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逃荒的第一百二十一天
季舟从来没有辜负过身边人的信任。她不仅把火药安全拿下了,就连屋子里那七个守着火药的人也只是敲晕而不是直接杀掉。
等金吾卫接手了这一切,季舟这才拍拍小侯爷肩膀说道:“好了,天都黑了,家里还有人等我呢,我该回去了。”说完抬脚就走,走出两步又倒退回来,指了指屋内:“那几个估计不太好审,你要是解决不了的话,明天再来找我。”
能守着火药烧火盆的,要么是真正的狠人,要么是早早培养起来的死士。这两种人无疑都不好审讯,寻常手段想要撬开这些人的嘴恐怕不太容易。
而季舟当然也不是单纯的好心,她只是倒霉的搅和进了这件事里。虽然她躲在小侯爷后面有些“平平无奇”,可谁知道幕后黑手要是没被抓出来,会不会报复到她头上?未雨绸缪她也得把人挖出来,如此才能继续过她的太平日子。
尚景明暂时还没想到这些,她只听到季舟明天还愿意帮忙,一时间心里感动极了。转念再一想,今天这桩事也是季舟发现告密的,其实她要是假装不知道,谁也不会牵连到她身上。
想着想着,尚景明竟觉得季舟也是站公主这一方的,她或许只是不想当官罢了。
等她想完,季舟已经走远了,她顺手还牵走了尚景明给她安排的马匹。马儿“哒哒”的蹄声在空寂的小巷里传出老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季舟是真挺急着回家的,急到她甚至忘了京城入夜还有宵禁。
所幸她骑的是宫里的马,还胆大包天趁着夜里街上没人一路狂奔,巡逻的金吾卫追了两步还是停了,就这样放任她一路狂奔到了家门口。
手一拉缰绳,随着马儿一声嘶鸣止步,季舟也飞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她正归心似箭,想也没想便三两步跑到门前叩响了院门。几乎就在下一秒,那院门便打开了,颜姝手里提着盏灯,单薄的身影霎时映入季舟眼帘。
对于季舟来说很寻常的一次晚归,可家里有了为自己留的灯,有了守着门等自己回来的人。
那一瞬间,季舟心里竟涌出一股感动来,以至于她想也没想就上前一步直接将人拥进了怀里……也不知道颜姝在门后等了自己多久,季舟将人拥入怀中时,只感觉到了满身的寒意。
颜姝被抱了个措手不及,第一反应就是把灯提远些,免得不小心被撞翻了。等到自己落入熟悉的怀抱,这才伸手回抱了过去,温言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没事吧?”
季舟抱着人摇了摇头,又怕颜姝看不见,这才依依不舍的将人松开了些:“没事,已经处理好了。就是小侯爷做事有点磨叽,才耽误到了现在。对了,晚饭你吃了吗?不会一直等着我吧?还有你什么时候守在门后的,这手这脸都是冰凉的。要是不小心冻病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平日里季舟算不上寡言,但话也不是很多,颜姝冷不丁听到她这一连串的话还愣了下。不过季舟的动作比她的嘴更快,已经接过灯笼,顺便把老婆冷冰冰的小手揣怀里了。
季舟身上永远那样暖和,颜姝的手被塞入她的衣襟,贴在了两侧腰腹上,以半抱的姿势取暖。两人感情深厚,这样亲密的动作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可现在是在大门口,院门还没有关,颜姝反应过来之后脸立刻就红了。
试图将手抽回来无果后,颜姝索性推了季舟一把:“大门还没关呢。还有,我刚才在门后都听到马蹄声了,你是不是骑马回来的?”
她说着往季舟身后看去,果然看到一匹红棕色骏马停在门前,正睁着双圆溜溜的马眼看着她们呢。
季舟一点不在意这个,但既然被老婆推开了,她好歹决定先进屋再说。于是出门将马牵了进来,同时解释一句:“这马是跟小侯爷借的,明天大概得给她还回去。”
颜姝听了倒是没觉得有问题,重又接过灯走在了前面。
两人先将马儿送去了后院马厩,季舟顺手还给马儿塞了把豆苗算作安抚。结果一不小心被原住民看见了,自觉被冷落的黑马立刻就炸了,跳着脚去咬红棕马的耳朵。
红棕马也不示弱,两匹马硬生生在马厩里打了起来,你一脚我一脚的差点把马厩拆了。
颜姝被这两只闹出的动静吓了一跳,还是季舟眼疾手快,暴力将两匹马分开了。没奈何,最后只能将红棕马牵回前院,直接拴在了海棠树下,让它在院子里待一晚上得了。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小两口这才有空回房。
一进门,季舟就看见了满桌的饭菜。颜姝像是早就猜到她今天可能晚归,于是做的都是能用小炉子保温的饭菜,此时炉火都快熄了,但上面的饭菜却还是热气腾腾的。
当然,也能一眼看出这些饭菜根本还没动过,颜姝果然等自己等到了现在。
季舟心里有点感动,还有点心疼,一边牵着颜姝往桌边走,一边嘴里还嘟嘟哝哝抱怨:“你果然没吃晚饭。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也不怕饿着自己?!”
颜姝笑盈盈的,倒是一点没在意:“可你说晚上会回来吃饭,我当然要等你一起。”
季舟本来也不是真心抱怨,一听这话顿时没声了,她就差泪眼汪汪看着老婆了:“是我不好,早知道事情没那么快解决,我就不和你说这话了。怎么样?有没有饿得不舒服?”
颜姝摇了摇头,刚在桌边坐下,季舟就飞快给她盛好了饭。
等颜姝接过饭碗端在手里,还没来得及举筷,桌上的菜肴就被季舟一样样夹进了碗里。不消片刻,她碗里就被堆成了个小山,颜姝拿着筷子简直无从下手。
她无奈赶紧叫停:“等等,等等,别再给我夹菜了,我碗里放不下了。”
季舟这才夹着块排骨停了手,然后转手就把排骨送进了自己嘴里:“行吧,那你先吃,吃完了我再给你夹菜。”
颜姝觉得不必了,这一碗菜足够填饱她的肚子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等颜姝好不容易消灭完碗里的饭菜,差点没被撑出个好歹来。可旁边老婆眼巴巴盯着她,一副她不吃饱就内疚的样子,她也实在没办法提前放下筷子。
终于,颜姝吃撑了,捂着肚子把碗一推:“行了,我吃饱了,你别这样看我了。”
季舟这才收回视线,顺手又给老婆递过去一杯灵泉:“喝点水,顺一顺。”
颜姝感觉自己喝不下了,可对上季舟眼巴巴的目光,还是不忍拒绝。
灵泉的神奇之处就在于解决人体的各种负面状态,生病受伤是负面状态,吃撑了当然也是。因此当颜姝溜着缝喝下那杯灵泉,肚腹里很快便生出了一股暖意,吃撑的不适倒是很快就消解了。
末世拥有灵泉的人不止季舟一个,用过灵泉的人更不知有多少,但大概从来没有人把这样珍贵的东西用在消食上……当然,末世的食物有时候比人命都珍贵,也不可能有人吃撑。
颜姝早就习惯季舟时不时给自己倒水喝了,舌头对于灵泉的清冽甘甜也已经习惯,因此并没有发现这杯水有什么不对的。她只是觉得吃完饭后身体的疲倦都消解了,就连常年冰冷的手脚,在饭后也变得暖和起来。唯一的不好就是有些犯困,连饭桌都没下她就想睡觉了。
季舟在旁眼睁睁看着她眨眼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皮也越来越沉重,那强撑着睡意的样子还有些可爱。她抿了抿唇角的笑,干脆上前一步将人打横抱起。
颜姝只觉视线翻转,那骤然的失重感终于将她惊醒,她赶紧一把抱住季舟脖颈:“你做什么?”
季舟已经抱着人往外走了:“你困了。抱你回房睡觉。”
颜姝听到这话不仅有点脸热,实在是没有哪家姑娘刚下饭桌就上床的,这太失礼了。她尴尬的找着借口拒绝:“不,不用了,我不困。还有饭桌没收拾呢。”
季舟却不听她的,已经抱着她出门拐去了卧房:“没事,我一会儿回来收拾。”
颜姝倒不觉得季舟收拾饭桌有什么问题,可她被季舟抱出饭厅,被外面的冷风一吹,那点困意已经消减了许多。她勾着季舟的脖颈被她抱回了卧房,真正被放在床上时,人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
季舟低头与她四目相接,颜姝许是被蛊惑没能及时松手,然后今晚的饭桌就没人收拾了……
第122章 逃荒的第一百二十二天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季舟家的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传到主屋已经不太明显,但季舟还是敏锐的在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安稳日子过了几个月,过去养成的警醒依旧没有丢,只是看着还黑漆漆的屋子,她不免在心里暗骂了两声。毕竟温香暖玉在怀,谁耐烦一大早就起床啊?!
季舟心里骂骂咧咧,但也已经猜到此刻敲门的是谁了,因此到底还是恋恋不舍的起了床。而她起床的动静甚至没惊醒劳累过度的颜姝,后者只是翻了个身,就又睡过去了。
可季舟这时却不能不叫醒她,毕竟她是要跟小侯爷去审人的,谁知道今天又得耽搁到什么时候?
季舟这样想着,便伸手轻轻推了推颜姝,只是力道太小也没能将人推醒。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季舟又推了两下没将人推醒,索性就一低头吻了下去。
不一会儿,颜姝就被憋醒了。一睁眼看到是季舟在吻她,身体都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没办法,两人体力根本不对等,虽然某些事做得你情我愿,乐在其中,但到了最后多半是她在讨饶。昨晚也一样,她累得腰酸,再来一次怕是明日又得在床上度过了。
好在季舟没这个意思。见她醒了,便恋恋不舍舔了舔她的唇,起身后撤了些许距离:“外面有人敲门,我今天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午饭和晚饭都别等我了。”
颜姝懵懵的点头,刚睡醒的她脑袋里还是一片浆糊。
季舟见她发懵的样子就觉得可爱,抿着笑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了,继续睡吧,睡饱了再起来。”
颜姝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很快又睡着了,让人怀疑她刚才根本没睡醒,大脑也没有将季舟的叮嘱听进去。不过季舟也没有再叫醒她,小心帮她掖好被角之后,便匆匆穿衣出门去了。
出了房门,“咚咚咚”的敲门声就更加明显了。
季舟一边整理衣襟一边快步穿过庭院,很快来到院门口打开了院门。
门外的人不出意料正是尚景明,小侯爷换了一身便装,眼下却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或者根本没睡。
季舟看她这样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才让开了院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你昨晚没睡吗?”
尚景明蔫头耷脑的,踏进院门时没忍住被季舟传染,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没,我睡了,只是心里有事没怎么睡好。”然后一大早醒来询问审讯进度,抓住的七个活口直接没了三个,剩下的也没吐露出什么来,简直让人怀疑负责审讯的金吾卫是不是被人收买来灭口的。
小侯爷一大早就被气得不轻。想起昨晚季舟的话,再加上对方在她心里的可靠程度,于是马不停蹄就跑过来找外援求助了。
当然,因为心急,她是真没太留意到时间问题,看到季舟打哈欠才意识到现在时辰还早。
季舟一副刚被她从床上叫起来的样子,尚景明也不好立刻拉着人就走。她便按着季舟的示意进屋坐了坐,顺便等季舟洗漱收拾。
路过庭院的时候,尚景明一眼就看到了被拴在庭院中间的棕红马,一时欲言又止——没谁会把马拴在自家院子中间的,因为马儿是活物,要吃要喝要拉,马厩的气味可不算好闻。但她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马老老实实站在院子里,地上却是干干净净的。
尚景明自然不知道,季舟喂马就喂一把豆苗,能量供给全靠豆苗里的异能。这吃的少了自然也拉得少,她家的马厩也一直保持着干净。
季舟见她看马,随口说道:“昨晚急着回家,顺手就骑回来了,今日办完事就还你。”
尚景明已经收回了目光,倒不怎么在意:“不用,今日办完事这马就送你了。等回头开春了,你和颜姝可以一起骑马出去踏春。”
小侯爷有时候做事不讨喜,但却是个合格的甲方,让人办事给钱绝对痛快。
季舟听她这样说,也有些心动,尤其昨晚看黑马和这红马能打起来,就证明这也是一匹好马。不过也正是因为两匹马打起来的原因,季舟对于再养一匹马还是有些顾虑的。
不过这时在小侯爷这里显然已经翻篇了,她对这院子很熟,顺手就把人往灶房里推了一把:“行了,别关心马了,快先洗漱去吧。”
灶房里有昨夜留的温水,只不过时间过去那么久,早就已经凉透了。
好在季舟不怕冷也不挑剔,很快就着凉水洗漱完了。末了想了想,又刷了锅往灶下点了把火,虽然老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起床,但要是不太晚的话,说不定还能用上她烧的温水。
将灶火压了压,确定不会蹦出火星子引发火灾,季舟这才拍拍手走出了灶房。
尚景明在待客的小厅里等她,只是她来得太早,小厅里也没点火驱寒。她自己也没那个心思折腾,就撑着下巴坐等季舟收拾完过来。然后等着等着困意就上来了,季舟走进小厅时正瞧见她撑着下巴的手一歪,脑袋就直直磕在了一旁的案几上,发出好大的一声“砰”。
季舟下意识呲了呲牙,感觉看着都疼。
尚景明当然也被这一下磕醒了,迷迷糊糊揉着磕红的脑门,看到季舟还装作无事模样:“怎么样,你收拾好了吧?咱们现在就走?”
季舟看了看她红彤彤的脑门,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可以了,走吧。”
……
本朝的禁军分内外两部分组成,负责皇宫外巡逻值守的是金吾卫,负责拱卫皇宫安全的则是羽林卫。除此之外另一支特殊的队伍直属帝王,便是负责监察百官收集情报的绣衣卫。
昭阳当初能迅速夺取权柄,便是因为她率先掌握了羽林卫和金吾卫。到如今她只差一个登基大典便能登上帝位,绣衣卫自然也已经到了她的手里。只不过绣衣卫特殊,便是亲密如尚景明,她也没有将权力托付。如今尚景明主要掌握的还是羽林卫,金吾卫也能调动一二。
季舟本以为是要跟着尚景明去金吾卫衙门,结果被她带着七拐八绕,最后去的竟是绣衣卫大牢。
尚景明有点无奈的和她解释:“昨晚是金吾卫抓的人,本来也是交给金吾卫审讯的。可他们实在不擅长这个,一晚上死了三个人,结果什么消息都没问出来。”
今日一早,那些人就被绣衣卫接手了。只是绣衣卫的名声实在不好,以至于尚景明明知道他们直属帝王,还是觉得不能放心——人心叵测,昭阳这皇位来得实在不怎么稳妥,谁知道绣衣卫里有没有别有用心之人?反正目前来说,除了她自己,小侯爷觉得谁都不可信!
季舟对此倒是无所谓,只是刚走进绣衣卫大牢,立刻便察觉到了这里和大理寺大牢的不同。血腥味儿更重,阴冷感更明显,仿佛在看不见的角落里藏满了冤魂。
小侯爷显然也感到了不适,下意识拢了拢身上衣袍,眉头也皱了起来。
绣衣卫直属帝王,当然是认识小侯爷的,甚至耳目过于灵通,连小侯爷最近在帝王寝宫里留宿了几回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样的人当然不好得罪,一名校尉很快迎了上来,先行礼后询问:“天牢阴冷,小侯爷怎么过来了?”
尚景明倒也没卖关子,直接问:“早上从金吾卫带过来的那几个人,审问得如何了?”
这校尉正当值,对衙署里发生的事自然一清二楚,当即为难道:“这,那几人有些嘴硬,暂时还没问出什么来。不过小侯爷不必担心,至多下午,必能有个结果的。”
绣衣卫擅长审讯,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倒真没有他们撬不开的嘴。只不过审出来的结果是货真价实,还是胡乱攀咬,那就难说了。
尚景明官宦出身,自然知道其中微妙,当即便道:“那好,我去看看情况。”
校尉闻言,脸上为难一闪而过,立刻就被尚景明看到了:“怎么,我不能去?”
这下当然不能说不行了,校尉立刻解释道:“这倒也不是。只是小侯爷想必知道,绣衣卫出手没个轻重,只怕那血呼啦差的样子吓到了您。”
这话是真没夸张。半盏茶后,尚景明和季舟看到的就是几个浑身浴血,身上没一块好皮的嫌犯。
小侯爷都被绣衣卫这效率惊呆了,等看过这些人伤势之后更是惊讶:“都拷打成这样了,他们还是一点消息都没吐露?!”
校尉无奈露出苦笑,遇到从小被洗脑的死士是这样的,打死都不会说。
尚景明又盯着那几人扫了眼,然后悄悄侧身靠近季舟低语:“怎么样,你能问出来吗?”
季舟指尖摸索了下,一枚小小的种子出现在她指尖:“不知道,我先试试吧。实在不行他们还能继续拷打审问。”
如果拷打也不行,那就发挥绣衣卫特长,胡编乱造随意攀咬。只要把水搅浑了,把能威胁到昭阳的人全都拉下了水,那么无论幕后黑手是谁,估计都逃不过。
尚景明是这样想的,眸子里闪过几许狠戾。但她没想到季舟只是走上前去,抬手在那几个意识模糊的嫌犯面前一挥,然后她问什么对方就答什么,配合的仿佛季舟才是他们的主人。
原本负责审讯的绣衣卫都看愣了,然后看季舟的眼神也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第123章 逃荒的第一百二十三天
季舟轻而易举就问出了幕后主使,接下来就是绣衣卫或者金吾卫上门抓人了。
这事和她的关系不大,她也不打算继续掺和下去,于是早早便向小侯爷辞行了。却不料尚景明并不放她走,反而暂时放下了抓捕的事,拉上季舟就去了临街一家早餐铺。
尚景明找了个还不错的理由:“一大早尽忙着做事了,让你跟着忙这么久还饿着肚子,实在不该。”
季舟也没和她客气,闻言当即就要了两屉包子两碗羊肉面,边吃边等小侯爷的后文。
而尚景明也没让她多等,自己夹个小笼包吃了没两口就打开了话匣,她很好奇:“你刚才审问那几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一挥手他们就什么都说了?”
季舟也没卖关子,干脆道:“你知道的,我有些奇奇怪怪的药。刚才用的是迷心草,只要把草叶晒干磨成细粉,往人面前一撒,人吸进去就能短暂的迷惑心智。”
尚景明认真听完后倒不觉得稀奇了,她听说有拍花子的拐人时,就是用药迷人心智。他们的手段比起季舟来也不差什么,陌生人只需要拍拍肩膀或者脑袋,对方就中招了,然后就会乖乖跟着拐子走,旁人乍一看根本看不出问题来。季舟这要顶多就是侧重不同,绣衣卫也从没想过用这种手段审讯罢了。
季舟倒没听说过拍花子这行当,但看小侯爷接受良好,自然也乐得省事。
问过了这桩好奇事,尚景明很快拐进了正题:“今日审问你虽是用的药,但也落在了绣衣卫眼里。刚才我看那校尉就很想留下你,只是没找到机会开口罢了。你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季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绣衣卫就算了,我对打打杀杀的没兴趣。”
尚景明一听,立刻接话道:“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季舟对什么都没兴趣,就想跟老婆好好过日子罢了。不过她也没打算彻底躺平,之前还想过开店卖水果呢,不过一直没开始做罢了。
而现在她已经入了新帝的眼,早晚是要被招揽的,于是想了想说道:“我比较喜欢种植。”
尚景明:“???”
这对吗?你这耳听六路,大杀四方的本事,结果就想去种田?!
不等小侯爷说些什么,季舟似乎突然打定了主意,眼眸也渐渐亮了起来:“对了,朝廷有什么专门管种植的部门吗?要是殿下招揽我,我可以干这个。”
尚景明:“……”
小侯爷见她越说越认真,心情复杂极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倒也有做这个的。皇庄,或者司农寺。前者是给宫里提供蔬果粮食的,后者是替朝廷研究粮种,改善农具的。”
季舟听完觉得都没问题,给谁种草莓不是种?她拿着皇帝给的工资,权当草莓是卖她的了。至于其他蔬果,只需用上一点点异能,保证比往年长得都要好。至于粮种什么的,虽然她空间里的粮种可能水土不服种不了,但有她的异能催生,一天就能完成一年的选种培育。
就这效率,她敢保证,等到明年开春就有符合当下环境生长的新粮种横空出世。
除了改造农具实在是她的能力之外,季舟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而且去司农寺或者皇庄种田什么的,一看就是个足够边缘的活儿,寻常想见到女帝都不太可能。
尚景明不知道季舟所想,但却能看到她越来越亮的眼睛,一时后悔的恨不得打自己嘴巴两下——早知道她就说没有了,没想到杀伐果断的季舟还真有颗农人的心。
赶在季舟开口前,她试探着劝道:“那个,我就说说而已。殿下看中的是你的身手能力,不是种田的本事,所以你大概是去不成司农寺的。”至于皇庄什么的,让季舟去做个庄头那更是浪费人才,尚景明连想都没想过这一茬。
季舟却已经打定了主意:“可我种植真的很厉害。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向殿下谏言,让我险试上一年。要是我种不出个成果来,那我就愿赌服输,听你们安排。”
这话可真是满满的江湖气,什么时候皇帝招揽人都还要用上愿赌服输的说法了?
可季舟到底不是旁人,她于小侯爷有救命之恩,而且她的本事也真是令人折服。尚景明的心不自觉就偏了,也不愿意为难对方,因此短暂考虑过后就说道:“那好,我去说服殿下。不过咱们说好了,只有一年,要是一年之后你在司农寺做得无功无过,那也算你输。”
季舟信心满满,一口应下,只觉解决了一桩心事。
她却不知,为招揽她为难多时的尚景明,心里也在窃喜——小侯爷觉得季舟是想一出是一出,或许她根本就没种过地,否则哪能说出一年就种出成果的话来?毕竟哪一次粮种培育不是主持者耗尽心血,一次次的选种,一次次的培育,十年二十年能收获成果都是快的。
各怀心思的两人一拍即合,愉快的吃完了这顿早饭,照例是小侯爷请的客。
……
季舟溜溜达达回到家时,还不到晌午。
她原本以为会在审讯时耽搁挺久,之后还得陪着抓人,但没想到事情交给绣衣卫之后简单多了。她只负责问出了幕后黑手,之后安排口供画押,派出人手抓捕抄家什么的,全都用不着她。于是天没亮就出门的她,回到家便发现老婆居然还在赖床。
季舟当然没觉得这有什么,她回屋见到颜姝还在睡,第一反应就是脱了外袍偷偷上床再抱着人睡个回笼觉。毕竟今早小侯爷真的来太早,她还没睡饱呢。
可显然,近两个时辰过去,看似酣眠的颜姝已经睡饱了。
季舟脱了衣服,轻手轻脚的刚上床,睡在里侧的颜姝就睁开了眼睛。她也是刚醒,迷迷糊糊眨了眨眼就问道:“你现在就起床吗?”
原本还轻手轻脚的季舟顿时放开了胆子,她一下子躺到在床上,然后掀起颜姝身上的被子就一骨碌滚了进去:“才没有,我是回来睡觉的。”
被子一掀,外间的冷空气一下子就蹿了进去,颜姝顿时被激得打了个冷颤。但不等她开口抱怨什么,季舟就已经滚进被窝并且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一开始她衣衫上还沾染了些寒意,但抵不过季舟本身体温偏高,抱在一起的两人很快便暖和了起来。
颜姝被这一下也闹得彻底清醒了,但她显然忘了今早那一茬。当即捏着季舟袖口捻了捻,还能感觉到上面沾染的寒气:“你一大早做什么去了?”
季舟抱着老婆蹭蹭,哼哼唧唧表达不满:“好啊,早上我和你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颜姝有点懵,早晨季舟醒来时她睡得正香,就算被叫醒了脑子也没彻底清醒,只把那当成了一场梦。现在回想起来,根本什么也不记得了,只好软着声音问季舟:“你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季舟早猜到了,心里倒也不恼,只是趁着这个机会想要好好闹一闹颜姝。于是她也不正面回答,只一边哼哼唧唧的抱怨,一边偷偷吃老婆豆腐。直到颜姝被她闹得受不了了,一把按住了她胡作非为的手,红着脸瞪她:“你,你给我适可而止!”
一早上吃了两回豆腐的季舟半点不知道收敛,还有脸问:“怎么就适可而止了,我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说完还在颜姝红润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颜姝简直没脾气,她从前根本没想过两个女郎在一起还能这么折腾。或者说只有季舟这么折腾?反正想起昨晚她就腰酸腿软,这还不过分吗?!
想到这里,颜姝下意识动了动身体,结果却发现自己腰不酸腿不疼,昨晚的疲累好像都是错觉。
没忍住,颜姝疑惑出声:“咦?”
季舟像是早猜到了,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笑问:“怎么了?”
颜姝歪着头又动了动腰腿,甚至伸手过去按了按,果真是一点不适都没有。
倒是季舟,被她蹭来蹭去差点又蹭出火气,赶紧一把将人抱住:“好了,别乱动,就这你还嫌我过分呢?”
颜姝听懂了她的意思,脸更红了,可还是小声说出自己的疑惑来:“昨晚我明明被你折腾得腰酸背痛,怎么一晚上过去,这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季舟偷笑,她隔三差五给人喂灵泉水又不是白喂的,颜姝的体质比起两人刚遇见那会儿不知好了多少。但她也不会直说,只故意道:“可能是习惯了吧,习惯了就恢复得快。”
颜姝脸更红了,气得捶她。
第124章 逃荒的第一百二十四天
季舟和颜姝闹了一通之后,这回笼觉到底也没睡成。
颜姝一边整理着衣裳,一边回头问她:“你早晨到底做什么去了,和我绕来绕去也没说个清楚。”
季舟坐在床上,双手向后撑着上半身看她,想了想言简意赅的总结道:“也没什么,就是被小侯爷找过去帮了个忙。”说完顿了顿,又道:“帮完忙之后她请我吃了顿早饭,还想给我介绍份工作。”
颜姝是知道季舟原本想开店卖水果的,只是闲散的日子过久了就很消磨人的意志,两人黏黏糊糊过了这些天,倒把这事一拖再拖了。现下听了季舟的话,她也不禁生出几分好奇来:“什么工作?你不是不想帮她和公主做事吗?”
季舟的心思还是很好猜的,颜姝早看出她骨子里藏着的那股傲气了。再加上她本就是女扮男装的,要是当官闹不好会落个欺君之罪,单纯帮公主做事又低人一等,所以颜姝从不劝她。
不过这回季舟的态度却是明显松动了,她眉眼间也不见半点不情愿:“我说我喜欢种植,小侯爷就推荐我可以去司农寺做事。”
季舟并不太清楚司农寺到底是个怎样的官署,只看其中有个农字,便感觉和种田脱不了干系。听小侯爷的口风,大概也是这个意思。但颜姝就不同了,有个想当官的爹,她对朝廷官职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想了想便说道:“司农寺不止是管种田的吧。粮食积储、仓廪管理、禄米供应,好像都归他们管。”
这些季舟倒不知道,她还以为司农寺是个清闲衙门呢,结果好像工作内容还挺多。她皱了皱眉,然后又舒展开:“这些总有人管的,反正让我去司农寺的话,我也只管种植。”
说话间,颜姝已经将自己整理好了,回头问她:“早饭你吃过了,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有老婆陪,又说了这么会儿话,季舟倒是没什么睡意了。她一骨碌爬起来,捡了刚脱的衣服又给穿上:“不了,我现在也不困了。天冷,我去给你烧点热水好洗漱。”
颜姝听她这样说,眉眼就是一弯,小两口黏黏糊糊又一起去了灶房。
早晨季舟离开前烧的那锅水早就冷透了,不过关系也不大,随便点把火再烧就是。
坐在灶台前的空档,季舟又抬头问颜姝:“我要真去司农寺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颜姝倒是没什么想法,凭季舟乐意就好,她只提了一点:“你想去就去。只是你的身份,要不要提前和小侯爷她们说一说?”
从前颜姝还得担心季舟女扮男装的身份根本不能入朝堂,可这都改元了,马上就是女帝当政了,出几个女官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季舟和她的关系到底不好张扬,所以也不便恢复身份,那么和招揽她的小侯爷,以及头顶最大的上司报备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季舟想想觉得有理,如果昭阳公主接受不了她和颜姝的关系,大不了她就不去司农寺了。不过多半不至于,而且以尚景明对昭阳公主的心,说不定早将她出卖个干净了。
……
尚景明还真没出卖季舟。虽然她自己的事对公主毫不隐瞒,但旁人的隐私她还没那么嘴大,四处宣扬。毕竟季舟都不爱和她们打交道,又不可能威胁到公主安全。
此刻她正往宫中复命,说完私运火药之事后,就说起了季舟。
尚景明说起这事脸上都是笑:“季舟不喜欢麻烦,也不想当官,殿下若要强行招揽恐怕不美。不过今日她倒是松了口,愿意先去司农寺试试。”
这次火药的事就是季舟一手揭破的,昭阳本就看中她的机敏,又听说了她审讯的本事,心里就越发想要将人招揽到麾下了。别的不说,绣衣卫自来是皇帝手中的利刃,需得自己人掌管才能放心。先帝留下的指挥使已经不适合继续掌管绣衣卫了,而季舟的能力就很适合进绣衣卫。
乍然听到尚景明这样说,昭阳一时也来了兴趣:“司农寺?怎么会想到要去那里?”
尚景明便乐道:“她说她不喜欢打打杀杀,就喜欢种植,还和我放话说肯定能种出成果。嘿,种地这事就是看天吃饭,哪儿是她想出成果就出成果的?我干脆就和她约定了一年时间,别说这一年不一定风调雨顺,就算老天都配合她,一年时间又够干什么的?”
昭阳听她这样说,也忍不住弯了眉眼:“你倒促狭。是不是和她打赌,若是她在司农寺做得不好,就要随你安排去做别的?”
尚景明很乖觉,听到这话立刻道:“那不是,该是殿下让她去哪里,她就去哪里做事。”
昭阳对她这态度很满意,虽然季舟是她想招揽的人才,尚景明也是她的枕边人,但这两人保持普通交情即可,真要太亲密便形成了党派。上位者天生对此防备忌惮,小侯爷要真是连这点自觉都没有,她们总有走上陌路的那一天。
尚景明自然也是心知肚明,而她的眼里自始至终也只有公主一人。什么权力,什么党派,她统统没有兴趣,只希望两人年少的情意能一直保持下去。
两人默默对视半晌,气氛略显温情,眼中也只有彼此。
尚景明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眼看着就要来到公主跟前了,昭阳却及时收回了目光——不论如何,她俩的关系现在还不适合暴露于人前。至少得等到先帝的孝期过了,甚至百官上书催促她开后宫,两人才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所以哪怕心照不宣,尚景明该收敛的时候也得收敛。
昭阳的目光刚一移开,尚景明自己便也反应了过来,心里隐隐有些失落,但也知道眼下不是时候。于是她又默默退回了原位,然后接回了之前的话题:“那殿下,季舟的官职是否可以安排下来了?”
司农寺确实不是季舟以为的那样简单,上下官职也多了去了。司农寺卿从三品,少卿从四品,论品级也算是数得着的高官了,而且司农寺掌握京官的禄米发放,发工资的人总是没什么人会得罪的。所以季舟这样名不见经传的人物,肯定不可能一来就坐上高位。
昭阳略想了想,便说道:“她既喜欢种植,便去上林署吧,做个署令也不显眼。”
上林署掌苑囿园池。平常种植果蔬,供给宫中所用及祭祀,冬季则负责藏冰。说起来今冬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上林署的藏冰事宜应该也做完了,又还没到打理蔬果的时候,如今的上林署可谓是清闲。让季舟这个还没当过官的人,现在过去适应适应,倒也挺好。
尚景明又想得更多一些,上林署令只是从七品,作为为官的起点不高也不低。更妙的是署令例来是两人,季舟反正在司农寺也做不长,适应不了工作也没关系,把事情都交给另一个署令,她自己乐意种植去种就是。想必上林署令是乐意有个不夺权的同僚,也乐意卖她这个面子的。
她美滋滋的盘算完,昭阳已经写好了手令,拿给她让她去吏部走个流程。
尚景明倒也乐意为这事奔波,接过手令就乐滋滋走了。
等人一走,昭阳的脸色这才沉了下来。当然不是冲着尚景明,也不是冲着季舟的,这两人的行事她都很满意。她气的是刚被抄家的福王,这都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的宗室了,居然也敢觊觎皇位,还异想天开想要用火药炸死她。凭什么?就凭她是个公主,不是皇子吗?!
昭阳简直受够了,这些人不敢光明正大的质疑,却要偷偷摸摸的耍阴招。尤其福王也真是蠢,他凭什么觉得炸死了她,他就能当皇帝?凭他年纪大,凭他没脑子吗?
京中多的是比他血脉更近的宗亲,他总不会想把这些人全都祭天了吧?!
昭阳想想都气得肝疼,也是真没想到这事的背后会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宗室。但这事也给她提了个醒,连福王这样关系疏远的宗室都想觊觎皇位,那其他人呢?
宗室们如今的乖觉,别不都是做给她看的吧?
登基大典也不远了,昭阳可不想再节外生枝,想了想吩咐宫人:“去把绣衣卫指挥使叫来。”
宫人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人叫了过来。
现在的指挥使是先帝一手提拔的,年纪也不算轻了,见到昭阳立刻乖乖俯身行礼:“臣卢顺,拜见陛下。不知陛下传召,有何吩咐?”
昭阳的登基大典还没举行,所有人称她陛下,也有人还称她殿下。卢顺一开口就是陛下,大有顺服投诚之意,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昭阳对他显然也没有多信任。
不过目前吩咐人做点事倒也无妨,昭阳便下令道:“将京城的绣衣卫都撒出去吧,盯紧了各处王府,我不想福王的事再次发生。”说完还深深看了卢顺一眼。
卢顺当即一凛,绣衣卫负责监察情报,可福王私运火药的事他却不知,追究起来便是一桩大罪。
当下他半点不敢耽搁,领命回去,便将手里的绣衣卫都撒了出去。不仅是王府,整个京城一时间到处都是绣衣卫的探子,城中的气氛陡然又紧绷了起来。
而就在这紧绷的气氛下,小侯爷拿着昭阳的手令迅速走完了吏部流程,然后亲自拿着任书带着官袍,高高兴兴跑去季舟家给她送官做了。
第125章 逃荒的第一百二十五天
尚景明的办事效率完全超出了季舟的预料,她前脚才答应了去司农寺,小侯爷后脚就把任书和官袍送她家来了,让她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小侯爷还乐滋滋的,一副等夸模样:“现在上林署正清闲,你可以先去适应一下。”
当然,这是表面说辞,尚景明心里想的是:约定的一年时间,从任书下发开始算,早一天让季舟做上官,便能早一天把人放到合适的位置替公主办事。
季舟不会读心术,自然不知道尚景明心中所想,可她接过东西时脸上一点高兴的神色都没有。
尚景明自然看到了,收起小算盘,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这副表情?不会是后悔了吧?后悔也没用,这任书都下来了,你无故逃官也是要问罪的。”
她之前倒是没想过季舟会反悔,因为季舟在她心里信誉良好,一直都是说到做到的。
好在季舟确实也没反悔的意思,她只是抱怨了一句:“后悔倒是没有,不过小侯爷你动作也太快了。眼看着就快化冻开春了,我还打算带小姝回双河县一趟见见她父亲呢。你这么快给我找了差事,我哪里还能抽出这么长时间离京?”
尚景明一听她这样说,倒是松了口气:“我当是多大的事呢,回乡探亲罢了,朝廷本来也有探亲假的。到时候我帮你走走关系,请上两三个月假期不成问题。”
这时候的假期都很长,因为车马很慢,去远地赴任的官员走上半年的都有。
季舟却一眼看出了尚景明的“险恶用心”,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是啊,开春的时候正好开始种植,这时候我一走就是两三个月,今年的收成我就插不上手了。坏事倒是不至于,但上林署的产量从前是怎样,今年就还会是怎样,等明年时间到了,我就得愿赌服输了。”
虽然凭季舟的异能,她根本就不在乎季节问题。再不济她走之前兑点灵泉水,让上林署的人按时间用这些稀释的灵泉水浇灌,那别管什么植物今年都能长得很好。
可尚景明显然不清楚这些,一听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顿时尴尬的笑了笑:“那什么,也不是所有植物都是开春种植的,等你回来再种别的不是也一样吗?”
季舟无趣的摆摆手,懒得和她掰扯。
尚景明见状也知趣,当即不再留下碍眼,道了句“告辞”就要离开。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想到什么,又折返了回来:“对了,你现在也算是有官身了,还有几天就是新帝的登基大典了,这种事一辈子也遇不上几回,你要不要过去看看热闹?”
当然,就私心来说,尚景明觉得这登基大典一辈子看一回就够了。但愿殿下的皇位坐得安安稳稳,等到寿终正寝时,她俩能一起走那就最好。
季舟对此兴趣却不大:“算了,我就不去了,从七品的小官排队都不知道要排到哪里去,估计去了连女帝的衣角都看不见。白站一天,这热闹我就不凑了。”
尚景明听了也无话可说,不过她自己对于昭阳的登基大典可是期待已久的。
临走前,尚景明又盯着官袍和任书看了一眼,最后问季舟:“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上林署上任?”
季舟挥手赶人:“我总得和小姝商量一下。还有你说的上林署是在城外的皇家园林里吧?那离城还挺远,每天回家肯定不方便,我得再看看能不能搬过去。”
是的,她就是这样黏人,一天都舍不得和老婆分开。
尚景明居然也十分理解,还主动说道:“那我也帮你打听打听,不行的话就在那边置办个庄子。”
季舟对小侯爷的财大气粗也算是免疫了,没打算再贪她一个庄子,这次是真把人赶走了。等将人送走,她回来时正好看到颜姝看着那件官袍表情复杂。
“怎么了?是这官服眼色不好看吗?”季舟上前几步,自然而然揽住颜姝的腰。
从七品小官的官袍是绿色的,倒也不难看,尤其季舟年纪轻轻长相也俊俏,其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不会难看。
颜姝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那倒不是,你生的好看,穿什么都会好看。”
季舟一听这话,权当是老婆在夸她了,顿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我穿给你看。”
她说到做到,当即就拿了官袍去换,不一会儿便从屏风后出来,果然一副俊俏模样。这官袍倒也不是给她量身定做的,只是小侯爷大概特地提了提她的身高,长短倒是正好,其他的便也没那么重要了,反正这时代的衣服都宽大,腰带一束就是精神利落。
颜姝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忽的感慨道:“我父亲科举考了十几年,也还是个秀才。比他优秀的人一路考到会试殿试,中了三甲也不过从六品正七品。可小侯爷一句话,你这就当官了。”而且她俩都清楚,这上林署令不过是个开始,小侯爷眼巴巴送任书过来为的可不是让她去种蔬果的。
季舟对此倒是没什么感想,她很是理直气壮:“我这是有本事,特招的。”
颜姝看她那骄傲模样,忍不住笑,什么感慨也都散了:“是了是了,我家阿舟最厉害了。”
季舟对老婆的所有夸奖都很受用,但也很快转开了话题:“对了,之前说好要陪你回乡探望父亲的,现在这样倒是打乱了咱们的计划。小侯爷说可以帮我请两三个月的探亲假,你觉得咱们什么时候回乡才好?”
颜姝聪慧,也一下子想到了季舟和尚景明的那个赌约:“你觉得呢?什么时候离京不会耽误你的正事?或者要是不方便的话,多等一年也不是不行。”
正好威远镖局出了意外,她俩的家书还没送走,也不必担心让父亲空等。
季舟从身后抱着颜姝,把下巴搁在她肩头蹭了蹭:“什么时候都行,你决定就好,耽误不了我的正事。”说完忽的笑了起来:“也不必等明年,咱们今年就回去。到时候小侯爷看我离开京城,必定会以为胜券在握,到时候咱们打她个措手不及岂不是更有意思?”
颜姝听她话语里信心满满,便也丝毫不怀疑她的本事,闻言也顺着季舟的话想了想,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反手轻轻拍她一下:“你倒是会捉弄人。”
季舟不以为意,朋友吗,开个小玩笑而已。
颜姝自然不反驳她的兴致,两人又商量了一阵,最终还是定下了开春后不久的日子。毕竟春日赶路比较轻松,等到天热了再赶路那可太遭罪了。
不过这些也是后话了,眼下季舟既然已经拿到了任书,甚至已经决定之后要请长假回乡探亲了,上林署那边的官职当然就不好一直耽搁。
翌日两人便骑上马出了城,特地往上林署所在的上林苑附近跑了一圈。
上林苑是皇家园林,而且是前朝就开始修建的,占地自然颇广。横跨五个县,占地三百多平方公里,季舟和颜姝骑马跑上两天也不一定能跑得完。两人索性便打听了上林署的位置,只在那附近看了看,便发现上林苑里也有不少建筑,住了不少人。
小侯爷说的置办庄子根本没必要,上林苑里做工的人就有统一的一片宿舍。里面当官的情况当然更好,拖家带口住在上林苑里的也不在少数。
别家还得担心小孩儿读书问题,季舟和颜姝连孩子都不会有,便连这点忧虑都无了。
季舟打听完情况就放心了,因为不必再另外找地方安置颜姝,当即就拿上任书上任去了。
小小的上林署,季舟从前听都没听说过,但这个衙署的规模居然不小。其中有署令两人,丞四人,监事十人。有府七人,史十四人,典事二十四人,掌固五人。①原本的左署令被调走了,季舟顶了他的位置,因此接待她的便是右署令带着手下一群人,也算是浩浩荡荡。
季舟倒没想过自己来报个到,居然惊动了这么多人。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她这左署令本来就是上林署的长官之一,再加上小侯爷说不定提前派人过来打点过,如今想要攀附上靖安侯的人可不要太多。
她心里有点感动小侯爷的贴心,但面对这群同僚却没有太多的想法。她来这里也不是和人打交道的,简单的与人寒暄过后,便随便指了个人带她熟悉环境。
上林苑不愧是皇家园林,哪怕冬日凋零也能瞧见几分风采,四处都是她喜欢的植物。再回头看了看安排给她的精致宿舍,季舟骤然便生出了带着老婆留下养老的心思。
第126章 逃荒的第一百二十六天
正月二十八,众人或期待或排斥的女帝登基大典终于到了。
一大早,文武百官便换上了各自的礼服往皇宫而去,京城里巡逻的金吾卫也比往日更多了些。不过这大抵是影响不到普通百姓的,他们也并不在乎头顶的皇帝是男是女。
季舟刚到上林署任职没几天,遇上登基大典也给放了假,她索性便带着老婆又回了京城,打算趁着这空闲时间采买些生活用品。
两人骑马回去的,进城后不久便下了马,牵着马在街上边逛边买。
颜姝倒是知道今日是女帝的登基大典,时不时便和季舟聊上几句:“登基大典这样难得,你不去看看真不觉得可惜吗?”
季舟才不觉得,她相当有理有据的反问:“去看什么?人头吗?”
颜姝一想还真是,便抿着唇笑了出来,也将登基大典的事抛在了脑后。
两人一边闲逛,一边买些油盐酱醋,其他的东西上林苑倒是都不缺。逛着逛着,颜姝忽然瞧见路边有个卖糖人的小摊,摊主是个老丈,手十分的巧,做出来的糖人堪称活灵活现。味道大概也是不差的,因为摊子周围可是围了不少孩子。
颜姝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拉着季舟就凑了过去,混在一群孩子堆里问道:“老丈,你这糖人是想捏什么就捏什么吗?”
老丈刚捏好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递给了面前的小童。小童接过糖老虎惊呼一声,又冲摊主道了谢,然后转身就跑。而他一跑,那些围着摊子的小孩儿立刻呼啦啦跟着跑了一大半。显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钱买糖人的,大部分孩子就是凑个热闹。
可即便跑了许多人,摊子前也依旧热闹,老丈抽空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夫人想捏什么?若是要捏你与这位郎君的话,倒也可以,只是得再等上片刻。”
颜姝一听这话脸上就有点红,虽然她确实生出了这样的心思,但老丈这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依旧令人羞窘。她抿唇笑笑没好意思接话,但挽着季舟的手却也没立刻离开。
季舟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糖人这种东西对她来说还挺新鲜的,看上去好吃又好玩。
两个大人就混在孩子堆里等着摊主捏糖人,时不时凑在一起低语两句,是旁人一眼就能看出的亲密。
忽然,季舟耳边传来几句压低了声音的私语,她循声回头一看,便见是两个路人正凑在一起说着闲话。颜姝发现她走神,便也跟着回头看了过去:“怎么了?”
季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凝神去听。
双方距离并不远,颜姝听话的将注意力放过去,倒也很快听到了只言片语。但她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不好起来,因为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她也听到了“牝鸡司晨”“祸国殃民”之类的话。再结合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这说的是谁简直不言而喻。
颜姝和女帝并没有什么交情,但只是同为女性,她心里也对女帝有所偏向。
只是还不等她做些什么,街边忽然便蹿出两道矫健身影,一人一个便将那两人堵嘴拿下了。前后不到几息,刚还碎嘴的两人就这样被抓走了。
颜姝呆怔在原地,半晌才讷讷道:“刚才那是……”
季舟一脸了然模样,接话道:“绣衣卫。”
颜姝闻言,心里顿时生出了果然如此的感觉。之前一段时间因为福王私运火药的事,京城里的绣衣卫就已经跟疯了似的抓人,今日是女帝的登基大典,又怎么能容忍有心人私下诋毁?
至于你要说刚才被抓的那两个只是普通百姓,那基本不可能——百姓又不傻,这段时间京城气氛那样紧张,谁会为了说几句闲话给自己招惹祸事啊?哪怕他们心里真对女帝上位有什么想法,那也得躲在家里私下说,这样当街诋毁和自找死路有什么区别?
颜姝一想就想明白了这些,顿时有点气急:“那些人好不要脸,明面上争不过公主,私底下又是运火药又是诋毁人名声,尽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季舟听她这样说,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只是诋毁而已,你很在乎这个?”
说实话,季舟自己是不怎么在乎名声的,毕竟在末世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名声好坏从来都无关紧要。可颜姝不一样,她生长在这个时代,又是受到名声束缚更多的女子,对于女帝被人针对性别诋毁这件事,不免有些感同身受,便也尤其的恼怒。
颜姝没接这话,但季舟却已经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态度。她想了想,忽然问颜姝:“你既然不想听这些人诋毁,我帮你堵住他们的嘴怎么样?”
季舟向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但这话就多少有些异想天开了。
颜姝本还有些气恼的,一听这话也顾不上生气了,“噗呲”一下笑出声来:“行了,别哄我了,嘴长在人家身上,你又能堵住几个人的嘴?”
正好这时摊主捏好了上一个客人的糖人,便开口招呼两人上前,让他细看二人模样。
颜姝的坏心情来得快也去得快,当即拉着季舟便凑上前去。至于那些说女帝坏话的人,不是有绣衣卫的探子抓人吗?她俩又做不了什么,还是先管好自己就是了。
……
皇宫里,女帝的登基大典已经到了尾声。
曾经的昭阳公主,如今的元凤女帝手握玉玺,高坐龙椅,正在接受所有人的朝拜。
尚景明不在下方群臣之列,今日的她依旧是一身戎装,负责这场大典的秩序安全——因为有福王偷偷运火药的前例在,尚景明带着羽林卫几乎将举行登基大典的这片广场掘地三尺检查。乃至于大典开始之前,她都还亲自检查了一遍祭祀的高台大鼎,负责主持典礼的太常寺官员她也让人搜了身。
饶是如此,整场典礼尚景明提着的心也一直没有放下。直到此刻百官跪拜新君,宫人侍卫尽皆屈膝,尚景明成了最后一个站着的人,女帝的目光透过冕旒向她看来。
尚景明似与那目光对上一刹,忽的心潮澎湃,膝盖也跟着弯了下去。
就在尚景明膝头点地的那一刻,高坐上方的女帝突然开口:“众卿平身吧。”
百官整齐的谢恩,又齐刷刷站了起来,尚景明刚屈下的膝盖便也跟着站直了。她依旧守卫在女帝附近,手里扶着刀柄,目光灼灼盯着下方群臣,仿佛担心下一秒就会有人暴起伤人。
忽的一阵风来,尚景明鼻子动了动,脸上露出些疑惑:怎么回事,她怎么好像闻到了一股花香?
这念头刚起,忽然就听一阵喧哗声从远处传来。众人听到这动静神情都是一凛,哪怕现在登基大典基本上已经结束了,可在这庄严肃穆的时刻有人嬉闹,也是犯了大大的忌讳。
有好奇心重的大臣,头不敢偏,眼睛却已经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过去。
只见几个宫人急匆匆跑了过来,一个个手舞足蹈神情癫狂,嘴里似乎在喊着些什么。可今日天气晴朗,风却有点大,众人又站在上风口根本听不清那些人在喊些什么。
尚景明皱起了眉头,很不喜有人打扰了女帝的登基大典,比了个手势,立刻便有禁军上前问罪。
可奇怪的是禁军过去抓住了人,却并没有把人立刻带走,反而像是懵在了原地。双方又交流了两句,那几个去抓人的禁军竟然把这些闹事的宫人带了回来。
女帝轻飘飘瞟过去一眼,尚景明心中一凛,立刻说道:“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可女帝却并没有同意,反而说道:“让他们把人带过来吧。”
尚景明摸着刀柄想了想,也觉得还是守在女帝身边更安心,于是便冲远处招了招手。本就往这边来的一行人见状,脚步也更快了几分,尤其是那几个吵闹的宫人,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
及至近前,几个宫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她们一个个神情激动又虔诚的看向上首的女帝,接着便大声喊道:“陛下,陛下,祥瑞啊!就在刚才,御花园里的百花全都开了,路上的花树也都开了花。这是天降祥瑞,百花在贺陛下登基啊!”
这下宫人的声音足够大,在场的官员们也终于听清她们在喊些什么了。饶是此地庄严,人群中也不免发出了一阵“嗡嗡”声,显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祥瑞嘛,大家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帝王为自己造势罢了。
可只有女帝和尚景明清楚,她们并没有安排这一出,此时也不由面面相觑。
尚景明不喜反忧,压低声音比着口型:“我让人去看看怎么回事?”
女帝刚准备点头,忽然瞧见广场边缘的一棵花树上多了几朵鲜艳的花儿,煞是醒目。她不由认真回忆起来,那树上之前有开花吗?
答案是没有。且不提最近天气还不算暖,没到花树开花的时候,那么醒目的花儿要是之前就开了,她这角度肯定早早就看到了。于是女帝心念一动,微微摇头否决了尚景明的提议,而后扬声冲所有人说道:“既有祥瑞,不如百官随朕一同前往,看个究竟。”
下方的“嗡嗡”声停止了,今日登基大典才刚结束,百官选择配合女帝的表演,当即齐声应是。有心思灵巧些的,这会儿都已经开始在心里写好了颂歌,只等到了御花园看到“祥瑞”就可以开口歌功颂德了。
第127章 逃荒的第一百二十七天
随着女帝一声令下,百官随即转道从承天殿前的广场转道向御花园走去。
众人心中各有思量,或是不信,或是不屑,或打定主意阿谀奉承,又或者想要偷偷寻找破绽。总之人心百态,各不相同,只维持着表面和谐。
但这各种各样的心思并没能维持太久,当众人离开广场转向宫道,很快便发现了不同。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老丞相忽觉袖子一沉,扭头一看,居然是人高马大的大将军偷偷扯住了他的衣袖。那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扭扭捏捏,小声问他:“王相你看,前面那棵树开花了诶。”
承天殿前的广场是专为祭祀庆典准备的,一眼看去空旷辽阔,地面也都是青石铺就。今日又是女帝的登基大典,广场上别说树木了,就连砖缝里的杂草都被人提前拔干净了。
可走出广场就不同了,宫道旁虽无花圃,但花树还是种了不少的。此时大将军指的就是路边一棵桂树,树上金色的小小桂花隐约可见,风中甚至能闻到一股桂花香。
老丞相闻言抬眼望去,他年纪大了眼睛有些老花,近处的东西看不清,远处的反而看得明白。然后向来云淡风轻的老丞相第一次失去了表情管理,旁边的大将军眼睁睁看着他瞪大了眼睛,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好在他们走得靠前,这才没有其他人看见。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看见桂花树的人就更多了,身后也不可避免的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等等,那是什么?桂树开花了?可桂花不是八月开吗,这才正月啊!”
“假的,肯定是假的,说不定是用的绢花。”
“可你闻,这风中有桂花香。”
“那也是假的,弄些干桂花不一样会香吗?”
身后的人似乎被说服了,一时安静下来。可只有老丞相听到这些话,心里忍不住骂骂咧咧——什么假花?是他们眼神不好看不见,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那就是货真价实新开的桂花!再说谁会有绢花做桂花啊,那么小的花,做起来哪儿那么容易以假乱真?!
当然,心里骂骂咧咧,老丞相嘴上却什么都不会说,还一把将衣袖扯了回来。
一行人继续往前,又看到了盛开的茶花、蔷薇、月季,以及一整片的迎春花。这次这些花都挺大,群臣路过时也能看得更加清楚,甚至有些花枝长得太长伸到了官道附近,还被人偷偷掐了花瓣……果然都是真花,新鲜的,一掐还能掐出花汁来。
众人渐渐沉默下来,内心却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祥瑞什么的,哪朝哪代都是不缺的。或者是帝王主动授意为自己造势,或者是底下官员为了歌功颂德有意而为,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
可谁能告诉他们,祥瑞这东西还能是真的啊?
御花园里的百花盛放可能是宫人精心培育,那么这些长在路边的花树呢?八月开的桂花都能在正月盛放了,总不会是每棵树都被特殊关照过了吧?那得闹出多大动静,又得是多大的花销啊,他们这些日日进宫议事的朝臣,总不可能一点风声没听到。
百官越走,心里越是五味陈杂。
而走在最前方的女帝和尚景明则截然相反,两人是越走越惊喜——这些官员寻常在前朝议事,基本走不到这条宫道,可女帝和尚景明却是日日都要走这条路的。甚至就在今天早晨,她们还是从这条路走去的承天殿,那时路上可不见有百花盛放。
到了这时,尚景明已经不怀疑祥瑞,也不怀疑有什么阴谋诡计了。她落后一步走在女帝身边,压低了声音笑道:“今日果然是百花盛放,贺陛下登基,想来陛下来日定是一代明君。”
女帝听了这话心里也很高兴。她做了十几年公主,父亲从未将她当做继承人培养过,唯一教导她政务的太子哥哥也是缠绵病榻,根本没有太多心里仔细教她。她有野心,也确实坐上了皇位,但作为本朝第一个女帝,能不能做好这个皇帝她心里其实也是没底的。
可现在不同了,登基当日,百花为她而贺,她便是天命所归。父皇不选她又如何?她也定是能做出一番事业,让青史为她证明!
一念及此,女帝只觉心中郁气尽散,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未几,御花园便到了,远远看去果真是百花齐放。不止是春日当开的海棠芍药,也不止秋日盛放的菊花桂花,就连夜里才开的昙花今日也都盛开不败。
看到这百花齐放的场面,没有人能说这祥瑞是人为的,所有人都已经心悦诚服。老丞相带领众人再次跪拜山呼万岁,这一次呼声也尽是真心实意。
……
皇宫里百花齐放的时候,京城里许多人家的花园也悄无声息绽放了花朵。只是没有御花园里的场面那样夸张,春日当开的花都开了,但秋日的菊花之类却没有动静。
与此同时,刚刚大范围极限施展了异能的季舟脸色一白,积攒多时的蓝条瞬间清空。
颜姝刚开始还没注意到,糖人摊的老丈此时正在捏她俩的糖人,所以她的目光也一直放在了那逐渐成型的糖人上。直到捏糖人的老丈抬头观察两人模样,一眼看到季舟脸色不对,赶紧提醒道:“这位郎君可是身体有所不适,脸色怎么忽的这样苍白?!”
一听这话,颜姝赶忙回头,这才发现季舟一副虚脱模样。平常这人壮得跟头牛一样,颜姝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顿时吓了一跳,赶忙过去将人扶住:“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季舟摆摆手,她没什么不舒服的,不过是许久没有将异能用到极致了,有些不适应。再就是这个世界异能恢复的速度太慢,不然她根本不至于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可颜姝却不信她没事,一边扶着她,一边左右四顾。
好在附近就有个茶摊,颜姝当即也顾不得糖人了,扶着季舟就走了过去:“你先坐下缓缓。要是一会儿还觉得不舒服,我就去请大夫过来帮你看看。”
季舟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虚汗,但身体已经渐渐适应了异能空虚的感觉。她脸色好了些,又摆摆手:“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说完发现这是个茶摊,又道:“帮我买碗茶吧,我喝点水会好些。”
颜姝当然不会拒绝,赶紧跟摊主买了碗热茶端回来,还要亲手给季舟喂。
要是放在平常或者真的生病,季舟肯定乐得如此,但她这会儿是蓝条空了,还想借着喝茶的机会往里掺灵泉补充异能呢,当然不能假于人手。于是她笑着调侃一句:“别,我真没事,手也没废,喝完茶还用不着你来喂呢。”
说着接过茶碗,送到嘴边就喝了一大口,然后在颜姝看不到的角度,茶碗里下降的水位线又迅速拉高。季舟就这样一边喝茶一边掺水,没一会儿就将消耗的异能补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没战斗的时候用灵泉水补异能很奢侈,但蓝条空着的感觉真的不太好。
颜姝并不知道这些,她只看到季舟一碗茶下肚,刚还苍白的脸色瞬间又恢复了健康。她有些不解的抬头看了看天,又扭头看了看路上行人——今天是难得的晴天没错,可这还是人人裹着冬衣的初春啊,总不至于晒会儿太阳就把人晒中暑了吧?!
她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也太好懂,季舟赶紧糊弄过去:“好了,我没事了。快去看看糖人捏好了没,咱们走这么远,老丈看不到脸,不会捏得不像了吧。”
一边说着,季舟一边放下茶碗,不等颜姝询问就拉上她回到了糖人摊前。
正好摊主已经将两人的糖人捏好了,季舟赶紧掏钱接过,然后举着糖人给颜姝看:“小姝你看,老丈捏得真像,这小人儿的神韵和你像了个十成十。”
颜姝心知她是故意岔开话题的,但听到这话也不免被吸引了注意。仔细一看,糖人的脸很小,其实五官特征并不明显,但老丈捏了一辈子糖人,估计让他照着人捏的也不少,抓人神韵是真的厉害。那小人儿的一颦一笑,都与她相差仿佛。
不过颜姝看自己的糖人也就感慨一句,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到了季舟的糖人上。小小的糖人穿着一身青色衣袍,英姿飒爽,英气勃勃,和季舟的气质也很像。
她决定了,回头就把这对糖人放在一起珍藏起来。
第128章 逃荒的第一百二十八天
女帝登基大典上百花相贺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事的可信度还挺高,不止是百官亲眼所见,那一日京中人家花园里突然开花的也不在少数。不少人还是亲眼所见,那不到时节的花连花骨朵都还没长,就突然在眼前盛放了。
一时间,女帝的声望无人可及,所有人都相信她是天命所归,也对未来生出了无限希望。
自然,那些私底下还想靠着诋毁女帝做些什么的,这下也全没了筹码。不过女帝登基大典被抓的那些人,绣衣卫也一个都没有放过,撬开了嘴就去抓他们身后的人。又一次闹得京城沸沸扬扬,但这一回却没有人心浮动,百姓们知道事情始末之后只会拍手称快。
就这样,元凤女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坐稳了皇位。而她虽然于政事上还有不足,但好在老丞相为人清正,也愿意教她,喧闹多时的朝堂也终于恢复了平静。
忙忙碌碌过了月余,直到三月真正的鸢飞草长,尚景明才终于抽空出宫了一趟。
侯府家事自不必提,眼看着开春了,小侯爷终于想起了要帮季舟请探亲假的事。她很看重这个朋友,更看重对方的能力,所以难得的休沐还特地往上林苑跑了一趟。
尚景明在上林苑找到季舟时,她正在温室里摆弄一盆果子。
那果子尚景明没见过,长在藤蔓上,红彤彤的看着分外喜人。她刚走近几步,还能闻到空气中诱人的甜香,以至于过来寻人的尚景明都不由被这香味吸引,口舌生津。
面对季舟,她倒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凑过去便问:“这什么果子?看上去就好吃。”
季舟正在摆弄的自然是草莓,这东西好种又好吃,关键还不太消耗异能。只是光靠异能催生的话,显然没办法扩大规模,所以季舟这次培育果实的同时,还打算用生出的匍匐茎苗扦插育苗。之后她就不打算再往新生的草莓苗上用异能了,想看看没有异能干预的草莓苗能不能在这个世界顺利生长。
换句话说,这次季舟种草莓的重点不在果实。听到尚景明这样说,她顺手就摘了一个熟透的草莓递了过去:“这是草莓,你可以尝尝。”
其实逃荒路上季舟不止一次种了草莓,但那都是遇到尚景明之前的事。后来小侯爷加入了逃荒队伍,她们基本处于被追杀,也没那闲心种草莓了。
尚景明也不和季舟客气,接过草莓正要擦一擦,却发现这果子皮薄得过分,稍一使力就可能捏坏。所幸果子看着也不脏,她随便找水冲了冲,就直接送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很甜,汁水充足,还有一股特殊的清香,果然是好滋味儿。
饶是用便山珍海味的小侯爷,一口草莓下肚,眼睛也不由亮了几分。她边吃边迫不及待的问:“这草莓哪儿来的?上林苑新培育的吗?我从前怎么都没见过?”
季舟闻言,终于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不是哦,这是我种的。怎么样,我说我擅长种植吧。”
嘴里的草莓果肉松软,但尚景明还是莫名有种被噎住了的感觉,一双眼睛也睁得溜圆——不是吧,季舟要真拿这什么草莓说事,那她的赌约不是输了吗?
小侯爷脑子飞快转动,很快想好了说辞:“这草莓确实好吃,但也只是一种果子罢了。没有它也还有苹果李子梨,便是献给陛下,也顶多得几两赏银,并不算功绩的。”
季舟当然知道,她就是逗人而已。闻言也不恼,随意笑道:“既然如此,你一会儿走的时候便摘一篮子回去,替我献给陛下,换几两赏银吧。”
尚景明像是又被噎了下,但终究没再继续这个问题——何况这么好吃的果子,她也想让陛下尝尝的。
吃完了手里拳头大的草莓,尚景明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没有要求更多。她掏出帕子擦了擦手,说起了此行的目的:“之前事多,一直不曾出宫。如今都三月了,你上回说要陪颜姝回乡探亲,准备什么时候启程?日子若是定了,与我说一声,我去替你告假。”
这探亲假当然也不是那么好请的,尤其季舟户籍落在了京城,按理说她是没机会请什么探亲假的。再退一步说,也没有刚入职就请几个月长假的道理。
可这些在特权面前,统统不是问题,小侯爷打声招呼就能解决问题。
季舟早和颜姝商量过了,她俩也没多纠结,当下便说道:“就最近吧,天热了不好赶路。”
尚景明一听,立刻拍心口保证:“放心,我一会儿就去司农寺帮你告假。回头上面会有文书下来,你拿着文书就可以走人了,只是千万别耽误了回来复工的日子。”
朝中有人好办事,季舟也算享受了一回特权。她心情颇好的替小侯爷摘了一篮子草莓——其实也就十来个——然后高高兴兴把人送走了。
至于月前那场百花齐放,她一点没打算邀功,万一被人当鬼怪妖神抓起来怎么办?!
……
小侯爷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的高,翌日季舟便收到了批准假期的公文。
许是小侯爷亲自出面,司农寺给她的假期时间还挺宽裕,足足三个月。三个月后归来就已经是六月里了,那时候上林苑的蔬果粮食基本上都已经种下,季舟再想插手也没多少余地了。
看得出来,小侯爷是真不想让她留在上林苑养老,可季舟才不在乎这小小算计呢。
收到公文,季舟一分钟没耽误,收拾收拾就直接翘班回家了。上林苑分配给她的宿舍也不远,步行半盏茶就到,一回家正瞧见颜姝隔着院子栅栏在喂鹿。
这鹿并不是她们养的,上林苑里的动物很多,而且大部分不是猛兽。这头鹿也不知是从哪儿跑过来的,第一天被颜姝看到投喂过后,它时不时就会跑过来求喂。
颜姝浑身气质温和无害,小动物也都喜欢她。可季舟就不一样了,末世来的她满身煞气都腌到骨子里了,人或许不敏感,但小动物却相当敏锐。就比如现在,季舟离家还有几十米呢,那鹿耳朵动了动便发现了她,于是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小鹿这个反应颜姝都已经习惯了,虽然今日时辰还早,她也下意识往上林署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出意料看到季舟回来,顿时弯了眉眼笑起来:“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季舟手里还抱着个小包裹,里面是她特意去库房里取的本土良种。
她快走几步回了家,便笑道:“昨日与你说过的,小侯爷追上门来帮我请探亲假了。她效率一直挺高,这不,司农寺的公文下来了,我从明天起就开始放假了。”
颜姝随手接过她手里的小包裹,倒也不重:“那不是明天才放假吗,你今天怎么提前跑了?”
季舟耸耸肩,对翘班这事不以为意。因为小侯爷提前和右署令打过招呼的原因,但凡文书之类的工作,对方全接手了,管理之事同样如此。她目前唯一做的事是培育草莓,可扦插的事很简单,之后又用不着她的异能参与,于是昨日小侯爷来过之后她便将这事也吩咐了人。
总而言之,刚到任的左署令并没有那样重要,离了她上林署的运转也不会受到丝毫影响。既然如此,她也就没必要继续在衙署里呆着了,提前来告诉老婆这个好消息难道不好吗?
颜姝拿她也没什么办法,索性拉上人回屋了:“那走吧,可以开始收拾东西了。”
两人接连搬家,能收拾的行李倒是不多,没多久便收拾好了两个包袱。回头无论是坐马车,还是骑马回去,这些都算不得累赘。
这趟回双河县,季舟和颜姝已经决定将黑马和棕红马都带上了。马车更稳,骑马更快,季舟如今是官身,沿途还能投宿在驿站里。至于同样随两人搬来上林苑的小狸,两人这次就没打算再带它上路了。
猫儿并不适合圈养,上林苑地盘广阔,小狸一来就像是回到了快乐老家,一出门就撒了欢,跑得不见踪影。有时候两三天都不一定回来一趟,活像是将两脚兽弃养了。
反正猫儿自己也活得很好,这时候也没必要再去寻它。
收拾完不多的行李,颜姝盘算着还得去京城买些礼物一并带回去。末了看到季舟拿回来的小包袱,又问:“这里面是什么?”
季舟倒也不瞒着她,打开包袱给她看,却是一小袋稻种:“小侯爷给请了三个月假,回来都已经六月,播种的时间也过了。我就想拿点稻种自己在路上种种看。”
颜姝无语茫然,又有点一言难尽:“……你还挺敬业,这路上怎么种?”
季舟早就想好了,指着门外几个装了土的陶盆说道:“把这些放马车上,一路带着就行。”
颜姝没听过人这样种地的,但看季舟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终究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权当是陪她玩了。反正人在司农寺做事,了解一些播种之事也不是坏事。
可她却不知,就在这几个简简单单的陶盆里,一路上将会完成稻种的无数次选种迭代。
季舟没学过农学,对杂交水稻也一知半解,做不到前人那样天翻地覆的变更。但没关系,她有异能作弊,优中选优总能培育出最好也最适合这片土地的种子。
小侯爷想靠季节拖住她的脚步,那根本不可能,也没有比司农寺更适合季舟的地方了。
第129章 逃荒的第一百二十九天
马车辚辚,行驶在一条黄土路上。
四周是鸢飞草长的春景,一眼望去满目翠绿,煞是可爱。
季舟和颜姝一起坐在马车车辕上,优哉游哉的任由马儿不紧不慢的前行。
这是她们离京后的第六天了,两人带着两匹马,驾着一辆马车,跟在了一支前往禹州的商队后面。倒不图这商队对她们有什么帮助,只是避免再走错路罢了。
这日天气晴好,春日的阳光洒落在人身上也是暖洋洋的,带着几分惬意。
颜姝忽然伸手往季舟嘴里塞了什么东西,季舟想也没想就嚼来吃了,甜滋滋的味道不错。她扭头看了过去,颜姝这才笑道:“松子糖,我备了不少,马儿都挺爱吃。”
季舟明知她最后一句是调侃,还是配合的翻了个白眼:“所以我是抢了马儿的糖,对吗?”
颜姝的笑容便有些止不住了,伏在季舟肩头笑弯了腰:“没有,我开玩笑的,这包糖是给你买的。”
季舟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免得老婆不小心动作太大摔下了马车。等颜姝说完,她便俯身直接吻了过去,嘴里松子糖的香甜也随之传递到了颜姝的口腔。
颜姝有点窘迫,赶忙把人推开了,做贼似的往前方张望,生怕有人回头正好看见了。
季舟却是一点都不怕的,她笑眯眯打趣:“不管这糖是给我买的,还是给马买的,反正你也尝到了,咱俩可是共犯。”
她们家养的两匹马都很有灵性,黑马就不说了,棕红马被喂了没几日,也一副机灵样。而这两匹马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护食,只要发现得到的食物比自己多,立刻就能闹起来。最夸张的一次是她们刚搬到上林苑时,上林苑的马奴帮着一起喂马,结果不知怎么就多给了棕红马半个苹果。
这一下黑马就炸了,两匹马很快打起来不说,就连马厩里拴马的横木都被拽了出来。好端端的一处马厩,差不多直接拆了一半。
颜姝也是知道这事的,她见识过了自家马儿的小气,因此一听季舟这话赶紧就捂住了她的嘴:“行了,别乱说,小心马儿听见又闹脾气。”
季舟才不怕,顺势又在颜姝掌心亲了一下,酥酥痒痒的,瞬间将人惹红了脸。
颜姝飞快收回了手,又捏起小拳头要捶她。季舟笑眯眯伸手往旁边一抓,收回手时指间便多了一朵漂亮的迎春花:“好了好了,别生气,送你朵花儿消消气。”
季舟总是有办法哄人,哪怕她嘴里说不出多少漂亮话,但时不时的小惊喜也能弥补一切。
两人一路就这样说说笑笑,枯燥的路程因为有彼此相伴,似乎也变得有趣起来。日升日落,直到傍晚时,前面的商队才终于停下了赶路的脚步。
季舟驾着马车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不出意料看到了一座驿站。
这时候远行是有风险的,哪怕不似当初逃荒那样兵荒马乱,但藏在山野中打家劫舍的强人从来不少。尤其商队运送货物,更需小心谨慎,所以绝大部分商队都会选择走官道。
官道五十里一处驿站,商队是没有资格入住,但驿站是朝廷设立,商队夜里挨着驿站驻扎,心里也能安稳许多。季舟和颜姝跟着的商队就是这样的习惯,两人也因此才能与这支商队走得这样合拍——夜里商队住在驿站外,她就带着老婆住在驿站里,双方互不干扰又能住的安心。
自然,商队的人发现季舟有官身能住驿站时,也曾盛情相邀。不过季舟不喜欢与外人打交道,便干脆的拒绝了,双方只保持着同行的默契。
这晚也是一样,季舟和颜姝顺利住进了驿站。
吃饭、洗漱、休整。因为赶路疲惫,颜姝睡得有点早,季舟就趁着这功夫又出了门。
她走回了马车旁,打开车门就看到了里面摆着的几个陶盆。陶盆里有水有土,勉勉强强模仿了一下水稻的生长环境,但要真指望水稻能在这盆里长得有多好,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没关系,季舟指尖往陶盆上轻轻一点,异能瞬间汹涌而出。于是埋在陶盆里的种子也不顾天气寒冷,瞬间生根发芽长出嫩绿叶片。因是在陶盆里直接种植,连什么育苗插秧统统都省了,小小的稻苗迅速生长起来,不过片刻便完成了分蘖、拔节、孕穗、抽穗、开花、灌浆、成熟的全过程。
期间季舟只做了小小的干预,等新一批的种子成熟,便又熟练的收集起来。如是重复了三轮,每次她都挑拣出最好的种子进行下一次培育,但种子改良的效果暂时也不明显。
好在季舟有耐心,今天不行明天继续就是,她特地留了最初的种子准备等最后做个对比。
而三轮培育完毕,她今日恢复的异能也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吝啬的异能者舍不得多浪费半分异能,收集好新种,又将陶盆里失去肥力的泥土换掉,便打了个哈欠回去睡觉了。
颜姝并没有察觉她的离开,但等季舟重新躺回床上,她又迅速熟练的窝回了她怀里。
季舟抱着爱人,在她颊边轻蹭两下,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
翌日一早,季舟和颜姝又准时醒了过来。
两人起床洗漱,又在驿站吃完了早饭,驾车走出驿站时,外面的商队也刚好收拾妥当。商队管事看见季舟微微颔首,双方心照不宣,这次换季舟的马车走在了前面。
就这样走走停停,官道上倒也无甚风险。直到离京后二十余日,一行人终于踏入了禹州地界,季舟两人也终于和慢悠悠走了一路的商队分道扬镳了。
回到禹州,季舟和颜姝对之后的路线心里大致有了数,赶起路来也更快了几分。
犹记得两人当初逃荒离开禹州时何等狼狈,如今故地重游,却有了青春作伴好还乡的轻松意气。颜姝的话也不知不觉多了起来,一会儿说起父亲的严厉慈爱,一会儿又说起双河县的风景趣事,最后说着说着还说到了家门口那两棵百年桂树,也不知道上回旱灾有没有活下来。
往日的颜姝总是一副温婉模样,说起话来也是温声细语。可这如今却不同了,她叽叽喳喳的说着往事,就像是一只活泼的鸟儿,也是季舟之前不曾见过的样子。
自然,欢快的颜姝也是可爱的,季舟听她细数过往,脑海里也不由描绘出了一幅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那是季舟不曾参与,也难以想象的年少时光。她听着颜姝一点点叙述,也任由脑海中的美好画面一点点覆盖住末日的血腥与残酷。乃至于季舟夜里做梦,都梦到了颜姝描绘的过往时光。只是梦里的画面不止有颜姝一个人,她也堂而皇之出现了在了爱人身边。
一个美梦,换季舟接连几日都是好心情。颜姝见她乐意听她说这些,兴致也更高了,两人就这样边说边往双河县赶,直到马车又行了五日,终于看到了颜姝描绘中的熟悉风景。
季舟最先看到了颜姝描绘中的那片李子林,春日李花绽放的时候煞是好看,可惜两人一路京城赶路过来已经错过了花期。而错过花期之后,这片李子林就没什么人搭理了,因为当初种树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骗了,这树结出的李子虽大,却又酸又苦又涩,根本没法吃。
颜姝看着那片李子林又说起了往事:“我小时候第一次来这片李子林的时候,正好遇到结果。树上的李子又大又圆又漂亮,我就吵着想吃。这片李子是没主的,爹爹受不了我缠磨,最后给我摘了一个。那滋味儿,我刚咬破皮就给酸哭了。”
季舟听她说起幼时闹出的笑话,嘴角翘着根本忍不住笑。好在颜姝自己也在笑,并没有因此着恼,倒是季舟笑完之后问了一句:“你很喜欢吃李子吗?”
颜姝便笑着冲她眨眨眼:“少时嘴馋,好吃的我都喜欢。”
季舟又笑出了声,她觉得颜姝现在也没变,她现在也很喜欢吃好吃的草莓。
这样一想,她手掌一翻,手中就多了两颗红彤彤的新鲜草莓。不出所料听到颜姝惊喜的欢呼一声,然后迅速将草莓拿走了,一颗被她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另一颗则被递到了季舟嘴边。
季舟微微偏头躲开了,看向被颜姝咬过的那一个:“我要吃那一颗,那颗看着更甜。”
颜姝轻哼一声,哪还不知道这家伙调戏人的小心思?许是回到故乡胆子也变大了,她飞快看了看左右无人,便低头咬了口草莓,然后干脆勾住季舟脖颈就吻了过去。
季舟自然不会反抗,她微微眯了眯眼,感觉嘴里的草莓更甜了。
第130章 逃荒的第一百三十天
马蹄踏踏驶过李子林,之后又行过一片农田,驶过一座石桥,双河县城终于遥遥在望。
这是季舟第一次来到双河县,但通过颜姝一路上的描绘,这座普普通通的城池在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同寻常的映像。她知道城门外有两棵百年银杏,到了秋日满目金黄煞是好看。也知道城门里第一家商铺是买馄饨的,那家的馄饨还薄皮馅大高汤鲜美,颜姝每次出城回来都会吃上一碗。
马车行至城门,季舟和颜姝掏出路引让官兵检查过,便安安稳稳进了城。距离城门最近的那家铺子果然是卖馄饨的,只是守在锅前的不再是颜姝嘴里的老夫妻,而是一对青年夫妇。
季舟轻轻扯住缰绳,转头问颜姝:“要不要去吃碗馄饨?”
颜姝无奈的推她一把:“走了,今天吃什么混沌?我现在急着回家呢。”
说得也是,只是近乡情怯,不止颜姝远远看到双河县城门之后就没再说话,季舟心里也的突突的打着鼓——虽说她和颜姝早就将生米煮成熟饭了,可万一老丈人要是看不上她怎么办?即便对方反对也不可能让她和颜姝分开,但家人反对总是会让颜姝觉得遗憾的吧?
她轻轻抖了抖缰绳,刚刚止步的马儿便又收到指令迈开了步子,走得却并不快。
这时候颜姝倒也没有催促,可季舟还是忍不住整了整衣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结果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一身风尘仆仆,实在算不上精神。
于是马车行至一家客栈门前,她又扯住了缰绳,扭头问颜姝:“我这样子登门是不是有些太狼狈了?要不在客栈里梳洗一番,看着精神些再去你家?”
颜姝对于归家急切又忐忑,可那一点点的纠结在季舟的紧张面前,似乎又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说实话,颜姝还是第一次见季舟这样忐忑。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季舟比这狼狈多了,也没见她有半分不自在。后来一路逃荒,一路遇险,她也都应对得游刃有余,那有如今这么紧张?
颜姝眼眸悄悄弯了弯,心里明白季舟的紧张全是因为对自己的在乎:“不必了,咱们千里迢迢从京城回来,风尘仆仆才是正常的。我爹也不是以貌取人的性子,等回家再收拾吧。”
季舟欲言又止,可还是听话的没再耽搁。
马车继续前行,桂花巷距离城门并不算远,没一会儿功夫便到了巷口。
季舟早听颜姝描绘过家门口这条巷子,目光往巷口的那口水井和旁边的大槐树上一扫而过,便知道自己没有找错地方。正好此时颜姝也对她说:“左拐进巷子吧,我家就在巷尾。”
桂花巷还算宽敞,马车倒也能驶得进去,季舟一扯缰绳,马儿便配合的调转了方向。
踏踏的马蹄声响彻小巷,左邻右舍有听见动静的,便探头出来张望。颜姝离家也才不到一年,邻里自然也是认得她的,一见是她回来了,不少人出来打招呼。
“是姝娘回来了?”
“怎么样,你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吧?这是嫁人了?”
“姝娘生得漂亮,找的郎君也俊俏,今日回来是来探望你爹的?”
季舟和颜姝的马车刚进巷子还没走多远,就被一群七大姑八大姨围住了。虽说这些人都与颜姝没什么亲戚关系,但住在城中,邻里其实才是关系最密切的。便如眼前这群人,基本上都是看着颜姝长大的,这会儿七嘴八舌打起招呼来,两人根本走不脱。
颜姝脾性温和,面对一群相熟的邻里,自然也是一一回应了过去。季舟虽不爱和人打交道,但人家问个名字,打个招呼,她自然也不能冷脸以待。
一来二去,两人在巷子里生生被拖了小半刻钟,马车一步都没能往前走下去。
好在围过来打招呼看热闹的人不少,倒也有好心人趁机去了巷尾将颜秀才叫了过来。季舟正努力应付着过于热情的邻居,冷不丁就瞧见个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跑了过来。
她虽没见过颜父,但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身份,赶忙伸手拉了身边的颜姝一把:“小姝你看,那是不是你爹过来了?”
颜姝正被个婶子拉着问京城什么样,一听这话立刻回头,果然就瞧见亲爹眼巴巴出现在了人群外。
过去叫人的少年帮忙推开了人群,一边推一边喊:“让让,让让,颜秀才来了。”
这话一出,围在马车周围的人倒都配合的让开了一条路。
而颜姝见到父亲的激动自不必提,她当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直接跑过去扑到了父亲怀里,眼泪也一下子流了出来:“爹,爹怎么样?去岁是不是吃了许多苦?我和阿舟都去府城寻你了,可府城却被难民攻破了。我们没能找到你,还以为你出事了。”
颜姝这一哭,眼泪根本止不住,过往压抑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她现在还能回想起当初得知府城被攻破,又不得不和季舟继续逃荒时,心中的恐慌与无措。
虽然她年前就已经收到消息,甚至与父亲通过信了,可真见到人又是另一番激动澎湃。
颜秀才将怀中的女儿扶起,眼眶也红了:“好了,好了,姝娘别哭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说着目光转向一旁呆站着的季舟:“这就是季舟吧?”
颜姝哭得满脸是泪,可听到父亲提起季舟,她还是很快抹了眼泪点头:“是她。当初女儿和族人走散,遇上歹人,是她救了我。之后一路逃荒,也是她一路照顾我。我,我……”
颜秀才猜到她接下来想说什么了,无非是两个年轻人日久生情,又以为他这长辈不在了,于是私定终身成了婚。可这话就不能在外面说了,免得闹出闲言碎语,于是赶紧打断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阿舟也是个好孩子,咱们先回家,其他的话回家再说。”
颜姝点点头,又扭头去看季舟,季舟下意识上前牵住了她的手。
可这显然不是颜姝的目的,当即抽回手,还瞪了她一眼。季舟收到目光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唐突,她重新看向颜秀才,嘴张了张,突然不知道该喊什么才好。
她是该喊伯父?岳父?还是直接喊爹啊?
头一回面对这样的人际关系,季舟一时有些抓瞎,好在颜秀才没等她开口便一把将人拉住往巷尾推:“走走走,先回家,回家再说。”
看热闹的人群这时才反应过来,忙喊:“等等,等等,还有马车呢。”
季舟这才回神,赶忙回去牵上马车,这才往巷尾的颜家院子赶去。等追上颜姝之后小两口一阵挤眉弄眼,季舟才终于有了头绪,进门之后赶紧喊了声“岳父”。
颜家的小院不算大,一辆马车就占了小半个院子。
颜秀才刚关上门就听到了季舟这声岳父,刚回头要说些什么,就见一旁灶房里走出个年轻妇人。她满脸陌生的打量了下院子里的马车和人,又回头问颜秀才:“这是谁来了?”
季舟一时哑然,她没听颜姝提起过家里有这号人物,但一看对方那女主人的姿态也猜到了几分。
颜姝则是愣了一下,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
颜秀才倒是大大方方,先回了妇人:“这是姝娘和她的夫婿,她们从京城回来看我的。”说完又对两人说道:“这是秦氏,去岁年底刚嫁过来的。你们,你们就叫声秦姨吧。”
颜姝和季舟面面相觑,心情一时间都有些复杂——去年禹州先旱后涝,据说灾情一直持续到了深秋。小侯爷派人过来寻人,也是年底才得到颜秀才回来的消息。算算时间,这人前脚刚回到家,后脚就娶了续弦,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颜姝之前激动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她目光扫过院子,这才惊觉这小院与记忆中已经有了许多不同。再看向父亲,却发现他已经走到了秦氏身边。
一瞬间,颜姝忽然发现自己与这个家已是格格不入,对方才是一家人。
好在就在这时,身旁的季舟牵住了她的手。而季舟的手一如既往的温暖,轻易便驱散了这颜姝心里那一丝丝的寒意。她转头过去,就见季舟冲她眨眨眼,眸中尽是对她的关切。
颜姝看着季舟,忽然就想明白了。她既然已经成家,和季舟开始了新生活,并且打定主意今后在京城定居远离父亲,又有什么理由要求父亲孤零零一个人守着这个过去的家呢?她无非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接受自己成为这个家的客人,也没想到父亲这么快就有了新家人罢了。
逃荒后的这一年,颜姝走出了困住自己也保护自己的深闺小院,她有了更多的历练,也有了更多的见识。不需旁人劝慰,她便自己想通了。
这时再看对面那两人,便能看到颜父一直看着自己,也看见秦氏脸上的那点紧张。
颜姝笑了笑,她本来也没打算在这个家久留,只是住一两个月的过客罢了,倒也没必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于是她从善如流,顺着颜父之前的话喊道:“秦姨。”
季舟还牵着颜姝的手,见她已经开口喊人了,自然也跟着喊:“秦姨好。”
秦氏听到颜姝喊人,肉眼可见松了口气,然后又有些拘谨起来:“那个,快吃午饭了。我事先不知道你们回来,做的饭菜也不够。你们且先进屋坐会儿,我出去买点菜回来,大家一起吃个团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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