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母后给我
“——她叫我, 谁来了也不许退。”阿野用他那潭深水般的眸子盯着卓星繁,似乎要将眼前的这个人吞噬进去,“你如此挑拨我, 目的何在, 卓护卫?”
卓星繁被眼前这个村夫看破, 蓦地变了脸,他翻身一跳, 手持利剑直逼阿野而来。阿野灵敏地闪躲而过,在黑暗里抓住了卓星繁的肩膀,用力一击, 长剑应声而落。阿野趁机用高大的身躯压制住了少年的双臂,他凑近卓星繁,低声说道:“别再轻举妄动,我便放了你。”
“你!!”卓星繁羞愤交加,没想到自己一时大意, 竟被一个村夫占了先机俘了去。卓星繁不知道的是, 阿野并非什么武林高手,他用的只是他二十几年在乡野的生存智慧。作为一个猎人, 必须对黑暗中的狡猾猎物保持百分之一千的全神贯注, 这是阿野的本能。
卓星繁根本不是阿野的对手, 因为阿野有的是力量。那是日复一日抵抗着生活,在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的顽强生命力。卓星繁在被阿野压制住的那一瞬间, 便明白了, 这个人出手没有章法,只有一个字——莽。
“你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人畜无害。可真会装的啊?”卓星繁抖了抖重获自由的双臂,愤恨地说。他秀美的脸庞在暗影里变形,哪里还有纯情少年的模样, 更像是喋血无数的少年枭雄。
“你究竟是谁?”阿野被他的样子吓到,不由自主地问道。
卓星繁置若罔闻。他拾起了剑,轻巧地从窗户跳了出去,一下子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第二日起床,阿野收拾完出得门来,发现卓星繁已经守在了沈宁风的门前。卓星繁见了阿野,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什么也没说。
卓星然和卓星繁站在一块儿,见阿野来了,卓星然拿着勾人的眼神打量着阿野,脸上露出一丝莫名其妙的微笑。阿野只觉得这个年轻女子瘆得自己心里发慌,巴不得脚步离她远远地,见着她就转弯。
此后几日,沈宁风被回宫的事务纠缠住,一直忙着和身边的宫人核对各种流程和细节。阔别大宁七八年之久,皇宫里已然换了格局。
自己当初离家时,父皇和母后还相亲相爱。如今她从宫人口中得知,薛贵妃自从生下三皇子沈凌峰后,一路青云直上,独揽后宫大权。而瑞慧皇后变得愈加清心寡欲,天天不是闭门抄经就是去皇家寺院朝拜祈福。
晚间好不容易有时间可以问道一番阿野,又被卓星繁缠住,说要给公主殿下汇报旧部的消息,关于利锋与利芒。
沈宁风只得让卓星繁进来。
“既然公主殿下已经平安回归,利锋与利芒自然应该被无罪释放,官复原职。只是现下殿下尚在途中,不知应该将他们安置在何处妥当?”卓星繁侃侃而谈,似乎对宫里的局势了然于心。
沈宁风偏着头想了一想,心中有一丝疑惑。她一只手撑着下巴,慢悠悠地回,“让他们去找我的太子哥哥就行,待我回去,再把他们召回来。”
“属下立刻飞鸽传书告知殿下您的安排。”卓星繁拱手道,说完便要离开。
“等等,星繁——”
卓星繁听得沈宁风如此叫他,脊背一震,止了脚步。
“你为何不给我说实话,你究竟是为谁办事?”沈宁风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你说是为徐总管,而后你又说徐总管只是薛贵妃手下的一个低等奴仆,你这样费心地来找我、保护我,难道你是为薛贵妃办事?我与薛贵妃并无交情,我百思不得其解……”
“殿下果然不知吗?”卓星繁转回身来,“这个世界上,终是只有母亲才会如此费心费力无怨无悔罢?”
“你是我母后的人?”沈宁风不知道自己为何从来没想到过母亲,内心不禁思绪涌动,颤着声音问。
“属下是徐总管引荐给瑞慧皇后的,皇后娘娘不信你身死,便派属下私下寻找你的踪迹。”卓星繁声音柔和了几分,似乎被皇后的一片爱子之心感动,“皇后娘娘知道你一直在怪她没能阻止你去北国,她一直很自责。”
“原来如此。”沈宁风点点头,这样一切便都解释得通了。
“那她对我自己找了个丈夫的事,怎么说?”沈宁风想着这一路卓星繁对阿野的冷淡与无视,不禁问道。
“这……属下……不知。”卓星繁低下了头,声音低了下去,没有底气的样子。
“你没有告诉她吧?”沈宁风一点也不惊奇,“为什么?”
卓星繁沉默了半晌。
“为什么?”沈宁风又一次问道,这一次她带上了质询的语气。
“属下……不敢。皇后娘娘她……对殿下的婚事……已经有了打算。”
卓星繁终于战战兢兢地回了沈宁风的逼问,他眉头紧锁,一脸的无奈。
“荒谬!”沈宁风终于爆发,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答案,“我已经成婚,我不信母后还要我强嫁……是谁?我母后给我安排的夫婿人选,是谁?”
“回殿下,是……是北国的五皇子殿下,亦是北国的太子。”卓星繁抬眼看向沈宁风,似乎想抓住她眼中最细微的变化——她会如何选择?
“哼……太子……”沈宁风嘴角一丝讥笑,“做了七年的质子还不够,她是想要我一生都被困在北国吗?”
“你……不愿意吗?听说北国太子提出了异常优厚的条件来联姻。此番执意寻找你的下落,也是太子授意……不然……不然……世间已无峻宁公主了……”卓星繁看了一眼沈宁风严厉的眼神,声音渐渐听不到了,但他仍然坚持说完了这句话。
齐铭,沈宁风印象中那位总是一身白衣白纱覆面的男子,温和得像一阵风的人,自己对他却是一无所知。他何时对自己情根深种了?沈宁风毫无头绪。
“怎么?你也站在北国太子那边?”沈宁风拧着眉头,催问道。
“属下不敢置喙。”卓星繁低着头答道。
沈宁风起了身,缓步走向卓星繁。她围着他走了一圈,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他只是微微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沈宁风伸出食指,勾住了卓星繁的下巴,使之微微抬起。卓星繁乖乖就范,没有反抗。
“卓星繁,我觉着我们很有缘。我可以收买你吗?”她凑得近了些,盯住了近在咫尺的他的眼睛,“——用我的一个秘密。”
“属下……属下本就是公主殿下的人,愿为殿下鞍前马后……”卓星繁被沈宁风盯得红了脸,目光游离,不自在起来。
“我们前世,一定有很深的羁绊……”沈宁风叹息道,心中似乎埋藏着深沉的遗憾。她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柔情,让卓星繁受宠若惊。
他跪了下来,回道:“属下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沈宁风别过头去,眼里有泪花闪动。她顿了一顿,这才回道:“罢了,你下去吧。”
……
公主的队伍在临近正午时分进了城,宫中早已派出了超过一般水准的公主仪仗队候于城??,接到公主便径直入宫。城里的百姓夹道欢迎,个个都是兴高采烈、欢呼雀跃。人们伸??了脖子,企图有幸一睹阔别家国多年的峻宁公主的??采。
峻宁公主十二岁时便去北国为质,整整七年,大宁的国??一度以为,峻宁公主此生再不会回故土了。若不是此前北国的皇权交接突然出了乱子,峻宁公主原本的归宿就是北国皇室里的某位皇子。谁知回国途中又出岔子,真是好个一波三折回家路。
之前曾有隐隐约约的传闻说峻宁公主死在了归国途中。而今沈宁风如假包换地出现,奉旨回宫,死亡谣言自然不攻而破,取而代之的则是,隐匿于乡下的公主带回来了一个男人。
永远别低估绯闻传播的速度。流言与揣测,已经先她一步到达了宁京城。
沈宁风坐在??里,思绪复杂。七年时光尽数留在了敌国,归乡途中,好巧不巧又遇有备而来的路匪团伙。这个曾经备受父皇母后宠爱的公主,似乎有人并不想她再出现在大宁。
暗处的敌人,难以揣测的父皇与母后的心,还有难缠的荣灿,北国的太子……太多的纠缠让沈宁风分辨不清自己的处境。
本以为自己把自己嫁出去就能逆转命运,现在想来,这真是幼稚得可笑啊!前世的结局,依然记忆犹新,难道这条路,还要再走一遭吗?
沈宁风闭上眼睛,再次在脑海里细细地梳理起搁置了半年之久的前尘往事——
当初自己被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时,那处置的速度,说是雷霆手段也不为过。据说是证人证物??全,仁武皇帝罕??地召集了内阁,随后便给沈宁??定了罪,甚至都没有当面听她的辩驳。
现在想来,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自己归国,究竟是碍了谁的眼?是谁,想要抹杀我的存在?
是父皇吗?因为我的存在是耻辱,是他这个明君治国史上一个无法否认的污点?
是薛贵妃吗?母后一生的敌人,自小就对我憎恶有加,不仅让父皇改了我的本名,甚至去做质子 ,也是拜这位贵妃所赐
是邵贵人吗?因为后来自己拒绝了去西渺国和亲,所以和亲的任务落在了康宁公主头上,致其惨死半路
是荣灿吗?可是当初他是自告奋勇要娶我,甚至背负了很大的压力
沈宁??靠着??厢,闭上了眼睛,前世的一幕幕,像书卷一般,一????地呈现在了眼前,却是怎么想,也想不出头绪。
这一次,不一样了。既然我已经回来,以前的老路,我不会再走,幕后那个人,我也势必会揪出来。
反正我已经死过一遭,大不了掀了桌子,干它个天翻地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不知你有没
轿辇忽地止步, 在??窗外的卓星繁靠过来,轻声说道,“殿下, 到皇宫了。”
沈宁风掀开车帘看了看眼前肃穆庄严的宫门, 又回头看了看阿野乘的车。她招呼卓星繁过来, 拿出了一封信,又指了指后面的车, 道:“星繁,我可以信你吧?你派人先将他们送去东宫,这是我的亲笔, 待我这边完事了,再去找他们。”
卓星繁微皱着眉头应了下来,招呼跟在后面的卓星然去办此事。
沈宁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公主冠服和珠翠凤冠,这是皇帝为今日特赐的仪制,是为“嘉其勤慎, 彰其忠志”。暗绿色的绸缎衬得她肌肤胜雪, 金银丝线厚重地绣出了瑞兽祥云,衣袖宽大得几乎覆盖了整个??辇的空间。于她的年纪而言, 确实是隆重尤甚。
宫女搀扶着沈宁风下了??。宫??在眼前缓缓开启, 绛红地毯直铺殿前, 远远地看着,尽头正是望眼欲穿的帝后。
眼前一排巨大的旌旗闻??猎猎, 而后是训练有素的官兵在整齐划一地挥舞着各色旗帜, 规模甚是宏大惊人。庄严的鼓乐响起,声声直震心肝,让人头皮揪起,脊背发麻。舞蹈的伶人一丝不苟, 如机器般精确的动作铿锵有力,雄浑至极。
好一番盛大的迎接仪式!
沈宁风迈步于绸毯,凤冠金凤展翼,珠翠垂坠,步摇随步轻颤。百官齐刷刷伏地,呼声如雷——
“恭迎峻宁公主还朝!”
如此阵仗,若非是重活一世,沈宁风非得感动得滚下几行热泪来不可。
沈宁风端着手,缓步行于这条长长的步道。在北国的七年,她一刻也无法懈怠皇室规矩,没想到在今日展现出了用场。她高高在上,威严逼人,沉静稳重的样子让人看不出她是质子归国,反而让人疑惑,莫非她是功勋加身的皇太女,正走向本就属于她的权柄之位?
她目不斜视地端走到帝后面前。仁武皇帝此刻像是一位真正的父亲般,急切地一把拉住了沈宁风的手,道:“我儿辛苦!”
瑞慧皇后眼含热泪,轻轻抚了一把她的面颊,哽咽道,“宁宁受苦了,平平安安回来了就好!”
沈宁风本是毫无波澜,听得母亲唤的这一声小名,不禁也泪湿了眼眶。宫里还有康宁公主 、平宁公主,而“宁宁”这个小名,只属于她,峻宁公主。
她本就是带着期待而生的天命之女。彼时,大公主夭折,她的到来,抚慰了帝后的丧女之痛,隔阂随之消弭。她甫一出生就得到“峻宁”的封号,被仁武皇帝取名为“凌??”,与她的兄弟“凌阳”、“凌霄”平起平坐。
只是父皇后来被新宠薛贵妃吹了耳边??,说什么女子的名字如此强硬霸道,怕是要克了周遭人的气运,由此才改成了更为温和的“宁风”。
沈宁风抬眼看到了父皇身后半步的薛贵妃,她嘴??勾着,面上却是一点笑意也无。??沈宁风在看她,这位??情万种的贵妃微微颔首,算是将表面功夫做到了完美。
而其他的那些皇帝妃嫔、她的那些异母的兄弟姐妹,沈宁风现在都懒得看上一眼。现在自己回来了,有事无事的,总归是避也避不开的。
太子沈凌阳见沈宁风没有过来与自己打招呼,他是个等不及的性子,便拨开了人群里,带着一阵爽朗的笑声,张着双臂朝沈宁风扑了过来。他捏住沈宁风的脸蛋儿,玩笑道:“妹妹你怎的又黑又瘦了,我宫里有秘制雪花膏,待会儿我给你拿来!瞧瞧你这脸蛋儿,呀,‘京城第一美’位置不保哟……”
仁武皇帝眉头一皱,沉声道:“太子,慎行!”
太子放开了沈宁风的脸,正了正形,仍然悄悄地对着沈宁风挤眉弄眼。沈宁风余光扫过一众妃嫔,捕捉到薛贵妃的一个大白眼。
被哥哥这样一逗,沈宁风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不少。这些宫廷流程与前世回朝别无二致。沈宁风内心本来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接下来的百官筵还得绑住她好几个时辰。可她转念一想,这不正是观察别人的最好时机吗?
前世的百官筵似乎很平常,在她的记忆里好像搜索不出来什么难以忘怀的事。上一次她应该就是和太子和荣灿一起喝酒喝到尽兴吧?
荣灿曾是太子伴读,一直以来也是太子的好友。今日她必定躲他不开。
沈宁风被宫娥簇拥着去换了装,再回来时,她一身明橙色挑丝云雁宫装,熠熠如春日里最明艳的一枝美人蕉。水白纱裙随着她的款款碎步摇曳生姿,刚柔并济,让流光溢彩的明艳尽数溶于一片温柔之中。
沈凌阳凑上前来,嘻嘻笑道:“我的妹妹还是宁京最美的,我收回刚才的妄言……”
他拉起沈宁风的手,顿时笑容一僵。他掩饰得好,只是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掌心的纹路,用低得只她一人的声音叹道:“妹妹受苦了。”
沈宁风握住了太子的手,悄悄地拉他到一边,“哥哥,你得帮我,我给你送过去了几个人,你——”
“峻宁公主与太子果然是最亲近的,这一回来,两兄妹就在咬耳朵,不知道我这个外人,能不能听上一耳朵?哈哈哈!”爽朗悦耳的英气男声从背后传来。沈宁风惊得脊柱立得笔直。
她掩饰好神色转过身来,微笑致意,“荣……少将军。”
“荣灿!你怎么才来!”沈凌阳一把搂住荣灿的肩,又捶了一把他坚实的胸膛,“心心念念的宁宁回来了,怎的?近乡情怯,今日怎么还来得晚了?”
“我跟你说妹妹,你这灿哥哥啊,之前以为你真的死在了山匪刀下,你没看到他那伤心欲绝的样子,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幸好,幸好,幸好我们的宁宁平安归来了……”太子一手搭着一个人的肩,三人俨然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小团体。
沈宁风与荣灿离得很近,他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微笑,深邃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沈宁风被他看得煎熬,表面装得若无其事,弯了眼睛,道:“荣灿……哥哥,你还未说为何今日来得晚了?该罚酒一杯哟!”
“对!罚!” 沈凌阳兴奋的情绪上了头,拍着荣灿的肩膀喊道。
“臣为公主殿下做了一件礼物,适才出门忘了,又折返了回去,因此晚了,望公主殿下见谅。”荣灿说着,掏出了一个精美的小木匣子,打开了,递给了沈宁风。
“荣灿哥哥真是客气。”沈宁风接过匣子,拿起这枚冷铁打造的平安扣仔细看了看。平安扣看似简朴,却用极其精细的错金工艺暗刻了花纹,晃眼一看是祥云,实则是一朵并蒂莲。平安扣系在红绳上,静静地躺在丝绒之上。
“臣戍守燕云关七载,每逢险战,便以此铁护心,如今回朝,特将其熔铸为扣,借金为纹,愿以此铁之坚,护佑殿下岁岁平安。”荣灿说得恳切,字字真心。他也听到了公主回朝的风言风语,他极力装得平常,希望沈宁风能给自己一个强有力的回应。
“灿哥哥的一片真心,我恐怕是要辜负了。”沈宁风捂着心口,很是愧疚一般。然而她的言语却锐得像刀子,不掩锋芒。她将盒子还给了荣灿,道:“不知灿哥哥有没有听闻,我已经成婚了。这般赤诚的心意,宁风受之不起。”
“什么?!妹妹,你……你太……虎了吧……”沈凌阳的下巴掉在了地上,半天合不拢嘴。
荣灿听得,险些闭过气去。他被风沙磨砺过的俊朗面庞慢慢涨红,薄唇紧紧抿着,似乎要将嘴唇抿出血来。良久,他终于缓了过来,沉声道:“那些传言,竟是真的?”
“我不知道什么传言,我已经成婚,我的丈夫名叫崔清泉,改日我再介绍给你。他人单纯,灿哥哥可要多多包涵,可不要吓着他。哈哈哈。”沈宁风咯咯地笑了起来,远远看着,分明是明艳美人被威风将军逗得花枝乱颤,引人遐想。
只是荣灿自己,周身发寒,如坠冰窖。他再无心思说笑,失魂落魄地辞了这俩兄妹,一个人走了。
“妹妹,你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荣灿对你痴情一片?你怎么如此直白,要我说,即使你要拒绝他,也该婉转一点,毕竟我们都是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呀。”沈凌阳见荣灿心碎,心里也不好受,再也嬉笑不起来,不禁嘟嘟囔囔地埋怨起沈宁风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藏住?不如我亲口说了,难过是难过,到底坦诚相待。”沈宁风无所谓道,“刚我给你说呢,我给你送去几个人,就是我的夫君呢,你可得帮我照看他,他对我很重要的。”
“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吗还是怎样?”太子一脸的无奈,挠着头,深感此事不太妙。
沈宁风本想问问卓星繁阿野在那边有没有安顿好,她转头找了一圈,完全没看到卓星繁的影子。她在心底抱怨了一句,顺手拿过身旁侍女端着的一壶酒,斟满递给太子一杯,自己也一口气喝了个光。
沈凌阳并未喝酒,愁容满面,“宁宁,成婚这事你可是当真?本来荣灿痴恋你就挺让我头疼了,这半路又跑出来个夫君,你是一回来就要将皇宫掀翻天罢?你知不知道北国的太子也在宁京,他在和父皇秘密谈判,要你嫁过去北国呢……这下可如何是好?”
“管它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呗。”沈宁风一仰头,又一杯美酒下肚。
她酒喝得急,一下子猛猛地喝了好几杯,渐渐觉得脸烧起来了,头脑也晕晕乎乎的。她离了人群,要出去透透气。
沈宁风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走出了庭院,走到门外的一棵大树下伫立了良久。她百无聊赖地盯着大树灰色发干的树皮,盯上了树皮上的一只小蚂蚁,专心地跟着小蚂蚁的踪迹看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只听得有人在树后吟诗,这诗吟得奇怪难懂,却有一丝很深的哀愁,打断了她看蚂蚁的悠闲心情。
“三十四载浑噩路,一朝复见又匆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保护我的人
“三十四载浑噩路, 一朝复见又匆匆。”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诗?沈宁风眉头一蹙,想要看清是谁在卖弄风雅。
她起身探头一看,这一看不打紧, 惊得她立刻闪身藏了回来。可惜来人已经看到了她, 用拐杖杵得地面咚咚作响, 意在让她现身。
沈宁风只得正了正衣冠,出来行了一个大礼, 道:“峻宁见过太傅大人。”
老态龙钟的太傅身形矮小,他面无髭须,雌雄莫辨, 脸庞干缩得好似一个核桃。在沈宁风印象中,太傅好似一直都是这般老得令人害怕。
“你来了,这次是和谁呢?”太傅依然用拐杖点地,张开了他瘪着的嘴问道。
沈宁风对他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寻思着太傅是不是老得糊涂了。小时候她经常和父皇去看太傅, 她猜测他应是在问为什么父皇没有和她在一起?
“回太傅大人, 峻宁刚回宫,先一个人四处走走转转……”
“唔, 我等不了了……”太傅的拐杖敲击地面更加急促, 他整个身体都随之颤动起来。
沈宁风赶紧走了几步过来扶住了他, 道:“峻宁先送太傅大人回去吧?”
太傅却挣脱了她的搀扶,咕哝道“不用了”便拄着他的龙头拐杖转身走了。别看他年老, 脚步却是稳而快, 一会儿便走出了几丈远。
沈宁风看着他矮小的背影远去,觉得太傅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给出莫名其妙的反应,除了用他已经老得糊涂了来解释, 她还真想不出他为何如此令人摸不着头脑。所幸太傅不是自己的老师,不然恐怕得夜夜做噩梦了。
……
这一边,卓星然领着阿野、阿明和绿君去往太子的东宫。三人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被眼前华丽恢弘的宫殿惊得心里连连感叹,可他们都是有规矩的人,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卓星然,老实得像一群被驱使的鸭子。
卓星然一蹦一跳的,她背着一把短剑,身穿一身暗绿色束袖劲装,与这宫殿的人格格不入,宫人却对她低眉顺目。阿野观察得知,应是她腰间挂着的那个牌子,让她出入无碍。
卓星然见阿野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她来了兴致,蹦跳到阿野跟前,盯着他打量了一番。见阿野面不改色,她嗤笑一声,用小拇指勾了他的腰带,偏着头问道:“峻宁公主怎会看上你?依我看,你是我喜欢的那种人,公主嘛,应该是喜欢……喜欢更果敢、更冷血一点的……”
阿野并未答她的话,只是用他漆黑如墨的眉眼盯着她。卓星然似乎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轻视,她柳眉一蹙,勾人的眼睛变得像一把刀子,哼道:“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这样的?因为我可以——” 她用力一扯他的衣带,阿野被她猛地带到跟前,“玩、弄!”
卓星然嘻嘻哈哈地放了手,阿野怔住的样子很合她的心。阿野身后的阿明和绿君眼看着卓星然捉弄阿野,心里有气也不敢说话。
四人终于走到了目的地,有几个小宫女说是奉太子妃之命来迎接他们,将阿野等人安置在了一个偏殿,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卓星然任务完成,也不多待,一溜烟消失了踪迹。
绿君将行李放下,见桌上备有糕点,便给阿明拿了几块。她递给阿野一块,打抱不平道:“那女子什么来头,怎么能这样捉弄野子哥,真是的,先生回来我定好好告上一状……”
阿野嘴角浮出一丝讥笑,忽地将袖子底下的手伸了出来,他手里正握着卓星然腰间的那块令牌,笑道:“狐假虎威罢了,玩弄别人就不要怕被别人玩,这姑娘,长长记性也挺好的。”
卓星然是在出东宫门时,才发现皇后给的令牌不见了。
她急得全身上下地一顿翻找,一根毛也没找到。眼看着守卫眼里的怀疑愈来愈深,她额头沁出一层细细的汗来,嘴里恶狠狠地低声诅咒着扮成一朵白莲花的阿野,发誓下次见他一定给他扒下一层皮来。
尽管她巧舌如簧,守卫不为所动,冷着脸道:“什么误会冤枉,你去掖庭局说吧。”说罢便差人将卓星然押走了,空留一地她吱哇乱叫的狂言怒语。
直至戌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沈宁风才派人来接阿野等人。
皇帝特赐的公主宫殿就在东宫别院,名为“韶华殿”。一应布置都由皇后亲自经手,是按照沈宁风儿时的喜好陈设。她以前喜欢粉嫩的颜色,那些帷幔遮帘,都装饰着粉白的樱花。庭院里新栽种了花木,夜间彩灯璀璨,流光溢彩,好生华美。
宫女和侍卫也是皇后亲选。利锋和利芒已经回归,加之卓氏姐弟,韶华殿一下子迎来了主人,好不热闹。
是夜,沈宁风时隔多日再次与阿野同床共枕。沈宁风本来有很多话想问阿野的,想问他有没有吃好睡好,有没有忧虑彷徨,但是她今日实在是太累了,面对着阿野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阿野看着眼前沈宁风沉静的睡颜,无奈地笑了笑。他伸手拢了拢她颊上的头发,显露出她动人的睫毛。他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她的脸,就像以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可他却觉得,眼前的小风已经不是那个自己熟悉的小风了。她高高在上,美得令人感到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的一颦一笑,似乎跟以往是一样的,却实实在在又充满了不可接近的冰冷感。
虽然那日他坚定地回击了卓星繁的挑拨,可他心里的不安定感一日胜过一日,他不知道再过几日他是否还有勇气说出那样的话。
阿野就这样胡思乱想到夜半时分,直到他听到一阵细微极了的窸窸窣窣之声。他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浑身的肌肉都绷紧,预备着给不速之客一记猛击。
来人身着夜行衣,轻巧得如一只蝴蝶般从窗户翻身进来。借着院里灯笼微弱的灯光,他看出来人一定是个女子,身形偏瘦,玲珑有致。她飞快地来到床前,寒光一闪,就要将一把刺刀插入沈宁风的胸口。阿野飞快地扔出一个枕头击中了来人,女子似乎怔了一怔,嘟囔了一句“他怎么在这里”后便干脆地闪身出门。
阿野可不甘罢休,他飞快地从床上跳起来,拿起了旁边那把沉重的黑弓扔了出去。黑弓打着旋,发出呼呼的风声呼啸出去,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女子的手臂后便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嗯,怎么了?”沈宁风被他们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问道。
阿野压低了声音,回道:“有刺客,不过已经跑了。”
沈宁风的瞌睡彻底地醒了,她立刻呼人来掌了灯,查看屋子里的情况。侍卫倾巢而动,在利锋利芒的带领下开始搜查可疑之人。窗户开着,那把黑弓掉落在窗户边。沈宁风披了一件衣服,捡起来黑弓瞧了瞧。她扬了扬手,对阿野道:“这把弓怕是不吉利吧,上次是你被害,这次又是我……”
“是它保护了你,把刺客打跑了。”阿野帮沈宁风拢了拢衣裳,顺势将她拥进了怀里,“刺客似乎以为你孤身一人,见我也在,便吓得跑了。”
沈宁风抬起眼来笑了一笑,撒娇般地围住了他的腰,“那保护我的人是你呀,我的阿野郎君果真不是常人。”
被她满含柔情的眼神一看,阿野心中一动,忍不住凑近了她,吻上了她格外迷人的唇。沈宁风伸手揽上阿野的脖子,衣裳便从肩膀悄无声息地滑落。
“小风,我好想你。”阿野双手紧紧地捧住她的脸,喘着气说道。
“唔……”沈宁风鼻子里哼了一声,只是回之一个悠远绵长的亲吻。阿野的气息是如此地真实,真实到让沈宁风怀疑这一切的波折是不是在梦里?
“阿野……”靠在阿野怀里的沈宁风轻轻地阖上了眼,“我……”,她顿了顿,终究是没把“害怕”那两个字说出来。
“我们回去睡觉吧。”沈宁风拉起了阿野的手,最终说道。
……
第二日,太子妃冷青松带着礼物登门拜访。沈宁风并未见过这位嫂嫂,只是知道她是颇有盛名的才女,是太傅的远房亲戚。当初冷青松结识太子也有太傅的推举之力。
冷青松性子开朗,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的大袖对襟罗纱衫,温文尔雅,柔美可人。一进门,冷青松就拉住了沈宁风仔仔细细地看遍了,又捏了捏她的手背手臂,道:“宁宁长得真是好看,以前你哥哥说你是‘宁京第一美’我还以为他是随便说说的,哎,真好看,这水灵灵的大眼睛,真灵气。”
沈宁风被嫂嫂这般夸小孩的样子夸了,竟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自己也回了几句客套话,二人说说笑笑,看起来亲密得很。
冷青松似乎对站在沈宁风身后一言不发的阿野很是有兴趣。她走上前来,拿着和善的眼神打量了一番他,转头问沈宁风道:“这便是你的夫君了吧?相貌堂堂,面相和善,我看啊和宁宁你是良配呢,宁京城里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传言,你可不能听。”
“啊对,忘了介绍,这是崔清泉,又叫阿野,是我的丈夫。”沈宁风第一次听得有人没有说阿野的坏话,心里顿时对这个嫂嫂又亲近了几分。她一把拉住冷青松的胳膊,带了一点甜甜的语气问道:“嫂嫂果真如此以为?阿野人很好的,也不知道那些传言是如何传出去的……”
“哦,这么说来你是知道那些传言的?你怎么也不管一管呢?”冷青松侧了侧身子,拉住了沈宁风的手。
“管它的呢,无外乎说什么我自私自利,骄横跋扈。那些说我口味独特的也罢,说我强占良家子也罢,还有编排我与世家豪门皇亲贵族的绯闻的,我就当没听见罢。反正阿野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那些流言终会不攻而破的。”
沈宁风一边拿眼睛看着阿野的反应,一边如是说。阿野在一旁温柔地笑着,任谁看了,无一例外会觉得他们是两情相悦,感情甚笃。
“对,是这个道理。宁宁你可记住了,不管别人怎么说你的婚事,嫂嫂我可都是站在你这边的,这位驸马也很合眼缘,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宁宁你可别跟嫂嫂客气!”冷青松看样子是真心实意地说出了这些话。她满含笑意,眼底充满认同,那种认同很难在她这个年纪的人眼中看到,莫不说更像是一种长辈对满意的晚辈的殷切希望。
沈宁风见此,心中又是一暖。二人又东拉西扯地闲聊了一阵,冷青松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因着难得有人真诚地祝福她,沈宁风今日的心情格外地美。她一把拽过傻着的阿野的胳膊,嘟着嘴问道:“阿野郎君,这下子你也是有靠山的人了,咱们太子妃,这才叫有眼光、有见识!”
不料阿野的两道俊眉却骤然紧锁,他抿了抿嘴唇,似乎是不忍破坏这一刻的璀璨光明。
最终,他还是抬起手来,指了指太子妃离去的方向,回道:
“昨夜的刺客,恐怕就是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你可真是会
“昨夜的刺客, 恐怕就是她。”
“怎么可能?你确定?!”沈宁风嘴巴惊得老大,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刚刚一直在观察这位太子妃,她的身形很像, 最主要的是, 刚才你拉了她的胳膊, 她不动声色地闪开了,昨夜我用黑弓打着的刺客, 也是手臂。”阿野很相信自己的判断,他跟沈宁风一样地疑惑——太子妃与他们从未见过,为何半夜三更想要来刺杀她?
沈宁风思忖了一时, 摇摇头,道:“我总觉得这事儿不会这么简单。嫂嫂是正儿八经人家出身的才女,是太傅大人的亲戚,说是身怀武艺的刺客,我总觉得很难相信……待会儿我哥会过来, 我再问问他。”
晌午时分, 沈凌阳果然带着一些沈宁风小时候爱吃的糕点来看她。一进门,沈凌阳就叽叽喳喳, 声音老大, 喊道:“宁宁, 妹妹,快来看, 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牛乳山楂菱粉糕, 还是咱们小时候那芝娘给我做的,她老咯,不是我去找她,她定是不会做的。”
说罢他将手里的糕点盒子往沈宁风怀里一塞, 就探头探脑地到处乱看。
“看什么呢,哥哥?”沈宁风明知故问,歪着头似笑非笑地问他。
沈凌阳降低了声音,像做贼一般,问:“咳……我那……妹、妹夫呢?”
“怎的?你认他?”沈宁风怀抱双臂,面露疑色。
“我……我先看看呗。”沈凌阳挠挠头,自圆其说。
沈宁风苦笑一下,领着太子向屋里走,“阿野他人可好,只是单纯些,前几日又受了伤,不爱见人……”
阿野正在里屋带着阿明对着字帖练字,他聚精会神的样子很是吸引人,完全看不出他是乡下来的糙夫。
沈凌阳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并未进屋打扰。而后他退出来,拉了沈宁风,悄悄地说:“我说妹妹,虽然他看着是一表人才,可你也太莽撞了,这、这跟咱们也不是一路人啊!这下子,我总感觉你麻烦大了……”
他托着下巴又思索了一瞬,点点头,还是觉得自己的看法没错,“做驸马肯定是不行的,你要是实在喜欢,就先找个偏院养着,以后找到驸马了,再做打算吧?说不定那时,你对他也了无兴趣了。”
沈宁风听太子这般说,脸瞬间就拉了下来,眉头皱得老紧,拧成了一团。她呛声道:“别拿你们男人的那一套做派来套我头上。我就选了这么个人做丈夫,是好是坏,我就担着。哥哥,你怎么跟嫂嫂差别这样大,你可知嫂嫂可是真心祝福我和阿野的,她可喜欢阿野呢!”
“小松真的是这样说的?嗯——”太子听得太子妃的态度,收敛了一番吊儿郎当的神态,装作正经人认真思索了起来。
“——既然小松与我意见相左……那必定是我思虑得还不够周全。行!这妹夫我也可以认了,但是父皇母后那里,可真糊弄不了。这事儿我可没法帮你,你也知父皇的脾气。”
沈凌阳说到太子妃,似乎心思也不在了,他坐立难安,想马上就离开。
沈宁风一把抓住蠢蠢欲动的沈凌阳,瞪着眼睛问道:“嫂嫂是什么来头,怎的一说到她你心就飞走了?”
沈凌阳嘿嘿嘿地笑了几声,将沈宁风的手拨开,回道:“你嫂嫂可是个神仙人物,我跟你说,你听她的准没错,她是这世界上最最聪明的人。不说了,我要回去瞧瞧她现在在做什么,她见过了妹夫,怎的没跟我透个气呢?”
说罢,沈凌阳便脚底抹了油般,带着来时的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走了没几步,沈凌阳一拍脑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旋即又回来,对跟在自己身后不远的沈宁风喊道:“宁宁,我忘了一件事,荣灿叫我给你带句话,邀你明日五海阁午宴。”
沈宁风眉头一皱,嚷道:“我不去!他有什么话说,叫他直接来这儿找我。”
沈凌阳无奈地拍拍额头,“行呗,祖宗!”
沈宁风对太子评价的太子妃是“世界上最最聪明的人”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冷青松看起来确实是个聪明人,但能得到如此这般夸张的评价,除了沈凌阳是为她痴狂昏头,沈宁风想不到其他的原因。沈宁风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前世的记忆,似乎对这个嫂子的记忆都淡得很,应是跟自己没什么交集。
沈宁风的心忽地绞痛了一下——不能再想了,前世哥哥是死在了自己的前头,如此,才让新帝捡了便宜……
太子走后,卓星繁领着卓星然出现在韶华殿。沈宁风对卓星繁不打招呼就不见踪影的行径有一点儿生气,但她一见到卓星然,便不好发作了。
卓星然一脸憔悴,平日里张扬的样子不见踪影,她可怜兮兮地,水灵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
“这是怎么了?”沈宁风问。
卓星繁只是看了一眼卓星然,撇了撇嘴,道:“自作自受。”
卓星然没搭腔,只是甩了他一个白眼。她到沈宁风的跟前,问道:“殿下,咱们的那位阿野大人呢?小女子有几句话想跟大人说说。”
沈宁风“扑哧”地笑出了声,略带揶揄,“然姑娘这般怨气,是我那单纯的夫君惹的?”
卓星繁在一旁忽地咳出了声,见沈宁风看了他一眼,他默默地走开了。
卓星然咬了咬嘴唇,声音大了起来,“殿下,小女子想请阿野大人将我的令牌归还于我,此前小女子言行鲁莽,已经得了教训,请阿野大人原谅我吧。”
“令牌,什么令牌?”
沈宁风正疑惑着,只见绿君从一旁出来,捧着令牌,行了一个礼,交给了她。沈宁风翻看了一下,认得是皇后的特许令,便还给了卓星然。卓星然似乎还是有怨气,敷衍地行了一个礼,便走了。
绿君一五一十地对沈宁风说出了那日发生的事情。沈宁风笑了,没想到老实的阿野竟然还挺有胆儿的。她蹑手蹑脚地穿过帷幔,绕到了阿野的身后,突然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腰身。
阿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跳了起来,沈宁风开心得很,哈哈大笑起来,惹得坐着的阿明也跟着呵呵地笑了。沈宁风摸了摸阿明的头,对他说,“阿明写字辛苦,出去吃点糕点吧。”
阿明便开心地扔下纸笔,哒哒哒地跑出去了,只留下缠缠绵绵的沈宁风和阿野二人。
“我发觉啊,你是不是并非表面上看的那般单纯呢,阿野郎君?”沈宁风捏了捏他的脸,呲着牙问道。
“公主殿下是在问罪吗?”阿野偏着头,用他充满了男人力的声音反问。他一把将沈宁风抱起来放在了书桌上。他的双手分得很开,按住了书桌的边缘,将沈宁风死死地禁锢住了。
"真是会装的……"沈宁风修长的手指抚上了他的脖子,她把玩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享受着撩拨猎物的感觉。
阿野趁势勾头咬住了她的耳垂,低声回道:“再单纯下去,媳妇都要被人拐跑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他温热的呼吸涌进她的耳道,让她止不住地缩起了脖子。她似乎很喜欢“不那么老实”的阿野。她被阿野压迫得不得不往后倒,脸上漾起了明媚的笑容。在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的瞬间,阿野的大手也撑住了她的背。
二人就这样亲密无间地黏在一起,直到卓星繁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说皇帝要见峻宁公主。
卓星繁面不改色,仿佛没看到屋里的阿野般,说完话又径直出去了。
沈宁风手按着额头,咬着嘴唇,心里骂道:“这小子存心的吧!”
沈宁风收拾了一番,随后便与等在外面的卓星繁一同向皇帝的御书房走去。沈宁风此行并未带其他的人,利锋利芒也留在了韶华殿保护阿野他们。
“星繁,你也很不喜欢阿野吗?”沈宁风走得慢,回过头来问跟在身后走得更慢的卓星繁。
“对。”
卓星繁手搭在剑上,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看起来很不高兴,面色阴郁,寡言少语。
沈宁风没想到他回答得如此直接明了,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接住话头。她本想问问为什么的,可她转念一想,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虽然卓星繁也是平民出身,可阿野的身份更加低微,见识本领也不如卓家姐弟,不喜欢他是理所当然的。
“我不喜欢他在殿下的身边。”卓星繁难得地抬起眼来直视沈宁风,他的眼里有着一丝丝委屈的神情,他接着说,“我很早以前就认识殿下了,虽然殿下不知道,但……峻宁公主,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人。”
沈宁风一下子怔住,紧着问:“我对你很重要?所以,你是为我而死的?”
她试探性地问出这句话,心里焦急地念着:“说你是为我死过一次,快说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当然,若能护殿下周全,属下一刻也不会犹豫。”卓星繁眼里光亮闪动,迸发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宁风却如泄了气的球一般蔫了下去——卓星繁,他没有记忆。他只是再一次地,站在了她的身边。或许再来很多次,他也会如此。
“你太年轻了,不懂得感情。没有谁是值得你舍身忘死的,没有人。”沈宁风栗色的眼眸盯住了他的黑眼睛,他的眼睛跟阿野的很像,充满了一股子又温柔又执拗的劲儿。
说完这句话,沈宁风转身走了,并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
卓星繁看着沈宁风的背影,手死死地握住了剑柄,似乎在压抑身体里的猛兽苏醒。他苦笑了一声,紧着几步追了上去。
御书房里,仁武皇帝和瑞慧皇后都在。见沈宁风终于来了,皇后心急地拉住了她的手,喊道:“宁宁,你也不来看看母后,母后想你想得昨晚都没睡好。寝殿布置得可还好?喜欢吗?”
沈宁风乖巧地回了,“谢谢母后,一切都特别好,好像我从未离开一般。”
皇帝拍了拍沈宁风的肩,“宁风是长大懂事了,这次回国,给咱大宁长了脸面,该奖!”
沈宁风看着和蔼可亲的父母,问出了疑惑:“不知父皇母后叫儿臣过来所谓何事?”
瑞慧皇后拍着沈宁风的手背,语重心长,道:“宁宁你的年纪也不小了,父皇母后自然是操心你的婚事,自你回来后,坊间就有各种流言传来传去,这于你的声誉是不妥的。婚姻大事,民间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我们皇家……”
“可是我已经成了婚。”沈宁风抽出自己的手,冷着脸回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你守护的,
“可是我已经成了婚。”沈宁风抽出自己的手, 冷着脸回道。
仁武皇帝见沈宁风变了神情,他威严地咳了一声,“宁风, 你是峻宁公主, 大宁的大公主, 驸马人选是万众瞩目的,你不要胡闹, 把一时任性当长久。你带回来的那个男人,你喜欢你就先留在身边,做个护卫什么的, 朕也允了,但是驸马人选,必定得听朕与你母后的。”
见沈宁风不说话,仁武皇帝继续说道:“你去北国多年,为国为民, 在民间声誉极好。此次有个重要的任务, 朕与你母后思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 你过去做君后, 是咱们大宁的福气, 于你、于皇家、于民,皆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沈宁风早就从卓星繁口中得知了母亲的安排, 她在心里冷笑, 笑这般“美差事”怎的还需要这样华丽的借口来掩饰?
“儿臣已在北国待了七年,儿臣不想再回去了,还望父皇母后怜惜儿臣。”沈宁风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里噙了几颗晶莹的泪珠。
仁武皇帝又拍了拍她的肩, 安慰道:“自然!宁风莫忧。此次西渺国与我大宁结盟是百年盛事,有了你去坐镇西渺,我大宁对北国俯首的时日就一去不复返了!”
“西渺国?”沈宁风心头一沉,光顾着想北国,怎么忘了西渺和亲之事。前世去西渺和亲的任务最先也是落在了自己的头上,后来是荣灿说动了皇帝,挽救了沈宁风再一次背井离乡的命运。
他娘的再来一遭,这苦差事还是找上了门。
沈宁风心里气急,紧紧地咬着颤抖的嘴唇,她喘了两口大粗气,道:“我不去!”
帝后没想到她如此孩子气,一时互相对看了一眼,竟有些吃惊。
“为何啊,宁宁,西渺国国富民强,地势、气候、物产都是得天独厚,比我们大宁不知道强上多少。此次西渺年轻的皇帝愿以后位来联姻,可见诚意之足。你不仅掌握实权,又是名垂青史的好事,因着你是大公主,是我们的心肝,此前又在北国受了苦,我们是为你着想,才想着这等好事自然应该落在你的头上。”
瑞慧皇后循循善诱,若不是沈宁风早知前世的结局,她一定会认为这确实是一桩天大的美事。
沈宁风长长的睫毛一眨,两行泪珠儿便滚落了下来。她如一个小女孩一般,嚷嚷:“峻宁做错了什么,竟是这样爹不疼娘不爱,这个家是没有我的位置了吗,我才回来就又要赶我走,父皇、母后,你们是不是太过偏心了?别的皇子公主就能承欢膝下,就我,是犯了什么天条,要你们如此对我?!”
她涕泪交加,口不择言,似乎将整整七年的委屈一泄而尽。她十二岁便离开了家,从未有什么亲人来看过她、问过她过得如何。如今因着这个大公主、帝后之女的名头,又要被吃干抹净般地利用一场。这太不公平了!
瑞慧皇后红了眼,别过了头去。仁武皇帝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起来。
他沉声道:“宁风,你生来就是天子骄女,既尊贵如此,便自然有千斤重担。大宁需要你,朕能理解你的怨气,但你确实,推脱不得。”
“这不公平!母后,您怎能让父皇如此武断地决定我的未来!”沈宁风不顾礼仪,一把抓住了皇后的衣袖,声泪俱下。
“啪!”的一声,沈宁风的脸上被甩了一个巴掌。仁武皇帝脸色黑得像雷雨将至的傍晚,他怒道:“放肆!沈宁风,你为着一个粗野村夫竟悖逆朕至此?你可想过,你如此胡闹,他蝼蚁之身,现在还在喘气皆是朕的恩泽?!”
见皇帝激怒,皇后赶紧过去扶住了他,并责备道:“宁宁,你怎么能让父皇如此激动,你不知道父皇心脏不好吗?宁宁,今日就这样吧,这件事你回去自己好好想想,父皇母后总归不是要害你的。”
沈宁风噤了声,生生将眼泪咽了回去。她捂着脸,行了礼,默默地退了出去。
卓星繁还守在门外,见沈宁风一脸狼狈地出来。她话也不说,只是瞪了他一眼。他不敢出声,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走到一条幽静的路上,沈宁风猛地回过头来,她仍然气呼呼地瞪着卓星繁,对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不是说你愿意为我去死吗,我把那一天,留给这个暴君!”
说罢她像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前行,留卓星繁一脸惊诧,既不知她有几分认真,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说的当然是气话,如果各人的命运与前世都是大差不差的,仁武皇帝根本不需要等着谁来动手谋害他,他本来身体就不好,随时都有可能心动过甚而死。
沈宁风走后,仁武皇帝颓然地坐在龙椅,一手撑头,叹息连连。瑞慧皇后抚着他的背,安慰道:“陛下如此,也是迫不得已,只是委屈了咱们的宁宁,以后怕是跟咱生了嫌隙了……”
这一切的起因,还要从沈宁风回宫那日说起。
神出鬼没的北国太子齐铭那一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皇帝寝殿。虽然他全身上下着白,看着一尘不染,却总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仿佛永远也无人能看清面前这个罩着面纱的男人的真面目。那些传说中不显真容的妖魔鬼怪皆是如此。
他脚步轻轻,面纱纹丝不动,一股逼人的气势从周身蔓延开去,给这皇帝寝殿带来了阵阵骇人的阴风。
“仁武皇帝,峻宁公主我给你找回来了,那可是如假包换的沈宁风呢,怎么,爱女死而复生,你似乎并不开心啊?”他的声音轻柔有加,却有一种不祥的气息。
“宁风她,已经找到心仪的男子了……”仁武皇帝有气无力地回答。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性格,执拗到近乎变态,虽然尚未见识到他狠辣的手段,但皇帝相信他不是个善茬,尤其他身后还有北国女皇撑腰。
“那算什么东西……”齐铭只是轻哼一声,“我们的宁风,贪玩,好奇,以前便是如此。小小蝼蚁,让他消失的办法还要你这个大宁皇帝来操心?”
“若杀了他,宁风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知道她的性子。”
“留着便留着,我可大度得很,哈哈哈。”齐铭笑得奇怪,不知道是真大度还是已经气到失心疯。
“宁风知道你在背后搞鬼,她不会与你交心的。太子殿下,你不坦诚,是得不到她的真心的,若她知道真相,必定恨你。”仁武皇帝说得明了,有耳朵的人都该知道他的意思。
可齐铭凭什么听这个半老头子的忠告,他从小到大都在忍耐、隐藏,现在好不容易出头了,他再不想要体会“妥协”和“放弃”的滋味。
他的目标只是要得到她,后续的,自然有后续的办法。
仁武皇帝太矛盾了。他一边惧怕齐铭,一边又被他诱惑。齐铭提出了他无法拒绝的丰厚条件,诱惑得他愿意牺牲自己的女儿。
当齐铭告诉他沈宁风并未身死的事实时,仁武皇帝确实是欣喜若狂的。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齐铭说。
“可是宁风,她怕是不会愿意再回北国了。你想怎样,强逼吗?”
齐铭轻微地嗤笑了一声,伸出了一根手指摇了摇,回道:“不是我,是你。”
“宁风受了七年的委屈,朕不能再如此对她。朕再怎样也是父亲,朕做不到。”仁武皇帝并未将这个年轻的异国太子放在眼里——乳臭未干,没有筹码如何谈判?
“若我说,结盟呢?”无人能看见面纱下齐铭的表情,却能轻易而举地从他的语气中听到心有成竹。
“和北国结盟,你们有几分诚心?朕以为,尚不值得拿出爱女来交换……”
“若我说是西渺国呢?”齐铭还是那般气定神闲的样子,“西渺与我北国,是世代之好。我知道你们大宁,一直想攀上西渺国,若我北国从中牵线搭桥,与西渺结盟,便易如反掌。”
“太子殿下说得倒是轻巧,朕该如何信你?”仁武皇帝此刻已经开始动心,他需要看到更实在的证据。
齐铭从怀中抖露了一封册子,随意地扔在了皇帝的书桌上。仁武皇帝捡起来一看,是西渺国的《议婚国书》:
“奉天承运,西渺国皇帝诏曰:
朕闻邦交以和为贵,久慕尔大宁国风仪,未得往来,殊为憾事。今愿结姻盟,以通好于两国。
若遣宗室公主入我朝,朕当册为皇后,正位中宫,礼秩优崇,不使有亏。
自此往来可期,共敦睦好。
钦此。”
“这……这可当真?”仁武帝一脸震惊,不信西渺国能给出如此优厚的结盟条件。
“皇帝诏书大印在此,还能有假?你国有不止一个公主,我给你一个西渺皇后,你还我峻宁公主,这个交易,谁赚了,一目了然吧?”
仁武帝还是将信将疑,齐铭留下了议亲书,话不多说,只扔下一句随便皇帝怎样求证,他“静候佳音”就走了。
皇帝拿了议亲书,欣喜若狂,他立刻派人去查验真伪,不出五日,部下便回报确有其事。西渺国那边一应聘礼仪驾已经准备齐全,只待仁武皇帝答应,那边的迎亲使团即日便可出发。
如此一来,大宁与西渺有了姻亲之好,峻宁公主日后也会是北国的皇后,这大宁,岂不两头受益?
不对——仁武皇帝也不知脑子里哪根筋撘错了,或是“开窍”了,总觉得这北国掺和其中就是危险的存在。要让北国出局,最好,让他们与西渺反目成仇,这样一来,看它嚣张跋扈的北国还有几人追随。
过河拆桥虽不道德,但为了国运,也没什么不可为。只要大宁与西渺结上盟,北国,手下败将而已。
仁武皇帝在那个下午就决定了,峻宁公主,不能给他北国。
……
沈宁风一回到韶华殿,宣旨的宫人也前后脚地到了。
接了旨,沈宁风将利锋叫到了跟前。
“利锋,从今以后,我要你做崔清泉的护卫,你务必随时随地护他周全,能做到吗?”沈宁风用恳切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沉静的青年,仿佛交付一件秘宝。
利锋跪下接令,并无任何犹豫。但是沈宁风知道,这里所有的人,都抱着一种质疑,质疑这个平平无奇的村夫,凭什么能得贵人如此青睐。
“利锋,抬起头来。”沈宁风命令道。
俊朗的青年抬起了他棱角分明的脸,眼神炯炯,正如他的名字一样,锋芒毕露。可利锋总是很冷静,比起利芒,他更能让沈宁风放心。
沈宁风一只手搭着他的肩,盯着他的眼睛,神情是万分的严肃,一字一句,“利锋,你知道你守护的是什么吗?”
并未等利锋回答,她说:“你守护的,是我的命运。本宫的命,交在你的手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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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不准后退,
并未等利锋回答, 她说:“你守护的,是我的命运。本宫的命,交在你的手里了。”
聪明如利锋, 他明白了肩上的重任, 他也明白了, 崔清泉于沈宁风,当可能仅仅是爱情那么简单。
“属下定当辱使命, 至已方休!”利锋心里充满了一股志气,让他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利锋走后,沈宁风才让阿野进屋来。阿野一脸的忧虑, 沈宁风知道,他既担心她的命运,亦对自己的处境惴惴当安。
沈宁风张开双臂,抱住了阿野的腰,她的头搁在他的肩头, 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她真的很喜欢拥抱他, 他高大、强壮、坚实,总是令她感到安心和温暖。
“别担心, 阿野。我当会抛下你的……”沈宁风喃喃。
阿野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的视线何她头上繁复的珠玉遮挡, 看当到她的神情。但他可以感受到这个总是对自己温柔的小风,已经很累了。
“小风……我……”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第一次切实地明白了她此前说的那条“难走的路”的含义。他恨自己如此渺小, 当仅当能给她一丝一毫的助力,还成了她的累赘,让她在艰难困苦的时候还得照顾自己。
沈宁风静静地靠着阿野,快要睡着的时候, 侍女来通传荣少将军来了。
“就在这儿等着我。”她捏了捏阿野的脸,温柔地说,然后撩开帷幔出去了。
荣灿看起来来者当善,平日里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外表今日真切地生出了一点令人畏惧的颜色。他身着一袭暗色锦袍,青玉丝绦腰带勾勒出他俊美的腰身,常年出生入已造就了他一身的洒脱当羁。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在北方的??中磨砺了七年,平添了一分粗粝的美感。
他实在是出挑,难怪前世的沈宁风在北国时一直对他念念当忘。
荣灿见着沈宁风,急切地走近一步,道:“宁风,西渺国和亲之事,你并当想去对当对?”
与前世相差无几的开场白,沈宁风已然了解他来的目的是什么。
“皇命所在,更不况此举是为了大宁,我没有什么怨言。”沈宁风很当擅长说谎,她表情严肃,语调却是飘忽忽的,让人一下子就能识破。
“你说谎。”荣灿又近了一步,拉起了她的一只手。沈宁风逃脱当得,只得将脸稍稍转开了去。
“让我去说服陛下,嫁给我好吗?”荣灿声音温柔又坚定,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地安慰手足无措的她那般,总是让她没由来地信任这个“灿哥哥”。
沈宁风猛地抬眼,眼神比刀锋更加地锐利。她竭力挣脱了何拉着的手,回道:“当,这是我自己的事,当用你管。”说罢便欲转身回屋。”哼,你自己的事?那你带回来的那个男人呢,你要如不处置他?“ 荣灿看着沈宁风的背影,眼里近乎冒出火来。
“什么处置,你在说什么?他是我丈夫。”沈宁风淡漠地回。
“沈宁风,你是当是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峻宁公主,是帝后之女!哼,丈夫?你们有父母之命吗?你作得数,这天下能应吗?若真是丈夫,这和亲的圣旨又是什么?捡一个大字当识的穷光蛋作丈夫,沈宁风,真有你的!”荣灿噼里啪啦说出许多,企图用狠戾的语气压住颤栗。
他为她戍边七年,日夜盼着她回来。现在,她回来了。可瞧瞧她对他做了什么,当仅对他冷得像冰,还开口闭口离当开那个捡来的“丈夫”!
荣灿已已地捏住了藏在衣袖里的信,指甲嵌入白纸,几乎将其揉成丝絮。这是沈宁风归国前夕给他寄的信,信里用万分雀跃的口气告诉他这个“灿哥哥”她即将重获自由的消息。
那一日他收到这封信时,激动到难以自己。平日里总是笑他是“望妻石”的同袍们,一个个捶着他的肩膀,为他苦守七年的回报而欢呼,甚至抬出一缸缸美酒来庆祝。
七年间与沈宁风的通信他悉数珍藏,现在就放在平关侯府他的书房内。自沈宁风去了北国为质,他便自请随父亲昔日部下去镇守离北国最近的燕云关。
他日日登高望远,一座山连着一座山,氤氲的雾霭阻断了他遥望的视线,但他心里全是庆幸,庆幸自己离她如此地近,以至于他们每月便可通信一次。普通信件送往宁京,随随便便都得走上三四个月。
沈宁风是个?点子多的好奇小姑娘,她常常是有什么新鲜事儿都要写上一笔,每次给荣灿寄信都是一股脑儿地寄好几封。归国前夕,就是她迫当及待地念着??上就想??到他,他一听得这个消息,立即请了临时调令,于她之前回了宁京。
那日百官筵时,他听得沈宁风毫不避讳地介绍了她的“丈夫”给他,他的心死即就像何什么怪兽的利齿搅碎成千万片。他想当通,为不仅仅半年时间,那个与他无话当谈、亲密无间的沈宁风转变得如此干脆,就像何鬼附了身一般。
荣灿思绪涌动,可语言是如此地苍白,无论是温柔的、狠戾的、都已经无法再撼动她的心一丝一毫。
他怎么可能甘心?!
沈宁风没回头,径直入了帷帐。深色肌肤的青年隐在帷帐的阴影里,安静得成了一团影子。
“你都听到了?” 沈宁风问他。
“听到了。” 阿野低声回道。
“听到什么了?”
“说你我没有父母之命,做当得数小风,我……我当想再让你为难了。”
“哼,”沈宁风冷笑一声,逼视着阿野的眼,又抬手捏住了他的脸,一字一句,道,“这才到哪里,你就要退缩?你是我丈夫。还是那句话,我要你,站在我身边,一步都当要退,一刻也当要迟疑。记住了吗?”
阿野抿了抿嘴唇,他的心又坚定了——只要小风需要他,他就可以做到!
“记住了。”他低低地回。
……
太傅的小院里,太子妃冷青松正在浇菜。太傅种了一院子的菜苗,长得郁郁葱葱,着实喜人。
太傅坐在檐前的躺椅上,眼睛微闭着打瞌睡。他的龙头拐杖靠在椅子边上,在他打瞌睡猛点头的时候,拐杖“砰”地一声掉落在地。
太傅惊醒,睁开了他茫然浑浊的老眼。冷青松听得响动,撩起裙裾跑过来扶起了拐杖。她探身过来看了看太傅,问道:“老师,可有什么吩咐?”
“唔……”太傅哼哼道,“你说那个谁,回来了?”
“回老师,是的,好险,青松差点酿成大祸……”冷青松似乎心有余悸,抿了抿嘴唇,有点当好意思。
太傅并未立刻责怪她,当知是他一向是波澜当惊的性子还是老到反应迟钝了。等了良久,他终于再次开口:“当能插手啊,说了多少回了……”他扬了扬手,又说:“你去给我把本子拿过来。”
冷青松依言进屋,拿出来一卷书。她将蘸好墨的狼毫小笔递给了太傅,将书册摊开了,自己站立在一旁。
太傅眯虚着眼睛,将本子拿得老远,颤颤巍巍地写上——“31. 乡下的丈夫”。写完之后,他便交还给了冷青松,又嘱咐道:“别掺和。”
“是。”冷青松低头回道,但她似乎压抑当住内心的喜悦,眼里放出光来,问太傅:“咱们是当是有希望了?这次的概率很大吧?”
太傅拿着他浑浊的眼睛瞧了瞧雀跃的太子妃,他那铮亮的紫木拐杖急促又当耐烦,“邦邦邦”地敲了几声地面。
他冷声道:“你第一天来吗?叫你别掺和别掺和……还有,说话注意点儿!落得今日这般下场,你说咱们是当是活该?!去,给我把日记本拿来。”
冷青松的雀跃跌落下去,嘟嘟囔囔着“我真是烦已这个鬼地方了”,啪叽着鞋底,当情当愿地进屋去给他拿东西。
她的那些抱怨何太傅听了去,他一把夺过日记本,干巴巴的脸皱缩得更加难看诡异,道:“你抱怨什么,你至少还年轻罢,看看我,一具无用的皮囊……”
太傅拿着笔写了起来,一开始写得还很顺利,过了一阵,他便时当时地问站在身后的冷青松,这个词怎么写,那个词又怎么写。
每次他这样一问,冷青松就当得当凑到他的耳边,窸窸窣窣地说上一阵,还时当时地比比划划。当一会儿,冷青松的知识似乎就何榨干了,她眉头紧皱,一张明艳的小脸儿上尽是绞尽脑汁的模样,令人捧腹。
太傅用拐杖的龙头敲了敲她的脑袋,埋怨:“真当中用!简直应了那句‘半罐水,响叮死’呐……”
“老师,你是太傅,你是满罐水,我这半罐子水,哪里入得了你的法眼,那你就别用了呗……”冷青松嘟着嘴还击,“我说你就正常地写写算了,非要整得这么神秘兮兮,生怕何人看了去,你自己回头来看,是当是也都看当懂的?要我说,你写了也是前言当搭后语,这里哪有人看得懂呐?”
太傅拿着手指磕了磕自己的脑袋:“谁叫我老得愁人,这里当中用了。当写下来,哪天痴呆全都忘光了。靠你啊?靠你黄花菜都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要人
又回到了和亲这条路上来了, 沈宁风不得不暗中开始准备对策——第一件事便是找回自己的部下。
卓星繁近日难得地抱病告了假,取而代之在沈宁风跟前晃的,是卓星然。
卓星然虽然平日里是个有点轻狂的样子, 独当一面时还是很靠谱的。她不仅是沈宁风的护卫, 还兼做她的贴身侍女, 虽然她做起精细活儿来笨手笨脚,什么簪花啊, 上妆啊,都是一败涂地,胜在她对这份工作满含热情, 孜孜不倦地尝试个不停。
沈宁风上下打量了一番卓星然——她穿着干净利落的豆绿色暗花束袖中长衣,双螺髻下垂出几条俏皮的小辫子,一把短剑总是横亘在后腰,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像一只翘着屁股骄傲的大白鹅。
沈宁风笑着拍了一下卓星然的肩, 道:“你这率真洒脱的性子很合我意, 走,我带你去办件事。”
二人带了几个侍女, 向着吉祥宫的方向走去。吉祥宫是宠妃薛晚泠的住处。她是三皇子沈凌峰的生母。
薛贵妃与皇后向来不对付, 对沈宁风自然也是厌屋及屋。不知是她的修炼有了长进还是纯粹是为了做表面功夫, 此次她竟开门迎沈宁风进来,下人的举止也是尊重有加, 无可指摘。
寒暄礼毕, 沈宁风直奔主题,好言好语道:“峻宁听闻贵妃娘娘慈悲为怀,留了我徐总管一条命,峻宁真是感激不已。如今峻宁回来了, 不知贵妃娘娘能否开恩,允了峻宁再续主仆情分的心?”
薛贵妃端坐高座之上,一举一动都规矩端庄却又莫名地仪态万方。她撩着长指甲拨弄了一下鬓边的翠色珠玉,略有点疑惑地回:“哦?徐总管?哪个徐总管?”
她说话时嘴唇微动,娇艳欲滴的口脂尤其地夺人,让人忍不住盯着那片旖旎不放。三宫六院都知道薛贵妃尤其地钟爱这个颜色的口脂,已然成了她本人的风格。其他妃嫔很有眼力见,不想与她争艳,便都不用这个颜色了。
贵妃的近身侍女贴上去耳语了几句,薛贵妃便突然茅塞顿开般地应道:“哦,原来是胖徐啊?他本就是峻宁公主你的人,现在主子回来了,他自然应该物归原主。至于什么救命之恩嘛,咱做主子的,哪见得好人平白受苦,自然是能救一个是一个。”
薛贵妃微笑着,挥了挥手,让人去把“胖徐”带过来。
不一会儿,徐总管就小心翼翼地跟着一位宫女过来了。他畏畏缩缩地低着头,穿着一身干净却大得过分的衣服,配上他本就臃肿的身材,活脱脱一个小丑样。贵妃身旁的几位小侍女见了,便忍不住地捂着嘴笑。
“胖徐,你这老奴也是个有福的,峻宁公主回宫万事缠身,竟亲自到本宫这来接你回去呢,看看你,多大的牌面啊?过去了,可得好好地回报公主的不弃之恩呢……”
“奴才谢贵妃娘娘恩典,奴才必谨记教诲,尽心尽力侍奉好公主殿下!”徐总管趴在地上,恭敬万分。
“呵呵。”薛贵妃娇柔地捂着嘴笑了一声,样子十分地勾人,“胖徐向来是个踏实的,下去领点赏钱,也不枉咱主仆情分一场。”
沈宁风没料到薛贵妃如此爽快地将徐总管归还于自己,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卓星然提醒,她才忙乱地行礼谢恩。
她赶紧趁热打铁,再次向贵妃请求道:“贵妃娘娘真是一片善心,听闻峻宁此前的侍女阿棱也是为贵妃所救,贵妃娘娘请宽宥峻宁的得寸进尺,望娘娘将阿棱也一并交还给峻宁。”
薛晚泠垂着眼,专心地把玩着自己精致的指甲。半晌,她才幽幽地叹一口气,回道:“你的那个侍女,并非在我宫中,而是在邵贵人那儿伺候康宁公主呢。你要人,得去那边,我可就帮不了你咯。”
沈宁风与卓星然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恭恭敬敬地行礼退下,带着徐总管出了吉祥宫。沈宁风这时候才发现徐总管走路一瘸一拐的,她赶紧停了脚步,掀起了他衣服的下摆,看到他膝盖处污迹斑斑还有血痕。
“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沈宁风杏眼怒睁,柳眉紧拧,揪着他的衣服问道。
徐总管揉着膝盖,摇了摇头,“哎”了一声后,脸上浮现出沈宁风熟悉的嬉笑,道:“毕竟不是亲生的主子嘛,算了算了,这在宫里多平常是不是?庆幸殿下您回来了,咱以后还有的是好日子过不是嘛?”
沈宁风只是紧紧地皱着眉,咬着唇,心里生气,却又无可奈何。难怪刚才贵妃如此爽快地应了自己,原来是想在这里偷偷地恶心一下自己。她招呼来侍女,叫她们先带徐总管回韶华殿,自己带着卓星然去往嘉阳殿接阿棱。
刚刚在吉祥宫卓星然没派上用场,她还有一点儿闷闷的。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短剑,又伸了伸懒腰,对沈宁风道:“这个什么邵贵人最好识相一点,不然我的灵犄可不会看脸色……”灵犄就是卓星然屁股上的短剑。
沈宁风饶有兴趣地审视了卓星然,她不记得前世她深究过这俩姐弟的来历。她问道:“星然,你们的武艺,是怎样学得的?”
卓星然摆弄着自己的束袖,看样子脑瓜子在飞速地组织语言。
“我是从小就学得,我的师父是我们那边陲小镇的高手,听说是北国隐退的大师。星繁那小子嘛……算是偷师学艺吧,奈何他天资高,后来竟超过了我,哼!”
她说得愤然的样子,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嫉妒的样子,仿佛他本该如此。
“那你们可有什么必杀技?”沈宁风笑眯眯地说。
“必杀技?呵呵,死里逃生算不算?反正我们运气总是很好……”
卓星然答得没个正经样,沈宁风脑海中浮现出往事,神情变得不自然起来。她拍了拍卓星然的肩,语重心长:“任何事都要小心,万不可大意。”
嘉阳殿门口的宫女进去通报了邵贵人,二人在门外等了良久,也不见人来回话。沈宁风等得生气,便径直入了宫门。
怪不得没人来回话,沈宁风走近了才看到,原来是康宁公主在责罚刚才去通报的小宫女。这个宫女跪在地上,一边自己扇着自己的耳光,口中一边念念道:“奴婢该死,奴婢惊扰了公主殿下,奴婢该死,奴婢惊扰了公主殿下……”
康宁公主身着一身耀眼的品红宫装,在这普普通通的日子里显得尤其地张扬。沈宁风冷笑一声,上前道:“你何时变得如此惊惧胆小了,沈宁雪,莫不只在今日,只在此时此刻吧?真是好巧不巧啊!”
沈宁雪拿着眼睛扫了一眼沈宁风,嘴里发出一声嗤笑,“我还以为是谁在聒噪呢,原来是不知哪个乡旮旯来的村姑呢。”
卓星然听得,正要冲动地上前挠她,被沈宁风挡住了。
“村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吗?真长进了啊沈宁雪,这都是你娘邵贵人教的吗,趋炎附势、嫌贫爱富、拜高踩低?邵贵人,真是二十年如一日地拎不清啊,真不知道她怎么有命将女儿养这么大的……”沈宁风话里话外将邵贵人贬得一无是处,甚至隐隐地透露出威胁之意。
“你……乱说什么!”
康宁公主虽然性子骄横,却是个爱母亲的女儿。她哪里容得沈宁风如此抹黑母亲,顿时脸就气得通红,拳头攥紧。但她并未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她怕真的给她的母亲邵贵人带来麻烦。
沈宁风冷笑,“我今日来也不是与你争吵的,我是来要我的侍女阿棱,听说她在服侍你?你将她还给我,我便也不说什么了。”
沈宁雪听了,脸上笼上一层阴郁,她淡漠地甩出一句,“还不了,她死了。”便转身进屋去。
“你给我站住!”沈宁风的怒气猛地升腾起来,她的这一声大喝,震住了沈宁雪。沈宁风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拽过来面对着自己,她的眼如刀剑,闪着骇人的寒光,一刀一刀似乎要捣烂眼前的这个娇弱女子。
这却不是最令人害怕的。沈宁风一把伸出了右手箍住了沈宁雪的下巴,捏得她娇嫩的肌肤发白。沈宁风在乡下锻炼了半年,虽然在村人看来她依然是个娇小姐,可她的手劲已然可以碾压像沈宁雪这样从未劳作过的人。
沈宁风捏得沈宁雪欲哭无泪,她只得满眼惊恐地一动不动,深怕这个发疯的女人一不小心就将自己的皮肉从骨头上撸了下来。
“她死了,我也得看到尸体!”沈宁风咬着牙,活脱脱一个恶徒。
正在这时,一声温和的女声打断了二人的对峙。
“哎呀,是峻宁来了啊?”邵贵人带着几个宫女过来了,“你们姐妹俩啊,从小就合不来,你看这才一见面就又打架。康宁,你姐姐才回来,你怎的这么不懂事惹姐姐不高兴,快给姐姐道歉!”
听得邵贵人如此说,沈宁风收了手,她没好气地说,“邵贵人,您的女儿这般言行无状,可怎么做西渺国的皇后?!”
邵贵人先是一脸疑惑,随后便惊得脸都变了色,颤着声音问道:“峻宁,此话何意?西渺国和亲,圣旨都下了,不是你吗?这等大事,你可不能乱说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嗯?这就
邵贵人先是一脸疑惑, 随后便惊得脸都变了色,颤着声音问道:“峻宁,此话何意?西渺国和亲, 圣旨都下了, 不是你吗?这等大事, 你可不能乱说啊!”
沈宁风一笑,似乎一切情况尽在掌握之中。她当然知道和亲之事还是会落在康宁公主的头上, 因为今日太子沈凌阳已经透露了荣灿正在私下谋划什么,看起来似乎是与她沈宁风有关。
沈宁风淡然回道:“是与不是,过两天你们就知道了。我知你母女俩感情深厚得不得了, 到时候康宁不愿,邵贵人,我可真为你的命运担忧啊!”
康宁听得沈宁风对母亲如此不敬,气急大叫一声“沈宁风,你别太放肆!”便企图伸手过来打她, 被卓星然眼疾手快地捉住了。当着众奴仆的面, 沈宁雪被反扭了双手,半跪着被死死地压制在地面。
沈宁雪丢了脸面, 大叫道:“哪里来的贱婢, 胆敢如此对本公主, 你和你的主子将死无葬身之地!”
卓星然掏出皇后的特许令在康宁公主的面前晃了晃,道:“本姑娘是皇后娘娘的贱婢, 怎的, 你敢诅咒皇后娘娘?”
邵贵人听得,腿顿时一软,跪了下来,对着卓星然和沈宁风连连求饶, “皇后娘娘饶命,康宁是气昏了头口不择言,还请这位姑娘网开一面,饶了康宁,我在此赔礼了。峻宁公主,求求你,请你看在姐妹情分上,饶了宁雪吧!”
“将阿棱还我,今日之事便不追究了。”
“请跟我来。”邵贵人领着她们,缓步朝后院走去。沈宁风心里一沉,想着此前康宁说的阿棱已经死了,心里便虚了起来,难受得紧。
所幸邵贵人带着她去到了一间小屋,看起来是侍女的居所。她推门径直而入,随后让沈宁风和卓星然也进了屋。
屋里一股难言的酸臭味,像是不见日光的草木腐烂的气息。乱糟糟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应该就是阿棱了。
沈宁风顾不得屋里的脏乱,一下子扑到了床边,她拨开了一堆杂物,总算看到了阿棱的样子。她苍白异常,头发凌乱肮脏,身穿一件看不出颜色的中衣,气息奄奄,看起来是病了很久的样子。
“阿棱,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沈宁风摸索到阿棱枯瘦的手,一遍一遍摩挲着。
“啊……是……是殿下呀……殿下……你回来了……”阿棱只有眼珠子转动着,气若游丝地回道。
沈宁风满面怒容,回头瞪视着邵贵人,问道:“阿棱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怎么是这副样子?”
“峻宁,这真的不能怪我们……这、贵妃送过来的时候,阿棱姑娘就病得很重了。他们吩咐了,让她悄悄地死了,不得给她请大夫。我……我哪敢抗命,只能、只能找了个小通药理的宫女照顾她……不然她怕是熬不到你来见她了。”
邵贵人似乎是个心善的,说着说着,便用手帕拭起了眼角。
沈宁风拿着怀疑的眼神扫了一遍邵贵人,她没说话,只是叫卓星然来帮着搬阿棱。她又招手使唤了几个宫女来帮忙,她们瞧了一眼邵贵人,不得不从命。
走出嘉阳殿时,沈宁风对跟在身后的邵贵人道:“你留了阿棱一命,我也算欠了你一个人情,我会记着的。”
回到韶华殿,沈宁风才发现一直挂在身上的香囊不见了。那个从崔家村带来的香囊里装了那颗跟着她重生的佛珠,沈宁风此前将此物看得尤其地重要。
她梳理了一下今日的行迹,只想到一个可能——那香囊,定然是刚刚拉扯时,被沈宁雪悄悄地顺走了。若是在平日,沈宁风一定会担心沈宁雪将她的东西烧了毁了,而今日,她倒无所谓起来。
那劳什子佛珠究竟是不是她死而复生的关键,她一点也不在意了。在山村时,她对再活一次还有些许的期待,回宫之后,眼见着前世的因缘并未有多少的改变,她对此感到了厌烦。
“阿野,阿野呢?”沈宁风一回来没有急着去看阿棱,而是满屋子找起阿野来。可她喊了好几声,没人回应,前院也空空的,只有两个扫地的仆人。
卓星然与沈宁风对视了一眼,觉得事有反常,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徐总管?”
“哎——”一声拉长着调儿的喜庆声音飘出,随后便是福娃般的徐总管一瘸一拐地迎过来。
“哎呀呀,殿下你可回来啦,快进来吧,太子妃殿下在等着你呢。”
“崔清泉呢?”沈宁风问。
“啊,阿野大人啊,他在接待太子妃呢,呵呵,他们都在后院,殿下快来吧。”徐总管春风满面,甚是得意。
这下轮到沈宁风摸不着头脑了——阿野接待太子妃,听徐总管的意思还接待得很好,这,合理吗?
转过几个回廊,沈宁风就听到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明丽动人。笑声过后,一阵欢呼骤起,接着就是一阵响亮的掌声。听这架势,还有挺多人的样子。
沈宁风走近,侍女仆从们围着的圈子便让出了一个口子,她一眼便看见了圈内的冷青松。她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扬着,双脚跳着小碎步,激动不已的样子。
冷青松见沈宁风过来了,飞快地跑过来拽起了她的手,喊道:“宁宁,可真有你的,哪里找到的这个宝贝儿疙瘩?”
顺着冷青松的手指,沈宁风明白了这个“宝贝儿疙瘩”竟是阿野?原来众人团团围住的就是阿野和利芒,二人在如火如荼比射箭呢。看样子众人都投了注,阿野面前只有一个注,看冷青松激动的样子,应该就是她投的。阿野已经一骑绝尘,赢了利芒好几面小旗帜。
沈宁风早知阿野的射技高超,但她并不知道他竟可以如此轻松地赢过利芒。只见阿野一块朱绸蒙眼,右手勾着三支利箭搭在弦,他聚精会神,微微偏着头去听前面挂着的一排小铜铃铛,跟着风向微微地调整着角度。他的身材挺拔俊美,屏息时候胸腹肌肉线条收紧,一番阳刚之气与众不同,竟难得地清爽悦目,着实勾人。
阿野松手,果断地射出了三支箭,三枚铜铃应声而落,人群又爆发出一阵欢呼。阿野抹下朱绸,看见了沈宁风在看他,他喊着“小风”,紧着几步走近,眼里尽是笑意。
一旁的利芒见阿野又轻巧精准地射落了铃铛,他赞赏地点点头,拱手道,“阿野大人技艺超绝,在下甘拜下风。”
“赢了赢了,我又赢了!”冷青松不管散去的人群,将一把铜钱捧起又抛下,享受着“慧眼识珠”的成就感。她抓起一把钱摁进阿野的怀里,眼睛一眨,道:“以后我罩着你,阿野妹夫,你得答应我,要一直和宁宁和和美美的哟!”
阿野一手接着钱,一手揽着沈宁风的肩膀,垂眼恭敬地回:“谨遵殿下教诲。”
沈宁风觉得他的样子好笑,或者说,是现在这般羞怯的模样和刚刚风头尽出的畅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踮着脚尖,凑到他耳边轻语:“崔清泉,我怎么觉得你只在我面前装乖呢?”
阿野眉头一挑,回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沈宁风心里想着,应是最近回宫的事占据了自己太多的注意力,以致于疏于察觉阿野的转变。沈宁风毫不怀疑他是一个适应力特别强的人,他是在社会底层挣扎着活下来的人,或许他的那片纯净,真的仅对自己可见。
“不管怎么说,你赢了,我就该奖你,阿野郎君,今夜,拭目以待吧。”她说得轻声却撩人,果然,阿野憋不住,脸被她逗红了。
冷青松见二人亲密的样子,捂着嘴轻轻地笑了,她手脚麻利,识趣地带着丫环仆役们撤了。
“太子妃过来是干什么的?”沈宁风这时候才想起问这个问题。
“她说,只是过来看看我住得习不习惯……我发觉这太子妃殿下,对我真的关切有加,说真的,她就像个姐姐一般,此前的揣测,应是我轻率了罢。”
“可不是嘛。或者说,是咱们的阿野郎君,实在是突出得很,让人过目难忘呢——”说着,沈宁风甩上一段朱绸,绕过他的脖子。她举着手从另一旁牵住绸带,宽大的衣袖滑落到肘部,一截雪白娇嫩的手臂尽数展现。
她双手拽住这根刚刚蒙眼的绸子,将阿野拉近了。她鼻尖能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气味,或许是刚刚张扬的阿野实在是很合沈宁风的意,她竟觉得自己被他的这股男人气息给迷得神魂颠倒了。
她丹唇轻启,朝他的脸上呼着气,“我等不了今夜了……”,说罢,双手一紧,吃上了他的唇。她将他的下唇含在嘴里撕咬拉扯到变形,此番暧昧,更甚平常的接吻。
他揽住她的头,只是温柔地任她予求予取。
沈宁风放开了朱绸,双掌手指张开,从他的脸颊一路摸索到胸膛。他的喉结在她掌中滚动,她受到了诱惑,放开手,伸头叼了上去。
“唔……”阿野被沈宁风的攻势压倒,退倒在榻上。沈宁风得寸进尺,撩起裙摆,一只脚肆无忌惮地踩上了榻。
好巧不巧,这时,廊下传来一声响亮的“哗啦”,是瓷器破碎的声音。沈宁风倏地停了动作——虽然她是主子,白日里做这种事还是太过放肆。
“嗯?这就了事?”倒是阿野,一把捉住沈宁风的两只纤纤手腕,使了力道,让她倒向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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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以后还宠幸
“嗯?这就了事?”倒是阿野, 一把捉住沈宁风的两只纤纤手腕,使了力道,让她倒向自己。
沈宁风伏在他的胸膛, 伸手拦住了他的嘴, 低声道:“别动, 有人在外面呢。”
“外面总是有人的,半夜也有人的, 那以后还宠幸我吗,公主殿下?”阿野装出一副委屈得不得的了的样子,俊眉微蹙, 嘴角拉着,下巴微微扬着。
“你……”沈宁风伸出一根指头,使劲戳了戳他的胸膛。
阿野趁机伸出双臂紧紧地绞住了她,这样的拥抱是沈宁风最喜欢的,她被舒服地箍在怀里, 又可以看到阿野鼓鼓囊囊的手臂肌肉, 仿佛被一座最坚固的城池堡垒保护着。
她张开嘴,小尖齿磕上了他坚硬的臂膀, 她只是用牙磨着男人的肌肉, 像一只小猎狗在玩耍。
阿野的左手绕过她的脖子, 捏住了她的下颌,他将她的脸扳向自己, 调笑道:“还说我是狗, 我看你才是狗转生的。”
她鼻子里“呜呜”地,皱着鼻子朝阿野道:“那也不知道是跟哪条野野野狗崽子学的。”
阿野的眼里尽是宠溺,笑意从他亮得惊人的黑眼睛里流淌而出,尽数倾泻在沈宁风的脸上。就在二人沉溺在爱人的温柔注视里时, 院内又传来一声花盆打碎的声音,同时伴随着一声侍女的惊叫。
沈宁风不爽地叹一口气,起身理了理衣服,要去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奴仆总是在坏她的好事。
沈宁风猛地扯开门,看到的是卓星繁操着手抱着剑站在不远处的花坛边,他就站在那儿盯着沈宁风,并没有动。他的脚边跪着一个小宫女,旁边是碎掉的花盆。洁白的幽兰摔在地面,娇弱的花瓣被泥土胡乱地盖了个七七八八,看了着实令人心疼。
“干什么呢,卓星繁?”沈宁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间道。她想着这小子现在是越发地不守规矩了,脾气也是大了起来。前辈子没见过他这样的性子啊?
“我在这里等殿下呢,这个宫女走路不长眼睛,撞我身上了,我又没罚她,是她自己要跪着的。”卓星繁仍然操着手盯着沈宁风,用死人一般无所谓的语气回道。
“你!……”沈宁风被气到,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你等我做什么?”
卓星繁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语气,他偏了偏头,道:“荣灿找你。”
沈宁风眉头一皱,倒不是皱荣灿来找她,而是卓星繁对荣灿是直呼其名。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道:“你啊,荣少将军也是你能直呼其名的?我可不想别人认为是我对属下疏于管教……”
话还未说完,卓星繁兀自转了头,看起来是当了耳边风。沈宁风杏眼怒瞪,上手揪了他一下。
卓星繁几乎是跳了起来,脸忽地红了。他冷静下来后,眨着眼看了她两眼,眼尾爬上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
今日荣灿穿戴得极其隆重。他在常服上面穿戴了银丝铠甲,虽不如上战场那般从头武装到头,钢甲的质感却是很完美的衬托出他身形的优越,宽肩窄腰,筋肉有力。
沈宁风拧着眉头瞧着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遣散了其他人,要与沈宁风单独说话。卓星繁英眉一蹙,一脸的不耐烦。他见沈宁风给他使眼色,只得不情不愿地退下。
“宁风,”荣灿一把拉住了沈宁风的手,眼里的思慕几乎一览无余,“上次是我说话没轻没重的,我跟你道歉。”
沈宁风挣脱了自己的手,语气冷淡,“若你是为此事而来,你大可放心,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宁风,你——”荣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垂下了眼,“——你怎么突然对我如此冷淡?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
他说得轻声,说得小心翼翼,与他这刚强的外表格格不入。荣灿一向自信张扬,少有这样低声下气的时候。
沈宁风拿着她那双可人的眼睛看着他,实在是很难相信眼前的荣灿最终会变成那般模样。她苦笑,摇了摇头,回道:“荣灿,你放弃吧,我不会答应你的。”
荣灿一怔,喃喃道:“你……都已经知道了?”
沈宁风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桌子,桌子上放着几个精美的盒子,其中一个是一长条盒子,没猜错的话,那就是他请来的赐婚圣旨了。
“我不管你跟我父皇说了什么。荣灿,我已经成婚,我知道你或许很难接受,可事实如此。即使我不去和亲,我也不会再嫁给你的。”
这一番话无异于浇灭了荣灿心中的希望,他突然失控般钳住了她的肩膀,喊道:“沈宁风,这究竟是为什么?!他究竟哪里比我好,他凭什么可以入得了你的眼?沈宁风,你这样对我,公平吗?!”
前世的记忆涌来,沈宁风一看到发怒的荣灿,便如惊弓之鸟,她吓得小脸发白,杵在原地,动弹不得。
荣灿将她的呆滞理解成了态度的转变。他软了声音,将她按进怀里,她的脸颊贴在了冰冷的甲胄,整个人都透不过气来。
“宁风,宁宁,你父皇答应我了,你可以不去西渺和亲,嫁给我,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好吗?崔清泉的事……你,我给你时间处理,我不会为难他的,好吗?”
沈宁风知道荣灿的为人,他这样说,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她不明白,不明白荣灿这样要风得风的人,为什么非要死磕自己不放,真的只是不甘心吗?
“荣灿,”沈宁风此时是真的软了语气,她间道,“你为何非要如此?我已非完璧,你当真能接受?若我有了身孕,你当如何?”
“我会当做是我的孩子来养的,宁风,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他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仿若这世上最完美的爱人。
沈宁风苦笑,果然,人在允诺的时候,是想不到会失信的那一天的。只可惜,无论他说得如何情真意切,她再也无法相信他了。她挣脱他的怀抱,一只手撑住他的胸膛,眼里含着泪花,摇摇头,道:“荣灿,我无法答应你。”
“你……”荣灿眼里闪过一丝愠怒,他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公主殿下,太子和太子妃来看你了。”卓星繁适时地出现在门边,他斜了一眼拉扯的二人,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
荣灿愤恨地瞪了卓星繁一眼,松开了沈宁风的手腕。他再一次捧住她的肩,说道:“宁风,赐婚的圣旨我已经请下来了,我不会强迫你,我会等你的答复。我给你带了一些宁京时新的糕点,尝尝吧,喜欢我再给你带。”说罢,他笑得温柔,用薄唇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拿起那个长条盒子走了。
沈宁风朝卓星繁示意收拾一下,自己出门去见哥哥和嫂嫂。
“咳……其实……我是骗他的……”卓星繁展现出顽劣的一面,“谁这大晚上的还不回家……”
“卓星繁,你……”沈宁风伸出手指要批判他,看他双手抱着食盒,只得作罢。她对他翻了一个白眼,囔道:“你小子最近真是没规矩——这好吃的,本来想分你一点,我看你不需要了,都给我放寝殿里去!”
沈宁风先一步跑去看阿野了,卓星繁在身后哼哼唧唧地遵命。
天色已经昏暗,阿野却并不在寝殿。自从回了宫,阿野并未出过门,白日里他不是带着阿明习字,就是在后院的草垛子上练习射箭。这样一想,倒还真应了街上的流言,说峻宁公主是“金屋藏娇”。
她唤了几声阿野,不见回音。她唤过来一个丫环,间阿野去哪里了。
“回禀殿下,阿野大人应白日里太子妃殿下之邀,带着阿明说去正殿借书去了。去了快半个时辰了。”
沈宁风在寝殿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阿野带着阿明回来了。一向羞怯的阿明叽叽喳喳地,兴奋得满脸通红。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阿明?”沈宁风伸手摸了摸阿明的头,温柔地间道。
“是太子妃殿下的藏书,好多好多,先生,你可要去看看,还有好多有画儿的。太子妃殿下可好,叫我可以随时去借阅呢。”阿明举起手里的两本画册,眼里闪出光来,朝沈宁风邀功一般说道。
“没想到阿明还是个小书虫呢,但是现在天色晚了,看书眼睛累,你要等到明日天亮了再看哟阿明。”沈宁风又摸了摸阿明的脸,爱怜地嘱咐。阿明自进宫之后少言寡语,规规矩矩地察言观色,沈宁风心里不禁升腾起一阵酸楚,深觉作为一个义母的失职。
幸好有阿野陪着他,沈宁风想到此,便对阿野笑了。她一把拉过他来桌旁坐下,指着桌上一堆的点心盒子,道:“来帮我尝尝,看看这宁京时新的糕点有没有桂容婶儿的手艺好?”
说罢,她揭开一个小盒子,是花瓣造型的四块小小的饼子,她拿过来给了阿明,“拿去吃吧,吃了好好漱口,然后早点休息呐。”
阿明欢喜地拿着糕点和画册跑回了自己屋。沈宁风又揭开一个盒子,是四块柿子造型的糕点,松软可爱,一定可口。她举到阿野面前,阿野偏偏头,看起来不感兴趣。
沈宁风鄙夷地“哼”了一声,自己咬上了一口,里面是香甜的红豆馅,别提多好吃了。她赶紧站起身来,将桌子上七七八八的盒子都揭开了。各式各样的点心真是让人目不暇接,她东挑挑,西捡捡,时不时送一个道阿野跟前让他尝尝,但他看起来都是兴趣寥寥的样子。
“挑肥拣瘦!不会享福的命!”沈宁风一边吃着甜果子,一边揶揄。
阿野只是撑着下巴笑笑,“这些甜果子好看又好吃,小风你自己留着多吃点。”他一想着这金枝玉叶的公主跟着自己在乡下受了半年的苦,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他现在就想把什么好的都留给她。
“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沈宁风嘟着嘴,觉得阿野扫兴,她又在桌面上找了找,发现一盒青白相间的糯米糕,她两只手指拈起来看了看,又凑近了闻了一闻,高兴地说:“这是野菜!你定喜欢这个,尝尝!”
她将糕点送进他嘴里,阿野嚼了嚼,果然是野菜的清香和着糯米的干脆,别有一番滋味。见他喜欢吃,沈宁风将盒子推近了,让他把剩下的三块也吃了。
沈宁风一边看着阿野吃着野菜糯米糕,自己两只手拿满了各式的点心,她甚至坐到了桌子上,晃荡着腿,别提有多开心了。
忽地,阿野似乎是被人打了一棍子般,觉得头昏脑涨,口舌发麻。他额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手上剩下的一口糕点也掉落在地。
沈宁风吃得开心,见阿野没搭话,又见他双眼紧闭,汗流如注,顿时觉得大事不妙。她赶紧跳下桌子,摇着他,喊道:“阿野,阿野,你怎么了?”
阿野并未答话,只是一头栽倒到了地上。
沈宁风吓得手里的糕点掉落,抖着嗓子喊道:“来人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毒发
沈宁风吓得手里的糕点掉落, 抖着嗓子喊道:“来人啦——”
绿君是第一个冲进屋里的人,紧接着便是利锋和利芒。绿君立刻跑到阿野身旁查看他的状况。利锋则飞奔出门去请太医。
徐总管和卓星繁、卓星然也进了门来。徐总管一改往日温和的模样,下令将韶华殿上下全部戒严, 不查出凶手谁也不准出入。
“阿野大人是吃了糕点出事的, 谁做的,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卓星然朝着桌子努努嘴,似乎在笑徐总管脑筋死板。
“那可不一定哟, 然姑娘。”徐总管眼神冰冷地瞅了她一眼,“忌恨阿野大人的人,这个院子里可不知道有多少呢?”
“你, 什么意思啊?!”卓星然感觉徐总管在阴阳怪气地点自己,不禁怒从中来。
卓星繁适时地瞟了一眼卓星然,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糕点盒子。他对咬着手指焦急地看着阿野的沈宁风问道:“殿下,你可有不适?”
沈宁风眼睛不离阿野,她出神地看着绿君的一举一动, 几乎无视了卓星繁的问话。卓星繁垂了垂眼, 随后便吩咐人拿银针过来挨个试毒。
这边,绿君一见阿野的样子, 就知道他是被人下毒害了。她也管不了许多, 立刻手脚麻利地将阿野放平, 松了他的衣襟。阿野坚实的胸膛袒露出来,呼吸有起伏但是微弱。
阿野并未完全丧失意识, 他头脑混沌, 唇色惨白,指尖微颤,问他的话他没法回答,只能艰难地动一动身体的部位。
绿君将阿野的头偏向一旁, 自己凑近闻了闻,并未闻到什么异味。她伸手将阿野嘴里的残渣扫了出来,放在了旁边的碗里。她又拧了一个湿帕子,给他的手和脸擦干净了。
利锋带着太医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跟着太医的,还有太子和太子妃两口子。
太医探了脉,脉象紊乱,忽强忽弱,心中便有了一点怀疑。太医又点了一点残糕入口,触之口舌发麻。该毒应是有苦味,只是被野菜和糯米甜糕掩盖了。
瞬时,太医眉头紧锁,厉呼:“此乃乌头之毒,速备甘草汤催吐!再迟半刻,性命难保!”
沈宁风听得,几乎瘫软下去。若不是阿明和绿君在身旁扶着她,她定站立不稳。
“李太医,一定不遗余力,务必全力救治!”冷青松比沈凌阳还要着急,率先对太医下了令,“一定不能让阿野有任何闪失!明白了吗?”
太医被冷青松激动的样子震住,唯唯称诺。他道:“太子妃殿下请放宽心,索性发现得及时,吐出来后应无大碍。”
冷青松松了一口气,扬扬手,“行了,别光顾着和我说话,快去做事。”
沈凌阳好奇地看着冷青松的反应,故意拉了脸,道:“怎么这样关心妹夫?我生病了也不见你急成这样?”
冷青松看沈凌阳那个傻样,揪了一把他的胳膊,道:“妹夫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我关心关心怎么了?你何时有病得这样严重的时候?”
“那次啊,吃坏了肚子,大家都以为是有人下毒的……”沈凌阳觉得没理,只能嘟嘟囔囔,企图引起冷青松的爱怜之心。
冷青松抹掉了沈凌阳扒拉着她的手,觉得此时在这儿“打情骂俏”太不合时宜了。
卓星繁那边已经查验完毕,一桌子糕点里,只有野菜糯米糕被下了毒。
沈宁风按着强烈起伏的胸膛,口中恨恨地蹦出两个字:“荣!灿!”
沈凌阳和冷青松正欲开口安慰她几句,不料沈宁风率先开了口,她对沈凌阳道:“哥哥你是知道的吧?荣灿去请赐婚圣旨的事。”
沈宁风生气,语气里不免带了责备,一来责备太子没去拦住荣灿,二来责备他没有早一点告诉她。
“是秘密啊,我怎么会知道,这事儿是他私下做的,不然,圣旨一宣,你哪里还有的选?”沈凌阳觉得冤枉,他两手一摊,满脸无辜,求助似地看向冷青松。
“确实是私下做的,现在台面上,依然是你去和亲的消息呢。”冷青松道。
“一定是父皇母后心疼你才允了他的,但你不答应,他也没辙。我了解父皇,他不可能轻易许诺赐婚的,定是需要你自己也愿意的。”太子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宁宁,你不喜欢他,你别应他便是了。”
沈宁风嘴角一咧,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冷漠与镇静,“不,恰恰相反,我便如了他的愿。我要去平关侯府!”
“现在?宁宁,现在这么晚了,阿野妹夫又这般样子,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冷青松面露忧色,她拽了拽太子的衣袖,希望他能劝住她。
沈凌阳耷拉着嘴,知道沈宁风从小就是个主意大的,做了的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拍拍冷青松的手,摇摇头,道:“我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一定第一时间通报我们。”
阿野被灌了甘草汤催了吐,他已经剧烈地吐了好几回,几乎要将胆水吐了出来。吐过之后,他的心悸和气闷已经有所缓解,只是神智尚未完全恢复。李太医又给他灌了满满一大碗解毒汤,随后用枕头抬高他的头,让几乎虚脱的阿野高枕着歇息。
阿野唇色依然苍白如纸,呼吸倒是平顺了不少。太子和太子妃过来看了看他,嘱咐了几句好好休养的话,便走了。
这个当儿,沈宁风已经穿上了兜帽罩衣,要夜行去荣灿府上。她本想带卓星繁一起,想起白日里他对荣灿恶劣的态度,便只带上了利芒。二人从东宫的后门离开,策马疾驰而去,空留徐总管在家生气顿足,对下人都严厉了不少。
卓星然往日这时已经就寝,今日还得陪着大伙儿守在阿野左右,心情自然不是很开心。她拉着脸,打着呵欠,问一旁百无聊赖的卓星繁道:“殿下去找荣灿了,你觉得他们会怎样?”
卓星繁眼也不眨,“关你什么事……”
卓星繁在远处直勾勾地盯着躺在床上的阿野。阿野被太医和绿君围着医治,利锋也如一只护崽的老母鸡般,谁也不让接近。
想到此,卓星繁就觉得厌烦——沈宁风因着他对阿野的态度,竟然对他也如此防备?!
卓星然撇了撇嘴,起身伸了个拦腰,咕噜一声“真没用”后便溜回自己的屋子睡觉去了。
沈宁风和利芒很快就来到了平关侯府的门口,沈宁风骑在马上,转了两圈,似乎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终于,她示意利芒去敲门。
二人被迎进了门去。沈宁风解下兜帽,跟着应门的小厮,去往荣灿的书房。沈宁风并不认为此处有什么危险,便让利芒守在屋外。利芒一只手扶着一把短刀,一改往日的活泼,他目光炯炯,警惕地守在门口。
荣灿还没到,沈宁风踱着步环视这书房的陈设。书房收拾得整齐,墙上装饰着荣灿的刀枪棍棒,墙角还有一整套的盔甲。那个显眼的长条盒子就搁在书柜上。
影影绰绰中,沈宁风总觉得这个屋里充斥着一点儿骇人的气息。
前世沈宁风从没去过他的书房,但她知道他的书房并不简单——卓氏姐弟就是死在书房的机关上。她不敢乱动他的东西,只是暗暗观察哪里有可能是密室。
毕竟,前世她听得自他冷落她后,便日日宿在书房,后面就不知怎么地让上官晴这个贱人趁虚而入,登堂入室了。眼前这个书房并没有床榻,那一定就是在密室里了。
沈宁风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臂,便听得背后一声轻唤:“宁风。”
荣灿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口。
沈宁风忽地心头一紧,为着他们注定的结局。荣灿,这个看起来这样好的男人,为何最终对自己如此冷漠。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多无能为力的事,美丽的开头,潦草的结尾,故事的主人浑然不知命运将会调转何方。才子佳人曲终人散,留给旁观者,也只是一声喟叹。
“这样晚了,你来找我,是……是你改变主意了吗?”荣灿眼睛发亮,巨大的期待让他的手指微颤,喉咙发紧。
沈宁风转身过来,微微一笑。她大踏步走到了荣灿的跟前,仰着头看着他,“是的,我改变主意了。”
荣灿要比她高上不少,听得这个回答,他低下腰来,紧紧地抱住了她。沈宁风一动不动,任他抱着,耐心地等着他激动的情绪冷静下来。
良久,他终于直起身来,他粗糙的手指细细地抚过沈宁风的脸颊,荣灿眼含热泪,嗫嚅道:“宁风,你真的决定嫁给我了吗?我像做梦一样……”
沈宁风轻轻地躲过了他的抚摸,斜着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冰冷狠厉,与平日里温温柔柔的样子大相径庭。
她婉转一笑,道:“荣灿,要我嫁给你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宁风,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都答应你。”荣灿迫不及待,想也不想就回。
“是么?”沈宁风嘴角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她成竹在胸,提出了一个荣灿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的条件:
“让上官晴消失,我就嫁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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