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祁遇没有选择追问下去, 他换了一种方式问杨随:“以后还会像今天这样一声不响就跑出去吗?手机也不带?”
杨随想起神像的话,两次感召已经用掉了她不少神力,而且该交待的话也已经交待完了, 她应该不会再浪费神力叫她过去了。
她很肯定地摇摇头:“不会了。”
祁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凑上前亲了她一口:“不会就好, 记得你说过的话。”
杨随有些脸红,又因为对他说了谎, 低下头不敢看他。
祁遇站了起来:“走吧,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
回去睡觉?
杨随不解地看着他:“去哪里睡觉?这就是我家呀。”
祁遇道:“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万一你又像刚才那样不声不响地跑掉了怎么办?我去哪里找?乖, 去我家住。”
人还是得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杨随无奈了:“只隔了一堵墙……”
祁遇没商量:“是要我抱你走,还是自己走?”
要看这么紧吗?
杨随不禁道:“我家买了这么久,都没睡过几天觉,而且你家才只有一张床——”
等等,一张床???!
那她岂不是还是机会继续刚才的事?
想到这里, 她立刻抬脚走:“好, 就去你家睡。”
只有一张床的话,两人刚刚亲得这么干柴烈火, 今晚岂不是能跟他睡在一张床上?
哎哟, 好害羞, 她拍拍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话说他的床还挺大的, 她横着竖着睡都滚不下去, 如果是两个人在上面滚——嗯,的确比她家这张一米五的床要舒服得多。
祁遇被她推得退后了一步,有些不解地看着一秒前还在挣扎着不肯去他家睡,下一秒就立刻恨不得拉着他往2802跑的杨随, 话说女人是这么善变的吗?
进了屋,祁遇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要不你看会儿电视?我先洗个澡。”
洗澡?杨随眼睛亮了,洗澡好啊,洗完澡不正好继续刚才没完成的事吗?话说她也才洗完澡没多久呢?
杨随靠在沙发上晃着脚,手里拿着遥控器胡乱地按着,愣是没发现一个想看的台,耳朵竖得高高的,不时留意着浴室里的动静。
祁遇这个人是有点洁癖在身上的,明明会除尘诀,可他非要用水冲洗才觉得干净,还有平时穿的衣服,一件件熨得平平整整,从来没见他的衣服上出现过什么泥污油渍。
杨随想起他们乌龙的第一次碰面,她误把鬼门开在了他的浴室里,猝不及防地观赏了他沐浴的过程,直接被他扔进了无边狱里吹冷风。
想到这里,她不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随即打了个哈欠,眼睛有点耷拉下来,犯困了。
话说作息颠倒的人不上班后调回来的速度可不要太快!她上了五年的夜班,按说早该习惯日夜颠倒才是,结果才一个多月不收魂,却直接把作息调了回来,一到夜晚就犯困想睡觉……
祁遇怎么还没出来,她都困了,倦意上涌,就连对亲热戏的渴望都减淡了几分。
手机叮铃铃的声音响起,杨随吓了一跳,连忙睁开眼睛,拿起手机一看,“卢主任”三个字一跳一跳地出现在她的手机界面。
她按下接听键:“喂,卢主任。”
卢连峰似乎一愣:“杨随,声音怎么了?”
杨随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困了~”
卢连峰的声音高高扬起:“困了?!你忘记你是个阴差了吗?现在是上班时间,你给我犯困?还有,你没看到我发的通知吗?还不赶紧回办公室报到?”
杨随的瞌睡登时飞到了九霄云外,她睁大眼睛:“回办公室报到?”
卢连峰道:“你没收到我信息吗?郑怡姿已经到了,你竟然想睡觉?白天你没睡够吗?”
杨随是下午睡觉的时候被后土神像召唤去了界外空间,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被祁遇找到后两人回来又吃了晚饭,亲热了一阵,现在在他家里坐着,又满脑子都是黄色物料,根本没想到要看手机,卢连峰一提醒,她才连忙翻开微信聊天记录,果然看见了他在三人小群里发的通知,今晚十一点要回办公室报到,商量恢复正常工作的事情。
现在已经十一点零五分了,难怪卢连峰会打电话来催了。
杨随呻吟一声:“主任,那么久没上班,我作息都变了……你跟怡姿先等等,我换套衣服就过去。”
祁遇穿着裕袍从浴室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擦头发。
杨随一脸遗憾地看着祁遇:“卢主任让我回去开会。”
祁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卢连峰要找机会跟她摊牌了。
他把毛巾扔进洗衣筐里:“我陪你一起回去。”
杨随眼睛一亮:“真的?”
祁遇道:“当然,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呀。”
去上班而已,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念头一闪而过,马上就被欣喜又甜蜜的心情取代,她的困意不知不觉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我回家换套衣服,咱们一起去办公室。”
等杨随换好衣服,两人一起坐上祁遇的黑色大奔,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祁遇一边开车一边道:“什么时候去考驾照?这车早说了给你开了。”
杨随叹了口气:“不是很想,家里离办公室只有几公里,自行车和小电驴方便多了。”
祁遇看了她一眼:“别犯懒,这是技能,必须学的,总有一天会用上。”
杨随偷偷看了他一眼:“你会开不就好了?”
祁遇没商量:“不行,我给你报名,你抽空去考了,再蠢笨,两个月也能考下来了,考完了就给你开。”
杨随扁了扁嘴:“其实你应该给我一匹鬼驹,我在凡间用车很少,但我走鬼道的时间多呀,总是走路很慢的,上次黑无常抠门舍不得赔我一匹,你呢?你能不能送我?”他可是东陵少君,现在算是她男朋友了吧,肯送女朋友豪车,应该也不会再心疼一匹鬼驹吧?
祁遇看了她一眼:“你拿到驾照我就送你。”
杨随心梗,扭过头不理他了。
虹口街道办是真的很近,两人没聊两句话,到了。
杨随下车,站在小楼前看了好一会儿,喃喃道:“两个多月没回来,感觉招牌都旧了……”
一抬眼,看见卢连峰挽着袖子端着盆:“靠,又搞卫生!”
怎么每次回来都要大扫除?!!
正在擦玻璃的卢连峰也一眼就看见了开着车进来的杨随和祁遇:“来啦,杨随,快点,大扫除了!”
杨随扁着嘴上楼,郑怡姿拿着拖把,正一脸生无可恋地拖着地,一边拖地一边抱怨:“我都说请个清洁工过来搞,几百块钱的事,我出了都行,这个主任非要亲力亲为,说什么业务停了那么久,一毛钱经费都要掰开两半花,再不去收魂,连房租都没钱交了!我去,你倒是要几组人回来呀。”
杨随伸手摸了一下办公桌,一手的灰,再看看架子上,都挂蜘蛛网了,这办公室两百多平米呢,要搞到什么时候?
她回过头,做了个拜托的手势,无声道:“除尘诀——”
祁遇懒洋洋道:“知道了。”
他打了个响指,一阵清风抚过,办公室里的文件哗啦啦地翻了几页便不动了,一股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下一刻,本来灰扑扑的办公室登时变得干净又整洁,一丝灰尘也没有了。
郑怡姿的嘴巴张成了O型:“哇塞!祁组长,你接单吗?我有套房子还没做开荒保洁——”
卢连峰打断她的话:“去去去,祁组长岂会图你那三瓜两枣,少在这里丢人。”
他笑容满面地请祁遇进会议室里坐,进了门便低声道:“您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两人刚刚分开不到三小时,没想到他竟然又来了。
祁遇这样身份的人自然不会闲着无事串门,肯定有什么事要找他。
祁遇看了身后一眼,发现杨随没跟过来,低声道:“杨随下午消失了一段时间,衣服没换,鞋没穿,手机也没带,不寻常。我怀疑她被谁带走了,但我问她,她不肯说去了哪里。”
卢连峰一惊:“那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祁遇道:“我开了领域找她,她出现在小区外两公里的一个公园里,快八点的时候回来的。”
卢连峰皱眉:“没换衣服没穿鞋,不像是主动离开的,但马上又把她送了回来,不像是要伤害她或者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东西……难道是——”
两人在会议室里低声密议,办公室门口的接待处郑怡姿也在跟杨随说话。
她愤怒地指着黑色沙发上的一个大洞:“你看看你看看,不知道谁这么缺德,在这里烧出一个大洞,好好的一个沙发没用了,我让卢主任扔掉,他偏不肯,塞了块抹布进去准备继续用,丢死人了,这破烂到底能值多少钱?白送他一个他还不要!”
杨随却很了解卢连峰:“理解一下吧,咱们办公室停业太久了,肯定没什么经费了,卢主任再不省着点花,回头城隍那边就更有理由把咱们这个点裁掉了。”
郑怡姿眼高于顶,哪里见得惯这种破烂,刚要反驳杨随的话,目光不经意间就落在了她的脖子上,上面竟然有两三个暧昧的红印。
她立刻就把沙发的事扔到了爪哇国,眼睛“蹭”的一下点燃了两团熊熊的八卦之火,低声尖叫起来:“哇噢!姐妹,你吃上肉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杨随没听懂:“什么吃上肉了?”
郑怡姿一脸暧昧指着她脖子上的印子:“草莓都种上了, 还有——”她指着她微肿的唇:“嘴唇都肿了,还不承认?”
杨随的脸立刻绯红,迅速捂住脖子, 又捂住了嘴, 吃惊地看着郑怡姿。
天色太晚, 她走得急,根本没注意到脖子上会有红印子。
这祁遇!为什么要咬她脖子!
郑怡姿啧啧有声:“捂什么?都看见了还捂。哇哦, 你可真生猛啊,中午才定的目标,晚上就拿下了, 不错不错。”
两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祁遇虽然与卢连峰在密谈,可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她们这边的动静,听见郑怡姿说杨随吃上肉了,他也不懂是什么意思, 但下一刻, 他就听得愣住了。
什么叫做中午才定的目标,晚上就拿下了?这是什么意思?
两个女人的窃窃私语彻底点燃了他的好奇心。
见杨随脸色绯红, 郑怡姿眨眨眼睛:“难怪主任说你睡着了, 怕不是累坏了吧?”
杨随脸色更红, 结结巴巴道:“没,没有的事……”
见郑怡姿一脸的“你骗鬼呢?”,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我本来是有这个打算来着, 可惜卢主任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不然祁遇都洗完澡了——”
郑怡姿拍大腿:“不会这么巧吧?没成?”
杨随点了点头。
郑怡姿义愤填膺:“这个卢主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打扰你呢?”
正竖着耳朵偷听的祁遇呛了一下, 咳得脖子都红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这种对话竟然出现在两个女的之间,能报警捉流氓吗?
还有杨随,什么叫做“他也洗完澡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难怪杨随刚开始并不愿意去他家睡,结果马上就反悔了,比他还积极,原来她是打的这个主意?
这,这像话吗?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跟人聊这种事情?是他活得太久,太古板了吗?
卢连峰见他突然呛着,还好心地给他倒了一杯水:“祁组长,你没事吧?”
祁遇又羞又恼,还不得不在卢连峰的面前保持镇定,他喝了一大口水,把脸上的热气冲下去:“没事,咱们继续。”
他努力把注意力放到跟卢连峰的谈话上,刻意屏蔽掉外面那两个女人的虎狼之词,免得自己一直集中不了精神,总是想听她们在偷偷说什么。
卢连峰见他不咳了,便继续自己的话题:“杨随有可能是受到了第二次感召,而且是直接把她本人都召唤走了。”
祁遇道:“我问她的时候,她不肯说,她以前从不会这样的。”
卢连峰击掌道:“她必定是被叮嘱了很重要的话,这才不敢告诉你的,等会儿我们把她叫进来问一下,她如果知道我是谁后,便会说出来了。”
祁遇看向了郑怡姿:“那她怎么办?”
这件事这么重要,自然是不可能让一个局外人知晓的。
卢连峰微一沉吟:“等会儿我会安排工作上的事,把她提前支走,咱们三个留下,我也是时候告诉杨随关于后土娘娘的事了。”
祁遇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跟郑怡姿聊得正欢的杨随,神色复杂。
她现在看起来单纯又快乐,若是知道了真相,她还能保持这样的笑容吗?
他想起刚刚那个炙热的吻,是她主动的,她这么迟钝又腼腆的人,应该是鼓足了勇气才敢亲他的吧?若不是心里实在是喜欢,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而他也是,若不是早就偷偷对她有了想法,又怎会一直对她抱来抱去?
可眼前的幸福并不牢靠,所以他按捺住了自己,没进一步与她发生实质上的关系。
如果她找回了神力,恢复了记忆,那他们之间的感觉还会存在吗?
卢连峰扬声道:“杨随,郑怡姿,过来开会。”
杨随和郑怡姿立刻止住了话题,一前一后进入了会议室。
卢连峰道:“是这样的,咱们办公室如今剩下三个人,目前还在排队等城隍那边派组员过来,但人选什么时候到还真不好说,所以我们不等了,你们两个先组成一队,恢复日常的工作,去收魂,能做多少是多少,总不能让他们找借口把咱们网点撤销了不是?”
杨随和郑怡姿早有预料,对他这样的决定自然无二话:“名单呢?拿过来了吗?”
卢连峰道:“拿过来了,不过今天的任务还是交给了花城街道办,你们明天才正式开始复工,我等会儿把名单交给你们。”
郑怡姿道:“那我们等下开完会就能回去了?”
卢连峰道:“不错。”
郑怡姿翻了个白眼:“主任,搞什么?一句话就能交待完的事干嘛把我们叫回来?”
她朝杨随眨了下眼睛,这卢主任还破坏了人家的好事,真是可恶!
卢连峰没好气叉腰:“我本来把你们叫回来是要搞卫生的,三层楼,只有咱们三个人,按道理不得搞一晚上?谁知道祁组长这么给面子,居然一个除尘诀就帮忙把时间省下来了?能提早回去你就偷着乐吧。”
这倒是!
郑怡姿眉开眼笑,再次感谢祁遇:“祁组长,多谢你的鼎力相助,以后常来我们办公室玩呀~”顺便帮忙打扫一下卫生好吗?
祁遇看了杨随一眼,嘴角翘了翘。
郑怡姿摸了摸手臂,这该死的恋爱的酸臭味,真是受不了。
不过这个点回去……她朝杨随使了个眼色,时间还早,还有机会!上啊!
等明天开始上夜班就没这么方便了。
杨随看懂了她的暗示,赶紧移开目光目视前方。
她是不知道祁遇有多敏锐,若是被他发现两人在密谋——咳,不说了。
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卢连峰左看看右看看,没看懂她们的哑谜:“好了,现在也没啥事了,散会吧,明天记得准时回来上班。”
郑怡姿一声欢呼,拉着杨随的手就往楼下走,祁遇开口道:“杨随,我跟卢主任还有些事要商量,你等我一下,我们一起走。”
郑怡姿立刻放开挽着她的手:“那你等一下他吧,我就先走了。”
她低声凑到杨随耳边:“等你好消息!”随即扭着小蛮腰就下楼了,不到一分钟,院子里汽车声音响起,很快就开走了。
郑怡姿离开了,办公室里就剩下了三个人。
卢连峰看了祁遇一眼,祁遇伸手结了个印,杨随只觉得微微一晃,回过神来已经换了个地方。
祁遇道:“在办公室里怕有人窃听,还是在无边狱里安全一些。”
三人所在之处,正是当初杨随第一次来的时候见到的凉亭。
无边狱里的风雨雷电都受祁遇控制,他伸手止住了风,关上了凉亭的窗户,又变出一套桌子三张椅子,让其他两人坐下:“在这里说话,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什么事这么郑重需要到这个地方来说?
杨随一怔,忽然福至心灵,想起神像关于领路人的话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卢连峰。
卢连峰深吸一口气:“杨随,祁组长说你下午失踪了一段时间,又被好好地送了回来,能告诉我你去了哪里吗?”
他顿了顿,接着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受到了后土娘娘的感召?”
杨随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了祁遇,他竟把她失踪的事告诉了卢连峰?
卢连峰道:“你放心,祁组长是自己人,他早就猜出了你跟后土娘娘有关。”
杨随失神地看着祁遇:“你猜到了?你为何从没跟我说过?”
祁遇道:“我刚开始也只是怀疑而已,就想着先跟卢主任确认一下,没想到我刚确认完毕还没来得及消化,你就失踪了。”
卢连峰急急道:“祁组长跟我说,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受到感召了,你见到后土娘娘没有?”
杨随没有说话,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卢连峰:“在此之前,主任,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卢连峰心中松了一口气,杨随是他看着长大的,遇事冷静这一点他一直很欣赏,尤其是在可能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她还能保持这么冷静的头脑,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视着杨随:“是的,有一件事,我早该告诉你,可惜一直等不到契机,直到祁组长说,你在阴司受到了后土娘娘的感召,我就知道,时机到了。杨随,你其实是后土娘娘第九世的转世者,而我是你的领路人,庇安门仅剩的小弟子,我的职责是帮助你找到来时的路,打开后土神墓,继承后土娘娘的神力,重归神位!”
饶是已经从神像的嘴里听过这个说法,但从卢连峰嘴里得到了证实,还是给杨随带来了很大的震撼。
原来他真的是神像口中的“领路人”,他要带着她找回后土娘娘的神力。
杨随看着卢连峰,缓缓开口道:“神像说,领路人出了岔子,我二十六岁才受到感召,时间比预想的要晚了许多……主任,我能问问是出了什么岔子吗?”
她苦笑了笑:“它告诉了我太多信息,我一时间消化不了,所以想从头开始了解。”
卢连峰眼里闪过一丝黯然,要说到出什么岔子,她的命运,她父母的死便是避不开的问题,她受得了吗?
她了解了一切都是他设计的局后,会怎么看他?
但卢连峰不能不说,寻找后土神力之路需要杨随的配合,如果她对他心生罅隙,就有可能功亏一篑。
他叹息一声,不得不得把自己冒险撕毁原定好的复生之路,用霉运帮她阻挡天机,令她二十多年来吃尽人间疾苦的事说了出来。
杨随浑身如坠冰窟:“所以,我父母的死,也是你的计划之一?”
卢连峰垂下了头:“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亲耳听见父母的死竟然是卢连峰的计划之一, 杨随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他们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要害死他们?”
卢连峰脸色苍白,低下了头。
杨随现在还没有找回后土娘娘的记忆,她对杨育宁苏锦绣夫妻就是最质朴的孺慕之情, 他现在说是她的杀父杀母仇人也不为过, 这一点他无可辩驳。
祁遇伸手握住杨随的手:“杨随, 你冷静一下,卢主任也是为了保住你的命, 试想你已经十六岁了,后土娘娘前八世都没能活到十八岁,而每一世的领路人也一起消亡了, 而你因为生活幸福,运势已经出现了紫气……卢主任的压力太大了,他不得不这么做。”
杨随眼睛通红:“可他们非死不可吗?为什么不能是疾病、伤残、破产之类的?这样我们家也会过得很惨,也会过得不幸福不是吗?”
卢连峰摇了摇头:“不能……因为他们太爱你了,只要他们活着, 还有一颗爱你的心, 你就会感到幸福,天塌了有他们帮你挡着, 你的气运还是不会发生变化, 所以他们必须离开。”
他看着杨随泪流满面的脸, 不得不告诉她一个事实:“如果他们不是从小就把你放在了余岭村,他们会走得更早, 这就是他们这辈子的宿命。杨随, 你并不是他们真正的女儿,你是神,你只是还没找回记忆而已,而他们两个凡人, 能做你十几年的父母,已经算是有福气了。”
杨随怒了:“这福气送你要不要?”
人家好好的两口子,就因为生了她早早没了性命,卢连峰竟然说这是他们的福气?她不敢相信这竟是她曾经最敬重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卢连峰道:“他们这辈子的确是无福享受人生了,可你背负巨债为他们做的法事,却会化作无上功德念力,不但能让他们逃脱地府的刑罚,还保了他们来世的富贵平安。我应该没有跟你说过吧,他们的魂魄已经重新投胎,投的都是积善巨富的好人家,而且不仅仅是这辈子,连续三世,他们都能投胎到好人家,这也算是他们当你十几年父母的一点补偿。”
杨随不相信,睁着通红的眼睛看向祁遇。
祁遇颔首:“是真的,但凡神仙渡劫入凡尘,若给凡人带来灾祸的,渡劫完毕后都会以功德念力保他们下一辈子投个好胎,而功德念力越多,就能保得越久,卢主任没有骗你。”
而杨随是后土转世,她的功德念力也非其他神仙可比,所以可以保杨育宁和苏锦绣三世的平安富贵,这已经远超其他人了。
他叹息一声,安慰她道:“如果卢主任不这样安排,被天道发现你还活着,不但你活不过十八岁,你的父母也会受到牵连,而且没有你的功德念力做回馈,他们死也只是枉死罢了,天道不会对他们做出任何的补偿。”
杨随红着眼睛道:“可是众生皆平等,不是吗?为什么要为了保全我的性命,要用我爸妈的命来成全?纵然来世富贵无限,能弥补今生的遗憾吗?”
祁遇深深地看着她:“或许是因为他们还可以重入轮回,可你却是后土娘娘的最后一世了,你若再夭折,天地间就再也没有后土娘娘了。”
杨随厌烦道:“可是她已经活了九十九万岁了,不是吗?而且三界没了她,不也运转得好好的吗?她轮回了八世都没成功,会不会是这个世界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她了?”
石破天惊般的发言让祁遇惊愣在当场,卢连峰更是深受打击,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伸手指着杨随:“你,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他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似乎有点呼吸不过来了,他抓着领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庇安门九人,除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师兄师姐全是人中龙凤,为了完成后土娘娘转世的任务,神魂俱散,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若按照你的说法,难道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他们就活该白白送死吗?”
杨随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卢连峰厉声道:“但凡你对后土娘娘有一丝的了解,存一丝的敬畏之心,也说不出这种话来。我的师兄师姐个个都是大能,人人站出去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难道他们个个都是蠢蛋,为了一个没必要转世的人白白送掉了性命?”
祁遇站起来,把卢连峰按回椅子上:“卢主任,你冷静一点,杨随她不是故意要说这样的话气你的,只是因为你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她对后土娘娘的认知不足,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言不由衷的话来,你不要放在心上。”
卢连峰黯然地捂住了额头,声音嘶哑:“都怪我把她保护得太好了,什么都没跟她提过,养成了她现在这般天真的个性,可她刚刚那句话,是拿着刀在剜我的心啊!”
祁遇看看杨随,又看看卢连峰,觉得今天的对话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叹息一声:“你们各有各的想法,也各有各的难处,今天不适合再谈下去了,都回去好好冷静一下吧。”
他打了个响指,环境一变,三人又回到了办公室里。
他拉起杨随的手跟卢连峰告别:“卢主任,我先带杨随回家了,接下来要怎么做,得有个章程才好。”
卢连峰黯然地点了点头,第一次对杨随失去了笑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祁遇把杨随拉上车,方向盘一转就往家里开。
夜已深,路上只偶尔经过一两辆出租车,似乎整个封市的人都睡了。
车厢里也安安静静的,杨随的手撑在车窗上,目光空虚地看着窗外快速移动的绿化带。
半晌,她才声音沙哑地开口:“你也觉得我说错了吗?是我小题大做了吗?”
可她忍不住,那是她的亲生父母啊!失去他们的时候,她痛不欲生,甚至对给自己提供了帮助的卢连峰感激不尽,结果他却告诉她,这是他设计的一个局?
她没有任何关于后土的记忆,只有那些年父母对自己满满的爱。
可他们因为卢连峰死了,虽说事出有因,可她怎能轻易原谅?
祁遇微微一笑:“这倒让我想起了一句老话,‘我已经到了两边都理解的年纪了’,正适合形容你现在跟卢主任的关系,你们双方都没有错,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罢了。”
杨随生气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祁遇道:“因为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凡人,只有一世的命,命没了,说什么都是假的;可卢主任不是,他是修仙者,他知道你的父母只是这辈子没了性命,但却用这一世的命换来了未来三世的好日子,他只是心疼你会因此而痛苦,却不觉得对他们有什么亏欠了。而你刚刚那句话对卢主任来说打击太大了。”
见杨随沉默了,他又说了一句:“所以你们完全是站在不同的立场来看待这件事的,没有办法在这件事上达成一致也是正常的。”
杨随再次把脸转向了窗外。
祁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决定回去好好给她科普一下后土对于冥界的重要性。
发生了这样的事,杨随已经没心情觊觎祁遇的美色了,如今她的脑子里仿佛有一架天秤,一边放着后土娘娘,一边放着自己的父母,不时地左摇右摆,偏偏无法达到平衡状态,让她烦闷不已。
她躺在祁遇的大床上,睁着眼睛,一点睡意也没有,直到敲门声响起:“睡了吗?”
她起来开门,祁遇穿着一身浅色家居服站在门口,长身玉立,看着慵懒又舒适:“要不要聊一聊?”
杨随转身就往回走,半靠在床头上,给他留了个位置。
祁遇靠在床头上,让她躺到他的腿上,用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知道你睡不着,过来跟你聊聊天。”
这个动作太舒服了,不亚于头皮按摩,杨随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暂时把烦恼都抛开了,她懒懒道:“你想聊什么?”
祁遇道:“就聊一聊,你对后土娘娘的了解有多少怎么样?”
杨随的身体僵了僵,声音却有一点乏力感:“你是来帮卢主任说服我的吗?”
祁遇道:“不,这件事只能由你来决定,你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我只讲述事实,不站任何一方。”
杨随道:“好,你想说什么?”
祁遇道:“咱们就从,你觉得后土娘娘没有转世的必要说起吧,你为什么会觉得三界不再需要她了呢?”
杨随有些心虚,她从来不曾这么刻薄地说过这种话,她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非常大,好脾气如卢连峰都气得一副快要吐血的样子,这跟诅咒后土娘娘去死没有区别了。
她羞愧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当时气急了,不应该这样说的。”
祁遇笑着把她的长发别到她的耳后:“傻瓜,你就是她,这跟诅咒你自己有什么区别?就是卢主任听着有点扎心,但他会好好反省自己的,毕竟你都二十六岁了,竟然对后土娘娘一无所知,这全赖他什么都没跟你提过。”
他轻叹一声:“其实早在几十万年前,后土娘娘就已经不插手冥界的事务了,她做了多年的冥界之主,厌倦了权力的争斗,更是自省冥界由一人执掌到底是弊大于利,所以她设置了三权分立的制度,成立了以酆都大殿为首,地藏王菩萨、东岳大帝为辅的管理方式,把权力分散开,决策、执行、监督互相牵制,分散了冥界的权力,让冥界一直保持着良好的运行秩序,而她退居幕后,早就成了精神的象征,只有非常重要的法会才会偶尔出现一次,而且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几乎已经淡出了冥界。”
他低下头看着杨随,看懂了她眼里的疑问:“你是不是以为她已经没什么作用了?恰恰相反,她的作用大着呢,你还记得无尽虚空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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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无尽虚空?杨随想了想:“听说过, 但一点也不了解。”
神像就跟她提起过,可她当时也没时间细问,自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祁遇一边帮她梳头一边道:“冥界是后土娘娘开辟的一方世界, 这你知道吧?”
杨随点了点头。
祁遇道:“混沌初始, 盘古用斧头开天辟地, 气息轻者飘上天空,成了天界, 气息浊者落入大地,成了人界,彼时没有冥界, 人间是人鬼并存,混杂着妖魔鬼怪,各自占山为王,管理混乱不堪。而人界中人类的力量是最弱的,不但身体孱弱, 大部分还无法修行, 不似鬼魂天生有灵,也不似妖魔有法力, 时间一长, 人类便沦为了最底层被剥削的存在, 被奴仆被驱赶,稍有不如意便可随意砍杀, 死伤不计其数, 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彼时的后土娘娘已是大能,见人类活得如此痛苦,她便生出了再开一界安置妖魔鬼怪,还人间一片清明的想法。但天上有了仙界, 地上有了人类,天地间已没有多余的位置来安置这么多的妖魔鬼怪,所以她便另辟蹊径,准备在地底开出一界,与天人两界分隔开来。”
杨随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讲故事哄睡的时候,听得入了迷,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祁遇道:“可开劈一界谈何容易?更何况地底黑洞、岩浆、罡风齐俱,还连接着令修仙者都闻风丧胆的无尽虚空,若不一小心挖穿了,里面吹出来的罡风能粉碎接触到的一切东西,难度极大。可后土娘娘硬是用她强大的术法劈山填海,再用艰深奥涩的强大阵法封印住了地府与无尽虚空的连接处,硬生生开劈出了幽冥地府,把在人间作乱的妖魔鬼怪全都迁入地府之中,还了人间一片清明。”
杨随目露震撼:“好厉害!”
祁遇感慨道:“当然很厉害,冥界的成功开劈,也让后土娘娘成为了可比肩盘古女娲的上古大神,而妖魔鬼怪离开人界后,人类终于可以翻身当家作主,所以后土娘娘在人间的声望很高。而她作为冥界的始祖,威望自然也不在话下,人、冥两界皆以她为尊,她更是获得了大地之母的称号,几十万年间都风头无两。”
杨随又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羞愧了,她竟然对这样的一位上神不敬,觉得她没必要再转世重生,实在是太肤浅又无情无义了。
她捂着脸一脸的惭愧。
祁遇微微一笑,神情突然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天地人三界就此安定下来,而后土娘娘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刚开辟出来的冥界之中,开忘川、建地狱、设六道轮回,一步步完善冥界的管理制度,最后她功成身退,把冥界彻底交给了新设立的三殿,不再插手冥府的事务。时间一长,三殿首威名日重,后土娘娘渐渐淡出大家的视野,也被慢慢淡忘。也有许多人想法跟你一样,她都已经功成身退了,冥界事务也有人管理,她在或不在又有什么区别呢?其实不然,你还记得囚禁了桃山老君一千多年的堕头崖吗?”
杨随一怔,点了点头。
祁遇道:“堕头崖是流放十恶不赦的厉鬼及妖魔的地方,这些恶鬼妖魔作恶多端,偏偏法力高强,就算是受尽了地狱的酷刑也无法消灭他们,所以只能封印在堕头崖下。可一万多年前,堕头崖下开始出现了不属于三界的罡风,刚开始只是轻轻的微风,无人察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风越来越大,察觉到异常的鬼卒上报到三殿,酆都大帝和东岳帝君一起去堕头崖底探过,才发现原来是后土娘娘的阵法竟然出现了破损,两位帝君急忙去寻找后土娘娘,但寻遍三界皆无后土娘娘的踪影。”
直到那时两位大帝才察觉到距离后土娘娘最后一次面世已经过去了一万多年,所以这位冥界之主已经悄然坐化的消息便悄悄传了出去。
杨随惊呼:“她离开一万多年就出现了破损?都没有什么后备手段吗?”
祁遇无奈地点了点头:“阵法运行一直都很稳定,从未出过差错,两位帝君察看后猜测应该是天外有巨物落入了无尽虚空与冥界连接的结界处,直接把阵法砸破了个口子,这才会出现漏风的状态。”
杨随喃喃道:“这么倒霉的小概率事件都能碰上,也是没谁了。”
祁遇道:“的确如此,毕竟这个阵法已经护了冥界几十万年,从未出现过差错,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事关重大,此事也只有上层的数人知晓,而桃山老君当年也是酆都大帝的继任人选之一,所以他也知道了,当年修补阵法的时候,他也有份参与。”
杨随变色道:“难道他留了一手,故意攻击当时修补过的地方?”
祁遇道:“是的,这就是他能逃出来的原因。没有了后土娘娘神力的支持,阵法就像一块好好的布破了一个洞,为了能继续用强行打上了一个补丁,可一旦受力不均,补丁的接口处又会松开,没了补丁,破洞就会越来越大,桃山老君就是算准了这个致命缺陷,成功拖住了两位帝君的脚步,这才逃了出去。”
祁遇叹息一声:“关系到冥界的安危,两位帝君顾不得理会逃出去的桃山老君,只能死守在堕头崖,用其他阵法和结界暂时堵上这个窟窿,但这次阵法的破洞比一万多年前更大,罡风更强烈,两位帝君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在原来的阵法之上再加了如今冥界中威力最强的六道天机阵,暂时堵住了破洞。”
“但两位帝君联手布下的六道天机阵和后土娘娘的上古十字瞒天阵完全不能比,谁也不敢保证它能支撑多久。”
他之所以留杨随在阴司住了一个多月,就是因为两位帝君花费了一个多月才布下六道天机阵,他作为东岳阴司的二把手,接手了东岳大帝的所有工作。
杨随奇道:“既然六道天机阵无法跟十字瞒天阵相比,那为什么不直接用十字瞒天阵?”
祁遇苦笑:“十字瞒天阵是后土娘娘的绝学,她虽然把阵法留了下来,但无人能学会。”
杨随惊叹:“这么难吗?难道她就没个传人或者弟子?”
祁遇摇了摇头:“没有,后土娘娘活得太久了,她收的弟子都没能达到她的成就便坐化了,传言她五十万岁后就没再收过徒弟,而是把自己毕生所学都誊在手稿里,交给了三殿保存。六道天机阵也是她传下来的,两位帝君联手也只能勉强布下,但十字瞒天阵需要耗费的神力太多了,除了后土娘娘本人,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布得起来。”
杨随忽然反应过来了,马上坐了起来:“你说后土娘娘已经把自己毕生所学誊出来交给了三殿首,那为何还有那么多人要寻找她的坐化之地?”
她倒抽一口冷气:“难道是因为你刚才所言,她留下来的功法阵法,没有她的神力,根本就无法使用?”
祁遇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总算是聪明一回了,你说得没错,世人最觊觎的,就是后土娘娘身上的神力,没有神力,她的功法就算摆在了世人的面前,也没人能学会。”
杨随喃喃道:“难怪神像一直跟我说,要我觉醒神力,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果然已经见过后土娘娘了,而后土娘娘的意识肯定也告诉了她很多秘密。
但祁遇却没有问,在这件事情上,他尊重杨随的意见,如果她觉得可以说,自然会说出来,如果她想要寻求帮助,他当然也会帮助她。
祁遇知道,就算她还没有恢复关于后土娘娘的记忆,没有觉醒神力,但杨随本人就是一个很坚强又清醒的人。
她不是菟丝花,不需要依附别人才能站稳,她是杨随。
杨随见他没有开口问,反而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犹豫再三后,她还是决定据实以告:“我见过神像,也就是后土娘娘留下来的意识了,她告诉了我很多事……”
祁遇却伸手阻止了她往下说,而是问了句:“怕吗?”
他比她先怀疑她跟后土娘娘有关,却因没确认真假从没跟她说过,而卢连峰这么多年更是藏得深深的,一句话也没跟她提起,她一个人在家,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任何的准备就被神像召唤过去,直接告诉了她所有的真相。
她被送回来后一句话都没提,却鼓起勇气亲了他,除了那些话不能轻易说出口,更有可能是她被吓到了,下意识地向他寻求安慰。
祁遇当时也被那一吻冲昏了头脑,没来得及思考就顺从了自己的本能,可接下来她跟卢连峰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在极端矛盾跟伤心欲绝的情况下,她还是保持了清醒的头脑,祁遇知道她是犹豫、纠结再三之后才决定要告诉他神像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但祁遇不在乎。
他现在更在乎杨随的感受:“你不必告诉我她跟你说了什么,我只想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么大的秘密,你怕不怕?”
杨随震惊地看着他,鼻子突然就酸了。
忘了有多久,再也没人问过她怕不怕。
毕竟她从十六岁开始就孑然一身了。
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什么都得自己面对,卢连峰虽然是她的上司,会关心她的状况,却从不会像祁遇这般问她一句怕不怕。
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面对人生中发生的任何事,似乎连会不会害怕都忘记考虑了。
可当祁遇把这句话问出口,她只觉得鼻子发酸,很想要大哭一场。
但她忍住了,思考了两秒:“只有一点点,这么一点点。”她比了一小截手指头。
害怕只有一点,更多的是不真实,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和困惑。
跟害怕相比,她更不知道自己未来应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杨随一直以来都自认自己是一个边缘人物, 路人甲,打酱油都没人会留意的野草荆棘,结果现在有人突然告诉她, 她其实是一界之主, 而且会有很多人要来杀她, 抢夺属于她的东西。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所以她连害怕也装不出来。
祁遇一笑, 摸了摸她的头:“对,你能保持这样的平常心就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杨随。”
杨随一愣, 突然很好奇祁遇心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她眼里浮现感兴趣的光:“那你说说,你认识的我是什么样的?”
换作以前的杨随根本就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我行我素惯了,也习惯了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用漠然以对的态度坦然视之, 可她发现自己喜欢祁遇后, 忽然便在意自己的形象了。
他是怎么看待她的?
看着她兴致勃勃的眼神,祁遇忍着笑:“你么?你是披着羊羔皮的狼, 惯会扮猪吃老虎, 强而不自知。”
披着羊羔皮的狼?还扮猪吃老虎?杨随满脸的不高兴:“你是说我凶吗?”
祁遇道:“你还不凶啊?我活到一万多岁, 还是第一次被人扇耳光。”
他摸摸自己的俊脸,表情故作狰狞:“说起这事, 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且不说当天我是有事被绊住了, 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但就算故意不去,以你能从无边狱里出来的本事,那两只厉鬼也不能奈你何, 可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甩了我一巴掌,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杨随这才想起柳逢春回魂夜那天自己甩祁遇的一巴掌。
她登时乐得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气鬼,你竟然还记得!”
祁遇呵她咯吱窝:“我怎么会不记得,这是奇耻大辱好吗?”
杨随登时扭得像麻花,笑得喘不过气来。
她立刻反击,也去掐祁遇的腰,偏偏祁遇也怕痒,两人在床上滚来滚去,滚得被子都乱了,最后一个不小心,杨随身体凌空,吓得哎呀一声,祁遇长臂一身,瞬间跟她换了个位置,自己垫在了底下。
两人一起摔下了床。
还好地上铺的是地毯,没摔痛。
两人头发乱成了鸡窝,衣服也皱巴巴的像梅干菜,彼此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祁遇抱住她:“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
杨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叹息道:“好多了,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她知道祁遇给她解释了这么多,除了安慰她之外,是希望她不要怪罪卢连峰。
作为神像口中的领路人,卢连峰肯定对她找回神力有巨大的帮助,他们不能闹翻,祁遇已经原原本本地把后土娘娘对于冥界的作用告诉她了,而卢连峰为了保住她的性命选择的方法就算让她难以接受,但对大局来讲,也变得无可厚非了。
杨随黯然道:“我想回去祭拜一下我爸妈。”
就算这辈子的缘分再浅,他们也当了她十六年的父母,还因为她的原因死于非命,她理应回去祭拜他们。
这是她欠下的债。
祁遇毫不犹豫地答应她:“好,我陪你一起去。”
不解开这个心结,杨随跟卢连峰只怕无法和解。
祁遇毫不犹豫地答应要带她回余岭村。
结果第二天早上祁遇就要带她回去,杨随愣了一下:“那,要请假吗?”
她答应了卢连峰和郑怡姿今天要回去上班的,如果要回余岭村,肯定是赶不及晚上的班了。
祁遇道:“不妨事,这次我带你走。”
杨随还是第一次体验神仙缩地成寸的手段,一千多么里的距离,几分钟便说到了,而杨随只微微感觉到有点晕车的感觉,人便站在了余岭村的村口。
余岭村已经大变样了,除了村口那棵老榕树因为年份太老,树下又有祭坛在,所以保留了下来,而榕树下杨随的老家早就夷为了平地,在原址上建起了一家卖旅游特产的小型超市。
村民们建的老房子都被征收了,破旧一点的拆了重建,而大部分都被保留下来,重新装修,改成了民宿、餐厅、咖啡厅等用途。
因为时间尚短,项目还没完工,工人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看见有陌生人进村,看了几眼后又继续忙活自己的事了。
杨随带着祁遇往山上走。
村民的房子跟土地被征收了,但墓地是不会卖的,余岭村的祖祖辈辈都葬在山上,就算他们已经拿到赔偿款到了别处生活,每年的清明节跟过年也都要回来祭祖的。
路上一个熟人都没有遇到。
进了山,更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杨家的祖坟离山脚不远,走二十分钟左右也就到了。
但杨随沿路却看到了很多纸钱,很新鲜,看着日期不会超过半个月。
她一脸疑惑:“怎么会有这么多新鲜的纸钱?”
而且不但有新鲜的纸钱,通向杨家祖墓的小路也有被清理过的痕迹,野草、杂树被砍掉了,随手就扔在了路边,晒得干干的,新长出来的叶子还不到半寸长,脚下还有新鲜踩出来的脚印子。
距离汪庆莲入葬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这些印子不会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难道又有新的逝者抬上了山?
杨随一脸的疑惑,等她走到祖坟前,看见汪庆莲夫妻坟墓的边上多出来的一个新坟,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杨佑平的墓。
杨佑平竟然去世了。
杨随大感意外,下意识地看向了祁遇:“我二叔去世了。”
看着这些新鲜留下来的印子,估计就是这一两周的事。
彼时她还在阴司住着。
祁遇脸色淡然:“吓死的?”
杨随知道这事是祁遇帮她出气做的:“估计是。”
祁遇冷哼一声,不予置评。
一个大老爷儿们,不过能通阴看见鬼魂而已,竟然就这样吓死了,杨随可是两岁就能看见了,他一个当长辈的毫无怜悯之心就算了,还处处欺负算计她,结果因果到了自己头上,竟然连两个月都没扛住,就这样没了。
杨随也对他没有任何的同情。
他这些年过的好日子,都是吃的她家的人血馒头得来的,如今也算自食恶果,才会早早离世。
她很快就走向了杨育宁和苏锦绣的坟墓。
她把祭品拿出来摆在夫妻二人的坟前,点燃香烛,给他们烧纸钱,心里有很多话想跟他们说,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爸爸妈妈,我来看你们了。”
眼泪无声地落下,哽咽不能言。
爸爸妈妈,卢主任说,你们已经投胎转世,而且连续三世都会投到积善巨富之家,是真的吗?我希望他不要骗我,等我有了能力,我会去查证的。
爸爸妈妈,你们看见了吗?陪我一起来的这位帅哥是我的男朋友,虽然我们没有互相表白过,但他是我长这么大第一个喜欢的男人,而且也亲过抱过了,我心里已经认定他是我男朋友了。
他是仙君呢,地府东岳阴司的二把手,未来的东岳大帝,是不是很厉害?我跟你们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原来我的原身更厉害呢,他们说我是后土娘娘的转世之身,原来的冥界之主,是不是像做梦一样?我也是这么觉得呢,我一个山村里出来的土包子,竟然是冥界之主的转世,电视都不敢这么拍吧,可它就这样发生了。
爸爸妈妈,对不起,因为我的关系,你们这一辈子吃了很多的苦头,还早早地去世了,都是我连累的你们,而且我现在的身份变得很敏感,还要继续跟卢主任合作,你们会怪我吗?
我希望你们能原谅我,因为我想象不到这个身份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危险,如果我完全没有自保之力的话,我不但会丧命,还可能会连累到我最重视的人,你们能理解我的,是吗?
祁遇静静地陪着杨随在杨育宁夫妻的墓前待了两个小时,期间杨随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流泪,默默地烧纸钱香烛。
等带来的香烛纸钱都烧完了,杨随擦干了眼泪,站起来道:“我们走吧。”
祁遇知道,她想说的话已经在心里跟她父母说过了。
他牵住她的手:“好,我们走。”
回到封市也不过是中午,杨随回家洗了个澡,头发还没吹干,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她连忙把吹风机关掉,往猫眼处一看,门外站着的不是祁遇又是谁?两人刚刚分开不到二十分钟,他会有什么急事?
她连忙把门打开:“怎么了?”
祁遇的脸色凝重:“杨随,帝君派了廖非凡过来找我,有急事,需要回阴司一趟。”
杨随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出了什么事?”
祁遇沉声道:“鬼市忽然出现了一个传闻,有人在卖后土娘娘坐化之地的消息,估计整个冥界都已经传遍了。”
杨随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惊呼:“这,这怎么可能?是谁传出去的?”
祁遇摇了摇头,皱眉道:“不知道,但是现在仙冥两界都在找这个放出消息的人,天界跟地府只怕要乱了。帝君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需要把我召回去调查。”
杨随觉得腿都软了,这怎么可能?难道这世上还有第三个知道破庙的事?
就连卢连峰也不知道!
可这消息却突然传了出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自觉地抓住祁遇的手:“你打算怎么办?”
消息不知真假,但祁遇却是真正知道实情的人。
祁遇脸沉如水:“我得马上回去查这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的,还有就是,消息准不准确……你再想想,除了你我,还有谁会知道这个事?”
杨随下意识地想到了华姐:“会是华姐吗?不,不可能,我们当时只在破庙外面看了一眼,根本就没进去,华姐不可能把这破庙跟后土娘娘神墓联系起来的。可除了她,还能有谁……”
祁遇用力地抱了她一下:“所以我要回阴司一趟,尽快查出是谁放出的消息……还有,这事我已经告诉了卢主任,让他过来接你,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不要乱跑,万事要小心。”
作者有话说:
成绩越来越差了,天哪,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明天停一天,后天恢复更新,我需要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接下来的情节怎么写了
第116章
虽然有一万个不放心, 但祁遇还是不得不紧急赶回阴司了。
他走后没多久,卢连峰到了。
两人一见面,现场气氛登时安静了。
杨随没想过跟卢连峰见面也会有如此尴尬的时候。
但对于调节气氛, 卢连峰明显比她强多了, 他直接步入正题:“祁组长跟我说了, 阴司忽然传出了后土娘娘墓的消息,他跟你说过了吧?”
杨随点了点头:“说了。”
卢连峰道:“你是什么看法?”
杨随皱眉:“这事本应只有我和祁遇知道, 不知为何会忽然在阴司出现,祁遇回去调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卢连峰忽然变色道:“只有你和祁组长知道?什么意思?你们已经找到后土娘娘墓了?”
都到这个地步了, 而且对方还是她的领路人卢连峰,在他面前否认已经没有必要了,她点了点头:“是,我们找到了,而且我昨天忽然失踪, 就是被后土娘娘的意识唤到了异世空间。”
她把跟后土意识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卢连峰。
卢连峰在她家的沙发上坐下, 陷入了沉思之中。
半晌,他才抬起了头:“你确定祁组长不会把后土娘娘墓的位置告诉东岳大帝?”
杨随吃了一惊, 迅速否认:“当然不会,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卢连峰看着她:“自古财皂动人心, 而且后土娘娘墓里封印着天冥两界梦寐以求的东西,祁遇他抵得住诱惑吗?”
杨随道:“祁遇已经跟我说过了, 后土娘娘对冥界意义重大, 冥界与无尽虚空的封印已经出现了破洞,偏偏她留下来的十字瞒天阵无人能学,所以他没理由阻止后土娘娘复活呀。”
卢连峰反驳她:“十字瞒天阵无人能学,是因为如今修仙环境不比从前, 修仙者的身上缺少了上古神性,所以修出来的仙力不足以支撑他们布十字瞒天阵,可若他们能吸收到部分后土娘娘的神力,这个阵法就能学了。”
杨随的脸色变了:“怎么会?”
卢连峰道:“所以你觉得如今冥界的主宰还会想后土娘娘复活吗?”
杨随倒抽一口冷气。
她瞬间就想起了神像的话:“不要把你是第九世转世者的消息说出去,否则你会面临无穷无尽的杀戮,你要做好三界无人希望后土娘娘复活的准备,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原来神像也预料到了冥界的主宰其实并不希望她复活吗?
她问卢连峰:“可你为什么现在才怀疑祁遇会背叛我?他早就知道我是后土的转世,若他要说出去,早就说出去了,你现在才来怀疑他,是不是太晚了?”
卢连峰道:“我之前的确很信任他,但前提是他只知道你是后土娘娘的转世,不知道神墓的位置,可你现在却告诉我,他也知道了。”
知道杨随是后土娘娘转世跟知道了神墓的确切位置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神墓那惊人的遗产,是全修仙界都梦寐以求的东西,祁遇能抵得住诱惑吗?
凭什么?就凭他对杨随很好?还是凭他们相信他有一腔正义?
这都靠不住。
想法是说变就能变的,今天的战友很可能就是明天的敌人,卢连峰不得不小心。
杨随斩钉截铁道:“祁遇绝对不会背叛我的,绝对不会!”
卢连峰反问她:“你凭什么这么相信他?我知道,你们出生入死好几次,情谊的确不一般,但那是后土娘娘的神力,是可以直接助力他到达仙界巅峰的庞大遗产,他改变主意甚至只要一秒钟。”
当然是凭她的直觉,他是她男朋友,她能不信任他吗?
但杨随还有更有说服力的理由:“神像曾经在他脑中留下了印记,要抽走他的爽灵,但后来又莫名中断了,我觉得后土娘娘这样做一定是有用意的。”
当时就连祁遇都想不通为什么已经抽出一半的爽灵会忽然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杨随也想过,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在叫他吗?
可如果不是呢?如果神像改变主意,想给她留下一个强有力的助手呢?在他脑中放一个炸弹不比直接炸死他强吗?
虽然杨随知道神像这样做对祁遇来说很残忍,但对于她的复活却是极有利的一项助力,不是吗?
卢连峰的眼睛忽然亮了:“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祁遇便不会有机会把神墓的位置透露出去了。”
但杨随却很不高兴,她自然是希望祁遇能站在她这一边,是真心实意地帮助她,而不是被威胁着身不由己。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她不喜欢这种胁迫的关系。
卢连峰却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如果祁遇真的觊觎后土娘娘的神力,他还真的没有办法对付他。他如今不过区区一介凡人之身,又哪里是东岳阴司二把手的对手?
他主观上当然还是认为祁遇是个心思清正的人,也愿意相信他对杨随的好不是装出来的,但有了神识印记这项保障在,他会更安心。
她还什么都没有做,光是跟卢连峰的这次对话,就让杨随感觉到很累了:“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在这里等祁遇的消息吗?”
卢连峰摇了摇头:“当然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让你觉醒神力,只有你觉醒了神力,才有可能继承后土娘娘的遗产。”
杨随道:“我该怎么做?”
卢连峰想了想:“我已经在着手做让你觉醒神力的计划了,可现在冥界忽然传出了这样的消息,如果动静太大,可能会把人的目光吸引到你身上,这样吧,你先恢复正常工作,跟郑怡姿组队去收魂,其他的事交给我,我会想办法安排你做一些测试的。”
一动不如一静,如今这个紧要的关头,杨随可千万不能把别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她身上来。
这么紧张的氛围,这么紧迫的时刻,杨随居然恢复正常收魂工作了,这也是她没想到的。
晚上九点钟,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过了不到十分钟,郑怡姿也来了。
两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不约而同都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
郑怡姿道:“卢主任说他有事,今天不来了,你看到消息了吗?”
杨随点了点头:“看到了,他还说他把名单贴在了会议室的白板上,让我们去拿。”
郑怡姿翘着双手:“这都过去多久了?三四个月了吧,怎么就一个人都招不来?你说咱们这个点会不会一直只有咱们两个?”
杨随勉强笑了一声:“应该不至于吧,先看看今天的任务有几个……”
等两人走到会议室拿到名单,登时惊呆了:“十,十个???”
郑怡姿怪叫道:“以前最多一天三个,四个都要加班了,怎么会有十个这么多?”
杨随看了下逝者的死亡日期,叹了口气:“昨天发生的小巴坠崖事故,当场死亡八人,重伤四人,轻伤七人,今天重伤的两人不治而亡,所以是十个……”
以前遇到这种重大交通事故,那可是全组人都要去支援的,如今办事处剩下她跟郑怡姿两只猫,也要去收十个魂。
交通事故死亡属于非正常死亡,逝者的鬼魂大都很不好对付,哭天抢地的有,趁乱逃亡的有,满腔怒火跟阴差对打的也有,最不好对付,若是遇到一尸两命或者怀抱婴儿去世的女鬼,怨气比普通鬼魂重了十倍百倍不止,很容易就变成厉鬼,非常不好收。
不巧这份名单上,就有一个怀孕七个月的孕妇。
两人看到这个情况,都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郑怡姿道:“这个有可能会成为厉鬼啊,为什么没上报给城隍?”
杨随叹气:“是不是城隍庙的鬼差烦了卢主任,故意的?”
郑怡姿道:“那怎么办?只有咱们两个,哪里收得完?要不要叫上卢主任一起?”
杨随道:“我发个信息问问他。”
卢连峰直接给她们回了一句:“就你们两个去。”
郑怡姿气个倒仰:“啥意思啊?把咱们当牲口使啊?”
她给卢连峰打视频,结果卢连峰居然不接。
郑怡姿只好骂骂咧咧地跟杨随一起往外走。
两人先去医院收那两个抢救无效去世的鬼魂。
走到半路,杨随的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一条信息,她打开一看,是卢连峰私发给她的:“收魂也是锻炼,区区一个厉鬼你都对付不了谈何觉醒?”
杨随叹息一声,把手机揣进兜里。
她觉得卢连峰变了,以前的他是不会这样跟她说话的。
但自从得知了自己的勾魂索曾经是后土娘娘的法宝后,她又觉得收厉鬼只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了。
卢连峰说得对,她有这样的异宝,难道还会怕区区一只小厉鬼?
所以到达医院后,面对两个张牙舞爪想要扑上来咬她们的鬼魂,杨随的复生藤弹出,直接把两只新鬼串成了一串,用力太猛,差点让他们刚生成的魂魄都灭了。
郑怡姿一脸震惊:“哇靠!姐妹,你也太猛了。”
收两只鬼,前后用了不到五分钟。
如果都是这种效率,那一晚上十只鬼还真不是什么大事。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她们按照逝者的地址一一找过去,很轻易就收服了剩下的七只鬼,郑怡姿的勾魂索上串了两只,杨随的复生藤上串了七只。
那个怀孕的逝者被放到了最后。
这应该是个硬茬子。
郑怡姿看了下时间:“不然咱们先去交差吧,牵着这么多鬼不太方便。”
万一跟最后一只打起来被放跑了,那可难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杨随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两人先回办公室拿了条子,牵着两串鬼去城隍庙交差,城隍的鬼差收了条子仔细一看, 哟了一声:“虹口终于复工啦, 第一天就收了九只魂?效率不错嘛。”
他随口称赞了一句, 把记录调出来,又对了下名单:“咦, 还少一只,怎么回事?”
杨随道:“先交九只,剩下的一只我们再去一趟, 带着这么多鬼魂一起去不方便。”
鬼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郑怡姿补了一句:“长官,剩下的这只鬼魂比较特别,是一个怀孕七个月死于非命的女鬼,一尸两命。”
鬼差掀了一下眼皮, 懒洋洋道:“知道了, 你们去吧,小心点。”
郑怡姿见他反应这么冷淡, 登时火冒三丈, 杨随拉了一下她, 低声道:“我们走吧。”
一看就是故意的,偏偏他们现在要低调行事, 不能跟鬼差起冲突。
郑怡姿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抱怨:“明知道这只怀孕的鬼很危险, 这鬼差眼睛跟瞎了似的,竟然提也不提一句是不是要派鬼差来帮忙,哼,真是欺负人。”
杨随叹息一声:“算了, 等会儿如果真是厉鬼,你躲在我身后保护好自己,收鬼的事我来。”
郑怡姿登时安全感满满。
可等她们赶到了孕妇家里,却没找到那只鬼。
棺材还放在灵堂没有下葬,可杨随去探过了,魂魄早已离体。
受天地法则影响,逝者的魂魄在48小时里都会停留在尸体的旁边,所以才会有阴差必须在48小时里把魂收回来的惯例,48小时一过,魂魄得了自由,便可能到处乱跑,跑掉了的鬼魂便是游魂野鬼,阴司没能登记上册,他们家人烧的供奉也送不到他们的跟前,这也是游魂野鬼一直饥饿的原因。
可离孕妇去世也才不到36小时,她的魂魄便不见了,这显然不正常。
孕妇的家是在封市边上的一个小山村,家里是独门独院的平房,旁边是果园,还带着几间鸡舍,而她的灵堂设在了村子的祠堂里,离她家大概有二三百米的距离,但奇怪的是守灵的却是两个十来岁的女孩子,一个大人都没有。
两个女孩子,大的大概十二三岁,小的只有六七岁的样子,黑漆漆的祠堂里没有点灯,两姐妹的跟前只有一个火盆,边上零星着放着一些香烛纸钱,守灵的香火不能灭,但准备的香烛又太少,所以香都只能数着烧,漆黑的夜里只有零星几根蜡烛和星星点点的香火亮着,气氛很是阴森渗人。
两个孩子显然也很害怕,连抽泣的声音都很小,两个小小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一起。
小的带着哭音道:“姐姐,还有多久天才亮?”
大的声音沉稳一些,嗓子有点哑:“很快就天亮了。”
小的抽泣了一声:“姐姐,我害怕,爸爸为什么还没回来?”
大的顿了一下,摸了摸妹妹的头,没说话。
小的哭泣道:“爸爸昨天守了一会儿就走了,今天也是这样……我听三婶说,他嫌弃妈妈肚子里的是妹妹,所以才不来的……姐姐,好黑啊,我害怕。”
大的努力安慰小的:“不要怕,这是咱们的妈妈呀,妈妈有什么好怕的,不怕,妈妈不会吓我们的……”
站在一旁听了个全程的郑怡姿恨得牙痒痒的,畜生,畜生!一窝都是畜生,她们刚才先去的死者家里,这家的大人一个个睡得跟猪一样,没想到就留了两个十来岁的女儿在这里守灵?
郑怡姿没想到都这个年代了竟然还有这么离谱的事,一个大男人扔下两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守灵,自己去呼呼大睡?
渣滓!
杨随的心更是直直地往下沉,死者孕中死于非命本就怨气冲天,结果死后夫家还这么怠慢,竟然扔了两个小女孩在这里守灵,死者化作厉鬼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可是为什么会找不到她的魂魄呢?
她四周都已经看过了,根本连一丝魂体波动都没有。
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的。
杨随忽然回头看了两姐妹一眼,拉了郑怡姿就往外走:“死者的丈夫扔下两个女儿在这里守灵,人却不见了,你说鬼魂会不会去找他了?”
郑怡姿恨恨道:“找他也正常,没想到都这个年代了还会有这种人存在,我还以为绝迹了呢。”
杨随转身就往外走:“走,赶紧去找他,鬼魂很可能跟着他走了。”
两人回到死者家里,进屋看了一遍,其中的一间房里躺着一对年约五六十岁的夫妻,估计是死者的公婆,另外两间屋却空空如也,没有人在。
其中一间屋子里面贴着许多五颜六色的画,还有一些奖状,一看就是孩子们的屋子,另外一间挂着结婚照,应该就是死者跟丈夫的房间了,可现在房间里没有人。
难道没回来?
两人又在周围转了一圈,郑怡姿在屋后的果园茅草房里发现了一个烂醉如泥的中年男人,现场还有术法留下来的轻微波动。
郑怡姿连忙呼叫杨随:“快过来看看!”
杨随连忙赶到她身边,一眼就看见了男人脖子上明显的黑色手印。
这手印她跟郑怡姿再熟悉不过了。
她凑上前去探了一把男人的脉,还有跳动,还活着,厉鬼竟然没有把他杀死,只是让他晕了过去。
怎么会呢?厉鬼会放大自己憎恨的情绪,一般都控制不住自己,男人地处偏阴之地,一身的酒气,取他性命就如探囊取物罢了,为何会放弃了?
现场还留下了轻微的法术波动……
这一幕,莫名地熟悉。
杨随回头看着郑怡姿:“有没有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郑怡姿倒抽一口冷气:“不会吧?又来?”
怎么就盯着她们不放呢?
杨随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她一把抓住郑怡姿的手:“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才刚刚迈出一步,两人便觉得脚下像是踩入了泥潭里,粘粘腻腻地动弹不得。
杨随一声低呼:“是领域。”
而且这个领域恶意满满,才踩了进来便把她们两个牢牢地困在了原地。
郑怡姿小脸煞白,对方领域一开,她们想借鬼道离开都开不了门了。
之前的果树、茅草屋已经消失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一弯血红色的月,以及周围深深浅浅的暗黄与黑。
这个领域宽广得像是无边的海岸,而杨随和郑怡姿就像是陷在滩涂里的两只渺小的水鸟,淤泥逐渐把她们的小腿淹没,她们丝毫动弹不得不说,一挣扎,身体还在渐渐地下沉。
“不要挣扎,越挣扎就会陷得越深!”杨随立刻伸手阻止了郑怡姿,只一拉,她的身体又下降了几寸。
郑怡姿满脸的着急:“怎么办?我的身体一直在往下沉。”
杨随略一思索,双手张开,整个人往后仰倒,身体平躺在了滩涂上:“快照着我做,躺下来增大受力面积,这样才不容易陷进去。”
郑怡姿一身的名牌,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立刻学着杨随的样子整个倒在了滩涂上,身上、头发上、脸上登时全是泥,但躺下来后惊喜地发现,身体果然停止了下降。
杨随沉声道:“现在慢慢地左右晃动左腿,一点点地把它抽出来,不要急,不要太用力,慢慢地抽出来。”
她先示范给郑怡姿看,慢慢地在滩涂里抽出了自己的左腿,然后平放在滩涂上,分担自己身体的重量,左腿抽了出来,右腿依葫芦画瓢,也很快就抽了出来,最后她双手双腿张开呈一个大字型躺在了上面。
郑怡姿冰雪聪明,马上就学着她的样子,也很快就把陷入泥潭里的双腿拔了出来,危机暂时解除,她气喘吁吁:“接下来该怎么办?”
杨随还没想好怎么办,耳边就响起了一声阴恻恻的笑:“觉得脱险了吗?小阴差,这又如何?”
杨随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便迅速往下沉,滩涂消失了,躺着的地方变成了翻滚着的黄泥浊水。
杨随猝不及防地掉入了水里,被浪打得翻了好几个跟头,还喝了不少又苦又腥的水,她奋力挣扎着露出水面,马上四处张望,寻找郑怡姿的身影。
一个浪头打过来,杨随又被卷入了水底,等她再次奋力浮起水面,发现郑怡姿的身影出现在了离她至少二十米开外的地方,而且还被急速的洪流冲得越来越远。
杨随大叫:“怡姿,快往我这边来!”
她奋力朝郑怡姿游过去。
郑怡姿也听见了,她的体力比杨随要好,听见杨随的呼叫,也调转头奋力朝杨随游了过来。
两人越游越近,只差两三米便能拉住彼此的手。
一道像马蜂群一样的黑影出现在了两人的头顶上门,桀桀的笑声从马蜂群里传了出来:“小阴差,没想到你会落入我的手里吧?”
杨随脸色大变,气喘吁吁:“你,你是桃山老君?”
蜂群不时地变动着形状:“本尊一直很好奇当日抽了我两鞭的是何方神圣,没想到一千多年过去,竟然出现了凡人阴差这种职业,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阴差竟然就坏了本君的好事……”
他的声音渐冷:“忘川本该决堤,水鬼本该上岸为本尊所用,地府本该大乱才是,都是因为你伤了本君的原神,让本君功亏一篑。本君要把你扒皮拆骨,一口一口啃食干净!”
说着,马蜂群猛地朝杨随扑了过去。
杨随离郑怡姿本只有一臂之遥,但桃山老君朝她扑来,她不得不往反方向游,避开郑怡姿。
她这具身体实在孱弱,只游了两下,马蜂群便兜头罩脸地朝她扑了过来。
勾魂索化作千丝万缕般细的枝条猛地朝马蜂群卷了过去,马蜂群一顿,迅速避了开来,继续朝杨随扑去。
层层叠叠的枝条从水中穿出,密如发丝,如游烟,如细雾,围着蜂群不停地追堵围截,一根枝条猛地圈住了郑怡姿的身体,把她从里拉了出来。
人抱粗的藤蔓铺天盖地地从水里长出来,不一会儿就长成了参天大树,杨随的身影出现在藤条的主干旁,不停地指挥着细如发丝的藤蔓攻击桃山老君。
郑怡姿已经被层层叠叠的枝条牢牢地保护起来安置在主干旁边,仿佛一只结了茧的蚕。
桃山老君咦的一声,蜂群四散而开,转眼就不见踪迹。
但杨随丝毫不敢放松,她跟郑怡姿还在桃山老君的领域里。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她感知不到他去了哪里。
“有点意思,一个小小的阴差竟然有这样的手段,真是令本君大开眼界,但你这根藤也未免长得太大了……”
话音刚落,杨随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一个身穿黑衣的白发男子忽然出现在自己的正前方,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白发男子长剑一挥,灼目的剑影化作一道流光朝藤蔓砍了过来。
两人抱粗细的藤蔓拦腰而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藤蔓从中间拦腰而断, 杨随一声尖叫,捂着头痛苦不已。
黑衣白发男子正是桃山老君的本体。
他身高将近两米,白色长发及腰, 黑色法袍下绣着朵朵桃红色的花朵, 面容俊秀, 双目刺红,额间一朵粉色桃花花钿, 看着说不出的风流俊秀,但此刻他的唇边却勾着冷酷又残忍的笑,放肆地欣赏着痛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的杨随。
逃出来一个多月的时间, 他已经摸清楚了这个时代的运行规则,尤其是两鞭子就伤了他神魂的阴差。
这些凡人手里仗着一根简化版的勾魂索,代替鬼差行使收魂的权力,这种不入流的法器对付一下刚生成的新魂尚有几丝威慑力,但对上一个厉鬼便只能等死, 而且只要把勾魂索弄断, 阴差便会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他欣赏着杨随的痛苦, 品尝到了复仇的快乐。
话说能把他逼得现出本体, 这个女阴差的实力已经可以跟黑白无常媲美了, 只可惜她遇见的是他本尊。
他看着藤蔓迅速地缩小,最终变成一个镯子套回了女阴差的手腕上, 两人的身体也从半空中掉落, 掉入了浑浊的江水里。
桃山老君唇边噙着残酷的笑,看着另一个女阴差奋力地在水里游,想要靠近那个捂着头快要昏迷的女阴差。
阴差死于非命会化作厉鬼,桃山老君表示很欣赏这种新的生成厉鬼的方式, 这两个女阴差死在他的领域里,还能化成厉鬼被他吸收增长实力,实在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要知道天冥两界都有人在追杀他,他不得已躲藏在人间,日日不停地寻找厉鬼恢复实力。
杀阴差果然是最快的办法,难怪他以前的部下会为救他铤而走险,想到等会儿能一口气吸收两个厉鬼,加上今晚那个孕妇厉鬼,他的伤应该能好得七七八八了吧?
他收起了手里的长剑。
郑怡姿连哭都不敢哭,只能用尽全力地朝杨随游过去。
实力差距太大了,她甚至连攻击一下桃山老君都没有勇气。
杨随刚刚多厉害啊,她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勾魂索能长成那么大的一棵树,可这棵树却在顷刻之间被砍断了。
勾魂索断裂之痛她是亲身经历过的,养了快一周的伤才慢慢好起来,而杨随的实力这么强劲,她的勾魂索断了,她受到的反噬会更厉害。
这可不是当初那断掉的一两根小枝条了,这是整棵树被挡腰斩断!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从水里救出来,不要那么快被淹死,但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只是个小小的阴差,因为无聊才做这份工作的,却没想到几次三番都有生命危险,早知道她宁愿天天泡吧也不要吃这种苦头了。
现在可好,小命都要没了。
她终于捉住了杨随,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桃山老君,本小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桃山老君一笑:“好,本君等着,咱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郑怡姿看着他血红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刚想开口说话,觉得手心微痒,脸色顿了一下,突然开口大声叫道:“桃山老君,你不要跑,你敢不敢跟本小姐正面一战?”
桃山老君一声冷笑,冷冷地打量了郑怡姿一眼,眼里闪过轻蔑的神色:“就凭你?本君一根小手指就可以把你拈死。”
郑怡姿大呼:“我不信,我偏要和你一战!”
她手里红色的鞭子猛地朝桃山老君卷了过去。
桃山老君动都没动,凭由这根鞭子缠了三圈。
鞭子缠上身,感受到其中低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法力,桃山老君几乎气笑了,刚想把它粉碎,一股莫名的危机突然就袭上了心头。
郑怡姿大喝一声:“锁!”
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鞭子猛地绷紧,束住了桃山老君的双手,只要坚持一秒,不,只要半秒的时间!
桃山老君果然被她突如其来的攻击拖慢了一步,但身经百战的他面对致命的危险时身体本能地一侧,避开了致命的攻击,但一根绿色的藤蔓已经从他左肩穿了过去,破体而出的同时朝着他的琵琶骨穿入。
千钧一发之间,郑怡姿一声大喝:“收。”
鲜红色的鞭子登时化作一道流影飞回了她的中指上,郑怡姿脸色惨白,好险,只差一点点,桃山老君就要把她的勾魂索振碎了。
被桃山老君避开了要害,杨随的勾魂索没能穿透他的琵琶骨便被桃山老君捏碎了。
杨随一声叹息,把藤蔓收了回来。
桃山老君站在水面上,身体动作像是放慢了三倍,一点点地回头看着杨随,以及她腰间那根勾魂索。
一丝鲜血出现在他的嘴角,很好,他怒极反笑,这个女阴差,竟然又一次伤到了他。
桃山老君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
这个女人,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到了他的身体,他的魂体。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那根藤蔓,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明明已经把它切断了,拦腰切断,她为什么还能用?
不是低级的法器吗?为什么它能无穷无尽地长出新的枝条来?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勾魂索,这一定是什么他没见过的法器。
桃山老君缓慢地伸手,把嘴角那一丝血迹擦掉:“很好,你成功地惹怒了本君,本君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看来你有一个了不起的法宝啊。”
杨随脸色紧绷:“不过是想求一丝活着的希望罢了,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让你占了吧?被困在你的领域里,被你戏弄,被你嘲笑,难道我们还不能反抗不成?”
桃山老君冷笑:“看来你对这根藤很有信心啊。”
杨随淡淡道:“还行,无论你是多么厉害的鬼王,但到底是鬼,只要是鬼,就受勾魂索的约束,所以它能伤你,再正常不过了。”
桃山老君眼中精光大盛:“那如果是这样呢?你又该如何应对?”
他打了个响指,杨随只觉得周围的环境一变,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她大吃一惊,身下混沌的江水不见了,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烈火。
扑天盖地的热浪扑面而来,她脸色大变,迅速把复生藤收回了手腕之中。
复生藤有治愈之力,不怕身体断裂,但它是木之本源,火克木,是不能烧的。
她的牙齿紧紧地咬住了下唇,扶着浑身发抖得几乎站不住的郑怡姿,脸色难看得不得了。
先是滩涂,再是洪水,现在又是烈火,这个领域跟祁遇的无边狱比也不差什么了,而且她还不知道他接下来的手段,万一下一处是岩浆,她哪里还有命在?
郑怡姿都快绝望了,她们现在因为浑身都湿透了,尚且能抵抗一下周围的烈焰,但温度太高,衣服一干,估计马上就能烧着了,怎么办?她们非死不可了吗?
她看向了杨随,颤声道:“怎么办?”她们还能有命出去吗?
杨随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郑怡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桃山老君冷冷地看着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女人:“怎么样?你还有什么手段没有使出来的?让本君见识见识,你们到底要怎么离开这里。”
杨随看着周围的烈焰,忽然福至心灵。
她附耳朝郑怡姿低声说了几句话,郑怡姿眼睛圆睁,却什么都没有说,而是站到了杨随的身后。
火焰在逐步逼近,温度越来越高,不断地向站在中间的两人靠近,不能再拖下去了。
杨随突然伸手掏出了手机,在桃山老君不解的目光中打开了手机壳,从里面翻出了一张淡黄色的符箓。
她低声对郑怡姿道:“成败在此一举,你做好准备,如果这一次不成,咱们只怕真的要葬身在这里了。”
郑怡姿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做到的,你放心!”
桃山老君看着杨随手里的符,眯起了眼,这里面封印着什么?水?
他冷笑一声,有什么水能灭掉他的燎原之界?只要不是一口气把燎原之界的火全部扑灭,只要留下一点点火星,它也会重新燃起
杨随把符箓打开,大喝一声:“解!”
滔天巨浪从天而降,瞬间把两人淹没。
站在水面上的桃山老君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脸色大变,失声道:“忘川江水?!你怎么会有忘川江水?”
忘川的江水不但迅速把火灭掉了,它还越涨越高,逐渐淹没了这个领域。
桃山老君察觉到精神越来越紧绷,失声道:“不好!”
他的领域竟然无法承载这个符箓装着的忘川水,就要被强制冲破了!
为什么这个符箓会装了这么多的水?这是谁的神通?
桃山老君看着在水里不断沉浮的两个女阴差,有一瞬间的怔忡。
被关了一千多年,这世界已经发展到他跟不上的地步了吗?为什么区区一个阴差都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水越漫越高,仿佛无穷无尽,桃山老君不得不双手结印,凝神与这股水流对峙。
领域如果被强制冲破,就会反噬到他这个主人身上,桃山老君因为献祭了部分灵魂给冥王钟,本就受伤颇重,在人间东躲西藏吸收厉鬼养伤,也没完全养好,如果领域被破,他这段时间的伤白养了不说,还可能会伤到本源。
桃山老君大喝一声,集中注意力与江水对峙起来,领域越开越宽,只要,只要领域足够大,能容纳这些江水,他便不会受伤。
但他却万万没想到,这个符箓里装的是一条长江和一条黄河的水量,正是当日他作乱上涨起来想要冲破忘川封印的水量,被孟婆舀了起来,封印在符箓里,送给了杨随。
而杨随在千钧一发之际想到了用水灭火的办法,把水放了出来,送回给了他。
可以说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了。
桃山老君领域开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长江黄河水涨的速度,他只觉得头越来越痛越来越痛,一声声纹裂声传来,领域要被强行破开了。
终于,杨随和郑怡姿听到啪嗒的一声,江水冲破领域,化成涛天巨浪,朝外面涌了出去。
杨随大喝:“就是现在!”
郑怡姿迅速在身前画了个巨大的圆,一声娇叱:“鬼门,开!”
忘川江水顿时朝着黑洞洞的鬼门涌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打开符箓的时候杨随就做好了江水会冲破桃山老君领域的准备, 毕竟这可是一条长江和一条黄河的水量,桃山老君再有本事,他的领域也不可能装下这么多水。
但江水冲破领域后, 却不能流向人间, 否则她罪过就大了。
所以她让郑怡姿做好准备, 在冲破领域的瞬间,把鬼门打开, 把江水重新引入冥界,回到忘川。
操作难度有点大,但好歹郑怡姿把鬼门打开了。
滔天的江水汹涌澎湃, 朝洞开的鬼门倾泻而去。
郑怡姿用尽全力打开的鬼门不够大,杨随奋力游上前手一伸,鬼门登时从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小洞变成一个直径近十丈的洞口,滔天的水流一下就冲进了阴司冥界。
领域里的洪水全涌入了阴司,没漏一滴到人间, 这本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坏就坏在这个鬼门, 它开得正正好,对准了酆都城的城门, 城门口黑无常正押着一条长长的队伍登记入城。
黑无常还是那个老样子, 翘着手跟城门卒聊天, 不时瞄一眼队伍的尽头,看是否有鬼魂悄悄离队, 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轰隆声响, 仿佛万马奔腾。
黑无常跟城门卒奇怪地看了一眼后方,忽然便看见空中出现了一个大洞,然后洪水一下就哗啦啦地涌出来,把在城门口排队的鬼魂们冲得七零八落, 不知所踪。
酆都城门有阵法,洪水冲击过来,阵法启动,如一个大碗一般牢牢地罩住城门口,水流冲到阵法前被阻拦,便向两边分流而去,城门卒和黑无常刚好站在城门口,正好在阵法里面,可排队的那几百鬼魂一下子就被洪水卷走了,尖叫声、哭喊声扑天盖地。
黑无常惊呆了,这是啥?哪里来的洪水?
而且这股洪水仿佛无穷无尽,一直不停地从那个宽达十余丈的洞口里流出来,黑无常大惊之下马上命令城门卒:“速速进城报告帝君,不知道哪里来的洪水——”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看见有两个女人从洞口里被冲了出来,其中一个看着还有点眼熟,咦——
被冲出来的杨随牢牢地拉着郑怡姿的手,两人眼看着就要撞到阵法的屏障上,杨随一抬头就看见了黑无常,登时大叫道:“祖师爷!范大人救命啊!”
豁!还真认得。
范无咎飞身而出,勾魂索一卷,登时把杨随和郑怡姿锁了个牢牢实实,再一拉一扯,两人登时轻如鸿毛一般,直接飞入了阵法之内。
范无咎惊奇地看着这两个如落汤鸡一般的小阴差,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症,不由地掏了掏耳朵:“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杨随喘了一口气,眼角忽然瞄到一个影子,登时顾不得回答黑无常的问题,指着那个影子大叫道:“桃山老君!那是桃山老君!快抓住他。”
范无咎脸色一变,顾不得问许多,立刻飞身从阵法中冲出,长索一勾就要把黑影从水里捞起来。
桃山老君的脸色已经跟他头发差不多白了,血红的双眼下两股青色,唇边还泛着一丝鲜血,正是一副重伤的模样,他纵然是鬼王,魂魄也天然受勾魂索的压制,更何况这还是黑无常的勾魂索。
他的领域被强行突破,正是重伤之际,若是被勾魂索一套,万般手段也只有乖乖伏法的份,他岂能不拼死挣扎?
范无咎跟桃山老君过了几招,登时有些疑惑,这个桃山老君,怎么这么虚弱?这还是鬼王的实力吗?
尤其他挥剑的动作像是棍子搅糯米,粘粘腻腻吃力非常,让他生出一股自己实力也不在他之下的错觉。
结果他太飘了,一个不慎就被桃山老君挑入了水中,范无咎马上回神,刚想从水里起来,发现起不来了。
他的法力竟然消失了六七成以上!
范无咎这一惊非同小可,马上就意识到这水有问题。
凝视细观,不由得大惊失色:“这,这是忘川河水?!”
忘川河水对鬼魂有封印之效,实力强一点的能勉强挣扎开,实力弱的直接就被压制住完全动弹不得,否则忘川河底又如何能有那么多的鬼魂?
范无咎暗暗叫苦,难怪他觉得桃山老君弱了不少,原来他的实力被忘川水压制了大半,再加上一看就是有伤在身,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棍子搅糯米、老牛拉破车般的表现。
而范无咎一落入水中,甚至还比不上桃山老君!
但范无咎不慌,因为他有帮手啊!
远远就看见水面上飞来一人,打扮得跟他一模一样,不过颜色是白的,正是白无常谢必安,范无咎大呼:“老谢!快来帮忙,抓住桃山老君!”
谢必安比范无咎还倒霉,他正拉了一队鬼魂走到半路,然后就被突如其来的大水冲散了。
他性子比范无咎要谨慎,只细细一观察便看出了这是忘川河水,以为忘川决堤了,便抛下鬼魂急急便往酆都城门赶。
听到范无咎在水里叫他,又看了一眼跟他缠斗的正是桃山老君,谢必定长索一勾,先把范无咎捞了上来,两人一起联手对付桃山老君。
桃山老君重伤在身,又被忘川江水压制了实力,如今又加上一个白无常,登时落了下风,不多时,范无咎一勾子打掉了他手里的长剑,谢必安的五爪铁钩便顺势跟上,一钩子便穿了他的琵琶骨。
范无咎的勾魂索随即迅速缠上桃山老君的身体,把他捆成了一捆粽子。
桃山老君不敢相信自己今晚只是想杀掉两个小阴差,结果却在阴沟里翻了船,身受重伤不说,竟然还被冥界抓住了。
堂堂一介鬼王竟然败在一只不起眼的蚂蚁手上,他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狂吐一口鲜血,竟然气晕了过去。
谢必安稳稳地牵着勾魂索,看着脚下滔滔不绝的江水,眉头皱得死紧:“老范,这到底怎么回事?这老鬼把忘川搞决堤了?”
范无咎一双死鱼眼:“貌似不是,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走,去问咱们徒孙去。”
谢必安一脸疑惑:“徒孙?什么徒孙?”
两人在这边一番恶斗,而听见动静的三殿鬼仙终于姗姗来迟。
为首的赫然是两位大帝。
祁遇紧跟其后,再后面的则是十殿阎罗……
远远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杨随都快哭了:“祁遇!”
祁遇以为自己耳鸣了,怎么离开人间没多久就听见了杨随叫他的声音?
等他靠近城门口一看,那跟落汤鸡一般的女人不是杨随又是谁?
他大吃一惊,直接越过两位大帝把杨随扶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黑洞里的水依然延绵不绝地流出,不见半分干涸之状,酆都大帝皱眉:“人间为何会有忘川河水流入?”
东岳大帝道:“废话少说,赶紧把水引入忘川,否则酆都都要淹了。”
酆都大帝伸手一指,城门阵法登时出现一个缺口,引着泛滥的忘川河水呼啸着朝忘川河涌去,东岳大帝则从腰间取出一个净瓶,打开净瓶朝着外溢的洪水一照,城门之前四散开来的洪水登时倒流,直直投入净瓶之中,不一会儿就吸了个干净。
两位大帝施展神通,不到半个时辰,便把忘川水全部处理干净,徒留城门前一片狼藉。
黑白无常这才押着桃山老君上前见过两位帝君。
两位大帝看着被勾魂索锁住、晕过去的桃山老君,惊得眉毛都快飞了:“你们抓住桃山老君了?怎么抓住的?”
范无咎行了礼,目光瞥向赖在祁遇身边一脸“柔弱”的杨随:“这只怕要问问我这位好徒孙了。”
两位大帝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看向了杨随。
杨随往祁遇身后一躲,祁遇很自然地上前把她挡在了身后:“两位帝君,这两位虹口街道办的女阴差受惊不小,而且还受了些伤,不如先让她们回殿中休整一下再详说分由?”
他已知道这件事有异常,不愿意把杨随过度曝光在众鬼仙的视线之中,索性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两位大帝看了这两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女阴差一眼,颔首道:“也罢,你先把人带回去,我们先处理桃山老君的事。”
在两位帝君看来,这两个小阴差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多半是不小心卷入了桃山老君的陷阱中无意间被带到了酆都城,此刻还是处理鬼王的事要紧。
祁遇领命,不顾黑无常伸长的脖子,直接把杨随和郑怡姿带走了。
见众鬼仙注意力都放在了桃山老君的身上,杨随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话说她现在身份尴尬,若是不小心被人发现她跟后土娘娘有关那就麻烦了。
祁遇直接把杨随和郑怡姿带回了他的住处,两人身上又是泥又是水的,都脏得不行,祁遇让她们去客房里洗个澡再出来说话。
郑怡姿还以为洗完澡后会精神一些,谁知她刚从浴室里出来就觉得双腿发软,一股深深的疲倦感从身体里涌了上来,她勉强支撑了一下,结果还是敌不过那股浓浓的倦意,不由自主地倒在床上,双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杨随比她晚了几分钟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穿着浴袍的郑怡姿睡倒在床上。
她吃了一惊,刚想上前看看她怎么了,祁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担心,我给她用了点安息香,会让她暂时睡过去。”
杨随登时反应过来,看来接下来的谈话她不宜在场。
祁遇示意杨随把房门关上,跟着他到了客厅。
他一脸疑惑:“今晚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跟桃山老君一起出现在酆都城?还有那股忘川江水又是怎么回事?”
杨随叹息一声:“今晚也不知道是霉运还是福气,这么离谱又巧合的事都让我遇见了……”
作者有话说:
末点跟千字都太低了,周三停更一天攒一攒千字看能否排一个稍好一点的榜,周四正常更新。
第120章
祁遇听完了杨随讲述的经过, 定定地看着她,半晌都没有开口说话。
反应过来后,他伸手就把她拥进了怀里, 搂得紧紧的。
怀里的人身体单薄又柔弱, 仿佛微微用力就能把她弄折。
他只离开了她几个小时而已, 一天都不到,而她只是去做最简单的收魂工作, 却偏偏遇上了天冥两界苦苦追查都找不着踪影的桃山老君,还被他拉进了他的领域里。
他心里一阵后怕,又万分庆幸她在这种绝境之下还能安全逃出, 完成反杀。
祁遇不得不相信,这或许就是杨随的气运,也是后土娘娘的气运。
桃山老君因为出逃的时候碎了本命法宝冥王钟,还因此失去了一部分的神魂,导致实力大大下跌, 但祁遇自问就算是自己本人对上他也不见得能赢, 毕竟这可是活了十几万岁的鬼王,曾经酆都大帝的候选人。
他自出逃后就一直被天界和冥界的人追杀, 谁能想到他竟然逃到了人间躲避, 在捕食的过程中还刚巧就遇上了第一天复工上班的杨随。
祁遇是修行只有一万多年的仙君, 能在自己的领域——无边狱里修炼出风雨雷电四个方位的神通,在仙界来说已经是万年难遇的青年才俊了, 可跟桃山老君的领域相比还是差远了, 因为桃山老君已经修出了不同层级的小世界。
小世界可以看作是天地冥三界的缩小版,可以自行设置其运行规则,而桃山老君则是规则的制订者,可以在小世界里呼风唤雨, 杀人于无形。
修为越是高深,可以化出的小世界就越多,杨随遇到的滩涂、洪水、火焰,每一个都是桃山老君的小世界。
小世界的威力可比无边狱强太多了,除非桃山老君主动把人放出来或者强行突破,否则陷了进去是根本没办法逃出来的。
桃山老君想把杨随和郑怡姿杀掉,化作厉鬼后吞噬,根本就不可能主动把她们放出来。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强行突破。
可杨随最大的倚仗——复生藤的器灵在戮仙台的时候已经动过本源,还因此陷入了昏睡之中,根本没办法再帮她,她能带着郑怡姿强行突破出来,可以说是逆天的运气了。
代入桃山老君的视角,他估计连自己怎么输的都不知道吧?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阴差手里竟然有装着一条长江、一条黄河水的符箓呢?偏偏这符箓还是因为当时他出逃时涨出来的忘川江水,杨随直接还给了他。
他花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大的力气才终于脱离了堕头崖的封印,没想到刚逃出来就被守在忘川河上的小阴差抽了两鞭,导致水鬼上岸失败,他恢复实力无望,好容易逃到人家躲躲闪闪找厉鬼吞噬恢复法力,结果又是这个小阴差放出忘川河水破了他的小世界,让他受到剧烈的反噬,还把他带回了地府还被抓了起来。
难怪他会气得吐血晕倒。
有了前车之鉴,两位帝君不可能再给他逃脱的机会。
祁遇低下头看着她,叹息道:“才分开一天不到你就闯下这样的祸事,叫我怎么放心把你放在人间?”
杨随眨眨眼睛:“那我能留在这里吗?”
祁遇一顿,轻声叹息道:“不能。”
她留在阴司的话,只怕会有越来越多的异像出现,很难让人不怀疑到她的头上,她现在完全没有自保之力,而他只有一个人,也护不住她。
当务之急还是要让她赶快恢复神力,找回记忆。
杨随一脸失望:“那我还得留在人间继续收鬼?”
祁遇道:“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你今天竟然以凡人之身逃离桃山老君的领域,还把他重伤,阴司的人很快就会把目光放到你身上,所以你才不能留在这里。”
杨随道:“可我能逃出来完全是因为孟婆赠的符箓。”
祁遇道:“正因如此才能洗脱你身上的嫌疑,若你一直留在阴司,反而会让更多的人把目光放你你的身上,你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让卢连峰帮你觉醒神力。”
杨随垂下了眼眸想了想,忽然道:“其实我觉得有点奇怪,今天我跟桃山老君打起来的时候并不觉得十分害怕,好像知道自己一定能逃脱他的摩掌一般,而且我现在操控起复生藤来也更得心应手了,你说我会不会已经觉醒了神力而不自知?”
祁遇一怔,迅速伸手在她额间探了一下,静默了两秒,面无表情道:“并没有。”
一丝灵力波动也无,完全凡人一个。
杨随有点失望:“真没有吗?可我这次明明——”
祁遇道:“你觉得操控复生藤更得心应手,难道不是因为熟能生巧吗?而且它跟你的魂魄有契约,本来就能如臂使指。”
杨随没辙了,好吧,是她异想天开了。
不过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觉醒神力啊?偏偏卢连峰什么都没告诉她。
祁遇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此地不宜久留,等跟两位帝君回禀过今晚发生的事后,我就送你和郑怡姿回人间。”
杨随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你昨天说鬼市里有人传出后土娘娘神墓的消息,查到是谁放出来的消息没有?”
祁遇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没有,放消息的人好像从阴司蒸发了一般,怎么查都查不到源头。”
他一回来就着手调查这件事,得知洪水冲到城门口的消息时他还在鬼市中打探,可一是时间太短,二是那个放出消息的人藏得太隐蔽了,即使是他亲自出马,一时间还是没能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可这个消息无论真假,天冥两界的人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后土神墓里该藏着多少修仙者梦寐以求的仙宝啊,就算能拿到点皮毛,也足以让修仙者在修行路上少走不知多少弯路了,更何况听说那里面还封印着后土娘娘的上古神力,只要能吸收一点化为己用……
所以已经有多方不明势力暗中出现在鬼市之中。
察觉到这一点的祁遇有了几分紧迫感,他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而且隐隐有一种失控的感觉。
所以杨随一定不能留在这里。
杨随刚想说话,祁遇突然伸手按住了她,摇了摇头,指了指外面。
有人来了。
虽然在自己的住所里,但祁遇还是习惯性地加了一个结界,不让别人听到他跟杨随的谈话。
他对着外面扬声道:“什么事?”
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启禀少君,东岳帝君想见一见人间来的两位阴差。”
来了!
祁遇道:“行,你先下去吧,我会带她们一起去。”
女侍应了声是,很快就离开了。
杨随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握住了祁遇的手,紧张道:“东岳大帝要见我,他是想问怎么抓捕桃山老君的事吗?”
祁遇道:“没错,不过你不用慌张,这次动静这么大,还把桃山老君拖下了水,对你来说反而是件好事,你只要好实说出符箓是孟婆所赠,功劳便都是孟婆的了,他不会怀疑你有这样的能量,不过——”
他眼神复杂:“你不能下跪,知道吗?为了保险起见,连行礼也不要了,如果帝君怪罪,你就搬出你是现代人的说法,就说现代早就没有了这种拜来拜去的糟粕了。胡搅蛮缠一下,才能洗脱你的嫌疑。”
万一她行礼出现了什么异象,是很难瞒得过东岳大帝和酆都大帝的,更何况现场估计还有黑白无常,这些已经活了几十万年的老鬼,一个比一个精明。
杨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想平复自己的心跳:“好,我尽量。”
祁遇用力地抱了她一下,在她鬓边亲了一口,低声道:“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杨随点了点头,突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祁遇、卢连峰都在这么努力地保护她,她怎么能自己搞砸?
她一定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她平复了呼吸,走到客房叫醒郑怡姿:“怡姿,怡姿,你怎么睡着了?”
郑怡姿茫然地睁开眼睛,有一瞬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
杨随笑道:“你怎么头发都没干就睡了?”
郑怡姿恍了一下神,才翻身坐了起来:“我靠!我竟然累得睡着了?我睡了多久?”
杨随道:“没多久,二十分钟左右吧,本来不想叫醒你的,但是东岳大帝要见我们,我们赶紧去吧。”
郑怡姿杏眼圆睁:“东岳大帝要见我们?!为什么?”
杨随道:“肯定是要问桃山老君的事,咱们如实说就好了,问完了祁遇会把我们送回人间的。”
跟杨随想的一样,郑怡姿一听说要见东岳大帝,也紧张得不行,身体都在发抖。
杨随故作轻松道:“不是吧,你在紧张吗?”
郑怡姿忐忑道:“你不紧张吗?那可是东岳大帝呀!”
杨随笑道:“东岳大帝又怎么样,我们是人类,又不是鬼魂,这次只是误打误撞跟桃山老君扯到一起了,否则根本就不会有机会接触的,当成一般的上级看待,态度恭敬一些就是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郑怡姿大感惊讶,上下打量了杨随一眼,感慨道:“是我想左了,一听到大帝的名头就膝盖发软,你说得对,他就是我们上级的上级罢了,平时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不过等会儿我就不说话了,反正打桃山老君本来就没我什么事,你来回话就好。”
杨随安抚她:“怎么会没你什么事呢,若不是你见机打开鬼门,咱们都不知道要冲到什么地方去,万一开在人间造成洪灾,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郑怡姿道:“那是咱们配合得好,不过主要的功劳还是在你。”
杨随道:“主要的功劳是孟婆,要不是她赠的符箓,咱们两个小命不保,估计东岳大帝也是要问这个,咱们如实说就好了,说完就回去了。”
郑怡姿深以为然:“我也想赶紧回人间了,留在这里总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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