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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杨随和郑怡姿商定东岳大帝那边主要由杨随来回话, 如果有遗漏的就由郑怡姿补充。


    郑怡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接受了这样的安排,觉得跟杨随一队是真的很有安全感啊,难怪都说工作中找个厉害的搭子很重要。


    祁遇领着她们去了东岳阴司, 在门口的时候郑怡姿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东岳大殿的模样, 哇, 真的好威严好气派好有复古的感觉啊,就像是到了某个造景很讲究的古代片场……


    结果一走进去, 只见一间间分开的办公室,里面放着眼熟的办公桌、椅子、电脑、打印机齐备,都是现代的款式模样, 让人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好吧,这样看起来跟现代人的办公室也没什么两样了。


    郑怡姿印象中的高大上登时大打折扣,连紧张的心情都轻松了许多。


    东岳大帝的办公室在最里面,很气派,占地面积也很大, 祁遇带着杨随和郑怡姿直接走了进去, 果然在里面看见了黑白无常。


    祁遇装作不知道,一脸轻松地跟两位无常打招呼:“哟, 老谢, 老范, 你们怎么在这里?”


    黑白无常的眼睛直直地落在了他后面的杨随和郑怡姿的身上。


    范无咎慢悠悠道:“我们当然是在这里等着见一见神通广大的徒孙了。”顺便问一问今晚的忘川水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把他收的魂魄冲得七零八落, 现在他门下的小鬼差们正满世界地找。


    杨随心里咯噔一声, 朝黑无常笑了笑,一脸的无辜地问他:“这是另外一位祖师爷?”


    她的目光落在了白无常谢必安的脸上,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白无常谢必安。


    两人的法衣一黑一白,都戴着高高的帽子, 身量都差不多,只不过谢必安的五官长得很清秀,比范无咎那张马脸看起来顺眼多了。


    她在看谢必安,谢必安也在打量着她和郑怡姿,空气中有两人看不见的法力波动轻轻地荡了过来,祁遇垂眸装作没看见,心里却捏了把汗。


    谢必安的性子比范无咎要谨慎得多,希望他别发现什么异常才好。


    完全是凡人的气息,除了手上两个散发着低微法力痕迹的勾魂索,两人身上一丝灵力也无。


    谢必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说什么,只朝两人点了点头便移开了目光。


    祁遇的心登时放下了一半,朝端坐正中的东岳大帝道:“帝君,这位是杨随,这位是郑怡姿,都是虹口街道办的阴差。”


    东岳大帝的目光落在了杨随的身上,他觉得眼前这人有些面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他把目光移向了祁遇:“本君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


    祁遇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是的,在戮仙台。”


    东岳大帝恍然大悟,原来当日在戮仙台里,祁遇紧紧抱着的人就是她。


    看着祁遇有些紧张的表现以及在压力下微微有些泛红的脖子,东岳大帝目中闪过一丝了然,前些时日他察觉到祁遇仿佛有红鸾星动的迹像,原来是眼前这位吗?


    怎么看上了个人类?


    东岳大帝一脸的不解,但这不是他把杨随二人叫过来的目的。


    他把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淡淡开口道:“你们两人就是今晚把忘川水引入酆都城,还把桃山老君带过来的人?仔细跟本君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黑白无常的目光也全都落在了杨随的身上,显然他们也很好奇两个小小的阴差怎么会跟忘川水、桃山老君搅和到一起,最后还能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


    杨随深吸了一口气,把背好的腹稿一一道出:“回禀帝君,我跟郑怡姿是封市虹口街道办的阴差,今日正在收一起严重车祸的十个鬼魂,其中九个已经收服,只剩下一只怀孕七月的女鬼遍寻不着……”


    她刚说到先把九只鬼交到玉山城隍庙中,二人返回去再找女鬼时,谢必安突然打断她:“怀孕七月死于非命,已经符合厉鬼生成的条件,玉山城隍庙没派鬼差与你二人一同前往吗?”


    郑怡姿眼中冒火,但压着性子没说话,杨随低下了头,面无表情道:“不曾。”


    范无咎懒洋洋道:“被人欺负了你不知道找场子?玉山城隍庙这是犊职了吧,明知是厉鬼居然还让你们两个阴差去,你们还真去了,是无知还是犯蠢?”


    谢必安略一沉吟:“我记得几个月前桃山老君的部下作乱,发生了一起屠杀阴差的惨案,似乎就是虹口街道办的阴差?”


    他的目光看向了祁遇,这还是他一手查办的案子。


    祁遇接过话:“的确如此,虹口街道办目前只剩下了三个阴差,一个是街道办的主任,另外两个就在这里了,这是她们自那起惨案后第一天上班。”


    黑白无常一愣,这位东陵少君怎么对这些细节这么清楚?


    谢必安疑惑道:“既然早知厉鬼能反杀阴差,你们两个为何还敢贸然前往?”难道就不担心小命不保?


    祁遇道:“他们街道办的卢主任联系过我,想让我出面给玉山城隍庙那边递话。阴差被屠惨案发生后,好些阴差候选人都觉得虹口街道晦气,不愿意加入,这案子都过去好几个月了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新人入职。玉山城隍庙那边也很不满,正有意把这个办事处撤销,所以卢主任四处奔波,想把办事处保下来,让这两位阴差先把活接了,并不敢得罪城隍庙的人。”


    所以明明杨随和郑怡姿有可能遇到了厉鬼,但因为玉山城隍庙想撤这个点却撤不掉,把怒气撒在了这两个女阴差的身上,故意不派鬼差支援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黑白无常面无表情地互看一眼,接受了祁遇的解释。


    这种拜高踩低的手段他们也见过不少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们示意杨随继续。


    杨随道:“我们先把九只鬼魂交了,便去了女鬼家中寻找她的踪迹,在她夫家和停尸的祠堂都没找到她的鬼魂,而且灵前只有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守着,吓得瑟瑟发抖,死者的丈夫却一直不见人影,所以我们两个便去找他人,结果在他家的果园边上的茅草房前找到了晕死过去的死者丈夫,脖子上有厉鬼掐出的指印,我们察觉不对劲,便想赶紧离开,结果就陷入了桃山老君的领域里。”


    东岳大帝一直在细细倾听她的叙述,这位女阴差神情冷静,口齿伶俐,述事基本没有废话,也没有放任自己的情绪在里面,仿佛在说一个故事,而不是她亲身经历的险事。


    要知道对方可是鬼王桃山老君,她难道就不怕吗?


    他眼里不禁浮现一丝兴味,祁遇会看上她,会不会就是喜欢她这种处变不惊的态度?


    他不禁开口道:“桃山老君的领域叫五分世界,除非他主动放人,否则本君还未见有任何一个人能活着从里面出来,你们是怎么从里面出来的?还有那忘川水又是怎么回事?”


    听见东岳大帝直接问话,杨随微一沉吟:“帝君能否传唤孟婆过来?我们能从里面脱身,全是孟婆的功劳。”


    东岳大帝和黑白无常一怔,孟婆?这事跟孟婆又有什么关系?


    孟婆管着魂魄轮回转世一事,是冥界的大后方,向来是不会管地府其他的闲事的,为什么杨随忽然扯上了她?


    东岳大帝不解地看了杨随一眼,见她一力坚持,又看向祁遇,祁遇道:“帝君还是把她老人家传唤过来吧,杨随已经跟我说了事情的经过,还真跟孟婆有关系。”


    就连祁遇都坚持,东岳大帝只好叫了个差役去传唤孟婆。


    东岳大帝传唤,孟婆很快就过来了,一进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杨随:“咦,小杨随,你怎么在这里?”


    杨随激动地上前,猛地抱住了她,埋首在她的肩上哽咽道:“好孟婆!我今天差点就死了,还好你救了我!”


    孟婆一脸惊讶,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咋了?发生了什么事?老婆子今天都没见到你人,又是怎么救的你?”


    等杨随说自己和郑怡姿被桃山老君困在了他的领域里,全靠她赠予的符箓,直接用忘川水冲破了他的小世界,又怕忘川水直接淹入人间酿成惨案,不得不开鬼门引入酆都城中,现场除了祁遇和郑怡姿外,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孟婆第一个反应过来,安慰地拍了拍杨随的手:“好孩子,你受苦了,你做得对,在这种情况下,忘川水引入酆都总比淹了人间的好,横竖两位帝君能把水引回河中,不至于造成太大的损失。”


    范无咎脸色怪异:“孟婆,这符箓真是你给的?”


    孟婆白了他一眼:“正是老娘给的!”


    她又不由惊叹道:“小杨随还真是命大,若不是有这个符箓在,你今天肯定小命不保了。”


    谢必安道:“孟婆为何会赠杨随威力这么大的符箓?”


    孟婆恨恨道:“还不是因为你们这群老鬼,平日里碍眼得很,桃山老君出逃那日,忘川都快要决堤了,结果你们却被一锅端了,只剩下杨随和老身孟府的二十几个小差役拼了命地护着护河阵法,还好最后阵法没破,水鬼没上岸,老身便把封印了两条江水的符箓当作礼物送给了杨随。”


    结果杨随好心有好报,这个符箓竟在关键的时候救了她一命。


    说到被冥王钟一锅端了的经历,包括祁遇在内的其他人都脸色泛青,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过去。


    耻辱,这是他们人生最大的耻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有了孟婆的证词, 东岳大帝和黑白无常很快就打消了疑虑。


    毕竟一个小小的阴差怎么可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还重创桃山老君,原来都是孟婆的功劳。


    黑白无常要去追回被冲走的鬼魂, 先一步告退了, 东岳大帝也还有别的事要忙, 便让祁遇送杨随和郑怡姿回人间。


    从东岳阴司出来,杨随才发现自己的背心都湿透了。


    幸好这次闹出的动静太大, 大到东岳大帝和黑白无常根本没把这件事往她身上怀疑过,她才能平安渡过这一关。


    就连她的复生藤的异样也没有提起,注意力全在忘川水上了


    祁遇悄悄地捏了捏她的掌手, 不动声色道:“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但在回人间之前,有一笔账他得先帮她们算一算。


    他带着杨随和郑怡姿先去了一趟玉山城隍庙。


    听说东陵少君带着两位女阴差亲自找上门来,城隍庙的主官心里咯噔一声,直觉没好事, 马上召集办公室里的人:“你们这几天没闯祸吧?东陵少君怎么会亲自前来?”


    办公室里的鬼差当然是下意识地否认, 他们这段时间都过得挺太平的呀,根本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主官松了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仪容, 笑容满面地迎了出去:“不知道东陵少君大驾光临, 有失远迎,还请入内说话——”


    祁遇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客套的话:“我来这里不是找你喝茶的, 而是想问一问, 虹口街道办的工作是谁安排的?”


    主官一愣,虹口街道办?怎么?是他们?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但刚刚问起的时候没人说呀。


    他一脸忐忑地回复:“各街道办的工作都是主簿安排下去的,可是有什么不妥?”


    祁遇冷笑道:“你让他拿上名单, 出来见本君。”


    主官见他一脸铁青,心中暗叫不好。


    虹口街道办一直没能找到新的阴差入职,导致工作只能分配给其他的街道,他们办事处的主任卢连峰还经常来要人,给鬼差们施压,鬼差们烦不胜烦,这件事主官是看在眼里的。


    但这事也没闹到他头上,他也就没管,结果祁遇今天亲自上门,难道是要问责?


    他心里想着对策。


    他知道阴差被杀案是祁遇主理的,或许卢连峰自认跟祁遇有了几分香火情,求了他过来给城隍庙施压?


    不是没这个可能,毕竟他们都已经在讨论再没新阴差入职虹口街道,这个办事处是不是要撤掉了。


    如果撤掉了,卢连峰的前程自然没了下落,他找祁遇上门要说法也就不奇怪了。


    无论是人界还是阴间,没点关系的话工作都不是那么好做的嘛,他能理解。


    卢连峰能说动祁遇亲自上门要说法,也是他的本事。


    想到这里,他心里松了一下。


    祁遇再卖人情给卢连峰,也不能直接压着城隍庙追究责任,有句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他敢用祁遇来压他们,闹得太难看的话,日后吃苦受累的还是他们虹口办事处。


    毕竟祁遇可是东岳阴司的人,日理万机,怎么可能天天盯着这么一个小小的人间办事处?


    在等主簿来的过程中,主官已经想好了对策,如果祁遇开口给卢连峰说话,他不妨卖他一个面子就是了。


    不多时,一个瘦削的鬼差夹着本本子便出来了,正是玉山城隍庙的主簿,也是跟杨随和郑怡姿对条子的那个鬼差。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祁遇身后的杨随和郑怡姿两人,?看了一眼站在她们身前的祁遇,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瞬间就想起了夹在腋下的名单,有她们昨晚的收鬼记录。


    十个鬼魂交了九个,还有一个没有交差。


    看她们两手空空的样子,想来也是没完成任务。


    看着祁遇沉下来的脸,主簿心里咯噔一声,她们不会是觉得城隍庙派了太多任务给她们完不成,直接带了祁遇来告状吧?


    主簿心里发慌,但脚下的步子却一点也不敢放慢,一边靠近三人一边想着对策,如果祁遇问起责来,他应该怎么搪塞过去?是直接认错不应该派那么多为难这两个女阴差,还是补派一个鬼差去帮忙把剩下那只鬼魂收回来?


    还没等他想好对策,主官已经皱着眉道:“虹口办事处的收魂名单是怎么回事?拿来我看看。”


    主簿陪着笑,马上把册子交给了主管。


    主官接过册子,翻到虹口街道办的名单,乍一看好像没什么毛病,十只鬼,数量算很少了,已经交了九只,还有一只……


    咦,怎么还有一只没交?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备注,眼睛猛地睁大了,浑身气得发抖,脸色一下就变得铁青。


    他登时明白祁遇为什么会带着这两位女阴差上门要说法了,不是给卢连峰求情,也不是给城隍庙施压,而是着着实实找着他们的错处了!


    混帐东西!怀孕七月死于非命的女鬼,这混账竟然没上报,直接就让这两位女阴差去收了?


    阴差被杀案的血还没洗干净了,这糊涂东西竟然敢再犯?!


    他反手一巴掌就拍在了主簿的脸上,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女鬼很有可能变成厉鬼,你怎么不派鬼差前去抓拿?”


    主簿被打得一个踉跄站不稳跌倒在地,这才想起来这最后一只鬼是怀孕七月的孕妇的事,冷汗涔涔而下:“大人请息怒,是小的喝多了两杯,分派任务的时候没注意,直接划给了虹口办事处,但绝对不是有意刁难的。”


    祁遇冷冷道:“虹口办事处的情况特殊我就不提了,两位阴差第一天上工就安排了十个名额的任务我也能理解,不过这十个人本就死于非命,难道也不值得主簿的眼睛多在上面看多两秒吗?还是说你嫌虹口街道上次死的阴差还不够多,恨不得都死绝了才好?”


    说到这里,一股强烈的威压从他身上释放出来,围在周边看热闹的鬼差们连站都站不住,扑通扑通地跪倒在地上起不来。


    郑怡姿看着跪成一片的鬼差,觉得胸口的那股气总算是顺畅了,叫他们鬼眼看人低,竟然欺负她们虹口办事处的人!


    看他们踢到铁板的样子,可不要太爽!


    主官也不得不跪倒,满脸惭愧之色:“请东陵少君息怒,这都是下官治下不严犯下的错,幸好两位女阴差没事,否则这混账东西我肯定要送到地狱去受刑——”


    祁遇冷冷地打断他:“没事?你知道她们今晚遇见了谁吗?”


    主官的心拔凉拔凉的:“遇见了谁?”


    难道那个孕妇真化成厉鬼了?


    可她们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告状,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祁遇沉声道:“她们遇见了桃山老君!你竟然还觉得侥幸?”


    桃山老君?!天冥两界都在通缉的桃山老君竟然躲到了人间?


    主官大惊失色,而主簿已经软成了一滩泥,扶都扶不起来了。


    那不过是一个死于非命的怀孕女鬼,怎么会跟桃山老君扯上关系?


    祁遇冷冷道:“桃山老君避到了人间,偷偷吞噬厉鬼恢复伤势,刚巧这两位女阴差就找了上去,碰了个正着!她们有安全逃离他的魔爪,是遇见了贵人相助,但这绝对不是你们犯错的借口,这次的过失,你们玉山城隍庙要承担最主要的责任,你自行去阴司领罚,还有这个主簿要送进地狱受刑,他这小官是做到头了。”


    主官面如死灰,却不得不服软:“是,下官御下无方,自当认罚。”


    祁遇厉声道:“冥府是体恤鬼差奔波劳碌,这才准许了阴差协助你们收魂,业务一大半都已经外包出去了,你们竟然还懈怠至此,连审核都做不好,是不把阴差的命当人命不成?还是说你们想亲自上阵一家一户去收魂?需要本君跟帝君回禀一声,取消阴差的业务吗?”


    余下鬼差大惊失色,连连拜倒磕头:“不敢,少君息怒,我等并无这样的想法……”


    主官如口含黄连,苦不堪言,这些年他们这些鬼差早就习惯了阴差的协助,把普通的鬼魂收好交上来,他们只需坐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些阴差没法胜任的事即可,工作轻松了许多,如果这项业务取消了,他这个小庙就这三五只鬼差,哪里完得成任务?


    再说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能坐办公室的人?岂愿意天天奔婆劳碌,还生怕太阳出来了没地方站……


    一时间,所有鬼差都把仇恨的目光看向了主簿,都是他!这祸都是他惹出来的!死于非命的魂魄都敢不认真审核,他这是渎职,是重大工作过失,后果理应由他一人承担!


    在众鬼差接边的求饶声下,祁遇终于脸色稍缓:“念你们是初犯,领了罚之后本君就不再为难你们了,若还有下次——”


    众鬼差忙不迭道:“不敢不敢,一定不会有下次了!”


    以后他们审核的时候,只要死于非命的都得自己上了!


    杨随和郑怡姿低着头,拼命压制自己上翘的嘴角。


    这狗仗人势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祁遇恩威并施地威胁了他们一通,这才满意地带着杨随和郑怡姿离开。


    回到办公室已经六点钟了,天色早已大亮。


    办公室里还是不见卢连峰的影子,祁遇也没问,而是安抚杨随和郑怡姿:“经此一事,你们以后收魂也会轻松一些,玉山城隍庙的鬼差们绝对不敢再为难你们了。”


    郑怡姿见他的目光一直往杨随身上飘,便识趣地提出要下班了:“担惊受怕一晚,我得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晚上见!”


    说完立刻离开,不想再吃狗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两人。


    祁遇站了起来, 拉住杨随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是从阴司过来的,自然没有开车, 刚想借鬼道送她离开, 杨随不让:“我们走回去好不好, 只有三公里而已。”


    走四十分钟的路就到了。


    祁遇马上就要回阴司了,他们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 她自然不想放过两人一起共度的时光。


    祁遇伸出手轻抚了一下她眼下的青黑,低声道:“我是见你很累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奔波了一整夜收鬼, 最后又遇上桃山老君,一番苦斗之下又被忘川水冲泡,她的体力消耗太大,再步行四十分钟回家,祁遇怕她受不住。


    杨随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没关系的, 我想跟你一起走回去。”


    祁遇又怎么忍心拒绝?


    两人牵着手走在封市清晨的街道上, 空气很清新,微风中送来丝丝的凉意, 已经九月底了, 秋意来袭, 树叶正在慢慢变黄,不时飘落地面, 清洁工拿着扫把勤勤恳恳地打扫着街边的落叶, 晨跑的男男女女不时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杨随的确是身心俱疲,又累又饿,她感觉她站着都能睡着。


    但她不舍得睡。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地跟祁遇一起牵着手散步回家,就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般。


    以前她不是很理解什么叫做有情饮水饱, 但现在好像有点懂了,她竟然愿意饿着肚子跟祁遇一起在路上走着。


    只要跟他走着就很高兴了。


    路边的风景也好看,太阳也很明媚,就连清洁工扫地的声音都变得无比动听。


    她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恋爱脑了?以前从不在意的一切仅仅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一个人而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走四十分钟的路算什么,她感觉能走四个小时。


    祁遇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杨随一惊,下意识道:“我不累的,我还能走,你不要这么快回去。”


    祁遇叹了一口气:“我不走,只是,你不饿吗?”


    他都能听见她肚子里的轰鸣了。


    杨随摸了摸肚子,有些沮丧道:“你是不是陪我吃完早饭就要回去了?”那下一次见面又得是什么时候了?


    女朋友忽然变得这么黏人也是祁遇没想到的,他抬起她的下巴,亲了她一口,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不走,好吗?我们一起吃早饭,吃完早饭再一起回家,然后睡一觉,等你晚上上班了,我也回阴司办公,你下班了,我就回来了,就分开几个小时都不行吗?”


    杨随以为自己耳鸣了:“什么?你的上班时间跟我一样?”


    祁遇笑了:“你是困得发懵了吧?你不是阴差吗?阴差的上班时间不就是阴司的上班时间吗?有什么问题?”


    杨随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你,你是说你下班了还可以回来?”


    祁遇奇道:“为什么不可以?酆都城白天也是不开门的呀。”


    杨随气得要跺脚:“你下班就可以回来?我还以为你起码要一两个月才回来一趟?”


    祁遇更奇怪了:“我为什么要一两个月才回来一趟?我没说要出差呀?”


    杨随的眼睛亮了:“所以咱们随时可以见面?不用阴阳两隔?”


    祁遇呸了一声:“什么阴阳两隔,你会不会说话?”


    杨随赶紧道:“呸呸呸!我是困翻了才乱说的,我一直以为你要待在阴司回不来呢,又怕你想回来的话还要想诸多理由应付那班鬼仙——”


    祁遇一笑:“不用应付,理由我早就有了。”


    杨随道:“什么理由?”


    祁遇垂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暧昧,低声附耳道:“我在阴司放了点风,让帝君知道了我最近红鸾星动,交了个女朋友。”


    女朋友在人间,天天往人间跑不是正常得很吗?


    再说了,她现在情况特殊,他哪敢离开她这么久?恨不得天天都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


    杨随松了一口气,忽然又有些脸红,连东岳大帝都知道了,这算不算是过了明路?


    才这样一想,心里登时像蜜一样甜,忍不住勾住祁遇的脖子,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你真是太聪明了。”


    温香软玉在怀,祁遇心神一荡,刚想亲回去,忽然听见身后一个违和的声音响起,满是不可思议:“你们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吓了杨随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一回头,卢连峰站在四五米之外,一脸震惊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完犊子了,竟然被他抓个正着!


    杨随这才想起,她跟祁遇谈恋爱的事没告诉卢连峰。


    杨随以前就把卢连峰当成自己的亲人甚至是长辈,得知自己的身世后感觉更是多了一层羁绊,如今被他撞见自己跟祁遇谈恋爱,她竟然有一种莫名心虚的感觉。


    卢连峰又惊又怒,上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二人,不可置信道:“你们,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祁遇感觉到了杨随的紧张,微微一用力,把她拉到了身后,直视着卢连峰的眼睛:“我们刚在一起不久。”


    两人都没有亲自开口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或是“我们在一起吧”,但亲近的关系却无须言语,就那么水到渠成了。


    杨随比他还勇敢,喜欢就直接亲上来了,她甚至还计划着要把他睡了!


    祁遇更老派,被亲了才意识到自己的喜欢,看似半推半就,实则满心欢喜地接受了自己跟她关系的改变。


    刚在一起不久?卢连峰脸色都变了,沉声对杨随道:“你先回家,我有事找祁组长商量。”


    这话说得太僵硬,不用想都知道他有多反对两人在一起。


    杨随刚想开口说话,祁遇却按住她的肩膀,挡在她身前:“杨随昨晚收魂时出了意外,现在已经很累了,更何况路已经走了一半,我先把她送回家。”


    卢连峰变色:“出了意外?出了什么意外?”


    杨随发信息给他的时候只说那只枉死的孕妇可能会变成厉鬼,他便觉得杨随身上有复生藤,什么厉鬼都近不了身,但听祁遇的言下之意,这事另有乾坤?


    他虽然着急要杨随觉醒神力,却也很关心杨随自身的安危的。


    在大街上自然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卢连峰跟着他们回了世纪之星。


    得知她竟然遇到了桃山老君,卢连峰先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随即脸色沉得仿佛要滴出墨来。


    这么小概率的事件都被杨随遇上了,这显然已经违背了常理。


    卢连峰又向祁遇打听鬼市中后土神墓的消息,得知就连他也查不到消息的源头后,卢连峰沉默了。


    杨随也很是不解:“除了我们三个,还有谁会知道后土神墓的消息?或许这神秘人是哗众取宠?”毕竟他只在鬼市中放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并未具体指向什么位置。


    祁遇道:“只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已经引得天冥两界的修士蠢蠢欲动,而且我有预感,这只是个开始,神秘人应该还会再次出现。”


    偏偏他什么都查不出来。


    而且不仅他查不出来,其他人也查不出来,甚至连神秘人在鬼市哪一间铺子里传出来的话都没有留下半点的痕迹。


    但这个消息已经成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鬼市,也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来了。


    寻找后土神墓的修士向来不少,每隔一段时间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传闻,最终都证实了是子虚乌有的传闻,换作平时祁遇并不会放在心上。


    但这一次出现的时间未免也太巧合了,刚好与杨随揭穿身世的时间几乎重叠,让他们不得不怀疑有人将消息泄漏了出去。


    卢连峰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杨随,又看了一眼祁遇。


    想起他当时怀疑祁遇的时候,杨随毫不犹豫地维护,坚信祁遇不可能泄密,后来又用后土娘娘在他的神识里留下了印记这个说法说服了他。


    只是他没想到竟然还有别的原因。


    这两人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谈起了恋爱,难怪杨随那么坚定地站到了祁遇的那一边。


    他开口对杨随道:“既然我们三个都不可能泄密,那只能等那神秘人是否还会继续放消息了,杨随,你先回家休息吧,我有事要跟祁组长说。”


    杨随担心地看了祁遇一眼。


    祁遇上前抱了抱她,低声道:“你回家先吃点东西,再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有我呢。”


    杨随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杨随回到家,贴在墙上想听一听他们在说什么,结果房子隔音太好,什么都听不见。


    不知道卢连峰会对祁遇说什么难听的话,反正应该是不支持吧?


    如果换成是她站在他的角度,也不太可能支持两人在一起。


    后土转世,如果觉醒了神力,恢复了记忆,那她回归神位,就是昔日的冥界之主,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谈恋爱,卢连峰怎么可能会同意?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她身心俱疲,也懒得再想,洗了个澡随便泡了桶泡面吃了,一头扎进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而此时的2802,卢连峰和祁遇面对面坐着,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感觉。


    卢连峰眼神复杂地看着祁遇:“你对杨随,是认真的吗?”


    祁遇毫不犹豫:“当然。”


    卢连峰道:“你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依然还是选择跟她在一起?”


    祁遇道:“我们互生情愫的时候可并不清楚她的身世,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如果因为她忽然有了别的身份而改变,那不是喜欢,那是在否定她本人。”


    卢连峰道:“可她的转变与其他人不一样,而是从一个普通人,变成昔日的冥界之主,这种变化不是什么真假千金身份互换,而是直接跨界了,你们现在或许会互相喜欢,但她觉醒记忆后就是后土娘娘,你觉得到时候她会对你有感情吗?”


    恢复记忆后就对他没感情了?祁遇心里一堵,一秒变脸:“那我不管,是她先撩我的,她怎么能始乱终弃?”


    万万没想到祁遇会是这个答复,卢连峰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见祁遇和杨随都不把他的话放心上, 卢连峰自言自语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总归以后吃苦的不是我,我又何必在意……”


    祁遇只当没有听到。


    他这棵万年老铁树好不容易开一回花, 现在还是个花骨朵呢就有人想上来把它掐掉, 他怎么肯依?


    更何况卢连峰为何一口就咬定他跟杨随在一起是吃苦?


    不过他没有跟一个大男人讨论自己感情的癖好。


    他刚想转移话题, 卢连峰已经先一步开口道:“我有预感,鬼市那个神秘人会再放出消息来, 但无论是谁都查不到消息的出处,也查不到传递消息的人。”


    祁遇一怔:“这是为何?难道你猜到是谁泄漏的消息了?”


    卢连峰叹息一声:“不敢十分肯定,可也有八九分了。”


    祁遇挑了挑眉,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第四个人知道了后土神墓的位置?会是谁?


    他确信每次跟杨随讨论这件事的时候都加了结界,所以消息不可能从两人之间泄漏出去的,卢连峰肩上承担着整个师门的责任和压力,一心一意护着杨随走到这里,已经成功在望, 最不可能把消息透露出去的就是他了, 那天地间还有谁这么神通广大,能洞悉他们的秘密?


    卢连峰的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的天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放出消息的正是天道。”


    祁遇变色:“天道?!”


    卢连峰叹息着点了点头:“我以前就说过, 天道并不想后土娘娘转世成功, 前八世的失败未必没有天道的推波助澜,所以每一任转生者都没有活过十八岁就夭折而亡, 我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而我反其道而行之, 用霉运遮掩天机,从未在杨随面前提起任何关于后土娘娘的事,所以才瞒过了天道,让她活到了现在, 已经具备觉醒神力的条件了。但杨随的负债提前还清,霉运消失,所以她被发现了。”


    他叹息一声:“自此她便时常遇险,如今看来也处处都有天道刻意为之的痕迹。例如黑无常无意中的一句话诓得她去渡了忘川,可黑无常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为她指错路?两人之前完全不认识,若她只是个凡人,这句戏言也不过是让她白白跑几公里的路再倒回来,根本没有什么意义,而她却平安渡过去了;再就是无意间上了奈何桥,回来的路上又遇见桃山老君出逃,如果不是她在,忘川估计会决堤,水鬼上岸,阴司必会经历一场权力交替的浩劫,但她帮助孟婆守住了忘川,惊走了逃山老君,然后就受到了后土娘娘意识的感召。听起来是不是很像是天道和后土意志的博奕?”


    祁遇倒抽一口冷气:“所以杨随昨晚遇见桃山老君,还有鬼市中忽然出现的传闻,全都是天道有意为之的安排?”


    这个假设太可怕了。


    卢连峰点头道:“的确如此,所以我才会说,神秘人会继续在鬼市中放出消息,而无论是天界还是冥界,都无法找出消息的源头。”


    祁遇变色道:“天道这样做,与直接抹杀她有何不同?”


    卢连峰苦笑:“它不能直接抹杀转世者,这是后土娘娘应劫前与天道的约定,如果天道公然违约,相当于三界没有了规则和根基,将不复存在。但是它可以利用规则的漏洞来阻止后土娘娘的重生,给转世者制造各种各样的障碍,所以杨随的处境会越来越不好。”


    祁遇苦笑了一声,谁能想到,他们的敌人竟然是天道!这还怎么斗?


    而残存下来的后土意志,它能与天道抗衡吗?


    卢连峰看着他:“所以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毕竟你跟杨随这段感情刚开始没多久,这时候退出损失是最小的。只要你能帮我们守住秘密,我和后土娘娘都领你的情。”


    退出?损失最小?祁遇快气笑了:“我跟杨随的事就不劳卢主任费心了,你还是尽早想办法觉醒杨随的记忆才是。”


    话已经话到这个份上了,卢连峰知道自己再也劝不动了,他站起来准备告辞:“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


    在驱车离开世纪之星大门的时候,卢连峰踩下刹车,回头看了一眼顶楼的位置,默默道:“祁遇,杨随,对不起了……”


    他没有告诉他们的是,一旦杨随觉醒了记忆,后土娘娘神魂归位,这世上就不会再有“杨随” 这个人了。


    除了她的躯壳,她的意志、她的思想、她的记忆、她的魂魄都将被后土娘娘的神魂取代。


    对于后土娘娘长达近百万岁的寿命来说,杨随这二十几年的为人记忆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后土娘娘不可能对这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界记忆有共鸣,也不可能对一个只有区区一万多岁的小小仙君有什么感情可言。


    她是站在三界最顶峰的女人,近百万年的漫长岁月里,经历过开天劈地的宏伟悲壮,也经历过九死一生的转世轮回,重生后将独立于天道法则之外,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又岂会留恋男女之间的小情小爱?


    但他现在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艘孤舟,独自漂泊在浩瀚无垠、洪水涛天的江面上,杨随独自一人站在孤舟之上,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祁遇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缆绳,他不敢,也不能放手。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说,就算明知自己此举非君子所为,他也强迫自己不能犯心软的毛病,否则此事必定会再起波澜。


    他再也经不起风浪了,只想苟着,安安全全地苟到杨随觉醒的那一天。


    杨随因为一心牵挂隔壁的祁遇跟卢连峰,生怕他们吵起来甚至打起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觉,没想到她的身体真的太累了,竟然一沾枕就睡着了,睁开眼睛已经到了下午四点钟。


    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吃了一惊,连忙给祁遇发信息:“祁遇,你在哪里?卢主任走了吗?”


    祁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知道她已经醒了,他微微一笑,下一秒,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她的眼前:“起来了?”


    杨随看了他一眼,坐起来抱住了他的腰,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又有一丝丝的脆弱:“我以为你走了……”


    祁遇微微一笑,在她床边坐下,把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傻瓜,不是跟你说了,我们以后上班的时间一样,其他的时间我都会回来吗?”


    她刚刚睡醒,整个人都绵绵软软的,没有什么力气,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鼻间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从来不用香水,但气味却比什么高级香都要迷人。


    祁遇不由得有点心猿意马,一只手与她十指交握,另一只手开始不老实地轻轻揉着她柔软的腰肢。


    杨随的腰还真有点酸痛,是昨晚被复生藤勒的,被祁遇的手一揉,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你跟卢主任没吵起来吧?他是不是不看好我们呀?”


    祁遇低下头轻轻地亲着她的脸,鼻子,下巴,停在她的唇边,低声笑道:“他是反对来着……”


    杨随只觉得头晕晕的,祁遇的手仿佛有魔力一般在她身上四处点火,而他的俊脸就贴在她的脸上,挺直的鼻梁微微侧着,呼吸滚烫,烫得她整张脸都通红。


    她喘息着道:“那,那你怎么跟他说的?”


    祁遇的眸色渐深,呼吸也渐渐粗重,四处作乱的手来到她的后脑勺,紧紧托住放在眼前,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通红的脸颊与迷离的神情,唇与唇之间若即若离,仅有一两毫米的距离,却始终没碰到:“我跟他说,我不管,是你先撩我的,你可不能始乱终弃……”


    杨随脸色爆红。


    她就那么勇敢了一次,还磕到了鼻子,可后来亲得不能自己的不是他吗?


    祁遇深深地看着她,一寸寸慢慢地逼近。


    他炙热的眼神像是有火烧,杨随的心脏怦怦乱跳,下意识就要移开目光。


    他不让,声音沙哑:“看着我。”


    她不得不抬头看着他,他的脸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柔软的双唇终于紧紧贴合。


    (有五百字以上审核不通过,被强制删除,不不不,没什么很激烈的戏份,是清汤寡水,啥也没捞着那种,喘息声大一点也不行,自行想象吧……)


    一吻毕,祁遇亲了亲杨随的额头,把她抱起来靠在自己的肩上。


    杨随暗中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口肉又没吃成,真是太扫兴了。


    明明他不是没反应的,但是每次到关键的时候都能停下来,这可怕的自制力!


    她不解地看着他:“怎么又停了?”


    祁遇低下头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嘴唇,低声道:“还不是时候。”


    杨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满心失望,怎么又不是时候了?是嫌白天太亮?


    可他们晚上要上班,并没有多少在一起的时间。


    祁遇道:“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咱们……来日方长,不急一时。”


    杨随闷闷地不说话。


    每次到嘴的肉都飞走,她的心情起落有点大。


    祁遇微微一笑,亲昵地亲了亲她的下巴,杨随低声道:“卢主任还跟你说什么了?”


    祁遇目光闪了闪,想起卢连峰说的关于天道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告诉杨随:“他无非就是担心,你找回后土娘娘的记忆后,会后悔跟我在一起……”


    他抬起她的下巴,看向她的眼睛:“你会吗?”


    杨随义正言辞地矢口否认:“当然不会!”


    她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恋爱脑,怎么可能会因为找回了后土的记忆就莫名其妙抛弃祁遇?卢连峰以为她是什么人?她会这么没有道德感吗?


    祁遇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祁遇回家冲冷水澡了。


    杨随没精打采地起床洗漱。


    祁遇亲了她一身口水, 把她胃口吊得高高的,结果就因为没套套又半途而废了。


    她要不要叫个跑腿的送过来?


    但这种事应该是要他来准备的吧?如果她主动买了,会不会不太矜持?


    欲求不满的杨随在深度思考这个可能性。


    而一墙之隔在冲冷水澡的祁遇听见隔壁她唉声叹气的声音, 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他没想到她在这方面竟然会这么主动, 也这么敢直面自己的需求, 而他也差点就忍不住了。


    可他现在还不能。


    没有套套只是一个理由,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卢连峰认为杨随觉醒神力, 找回后土娘娘的记忆后会停止这段关系,祁遇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心里到底有了顾忌。


    毕竟那是后土娘娘, 高山仰止般的存在。


    万一杨随觉醒后对他弃如蔽履,这是祁遇绝对无法接受的。


    他要杨随无论是现在,还是觉醒记忆后的将来,都认可他这个人,认可他们这一段关系。


    所以他不着急, 宁愿忍着。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这句话适用于两个人。


    晚上上班的时候,杨随恹恹的没啥精神。


    不都说男的才会欲求不满吗?怎么她跟祁遇好像反过来了, 更觊觎对方肉-体的反而是她。


    九点钟上班, 她八点五十就到了, 结果到了九点十分,郑怡姿和卢连峰都还没来。


    她有点无聊, 走进会议室里查看今天的任务。


    桃山老君已经被抓获, 日后她收魂应该不会再有危险了,昨天安排了十只鬼魂的任务,不知道今天有几只?


    她找了一圈,发现没有今天的名单。


    奇怪了, 卢连峰一般都会把名单提前贴出来的呀?


    她看了下时间,已经九点十五分了,怎么还没人来?


    她刚想给郑怡姿打个电话,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她走出去一看,是卢连峰来了。


    杨随想到他反对她和祁遇在一起,就感觉怪怪的,莫名有点心虚,还有点不自在,郑怡姿怎么还没来?


    卢连峰的反应比她自在多了,淡淡地说了句“来了”就先泡他的咖啡去了。


    杨随轻咳了一声:“主任,今天的名单在哪里?我先看一下。”


    卢连峰一边把咖啡豆倒进机器里磨碎一边道:“没有名单,办事处暂时歇业了。”


    杨随吃了一惊:“歇业了?为什么?”


    卢连峰道:“祁遇早上不是带你玉山城隍庙了?还训了那边的鬼差一通?”


    杨随点了点头。


    卢连峰道:“现在处理结果出来了,玉山城隍庙的主簿严重失职,被革职并打入地狱受刑了,主官管理不当也被牵连记过,现在玉山城隍庙决定我们暂时停止营业,等那边安排的阴差到位了再重新启动。”


    杨随一点也不意外,毕竟祁遇压根就没打算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主簿和主官被处理也是意料中的事,但她没想到办事处会直接歇业。


    而且处理结果来得也太快了,她好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卢连峰道:“我是晚上六点收到的通知,已经叫郑怡姿休息不用来了,具体上班时间等人员到齐了再通知她,给她放大假了。”


    杨随睁大眼睛:“那你为什么不通知我?害我白跑一趟。”


    卢连峰定定地看着她:“你觉得你有时间放假?”


    杨随一怔,心脏开始怦怦地跳起来:“主任……”是要准备开始帮她找回记忆了吗?


    卢连峰并未告诉她天道也在暗中阻挠后土复活的事。


    他并不敢保证过程是否顺利,如果不顺利,提前告诉她,只会徒增她的压力罢了:“不错,本想做一个详细周密的计划让你慢慢接受训练,但幽冥鬼市里忽然传出那样的传闻,我觉得事不宜迟,马上开始吧。”


    杨随忽然有点紧张起来,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我该怎么做?”


    卢连峰伸手撕开一个门,递给她一个疾行符:“拿着,贴在脚上。”


    杨随依言贴好,跟在他的身后进入了鬼门之中。


    借鬼道疾行了二十多分钟后,卢连峰再开门,两人出现在半山腰的一处破旧残破的庙宇里。


    如果卢连峰不是跟她有着十年的交情,杨随真的会怀疑他把她带到这里是要谋害她的程度。


    怎么说呢,她在冥界见到的后土神庙已经够破烂的了,但在眼前这座荒庙前只能当弟弟,因为这里除了一个半倒不倒的门,主殿的屋顶都没了,剩下齐腰高的泥砖墙,里面还长满了荆棘杂草。


    杨随目瞪口呆:“这是哪里?”


    他们脚上贴了疾行符,又走了快半个小时,杨随总觉得这里已经不在封市地界了。


    卢连峰道:“这是远东县的一座荒山,这破庙早已遗弃,方圆五公里内没有人烟,在这里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


    杨随走了两步,脚下是卡卡的碎瓦之声:“我服了,卢主任,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她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没有信号。


    如果是在这种地方犯案,真的是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的。


    卢连峰道:“就因为这里足够隐蔽,再加上天然森林的遮掩,才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在做什么。”


    他从怀里拿出四个小小的淡黄色锦囊,递了两个给杨随:“你去那边,在东西两个墙角把锦囊埋下去。”而他则负责南北两个墙角。


    看着像是在布阵。


    杨随依言在破庙的墙角挖洞,把锦囊埋了进去,回到卢连峰的身边。


    卢连峰又从兜里拿出了最后一个红色的锦囊,从里面取出了一张淡黄色的符箓,点燃往前一扔。


    四束亮黄色的光猛地从破庙的四角升起,仿佛四根立柱,在空中汇聚成一个透明的四四方方的空间,无数浅黄色的线条和符文像蠕动着的蝌蚪一般开始对柱体的四面墙的留白进长描绘,一分钟的时间不到,上面已经刻满了杨随看不懂的符号,一股磅礴的气息从里面涌了出来,杨随只觉得衣角被吹得列列作响,不由得伸手挡在眼睛前,心中震撼不已。


    这是什么阵法?


    但光束只维持了不到三分钟,闪了两闪后便熄灭了,眼前又只剩下了破庙的断壁颓垣,仿佛方才的华丽绚烂只是烟花的片刻辉煌。


    杨随奇道:“咦,怎么回事?失败了吗?”


    卢连峰忽然拉住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杨随只觉得眼前一晃,竟然站在了一处宫殿前方的空地上,主殿高耸巍峨,后面的殿宇层层叠叠,四周雕栏画栋,就连地面上也刻着她认不出来的线条图纹,正殿里的祭台上坐着一座泛着金光的雕像,面容仪态都与杨随在破庙中见到的后土娘娘一般无二。


    杨随大吃一惊,立刻回头看向自己的来处,就在两步开外,那里明明荒草凄凄,分明是原来那处破庙无疑。


    她惊呼道:“这是什么地方?”


    卢连峰道:“这是界外空间,立于三界之外,我们无论在这里做什么事,三界的人都没办法窥探,而在外人的眼里,这里依然是一个荒山和一座已经倒闭了多年的破庙,没有通行符,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他顿了一下,给杨随解释:“刚刚我们布下的阵叫做四象乾坤阵,是连接三界与界外空间的通道,你别看我们只走了两步路,但这两步之间,已经是两方不同的世界。”


    杨随倒抽一口冷气:“那咱们还能回去吗?”


    卢连峰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块缕空雕刻的淡青色玉佩,走到入口处凌空一按,玉佩浑身散发出一阵淡淡的青光,随即隐入空气中不见踪影,随之消失的还有荒草凄凄的入口:“这只玉佩就是界石,只要取下界石,入口就会出现,我们随时都能回去。”


    至此,界外空间算是完全封闭起来,再也不必担心三界会窥探到他们,就算杨随在这里恢复了神力,也不会被任何修仙都注意到。


    卢连峰神情激动地打量着周围,喃喃道:“这也是我早就准备好了的地方,就等着你觉醒神力的一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平静了一下思绪,再次睁开的时候已多了一丝坚定:“我等了那么久,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他从杨随满十八岁的时候就在期望着她早日能受到后土娘娘的感召,杨随如今二十六,已经足足迟了八年了。


    杨随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觉得自己渺小得如一只蚂蚁。


    卢连峰见她这么认真地打量这里,忍不住道:“有想起什么吗?这些都是后土娘娘造出来的,地上的法阵,旁边的围栏,还有那里的神像,上面都刻了博大精深的阵法,你认真地看一看这些符文和阵法,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感觉?如果你能觉醒,肉眼就能看得见里面神力流动了。”


    杨随闻言,仔细地盯着卢连峰所说的物件看了很久很久。


    卢连峰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见她如此入神,忍不住道:“可看出什么来了?”


    杨随惭愧地低下头:“我什么都看不见……”


    也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把这些杰出而伟大的构造看在眼里,有一种在看历史遗迹的感觉,丝毫没能把它们跟自己联系起来。


    这真的都是后土娘娘的杰作吗?也是她前世真身的手笔?


    杨随汗颜,她估计要给后土娘娘丢脸了。


    卢连峰一僵,但随即马上就想通了:“没关系,毕竟你都二十六了才第一次受到感召,我早就知道你天赋一般,肯定要多花些精力跟心思的……”


    杨随不由一囧,说得她好像很愚蠢的样子……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知晓自己的前世真身也就这十来天的事,根本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卢连峰想在三两天内让她一个社畜变成冥界大佬,估计愿望得落空。


    杨随道:“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卢连峰精神一肃:“你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卢连峰领着杨随走进了大殿, 来到左侧一块齐腰高的石刻平台前,他指着平台问杨随:“仔细看一看,你能看见什么吗?”


    杨随定睛一看, 这块平台大约有十平米大小, 由一块巨大的汉白玉雕刻而成, 上面布满了或粗或细的线条,流畅却凌乱不堪, 仿佛是孩童无意识的涂鸦。


    杨随奇道:“这是什么?涂鸦线条?”


    卢连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你只能看见线条吗?再看一眼,宏观地看,还能看见什么?”


    宏观地看?


    什么意思?她看的方向不对吗?


    于是她前后左右地看, 离近了看,走远了看,试图看出个一二三出来,但是无论她怎么看,这始终是一堆乱乱的线条。


    卢连峰看着她变幻不断的姿势, 但脸上依然是茫然一片, 眼中不禁浮现万分愕然。


    他足足给杨随看了十分钟,带着一万分的期盼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看出什么来没有?随便说一样都行。”


    杨随越看越觉得这线条凌乱得像是一团浆糊, 她惭愧地看着卢连峰:“你希望从我嘴里听到什么答案?”


    卢连峰不死心:“什么都可以, 说出你真实的想法。”


    杨随道:“我只看到了一些形状优美又流畅的线条, 但却凌乱地堆砌在一起,毫无章法可言。”


    卢连峰只觉得眼前一黑:“连我都能看出一双手臂, 你竟然连个手指都看不出来?”


    杨随眯着眼睛又看了几眼, 尝试寻找卢连峰嘴里的手臂,但无论她怎么想象,都没办法把这些线条跟“手臂”这种有着具体轮廓线条的实物联系在一起,她最后还是老实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卢连峰难掩失望之色。


    这是天赋识图,专门用来检测一个人修仙的灵性的,就算是根骨再差的修仙者,至少都能看出几只手指来,仙君能看到一个拈指端坐的女人,更有天赋者甚至能看清女人的头发眉毛等细节,而帝君级别的修仙者据说能的看见拈指端坐的女人起立,然后从空中抽出长剑,舞出一套剑法。


    卢连峰只是凡人之身,自然不敢跟仙君帝君级别的人相比,但就连他也能看出一双手臂来,而杨随竟然连一只手指都看不见?


    但天赋识图是没有谜底的,不存在别人指引去识别是什么东西,而是能看见的就直接看见了,看不见的就是一团乱乱的线。


    卢连峰饶是已经做好了杨随这具身体根基不好的准备,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连一点修仙的天赋都没有。


    这还怎么觉醒神力?


    他内心暗自焦急,怎么会这样?


    如果说杨随平日里便蠢笨,他估计还没有这么失望,问题是杨随是个很聪明又机灵的人,而且心理素质非常稳定,当了五年的阴差,从来没让他操心过。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也不是那种需要依赖别人的人,除了身体瘦弱一些,其他根本就挑不出毛病来。


    杨随见卢连峰的脸色不好看,忍不住问道:“我看不清楚会有什么后果吗?”


    卢连峰一声叹息:“你什么都看不出来,说明完全没有灵性,也没有修炼的天赋。”若是她连仙力都修炼不了,又怎么能觉醒神力?


    这完全是杨随的知识盲区了,她也没有办法,想了想,不确定道:“想要觉醒神力的话,必须要在这里看出什么来吗?还有别的办法吗?”


    卢连峰摇了摇头:“天赋识图只是测试你是否有灵性,并不能帮你觉醒神力。”


    杨随松了一口气:“还好。”


    她以为卢连峰要她一直盯着这幅图激活她的神性呢。


    卢连峰愁眉苦脸地看了她一眼,什么还好?这是最坏的消息好吗?说明她现在这具身体根本就不具备修仙的条件,仙筋神骨全无,又要如何承受后土娘娘磅礴的神力?


    到时只怕会爆体而亡。


    或许天赋识图对她无效呢?


    卢连峰迅速放下对天赋识图的执念,急步迈入内殿里,不多时便拿着几个檀木盒子出来了。


    他走到杨随面前,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一块温润的石头,莹光璀璨,状如心形。


    杨随好奇道:“这是什么?”


    卢连峰道:“这块石头叫做问心石,它里面有一套阵法,阵法启动后可以进入你的识海之中,助你唤醒沉睡的记忆,你跟我来。”


    杨随跟着卢连峰走到了后殿,后殿也放着一个后土神像,只是这神像是站立着的,一只手放在身前,一只手往前伸,仿佛端着一个什么东西,素衣披发,端庄素丽。


    卢连峰让杨随站在屋子正中,正对着神像,然后跪下来拜了几拜:“后土娘娘,庇安门弟子需要对杨随开启问心法阵,助她找回娘娘的记忆,请后土娘娘保佑一切顺利。”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拿出问心石放在了神像伸出的手上。


    卢连峰转身面向杨随:“等会儿我启动阵法后,问心石会进入你的识海之中,它跟你说的话,你都要如实——”结果他话还没说完,放在神像右手上的问心石突然发出一阵淡黄色的光,随即化作一颗流星直接朝杨随的额头撞了过去。


    卢连峰大吃一惊:“杨随!”


    杨随根本来不及闪躲,任由这颗流星直接没入了她的额头正中。


    她下意识地闭眼,只觉得一股冰冰凉凉的气息抚过,仿佛是深秋的寒霜从头到脚把她浇洗了一遍,她再睁开眼睛,已经身处一个陌生的空间里,四周白雾茫茫,卢连峰不见踪影。


    这就是她的识海吗?她要在这里找到后土娘娘的记忆?


    刚刚卢连峰是不是提到有人会问她问题,要她小心回答之类的?可惜他话都没来得及说完,这颗问心石就迫不及待地进入她的识海了,它这么着急干什么?


    这里也太大了,怎么会一眼望不到边?她的识海有这么大吗?


    她随即想起自己是后土转世者,这里还藏着后土的记忆,那肯定不是一般大了。


    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空间无比浩瀚的事实。


    可是她不是要问心吗?人呢?


    她在原地等了几分钟,发现这个空间除了这些飘得极低的雾气,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在。


    她不由地开始走动,一边走一边唤道:“有人吗?快出来呀,我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她,只是随着她声音的出现,越来越多的雾气朝着她聚拢而来,让她几乎快看不清脚下的路。


    怎么会有越来越多的雾气,她都快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她只能选择一个方向走,不知不觉间越走越远,还有点心焦。


    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还会起了雾?难道这些雾在阻止她觉醒后土的记忆?


    她想起刚刚的天赋识图,对她没有任何的作用,那这个问心石会不会也一样,对她也不起作用呢?否则要怎么解释这些雾气的由来?


    只是既然无人问她,她可不可以出去了?


    “卢主任?卢主任?”杨随一边艰难地走动着,一边叫着卢连峰的名字,想让他把她放出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身体根本就没离开后殿的位置,卢连峰正站在她的前面,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差错,他不但没来得及跟杨随叮嘱问心石境的注意事项,他甚至还没有发动问心石阵法,可阵法却突然自动开启,直接进入了杨随的识海。


    这可怎么办?


    他没告诉杨随,进入了问心石境,只能靠她自己走出来,而且在问心石面前不能说谎,只有承认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把心门完全打开,才有可能找到出口。


    卢连峰一边担心,一边又忽然对杨随有了些信心。


    一般人想要进入问心石境,需要沐浴斋戒,清心静气,放空一切的杂念去感悟,才有可能被召唤,可问心石却主动找上杨随并拉她入境,是不是说明后土娘娘的意志在帮助她觉醒?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卢连峰激动得原地转了好几圈,满心期待她能在这一关觉醒属于后土娘娘的记忆。


    神力恢复得慢一些不要紧,只要先找回记忆,以后土娘娘之能,她一定能找到办法觉醒神力的。


    这些年他一个人撑得太辛苦了,他早就等着这一天,想把肩上的重担交出去。


    杨随依旧闭着眼睛,神情很平静。


    卢连峰原地等了两个小时,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


    他进不去杨随的识海,只有通过观察她的情绪起伏才能知道事情进展得顺不顺利,可杨随一直这么平静,是还没想起来吗?


    她的身体一直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卢连峰把她抱起来,放到殿里休息打坐的榻上,垫高枕头,把她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就开始等。


    这里太安静了,手机又没有信号,无人打扰,卢连峰不由得开始犯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卢连峰猛地惊醒,马上就看向榻上的杨随,发现她还是原来的样子,神情平静,仿佛睡着了。


    卢连峰一惊,他感觉自己睡着的时间不短了。


    他看了杨随一眼,确认暂时不会醒过来,马上就走出神殿,来到入口处揭开了界石。


    下一秒,他就出现在荒山的破庙前。


    天色大亮,卢连峰看了下太阳,判断出大概是中午十二点左右的时间,他松了口气,打开手机。


    在进入界外空间之前,他把手机关机了。


    手机一打开,叮叮当当的信息提示及电话提示把他吓得倒抽一口冷气,信息显示99+,全是祁遇的,未接电话也有几十个。


    卢连峰被吓到了,发生了什么急事,祁遇竟然这么着急地联系他?


    来不及看祁遇发的消息,他马上打电话回去。


    电话只响了一秒就接通了,祁遇焦急中按捺着怒气的声音传来:“卢主任?!”


    卢连峰道:“是我,祁组长,是有什么事吗?”


    祁遇急急道:“杨随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她已经失踪三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三天?卢连峰大吃一惊, 脱口而出:“什么三天?”


    祁遇道:“你看下现在是几号!”


    卢连峰连忙退出通话界面,一看手机上的时间,登时眼前一黑, 10月27号!


    他是10月24号晚带着杨随进入界外空间的, 只在里面睡了一觉, 竟然已经27号了?


    祁遇焦急的声音传来:“你带着杨随去了哪里?为什么失联这么久?”


    这几天找不到人快把他急死了。


    他隐约能猜到卢连峰会安排杨随觉醒记忆,但他没想到两人会直接失联。


    卢连峰擦了下额角的汗, 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祁遇杨随的状况。


    他忘记了,界外空间的时间流速与三界不一样,所以他感觉才睡了一觉, 却没想到人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三天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三天里,杨随一点反应都没有,跟睡着了一样。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可控范围。


    卢连峰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这一天他等了这么久,他明明应该更谨慎的!


    他只觉得现在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隐隐约约还感觉到自己还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可是他现在却想不起来了。


    这简直太灾难了。


    他考虑再三,咬牙道:“我给你发个定位, 你过来找我, 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半个小时后, 祁遇站在了杨随的面前。


    眼前的女人双目紧闭,面容平静, 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无论祁遇怎么叫她,她就是醒不过来。


    卢连峰已经把事情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跟祁遇说了,生怕自己做错了哪一步。


    祁遇听到杨随昏迷不醒的消息后就对卢连峰没个好脸色,而且在她进入问心境后, 他本应在一旁守着的,但他居然睡着了!


    这简直无法理解。


    但见卢连峰急得一脸汗,手还在轻微地发抖,他也不忍心再责怪他:“听起来你的流程并没有出错,无论是天赋识图还是问心,都是普通修仙者必然要经历的过程……只是杨随现在的状况估计跟问心石境提前发动有关,估计还是因为后土娘娘的影响。”


    尤其是问心,是修道之人结婴时便会出现的心劫,而后每跨越一级,皆要问心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严厉,如果连问心一劫都过不了,根本无从走成仙大道。


    想觉醒后土娘娘的记忆,问心这一关杨随是必须过的,这是她唯一可以进入自己识海寻找封印起来的记忆的机会。


    卢连峰见祁遇肯定了自己的操作,暗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由得担心起来:“问心劫最忌口是心非,否则容易滋生心魔,生了心魔后就再也找不到出口了,你说杨随会不会因为生了心魔才一直醒不过来?”


    祁遇摇了摇头:“如果生了心魔,她的神情不可能这么平静,早就有黑邪之气出现,可她现在跟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他把手探到她的额头上,缓缓地注入仙力。


    一层屏障不软不硬地把他顶了出来,犹如隔了一层纱罩,让他完全不能探得她魂魄动静。


    祁遇放下手:“她的神识在阻止我的仙力进入,还在保护着她。”


    他微微皱眉,仔细地想着各种可能性:“她现在这种情况,更像是还没开始问心劫。”


    卢连峰大吃一惊:“还没开始?可是已经过去了三天!”


    祁遇道:“这里是界外空间,时间的流速与外界不一样,你们是昨晚十一点左右进入,现在是下午两点钟,按照这里的流速,她应该是进去了十五个小时左右,并没有到三天的时间。”


    卢连峰道:“可是十五个小时也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她还没开始?”


    偏偏问心劫开始后,旁人无法干预,只能等杨随清醒过来。


    祁遇看着杨随平静的睡颜,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目光一下就变得凌厉起来:“杨随觉醒记忆要分几次进行?”


    卢连峰一愣,茫然地抬头看着祁遇。


    祁遇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目光紧紧地锁着卢连峰不放:“你不会没有任何准备就让杨随进去解锁记忆了吧?后土娘娘近百万年的记忆,她一个凡人之躯,能承受得住吗?”


    卢连峰腿一软,汗如雨下。


    祁遇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猛地睁大:“你,你不会什么都没告诉她吧?”


    他怎么能出现这样大的失误?!


    卢连峰腿软得直不起身子来,眼泪鼻涕刷地一声齐齐流了下来,他几乎是痛哭失声:“天哪!我忘记了,我居然忘记了!我什么都没来得及跟她说,她就被问心石吸进去了……我——”


    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一个鲜红的掌印立刻就出现在了侧脸上:“祁组长,我该死,我可能害了杨随……她,后土娘娘的记忆必须分几次觉醒,她识海里的封印不能一下子全解开呀!”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扑到了架子上,颤抖着手拿出一个装着笔墨纸砚的盒子,在砚台上倒上朱砂,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进去,和水研成血色的墨汁,拿起一根细细的狼毫沾满了红墨,拉住杨随的手就要写。


    祁遇按住他的手,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卢连峰颤声道:“画符,破解部分封印的符,杨随渡问心劫之前,我就该提前给她画上的,这样她找到后土娘娘的记忆后,只要伸出手,手上的符就会阻止封印全部解开,让她不至于识海崩裂……”


    祁遇立刻松开手:“你现在画,马上画!”


    卢连峰立刻收拾心情,神情专注地在杨随双手的手心里画下繁杂的符纹。


    符纹很快就画好了,可到底有没有效,两人都不知道。


    祁遇见卢连峰连一笔都没有犹豫,符文线条流畅,画成后微微闪了闪随及没入了杨随的掌心之中,便知此符或许可以补救。


    毕竟杨随身上并未出现任何的异常,他只能寄希望于杨随还没有找到后土娘娘的记忆。


    符画好后,卢连峰就像虚脱了一般瘫软在榻前。


    祁遇虽然生气他的疏忽大意,但见他吓成这个样子,再大的气也只能吞回肚子里,他伸手把卢连峰扶了起来,叹息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并不是你的疏忽,而是你的感知被蒙蔽了,有人刻意让你忘记了这么要命的事?”


    卢连峰虎躯一震,眼中渐渐浮现不可思议之色:“你是说,天道?”


    祁遇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卢连峰手中的笔啪的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祁遇没再理卢连峰,而是把杨随抱起来靠在自己的肩上,从乾坤袖里拿出一瓶清露,小心翼翼地喂给杨随。


    这是杨花清露,产自地府,有清心凝神的功效,也是他身上少数杨随可以喝的东西。


    他淡淡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出去买点汤跟粥之类好吞咽的东西过来,杨随这么久没吃没喝,身体会受不住的。”


    卢连峰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低声道:“对不起,祁组长……我没有照顾好她,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守着杨随,直到她醒来。”


    卢连峰出去了,祁遇喂杨随喝完一瓶清露,亲了亲她的额角,叹息道:“你一直多灾多难的,但每一次也都化险为夷,我相信你这一次也一定能战胜困难,平安归来的,是吗?”


    杨随没有一丝的回应。


    祁遇的心又酸又胀,紧紧地抱着她不放。


    他的目光看向了后殿的后土神像,目光沉沉:“她一定在努力,您一定会帮助她的,是吧?”


    杨随自然不知道身边发生的事,她现在的状态也是浑浑噩噩的,双腿走得已经近乎麻木,但还是没能从这片白雾里走出去。


    她已经意识到必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才会把自己困在自己的神识里出不去,而且很显然这个意外应该连卢连峰也没有想到。


    毕竟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怎么应对问心境,她就被吸进来了。


    但她叫过,喊过,问过,除了不断变得浓郁的白雾,并没有任何人回应她只言片语。


    她走累了,本想放出复生藤来歇歇脚,结果一看她的手腕空空如也,复生藤不知所踪。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本体并没有进来,她现在的意识是自己的魂魄。


    她叹息连连,这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她只能朝着一个方向走,并不敢转圈。


    她觉得只要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走,总是能走到尽头的。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走得很累了,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她一直往前走的时候还好,可当她停下来坐在原地休息,一股深深的疲倦突然毫无征兆地袭击了她,不但她的身体,她的精神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倦意。


    她闭上眼睛,下意识就要昏睡过去。


    在她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她的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杨随吓了一跳,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可是那股疲倦依然深深地影响地着她,仿佛像一张网正在收紧口子,下一秒就要把她送入沉睡的深渊。


    但杨随知道她不能睡,她找了这么久,这里始终空无一人,结果她困得不行要睡过去了,这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才出现了,这必定不是什么巧合。


    她是不是想趁虚而入?趁她最困最没耐心最没有力气的时候把她打倒?


    意识到这一点,她突然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力气大得她眼冒金星。


    但她总算是勉强清醒过来了。


    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静静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杨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出现了,你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与杨随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目不转睛地看她, 开口道:“我就是你呀。”


    竟然连声音都跟她一模一样,杨随仿佛看见了自己镜子里的影子。


    杨随道:“你是问心石?”


    影子摇头:“不,我就是你, 一个不会撒谎的你。”


    杨随心下一沉, 不会撒谎的她?


    她按捺住心底的疑问, 继续问道:“你知道我进来多久了吗?”


    影子道:“知道,你进来已经三十六个小时了。”


    三十六个小时, 岂不是两天一夜?!


    杨随大吃一惊,急道:“我两天一夜没有清醒,卢主任是不是急坏了?”


    影子点了点头:“他的确很着急, 但还有另外一个比他更着急的人,他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等着你出去。”


    杨随心中一颤,下意识道:“是谁?是祁遇吗?”


    卢主任对祁遇并未完全卸下防备,他不可能主动邀请他到界外空间里的, 一定是因为她昏迷得太久让他失了分寸。


    影子道:“不错, 你一直昏迷不醒,祁遇比卢连峰还着急, 这个男人很关心你。”


    杨随深吸了一口气:“我要怎么才能出去?”


    影子道:“很简单, 顺从你的心即好, 你也是时候出去了……”


    她抬手往前一指,一个椭圆形的门登时出现在两人面前:“你只要顺着这个门走出去, 就可以醒过来了。”


    竟然这么容易就找到门了!


    杨随朝门外一看, 仿佛在看监控一般,看见祁遇抱着紧闭双眼的她,正拿着勺子给她喂水,卢连峰站在一旁看着, 两人脸上的焦躁就算是隔着一道门她也感觉到了。


    杨随站了起来,恨不得马上就飞奔出去。


    影子道:“去吧,只要走出这个门,你就可以醒来跟他们团聚了。”


    杨随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中充满了渴望。


    她在这里被困了三十多个小时,现在好不容易能脱离了,她一秒钟都不想再留在这里。


    但她毕竟是杨随,一个理智又清醒的人。


    她没有忘记自己进来的目的。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着的影子,开口道:“你说你不能撒谎,是吗?那在出去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影子没有回应她的问题,而是站了起来:“直接出去不好吗?只要多走几步路,你就能离开这里了。”


    杨随道:“你好像很想让我出去,为什么?”


    影子道:“这不是你一直乞求的吗?三十六个小时以来,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出去,可现在出口就在你面前了,你为什么还要考虑这么多,非要留在这里问问题呢?”


    杨随道:“我问完了再出去,不行吗?这并不会浪费多少时间。三十六个小时我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两分钟吧?”


    影子没有说话。


    杨随看着她,缓缓道:“除非你根本就不想让我说话,只想让我离开这里,是吗?”


    影子道:“我在保护你。”


    杨随道:“可我没有忘记自己进来的目的,你既然知道,为何不告诉我,非要把我赶走?”


    而且影子知道她进来了三十六小时,说明她一直在她的身边,眼睁睁地看她找了这么久却始终不肯现身,在她快昏睡过去的前一秒出现,是不是就要趁着她神志不清醒的时候让她做出错误的选择?


    毕竟她这么累这么困,最大的愿望应该是赶紧逃离这个空间吧。


    可她如果就这样出去了,将一无所获。


    这不符合杨随做事的风格。


    杨随道:“这里是问心石境,我要问清楚才能出去。”


    影子抬起手,杨随清楚地看到前方的门越来越小:“往前一步,你就能安全离开这里,如果开始问心,走出去的不一定是你,你确定要问吗?”


    走出去的不一定是她?这是什么意思?


    杨随皱眉:“我就是我,难道问心境之后,我还会变成别人不成?”


    影子道:“你进来就是要寻找后土的记忆,如果她恢复了记忆,你觉得你还是你吗?”


    杨随一怔,瞬间就明白了影子的意思:“你是说,找回了后土记忆之后,她的记忆会喧宾夺主,直接吞没我的意识?”


    影子道:“正是如此,这也是我为什么自你进来后一直不出现的原因,我在保护你。”


    杨随低下头,仿佛陷入了剧烈的挣扎之中。


    影子道:“你愿意接受一份完全陌生的记忆,让她掌控你以后的人生吗?毕竟你今年只有二十六岁,而且你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过得很痛苦,你的回忆根本就没有值得铭记的地方,后土的记忆会毫不客气地抹去你曾经的存在,牢牢地占据你的身体,你的思想,决定你以后的路。你愿意老老实实地让她占据你的身体吗?还有,你舍得你现在的爱人,祁遇吗?”


    说到祁遇,杨随抬起了头。


    影子道:“与祁遇相爱,是你的事,可后土是什么人物?她活了上百万岁,如果真的想要一个道侣,满天的神佛皆可任她挑选,她又怎么会把一个小小的仙君放在眼里?更何况,你根本就无法理解一个站在三界最顶端的人,是根本不会耽于小小的情爱之中的,她早已超然物外,无欲无求了。可你不一样,你是第一次恋爱,才刚刚尝到爱情的滋味,又怎么舍得抛下他离去?”


    杨随的目光浮现痛苦的挣扎。


    影子道:“还有你最信任的卢连峰,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一心一意只想复活后土,根本就没考虑过你的感受,更没告诉过你,你可能会丧失自己的意识吧?从他蓄意接近你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怀好意,他看准了你善良的个性,用大义捆绑你,约束你,让你不得不乖乖认命……”


    见杨随脸色惨白,影子道:“他们都是在利用你,算计你,完全没有为你着想过,更不愿意承认你这二十六年的人生,无视你作为一个主体该有的权利。杨随,你该为自己考虑了,也该为一直在为你着急的祁遇考虑了。”


    她的声音变轻了,充满了诱惑力:“你看一看外面,他有多着急?他一直抱着你,给你喂水喂粥,想让你醒过来,你舍得他吗?”


    杨随的目光不由得投到了门外祁遇的身上,他浓眉深锁,俊朗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昏迷不醒的她身上。


    杨随的身体摇摇欲坠 。


    影子道:“只有我全心全意为你着想,你也该爱自己一回了。”


    杨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影子道:“这是你的人生,你应该随心自在地活着,不要被任何人道德绑架。门就在那里,祁遇还在等你醒来。”


    杨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看着影子道:“后土的记忆在哪里?”


    影子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她完全没想到自己跟杨随说了那么一大堆话,杨随竟然会是这个反应:“你,你说什么?”


    杨随道:“我问你,你把后土的记忆藏在了哪里?我想见一见。”


    影子急了,语气变得尖锐起来:“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难道没听见吗?卢连峰是在利用你的善良,恨不得你马上消失,你为什么还要心甘情愿地被他利用?”


    杨随道:“回答错误,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我问你,后土的记忆被你藏到了哪里?你不是不能撒谎吗?”


    影子冷冷道:“你一定要执迷不悟吗?”


    她一伸手,门迅速缩小,只剩下了篮球大小:“你如果一定要见后土的记忆,这个门就会关上,你就出不去了,你真当自己是什么救世的圣母吗?”


    杨随冷冷道:“答非所问,不要回避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见到后土的记忆?难道害怕的不应该是我吗?”


    影子愣住了,用愤怒的目光看着杨随。


    杨随道:“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你就一直在不停地引诱我离开,对我的问题却采取回避的态度,一个都没有回答,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影子脸色铁青,嘴巴紧紧地闭着,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杨随道:“带我去见她的记忆,你只是问心石投下的景象,不能替我决定我想做的事,你已经严重干扰了我三十六个小时了,也该让我见到想见的东西了。”


    影子忽然闪烁了一下,下半身忽然变得透明了,但短短几秒钟之内又恢复了正常,就像是一卷放得好好的录音带出现了卡顿。


    她终于再次开口:“你真的觉得你这辈子没有任何的价值吗?”


    杨随道:“我这辈子有没有价值,应该我来判断,但你把后土的记忆说成了洪水猛兽,活像要夺舍我,这绝对是一个陷阱。”


    她冷冷一笑:“我就是我,我是杨随,也是后土第九世的转世者,在一定程度上,我也是她。就算多了百万年的记忆,那也只是过去的回忆,难道我会害怕过去的回忆让我丧失了自我?”


    影子沉默了,没有开口说话。


    杨随坚定道:“我的人生必当由我来做主,就算是祁遇,他也从来都是尊重我的选择,而永远不会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替我做决定。而你就更不可能了,你最大的败笔,就是不该化成我的模样企图说服我,让我质疑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任凭你挑拨几句似是而非的语言就任由你摆布,那你就小看了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变得无比清明,她冷冷地命令道:“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一模一样的两个杨随,所以我的记忆被你藏到了哪里?赶快交出来!”


    影子晃动得更厉害了,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杨随皱眉,影子的嘴明明在动,可她就是听不见她说的话。


    是谁在阻止她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杨随虽然听不见影子说话, 但却很快发现现场的氛围开始变了,原来浓厚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正在慢慢散开,而那个只剩下篮球大小的门也终于消失不见了。


    杨随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她一定会有离开这里的办法, 而不是受影子的胁迫和引诱, 轻而易举地做出错误的选择。


    雾气越来越淡, 影子也变得越来越透明,她的唇角翕合, 仿佛还在说什么,但杨随却完全接收不到她想要传达的信息。


    最终,它随着雾气一起散开了, 这一方天地又只剩下了杨随一人。


    杨随喃喃道:“不能撒谎,却要么不开口,要么对我的问题避而不谈,刚刚她消失前明明说了些什么,但我却一句都听不出来, 这真的是问心石境的正常现象吗?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迈开步子, 坚定地朝着前方走去。


    没有了雾气的阻挡,她很轻易就发现了前方的庞然大物, 它占据了杨随的整个视线, 看起来像是一堵无边无际的墙, 而且这堵墙的颜色是淡金色的,上面似乎绣了金线一般, 闪闪发光。


    杨随松了一口气, 找到了,识海里出现这样的庞然大物,必定是后土娘娘封存在她识海里的记忆了。


    是不是因为她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只差一点点就能靠近这堵记忆之墙了, 所以影子才迫不得已现身?


    那些浓雾到底迷惑了她多久?让她走了多少冤枉路?


    如果不是那些迷雾在遮挡她的视线,她应该早就找到这里来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还是过了影子那一关,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杨随加快了脚步,她的身体已经昏迷得够久了,估计把祁遇和卢连峰吓得不轻,她得赶紧想办法出去,而她直觉出去的办法就在这堵记忆之墙上。


    望山跑死马,她本以为近在眼前的那堵墙,实际上却走了近半个小时才总算是接近了它的边缘,原来那些像绣了金线会闪闪发光的现象,竟然是一条条活动的符文。


    杨随看着那些活动的符文,像一条条小小的金龙,不停地穿梭在城墙之上,织出一个遮天蔽日的金光阵,牢牢地护着墙里的东西,磅礴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杨随深深地感觉到了一种敬畏。


    这种艰深奥涩的符文,她在那个破破的神庙里见过类似的。


    她的神识里竟然还藏着这样的一个庞然大物,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而且二十六年来从来没有影响过她的正常生活。


    杨随几乎要虔诚地跪下来。


    她一步步走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这堵墙。


    下一秒,记忆之墙前方两三米处,一抹绿色的影子吸引了她的目光。


    这是什么?


    杨随走上前,惊讶地发现这抹绿色的影子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奶娃。


    小奶娃身穿绿色的小裙子,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孤孤单单地躺在离记忆之墙两三米外的地方,身下连个垫子都没有。


    这么小的孩子晕倒在这里,杨随几乎是本能地上前抱起了她。


    很轻,只有二十多斤的样子,窝在她怀里乖乖的,一动不动。


    杨随瞬间就猜到了她是谁。


    复生藤的器灵,兰亭。


    为了打破戮仙台的禁制,兰亭动用了本源之力,保住了她跟祁遇的性命,代价是陷入了无限期的昏睡之中。


    杨随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竟然这么小,孤伶伶地躺在她的识海里,连张小床跟小被子都没有。


    要知道她的能力是治愈,可她连自己的伤都治不了,可见失去的本源之力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杨随动作轻柔地抱着兰亭,摸了摸她的小手小脚,冻得吓人。


    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小孩柔柔软软的,浑身仿佛无骨一般依偎在她怀里,让杨随心疼不已。


    她轻轻呼唤道:“兰亭,兰亭,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兰亭无力地躺在她的怀里,无声无息的。


    杨随看着小女孩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心里自责得不行,忍不住落泪道:“对不起,害你伤成了这样,对不起……”


    眼泪像是透明的珍珠,一滴滴地滴落到兰亭的脸上,身上。


    杨随没想到兰亭竟然这么小,想到她面对混沌雷劫时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挡在她的前面,动用自己的本源之力救下她的命,她就自责得不行。


    她从来没进过自己的识海,更不知道兰亭竟然会昏睡在这里,她失去了本源之力,她要怎么样才能帮她,要怎么才能让她醒过来?


    杨随哽咽着,把脸贴在兰亭的小脸上。


    她忽然感觉兰亭的小身体好像有了动静,又惊又喜地抬起头,发现兰亭一只小手颤颤巍巍地想抬起来。


    杨随连忙道:“兰亭,你是不是要醒过来了?”


    但兰亭的眼睛依然紧闭,只是一只小手一直朝着前方,仿佛在告诉她什么事情。


    她真的很虚弱,小手一直在努力地往上抬,但力不从心,总是微微动一动,又垂了下去。


    杨随观察了她几分钟,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不是想要到那堵墙边去?”


    兰亭缓了很久,小手指上下动了动。


    就这么简单的动作,仿佛都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杨随抬头看着闪着金光的墙,忽然福至心灵。


    这堵记忆之墙上有后土娘娘的法力,会不会对兰亭的伤势有帮助?


    而且兰亭怎么就这么巧刚好就睡在离墙不到五米的地方,她是不是努力了很久,在一点点往这个方向挪?


    杨随深吸一口气,抱着兰亭小心翼翼地靠近墙体。


    近距离观察下,符文的金光越发璀璨,隐隐的威压传来,浩瀚如沧海,如深渊,仿佛有无穷的吸引力,想把杨随吸引进去。


    但杨随并不敢轻易触碰。


    她牢记自己是凡人之躯,在卢连峰没有任何交待的情况下,她若真的碰了这堵记忆之墙,万一封印破开,她的身体无法承受压力该怎么办?她的识海万一不够大,不足以容纳这些散发出来的记忆呢?她会不会直接变成一个傻子?


    她停在记忆之墙有一臂之遥的地方,站在这里也能感受到丝丝阵法的压力,兰亭会有反应吗?


    她看着怀里的小奶娃,轻声道:“兰亭,我们已经站在了封印的前面,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阵法了,你想怎么做?”


    兰亭的小手动了动,吃力又缓慢地向上抬,但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次的动静比较大,杨随已经能明显看见她小手抬高的弧度了。


    她是有意识的。


    杨随道:“没有力气没有关系,我来帮你好吗?你是想把手碰到封印上吗?是的话,你就动动食指好不好?如果不是的话,你就动动拇指,可以吗?”


    她等了好一会儿,兰亭的食指动了动。


    杨随精神一震,她想触碰到阵法!


    说不定她刚刚的猜想是对的,兰亭受伤后一直在向这个地方靠近。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住她的小手,一点一点地靠近封印之墙。


    兰亭白白嫩嫩的小手终于轻轻地碰到了阵法的边缘,杨随只听得嗡的一声响,眼前忽然大亮,那些忽闪忽闪的、游离着的、明明灭灭的金光符文全都亮了起来,一条条金色的符文像是小蛇一般争先恐后地窜了过来,密密麻麻地排着队,迅速随着兰亭的小手没入了她的身体里,也传到了紧抱着兰亭的杨随身上。


    杨随身体微微一震,许多陌生的画面突然出现在眼前。干涸的大地,洪水滔天的海边,花木繁茂的山顶,火红的岩浆,以及漆黑一片、刮着割肉一样的罡风的无尽虚空……


    这是什么?这些透过兰亭的身体传过来的画面,难道就是后土娘娘的记忆吗?


    杨随震撼不已,双手牢牢地抱着兰亭,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符文穿过兰亭的身体,落到了她的身上。


    很快,她的身体也泛起了金色的光。


    越来越多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朝着她的身体里涌进来,她看见了斗转星移,看见了日月更替,看见了沧海桑田,看见了潮起潮落,看见了悲欢离合,还看见了生死轮回……


    最后都汇成了一个画面,惊天巨浪拍岸而起,山崖的尽头站着一个黄衣女子,寒风冽冽,吹起了她的长袍,拂动了她的长发,她伸出一只手,只朝前一指,巨浪瞬间停息,五色土铺天盖地而来,转眼便把浩瀚无垠的大海变成了一方土地,无数植被破土而出,数万如蚂蚁大小的人类齐膝下跪,山呼:“拜谢后土娘娘!”


    万民之声隔着山海一层层铺散,无数的功德念力化作荧光点点没入黄衣女子的身体里,刹那间,天地无限变小,宇宙无限放大,黄衣女子周遭的环境一变,已身处点点繁星之间,招手为云,覆手为雨,众星辰如棋子一般任她摆布。


    她蓦然回首,目光穿越千山万水,跨过无数光年,直直地看进了杨随的眼睛里。


    杨随的身体猛地一震,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越来越多画面像海浪一样向她扑了过来,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够了!”


    不要再来了,再多的话,她承受不住了。


    她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兰亭的小身子摔进了她的怀里,她下意识地伸手,虚无地想要阻拦这些让她头痛欲裂的记忆。


    两道红光忽然从她手里飞了出去,瞬间化作两张无边无际的大网,牢牢地把扑向杨随的画面拦住,一点点地往里收,金色与红色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双方既像在博弈,也像在吞噬,但红光很快就占据了上风,直接把金光的破口牢牢地锁死。


    最终,红光完全没入了金光之中,记忆之墙重新稳定下来,但颜色却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杨随惊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里面空空如也。


    她不知道自己的手心里怎么会突然出现红色的网符。


    是祁遇和卢主任在帮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杨随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记忆之墙陷入了沉思之中, 直到一只小手抚上了她的额,帮她把眼睛遮住了:“闭上眼睛,不要看了。”


    娇娇憨憨的小奶音, 兰亭竟然醒过来了!


    杨随惊讶地看向了自己怀里的小奶娃, 兰亭微微一笑, 从她怀里跳了出来,还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眼前的小姑娘脸色红润、活泼可爱, 与方才的苍白虚弱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此时的她就像是一只森林的小精灵一般,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活力。


    杨随又惊又喜, 看来后土娘娘封印起来的回忆真的对兰亭有效,她蹲下身来看着她,语气激动:“兰亭,你好了吗?”


    兰亭欢快地一笑,原地转了几圈, 绿色的小裙子转成了一朵小荷叶, 兴奋道:“我就快好啦,谢谢主人帮我。”


    杨随一愣, 下意识道:“什么主人?我不是你的主人——”


    兰亭停了下来, 认真地看着她:“你就是我的主人呀, 没错的,兰亭是养在你的神魂里的。”


    杨随又心疼又心酸, 忍不住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我才知道原来你一直都在, 只是我不曾见过你。委屈你了,在我的神识里待了五年之久,我这才第一次能跟你说话。”


    兰亭嗯嗯地摇了摇头:“才五年而已,我随便睡几觉就过啦,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主人终于能听见我说话了,你在戮仙台遇险的时候我好着急,怎么叫你都听不见,幸好我的本源之力把你救下来了,否则兰亭又要没主人了。”


    说到这里,她大概是想起了什么不高兴的事,笑容慢慢消失了。


    杨随敏感地觉得她必定是想起了消失了的后土娘娘,马上转移话题道:“我们这个时代不兴叫主人的,你不如叫我姐姐吧。”


    兰亭又高兴了:“真的吗?我可以叫主人姐姐吗?”


    杨随道:“当然可以,而且你是复生藤的器灵,本该是自由的,可惜我现在还没办法跟你解除契约,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我就放你自由好不好?”


    兰亭的小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圆滚滚的眼睛里泪汪汪的:“为什么要放我自由?姐姐不喜欢我了吗?”


    杨随最见不得小孩子泫然欲泣的样子了,她连忙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别哭呀,你这么可爱,还是姐姐的大恩人,姐姐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只是我觉得你跟我契约,到底是受制于人,没有自由,所以才会这样说的,你千万别多想。”


    兰亭伸手抱住她的脖子,委屈道:“兰亭就喜欢住在姐姐的魂魄里,哪里也不想去,姐姐不要赶我走……”


    杨随连忙哄她道:“好好好,我不赶你走,你愿意在我这里待着就待着吧,我不会赶你走的。”


    兰亭破涕为笑。


    杨随心想,或许她的神识对于温养兰亭的身体有好处呢,既然她不愿意走,那她就不强迫她了。


    不过她还有许多问题要问兰亭。


    她拉住兰亭的小手:“兰亭,关于后土娘娘转世的事,你知道多少?能告诉我吗?”


    兰亭惭愧地低下头,小脚一踢一踢地:“我,我睡得很多,只是隐约听以前的师兄师姐们提过一点点……”


    师兄师姐?


    杨随道:“你说的师兄师姐,是庇安门的九个守门人吗?”


    兰亭点了点头:“我是器灵,不属于庇安门的人,但他们生前对我很照顾,我都叫师兄师姐的。”


    杨随道:“前八世的时候,你有跟着一起出现在转世者的身边吗?”


    兰亭摇了摇头:“没有,师兄师姐们都是大能,而我生性比较懒惰,还经常贪睡睡过头,他们怕我给转世者惹麻烦,都没有带上我。”


    说到这里,她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正因为没有带上她,所以她才能活到现在,而那些在她看来无所不能的师兄师姐们,却都不在了。


    杨随看着她黯然的脸色,几乎不忍心问下去了。


    既然兰亭叫守门人师兄师姐,那他们的感情必定不错,但八世的守门人都随着转世者灰飞烟灭,兰亭又怎么能不伤心?


    杨随轻声道:“卢主任——就是庇安门最后一位守门人,他把你带上的时候,你怕吗?”


    兰亭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怕,我很乐意,我答应过师兄,就算是拼上自己的命,也要护着姐姐安全。”


    杨随一声叹息,把她抱进了怀里:“好孩子,你救了我的命,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戮仙台了,可你却被孤伶伶地困在这里这么久,直到今天我进来才发现你,如果我没进来的话,你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痊愈?”


    兰亭道:“我伤了本源之力后就一直在朝封印的方向爬,封印上有主人的神力,我只要能吸收一点就能恢复了……可是我没有力气了,爬得很慢,好久好久才爬到这里。”


    杨随想到她受了重伤,连动一动小手都这么困难,还要强撑着爬到这里来,登时心疼到不行:“都是我不争气,如果我能早点进来,你也不用受这些苦了。”


    兰亭道:“姐姐不必自责,兰亭是器灵,只要本体还在,就算见不到姐姐,以后也会苏醒的,只是可能时间会长一点。”


    杨随看了一眼变得暗淡了不少的记忆之墙:“那你能告诉我,这记忆之墙是怎么回事吗?我感觉特别不对劲,卢主任好像完全没有准备好,我就被问心石吸进来了……还有,刚刚我手上的红色符文又是怎么回事?它们好像把快要解开的封印重新封回去了。”


    听到这句话,兰亭小脸一下就严肃了:“我虽然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但姐姐身边发生的事我也是知道的,卢师兄根本没来得及告诉姐姐觉醒主人记忆的注意事项就被送进来了,这是很危险的,因为姐姐的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了这么多的记忆……还好姐姐手上画了这两道符,它们把你的识海不能再承受的记忆重新封印回去了,这本该是姐姐进来前就要做好的准备,不知道卢师兄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失误,还好最后还是补上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杨随变色道:“我刚发现封印时也曾怀疑过自己的凡人之躯没办法承受这么庞大的记忆,这才没有贸然上前解开封印,原来竟是真的吗?这么重要的事卢主任为什么没有提醒过我?”


    说实话,她当时也只是猜测而已,万一自己困在这里一直出不去,她肯定会试探性地解开封印的,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她的神识无法容纳这么多的记忆,识海碎裂,直接变成一个傻子?


    卢连峰再糊涂还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了?


    这可不像他的作风。


    她能否觉醒记忆,关系到后土娘娘能否复活,是卢连峰最在意的事了,他怎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兰亭严肃道:“我不知道卢师兄为什么会这么做,但他好像就是忘记了……而且姐姐发现没有,刚才你遇见的问心人也不对劲,一直在阻挠姐姐觉醒记忆,还把封印藏了起来不让姐姐找到。我虽然是器灵,修行时不需要经历问心境,但我也活了三万多岁,对于修士们要经历的问心劫也有所了解,在此劫中主要是要面对心魔并战胜心魔,这一关便算过了,可刚刚姐姐经历的问心劫却很奇怪……”


    杨随惊讶,兰亭看着就是个五六岁的可爱小女孩,她竟然已经三万多岁了?


    草木之灵的成长时间竟然如此漫长吗?


    她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回了两人的对话上:“问心人说她不能撒谎,可我问的问题她要么沉默不回答,要么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要么她说的话我就完全听不见,冥冥之中好像有人生怕我找到了封印之处。”


    但这处封印简直就是小房间里的大象,想让她看不见,这根本就不可能!


    兰亭道:“真相到底如何,就需要姐姐清醒后再查清楚了。姐姐,你在识海里已经超过半个月了,再不出去,你的身体会出问题的。”


    什么?杨随大惊失色:“你说我进来多久了?”


    兰亭道:“已经超半个月了。”


    杨随惊道:“这怎么可能?我感觉最多只有两三天的时间!”


    兰亭道:“光是接收主人的部分记忆,姐姐就站了超过十天了,再加上前面被问心人阻拦,找不到地方的时间,是有这么久了。”


    杨随不禁后退一步:“这怎么可能?接收记忆,我只觉得站了一小会儿……”


    兰亭道:“那是主人创世前期的记忆,再怎么压缩,也不可能只有一小会儿的时间呀,但你现在的确该出去了,不然不但你的身体会出问题,外面的人也要急死了。”


    祁遇……


    杨随想起问心人给她看的画面,那时才多久?三十六个小时,他已经很焦躁了,可她没想到自己接收记忆竟然用了快半个月的时间!


    她马上拉住兰亭的手:“你跟我一起出去吗?”


    兰亭摇了摇头:“姐姐,我暂时还不能出去。”


    杨随一怔:“为什么?”


    兰亭道:“因为兰亭吸收了主人阵法上的神力,只要一出去,天象必出异象,会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姐姐身上的,所以我只能待在姐姐的识海里休养,除非有一天姐姐真正继承了主人的神力,再也无须顾虑他人抢夺,兰亭才能光明正大地出来。”


    她伸出小手朝前一指,金光大盛,一个圆形拱门出现在杨随的面前:“姐姐,你快出去吧,兰亭已经清醒了,有保护你的力量了,姐姐出去一定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兰亭虽然愚笨,可这件事太不正常了,你一定要找到应对的办法,否则下一次又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劫难在等着你了……”


    杨随俯下身来再次抱了抱兰亭:“你放心,我会去查清楚的,你乖乖的,先在我的识海里好好休养,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再想办法把你放出来。”


    兰亭微笑地点头,跟她挥手再见。


    杨随深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门迈出脚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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