道:“金蝉脱壳的计划,你有几成把握?”
又回到了这个话题。
“不知道。”她干脆地回答。
确实如此,她唯一知道的是, 前世康宁公主在和亲路上被杀,此事是西渺与大宁交恶的开端。
她不能预测未来,她重生归来,好多事情有了微妙的变化,这一切,应该是从她落跑崔家村时候改变的。
他捧起她的脸,沾了沾她的唇,垂眼道:“小风,我有东西给你。” 说罢他起身下床,去屋子里堆着的一堆箱子里翻找了起来。
沈宁风的眼神追随着他。只见他丝质的中衣大敞着,露出了健美的胸腹肌肉。线条紧致优美,一路从胸部往下延走,过了肚脐,髂骨肌肉的走势没入下裳,令人浮想联翩。
她想起了在崔家村时候,跟桂容和阿良去河边洗衣服用的搓衣板,就是这样一格一格的,坚实、好用、耐操!
阿野感受到了沈宁风的凝视,他抬起头来,正遇上她炽热的视线。阿野歪着头笑了一下,手里翻找的动作没停,却悄悄地拉了拉衣裳,丝衣挂不住,从肩头滑落了下去,将他整个上半身甚至手臂都展露了出来。
“狐狸精!”沈宁风扔过去一个枕头,因自己的心思被看穿而气急。
阿野找到了他要的东西,躬身捡起来枕头走过来。
沈宁风看着他俯下去的肩背出神。宽肩厚背,凹凸有致,麦色肤色更是像烤过的点心般,令人垂涎。见阿野走过来坐在她的身旁,她赶紧挪开了目光。她像做坏事被抓住一般,脸颊发起烫来了。
真是奇怪,他的身材跟荣灿也差不多,怎的我总是被他勾了魂。难道他还真是狐狸精变的不成?不行不行,脑子里一天到晚可不能光想着这些事……
阿野不怀好意地笑着,问道:“公主殿下在想什么,脸红成这样?”
“嗯?什么,有吗?天热了而已。”沈宁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着手扇着风。她见阿野抱着一个盒子,伸了头过来,“什么东西啊?”
阿野拿着打量的眼光在她身上游走了一番,最后眯起眼睛,眼神落在了她的胸脯。
“干什么,非礼勿视!”沈宁风生气他过于露骨的眼神,夺过了他手中的盒子,打开了。
“这是……小衣?”她两根手指拈起了这件月白色的亵衣,素色轻薄,又小又紧,看起来是极致地贴身,一点不似寻常宽松的贴身衣物。
沈宁风的脸上又泛起一层粉色,嘟囔:“送我这个作甚?”
“过来。”阿野拿过亵衣,解开了纽扣,对沈宁风命令道。沈宁风皱着眉头,没动。
“过来试一下,这是我给你做的金丝内甲,你想到哪里去了?”
“真的?”
沈宁风将信将疑,身子却也随着阿野的摆弄,将内甲套了上去。她这时才发现,纽扣是开在背后,胸前的一整片布料与她的身体贴合得严丝合缝。衣料散发着似有似无的淡淡香气,触之柔软,只有稍一使力,指尖才会感到如钢丝密网般的坚韧。
阿野很满意,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把匕首,趁沈宁风还没反应过来就朝她胸口划过去。沈宁风吓得发出一声惊呼,让门外的利芒急忙隔着门问发生了什么。
匕首的尖刃陷入了寸许就被无形之物阻挡,再难进分毫。松开之后,衣物完好如初。沈宁风感到了刀尖尖锐的压力带来的震钝感,并不刺痛。她转忧为喜,兴奋地左看看右瞧瞧这件新衣。
“这么神奇?!快解下来我仔细瞧瞧。你怎么做到的?”沈宁风掩饰不住雀跃,将头发撩到一旁,对着着阿野,让他帮她脱下来。
他的长指刮蹭到她的肌肤,比往日还要粗糙。金甲被脱了下来。她迫不及待地夺了过来,细细地看这件神奇的衣服是如何做成的。
表面看不出任何的不同之处,只有将衣服翻过来,对着光,她才看到了层层叠叠细若发丝的金线交缠错落,编织进了寻常的布料里面。金丝交错成网,斜纹叠织,层层相扣,在贴近心口的位置,金丝更是密不透风。
那光下流转出来的金辉,如水波暗涌,亦如沈宁风此刻起伏的心潮。
“谢谢你,崔清泉!”沈宁风张着胳膊扑向他,稳稳地落在他的肩头,动情地说道。
阿野将头埋进她的头发,吸了一口气,轻言道:“要平安归来,小风。”
沈宁风抬起头来,捧住了阿野的脸,“吧唧”亲了一口,随后她一只胳膊搂住了他,问道:“给我说说,你什么时候量了我的尺寸?在我睡觉的时候?”
阿野抿着唇,笑着摇头。他拿着手臂圈了一下她,“就这样。”
沈宁风推开他,嘴里埋怨:“什么乱七八糟的……”
阿野也不恼,他垂下眼来,手抚着软甲:“还记得那日我为太子妃殿下补她的朝仪服吗?那时我就发现那金丝坚韧至极,刀削无痕,软而不断。还衣服时,我便问了此物可有剩余。那时候太子妃答说此物珍贵,宫中用了多少剩了多少总有定量……”
“后来呢,你怎样拿到的?”沈宁风偏着头,催问道。
“后来太子妃感谢我修补好了她的衣服,就说我有此方面的技艺,她有一筐闲置的针线杂物,让我无事做点小玩意儿打发时间。我就在一堆杂物中找到了这卷金丝和衣物面料。”
那金丝只有一卷,堪堪可织就一件小小的护心甲。阿野在沈宁风不在的那几天里,就是日夜忙着做成此事。她不用知道,那金丝又滑又散,根本编织不成形。他是编了拆,拆了编,忙活了一整夜,眼睛看得发干发疼,却一无所获。
直到后来他一不小心手指被金丝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了出来,染到了金线上。他慌乱地擦了,再编时,竟发现金线可以互相卡住了。他大喜过望,就用自己的指尖血,辅以独特的锁边技艺,织就了这件防身软甲。
他怕她闻到血腥味,待衣服干了后,他又用香薰过的绸布,里里外外仔细地擦拭了几遍。
“嫂嫂对你真好!”沈宁风感慨于冷青松的慷慨,心里对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哦,对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拉了拉阿野,“我脱身前恐怕都不能过来看你了,我把利锋留给你,有什么事给我传信。若事情紧急一时联系不上我,去找太子妃,她这么好,肯定会帮你的。”
阿野似乎并未听她说话,他只是一把拽过了她,压上了她的唇,吻得深情留恋。热吻过后,他将她拥在怀里,抵在她的耳边,又说了一次,“要平安,小风。”
“我会的。”沈宁风笑得温柔,手指抚上他的轮廓分明的面颊,“成功了来找你,把你娶回来。”
她不是非他不可,可是她确实是喜欢他的,尤其是今日。她喜欢他的赤诚,喜欢他的简单,也喜欢他的身体。如果这辈子峻宁公主身边非要站一个男人才算完满,那她觉得不如就选崔清泉了。
“我不要名分,小风,我只要你平安。”
……
早膳过后,沈宁风换了一身朴素的衣裳,戴了一个头巾,陪阿野去屋外田地转了转。这房子确实很合适,从门面上看不出宏大,也就小康之家的规模。屋里却别有洞天,有前院后院,主屋和几个偏房。荒废掉的花园看得出原本的精致布局,后院还有一个不小的池塘,半池死水上飘着落叶。得闲整理了,应该也是很有风情的。
这地方阿野和利锋两个人住确实冷清,不过以后成了家,有了孩子和几个仆人,就会住得很舒服。
沈宁风给他置了一些田产,但也仅是一个普通的四口或五口之家的规模。几里地外还有山林,想着阿野最喜欢打猎,半个山头的地都被沈宁风买下来送他了。她想着若是自己失了约回不来,阿野也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成家立业,甚至还能帮扶阿明和绿君,让他们失了自己也能活下去。
这便是她能为他、为他们做的了。沈宁风作为“前妻”,作为先生,已经履行了照顾他们的义务。此后各人的波折,皆要各自去面对。
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利芒牵来洗涮得油亮的高头大马,在后门等着沈宁风。利锋和利芒待在一块儿,利芒锤了一把利锋的胸膛,道:“锋,发配下乡,可别太无聊。无聊时想想兄弟我——在宫里吃香喝辣,哈哈,是不是更难受了?”
利锋只是环抱着双臂,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只是斜睨了利芒一眼,缓缓回道:“宫里有什么好,我看那荣少将军可不是善茬,等殿下成了婚,指不定把你发配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呢?”
“哎哟喂,我也是出息了,惹得荣少将军跟我争风吃醋!”利芒与有荣焉的样子真的特别讨打。
“你别总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宫里危险着呢,长点心吧您!”
利锋像长者一般拍了拍利芒的头,把利芒气得够呛。
“利锋,你别因着比我大几个月就尾巴翘天上了,等着吧,我的这两把短刀总有一天会超过你的长剑的,到时候就把你的剑熔了,给我做第三把短刀!”
利芒一手一柄短刀,同时转动着两个手腕子,翻了几个剑花。利锋只是靠着门看着他,脸上浮现一丝恬淡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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