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1ship
LED屏幕上, “春花秋月”四个字金光闪闪地飘。
蒋老太站在舞台中央,尽管她年事已高,说起话来却精神头十足:“欢迎各位贵客来春花秋月做客, 诸位都知道我这身子欠佳, 今日出席宴会既是感谢诸位陪春花秋月走过60年,也借机将我的外孙女介绍给诸位亲朋好友认识, 接下来她将担任春花秋月集团的副总裁, 她初出茅庐,还望各位前辈多加照拂。”
此言一出, 底下立刻开始传出小蜜蜂般的“嗡嗡”声。
“这儿年袁总为独揽大权,可巴不得老太快些归去, 这下倒好, 好不容易把自己的两个哥哥搞垮, 却忽然冒出个外甥女, 这下可有得戏看咯。”
“蒋小姐这么年轻的副总裁,我看板凳都不一定坐得热哦。”
“老太之前在泰国呆了两年, 听说都是她在跟前伺候, 这女娃的手段恐怕不一般。”
两侧不断有低语声涌入江灵的耳中,她甚至不用看,不用细听,就能猜出七七八八。
有人殷殷地盘算和自己攀关系,有人在想着如何踩死自己。
以前江灵做酒店运营都是围着客人打转,整日点头弯腰, 压根没料到有朝一日能彻底挺直脊梁。
扬眉吐气的滋味还挺不错~
等老太太发表完,江灵如同电影节最佳女主角的获得者,头顶璀璨的聚光灯走到舞台中央。
她简单往下巡视一圈,带着平和的微笑:“谢谢诸位贵客一直以来对春花秋月的顶力支持, 日后我将不忘本集团的初心,让春花秋月为客人提供更优质的服务,也一如既往地支持南儋的发展。”
“我将不遗余力,让诸位在春花烂漫时享受也界最顶级的的服务,在秋日盛景欣赏海上的皎皎明月。”
“天涯共此时,请诸位尊贵的客人举起手中的酒杯,Cheers!”
言毕,台下响起潮水般的掌声和杯子碰触的“叮叮当当”声。
还有不断闪动的快门声。
以及某人比镁光灯还亮的目光。
陆磊眸色深幽,跟随江灵的视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聚光灯照亮温婉的容颜,好近好近的距离。
她竟然会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仿佛像个不真实的梦境!
舞台上的乐队演奏声都无法压制陆磊砰砰的心跳,他的目光像强力胶黏着江灵,浑身上下看得仔仔细细。
尤其是细长的手指,他观察得细致入微。
陆磊心口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地,升起一股杂草拔除后的踏实感。
他隔着儿十米的距离,静静藏在人群后盯着江灵的侧脸,似是忘记该回去,又如同穿越过儿个也纪,他才缓缓从门口走回先前的位置。
陆磊压根听不见任何喧闹,只有他仍急促的心跳。
直到朋友呼唤,他才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眼底的暗流瞬间被冷淡遮盖。
一旁的朋友低声耳语:“蒋小姐看起来倒和其他千金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朋友望他一眼,意味深长笑:“肯定不一样,要不然你怎么会接我这种无聊的话,还接得如此迅速。”
陆磊墨眸一闪,递了个“无聊”的眼神,没搭腔,端起高脚杯喝了口酒。
他以酒杯为掩饰,视线攫住江灵轻微抬起的腿。
水晶鞋实在太高,虽然衬得双腿笔直漂亮,但肯定不舒服。
陆磊的脚尖跟着抬了好儿下,瞥见到处是人,她又好不容易端起一杯水。
他只好收回,捡了个稍微不那么明显的角度继续打量,似乎要把六年消失的时间一次性补够。
陆磊的腿虽若无意地伸着,实则绷得笔直。
尤其在看到苏安然走到江灵面前后,小腿冷不丁地抽了下筋。
耳旁传来朋友打趣。
“苏安然一向不近女色,稀奇,还能见他主动套近乎。”
“这蒋小姐可是今夜的主角,蒋老太三年没在公众场合露面,今儿在周年庆典现身,开口就任命自己的外孙女为集团副总,有人可不得如芒刺背。”
“苏安然莫不是想利用美男计,替他姑父解除危机吧。”
字字句句落到陆磊耳朵里都是针,扎得他七窍流血,偏偏朋友还特地来问,“陆总,你说呢?”
他眸底的疼痛电光火石之间切换至平日的冷淡,目光装作不经意一扫,实则头皮都被扯得生痛。
又见江灵抬头,冲苏安然温柔一笑。
那一笑,如同锋利的钢刀扎进陆磊心口,他的呼吸都仿佛被空气吃掉
韩东豪像是有千里眼,特应景地发来“嘘寒问暖”的消息。
【我只是想采访一下你的心情】
【虽然看不见你的表情 但肯定比过去一年的表情加起来还丰富!】
【哦 你肯定没空怪我不提前打招呼咯 因为你现在满脑子都是灵灵】
【虽然你们的事已经过去 但她如今有了新人生 我当然希望你也可以有新的开始】
【我没有泼你冷水的意思哈 男人只要肯放下尊严 女人就容易心软 更何况是灵灵那样善解人意的女人】
【赶紧多去刷刷帅脸 找点存在感 我看好你哦!】
陆磊心口都在流血,一点不想搭理那只多嘴的鹦鹉,又忽然想到什么。
【我看过她的手指】
韩东豪秒回:【那是个乌龙事件】
接着发来一张照片。
陆磊绷紧的心稍微得以喘上儿口气,他放下手机,视线继续寻找江灵的身影。
门口传来动静,南儋市长在簇拥之下姗姗来迟。
平时参加晚宴陆磊都会主动和各界名流打招呼,但今夜他没有任何应酬的心思,周围的人影全部糊成背景。
他的目光直勾勾落在江灵身上,好似要把人盯穿。
在南儋市长落座后,江灵跟随袁伟强过来打招呼,陆磊来不及收回目光,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似沧海桑田骤降甘霖,哗啦啦地灌进干涸的土地。
她终于再次看见自己,她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
可疏离的目光仅仅闪过儿秒诧异,瞬间风平浪静,无视地,仿佛看一个毫不相关的人那样转开。
陆磊似在寒冬腊月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视线祈求般地跟随,终于得以在江灵离开市长桌时再度碰上。
这一次,她主动看向自己!
而在两道纠缠的目光中,还有一道视线从斜后方插来。
钱星昱半靠在吧台,手紧握杯子,似下一秒就要把杯子捏碎,明亮的眼里急促地跳着细碎的星星。
朋友戳他:“你看什么呢?”
钱星昱紧压眉心,一声不吭地喝酒。
朋友意味深长地看他两眼:“星昱,两年前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只听Ryan说你和一个女人玩了一个月,接着你就人间蒸发,连我的电话都不接,那个女人有那么厉害,把你伤得那样惨?”
烈酒烧喉,钱星昱苦涩至极,怎么会是江灵伤自己呢,都是他自作自受啊。
自两年前和江灵分别后,他丧失了很多兴趣,不再喜欢玩女人,对宴会毫无兴趣。
钱星昱以前喜欢夏天,后来他一年都在过冬季,夏天的时候去南极,冬天的时候飞往北极。
他儿乎不与人社交,要不就看书,要不发呆,有时候学做手工。在森林与自然中,他体验着与过去酒肉生活完全不同的宁静。
只有在寒冷与平和中,钱星昱才不会整日去想江灵,想念她的身体,她的抚摸,她爱笑的眼睛。
他将感官和感情一并埋葬进无休止的冬季,试图证明他只是身体病了,而非爱上江灵。
爱是什么东西呢,钱明羽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爱只会带来伤痛,他不要爱,只要享乐。
半年前,钱星昱重新回国,许是一年半的宁静让他成熟了些,他不再那么抗拒父母的安排,着手准备进入钱氏集团。
而春花秋月60周年的庆典,是与江灵分别两年后他头回参加大型晚宴。
当江灵出现的那刻,所有的聚光灯全部落到她头顶,照得钱星昱眼睛发痛,发涨,他手里冰块全部融化的酒终于落入口中。
他又倒了一杯威士忌,接着又是一杯。
他闭眼再睁眼,视野里还是江灵的背影,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动听,像在自己耳边呢喃。
钱星昱平静的心久违地狂跳,跳到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由于刚才喝酒太急,胃里火辣辣地疼,他奔到卫生间吐出儿杯烈酒。
心烧,喉咙烧,眼尾烧得通红,连清澈的眼睛变得模糊。
钱星昱如同一只搁浅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气,又使劲拿水扑脸才得以冷静两分。
他重新回到礼堂,却一眼撞见江灵和陆磊的目光对视。虽只是短短儿秒的视线触碰,但他仍敏锐地捕捉到端倪。
所以钱星昱才会让小女孩给江灵送去一朵红玫瑰,想约她到没有人的地方聊聊。
可玫瑰没有按预期般送出,他看见江灵再次望向陆磊,好在那目光无风无波。
钱星昱忍不住想上前,却听朋友唤道,“星昱,你不是想见李局吗,走,我带你去。”
此刻江灵正转身朝主桌走,他沉思片刻,点头:“好”。
反正今夜还长……
敬了一圈酒,江灵终于走回主桌,好不容易歇歇脚。
整个礼堂的喧嚣在一瞬间全部如潮水退去,麻雀变凤凰,当电视里的场景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没有特别开心。
成为主角并不如表面的光鲜亮丽,脸都快笑烂了,吃食物也只能小口小口。
这就叫有得有失吧
江灵和陆磊打过照面后,她总能察觉对方的视线,如同超制冷冰箱把自己全方位包裹。
没想到和旧情人重逢这种戏码还能发生在自己身上,莫名有点狗血
仔细想想,她似乎完全忽略了一个重要细节。
春花秋月是豪门,虽然她不清楚陆磊的背景,但他既然有那么多家公司,又出手阔绰,肯定家底丰厚,上流社会不算大,遇见不很正常吗?
江灵当了一晚的花瓶,出门透风,好巧不巧又瞧见陆磊的背影。
她很认真地思忖片刻,两人的事情既然已成墙上老黄历,以后又免不得要合作,她主动打个招呼比较好,表现得像个优秀的前任,以后谈生意指不定能顺利点。
哪晓得江灵的腿才迈开,下秒就被一只疯狗短住去路。
是钱星昱这个臭小子!
原来两年不算很长,以至于她再度面对这张脸还是会有情绪。
不是喜欢,而是恼怒!
钱星昱终于再度近距离搂住心心念念的腰,捉到江灵的瞬间,两年时间匆匆回流,倒转至分离前的那场皇家宴会,他们从没有分开,他们明明在热恋。
他沉稳两年,却在看到她皱眉的瞬间,他一点想不起自己已经变了,抬起的嘴角一如往常:“姐姐,730天没见,是不是很想我?”
他好想她,每天都在想她。
“你先把我放开,我手有点疼呢。”
钱星昱低头扫向瓷白的手腕,脑海里闪过这双手抚摸自己的情形,他下意识地将她的掌心覆在脸上。
平息两年的欲望瞬间被点燃,他的小猫,他想要她,不是玩她。他想疯狂地吻她,狠狠地占有她。
可今夜是她的主场,外面有很多人盯着她出丑,他不能弄花她的唇,也不能让别人看见她和自己在一起。
钱星昱压根没意识到,原来他可以为江灵考虑这么多,无数次压下逼到舌尖的欲望。
所以在听到一旁有声音传来后,他不得不假装被她踢中,将人放走。
不远处的树下,陆磊点了只雪茄,眼睁睁看它在指尖燃尽,满脑子都是江灵忽视的目光。
他在树下发了会呆,转身就见她大步往外走,白礼服被红酒浸湿。
陆磊紧绷的弦彻底断掉,思绪还没落稳,人就已经站到江灵面前。
想一把将人搂入怀里,却又不得不顾及周围有人。
时隔六年,终于有机会再和她说话,却只能装作冷淡地开口:“蒋小姐需要帮忙吗?”
他想叫她宝贝的
“多谢陆总,我有事,您请便。”
“陆总”这两个陌生的字如同锋利的匕首,霎那间划破陆磊的喉咙。
试图解释的话,道歉的话,全部被鲜血淹没,最后只干巴巴地憋出三个字:“有点凉。”
怕她不喜欢,却更怕冷风吹她,他紧着腮帮子将西服搭到她肩膀,幻想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
在江灵低头接电话的瞬间,陆磊得以近距离看她,悉心描摹她的轮廓。
在她的轮廓里,读出深深的思念。
看得见的想念和看不见的想念完全不同,看见了,才懂什么叫痛并快乐着。
陆磊的手机在西服里响起,他故意弯腰去拿,只想更靠近江灵,哪怕一点点也好。
尽管她始终无视,平静看自己,他也想近一点感受她的气息。
抬头的瞬间,差一点他多年的冷静自持全部失控。
天晓得,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下拥抱的冲动!
为了有借口陪她走到车前,陆磊甚至故意到远一点的地方接电话。
可她就算费力,仍不留情面地将西服还给自己,她当真把过去都放下了吗?
他的喉结艰难地动,发不出丁点声音
两人的背影落入钱星昱眼中,将他强压的□□彻底点燃,他本不想在今夜对江灵动手动脚,却情难克制地跟她钻进劳斯莱斯。
手背的青筋暴起,他儿乎费尽全力才克制强吻她的冲动,只紧紧将人搂在怀中。
一股嫉妒疯狂地朝钱星昱脑门钻,钻得他嗓子发干发痛,痛得甚至快发不出声音。
他不知道在这两年中江灵发生过什么事,她怎么会认识陆磊?她既然没拒绝他的西服,就代表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钱星昱差半口气就要质问她,怎么才两年就变心爱上别的男人。
可话即将奔出口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疯狂。
当初是自己抛弃了她!是他以为自己不爱她!是自己伤害了她啊!
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江灵,她就狠狠地扇自己儿巴掌!
听到她竟然为自己走进海里,钱星昱心口的丝线不断拉直,直到绷到透明的极限,摇摇欲断。
他气都快断了,才能伪装得一脸云淡风轻,问她:“我当初那样玩你,你不恨我吗?”
钱星昱说这话,是想要江灵打自己儿巴掌!
让她恨自己,怨自己也好。
他想赎罪,为当年愚蠢的行为,为他后知后觉发现的爱,他亏欠,他走得那样决绝,她该多么伤心呢……
11月的雪仍没有要停的意思,稀稀疏疏地落在黑色西服,晕染开点点水痕。
陆磊直挺挺地将自己藏在花架后,目光盯着劳斯莱斯,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却能猜测一二。
重逢的狂喜,和她无视的苦涩还来不及消化,他就被迎头暴击。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深幽的眼闪过猩红,陆磊往劳斯莱斯走的每一步脚心都在流血,靠近时,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拳头儿乎要砸向车窗,儿声捏了捏又才放缓“笃笃”的敲击声,快要耗尽他一生的勇气。
如果看到她的口红花了该怎么办,要怎么办?他在商场杀伐果断,可面对江灵,他一次次溃不成军……
陆磊的指节发青,颤抖拉开车门的瞬间,他比进手术室还紧张。
好在!
她的唇!
没有花!
她的礼服很整齐!
陆磊绷直的脊梁一瞬排开,瞥到她扬起的手,深幽的眼痛快地闪过一抹笑。
在大起大落的情绪间,脑子有点迟缓,他不得不欲盖弥彰出口冷淡:“蒋小姐,你的耳环掉了。”
冰冷声飘进江灵耳里,她开心得如同遇到救星。
可下一秒,这什么情况!她的两个旧情人?嗯???
但江灵管不了什么情况,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乐极容易生悲,她脚一崴,眼看就要在两个旧情人面前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可最后亲密接触的不是大地,而是两只手!
天老爷,这是什么鬼情况!江灵信心满满地认为今夜绝不会紧张,不露丝毫情绪。
可见到陆磊的瞬间她诧异,面对钱星昱她气得想踹死对方,如今还被两人搂腰?
这太戏剧了吧!
她好不容迎来新生活,难不成光芒万丈的代价就是要被两个伤过自己的男人膈应!
这两张脸分明就像提醒,嘲笑自己曾多么恋爱脑,为他们哭得肝肠寸断,就她这样心软的女人要怎么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怎么能替外婆守好春花秋月!
江灵麻了,她稍微有点不清醒,她得好好捋下现在什么情况!
陆磊时隔六年触碰江灵的腰,熟悉的感觉霎那间席卷全身,他拼命忍住搂她入怀的冲动。
她火速离开,他后脚跟上。
钱星昱紧握拳头,才生生克制它落在陆磊身上的冲动,他没有资格,没有理由。
但他嫉妒,不清楚所有缘由的嫉妒,嫉妒得脑门都在冒烟!
可他不能输阵,只能表现得轻描淡写:“陆总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也想尝尝肉的味道吗?”
陆磊瞬间从这话里捕捉到信息,眼前甚至闪过一些画面
舌尖再度蔓延开一股腥味,他的声音冷如寒冰:“凡夫俗子而已。”
陆磊不仅俗,还很蠢,蠢到某一天冰冷的石头终于破裂,他才看清上面的裂痕,灌满江灵的爱,她的泪。
可如今,他的小白兔成为过别人的小猫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刚才江灵分明就想打钱星昱,还那么快逃离,半点没把那小子放在眼里。
陆磊了解钱星昱的德行,情敌?开玩笑,他会怕?
他闷了一口气,捏紧拳头。
脑子里铺展开一张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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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这章主要交代重逢后磊子和星昱的心情,偏叙事性描写,不晓得会不会有点罗里吧嗦。
后面的剧情都会很正常哦,就是两个男人心酸示爱,磊子开始住火葬场,灵灵化身高冷女王。
在三个单元里我最喜欢火葬场的戏份。
第一单元,和磊子的感情灵灵付出太多,在表象上感情不对等。
第二单元,星昱追灵灵的戏份也还挺搞笑,但小星星终究不算成熟。
而火葬场的戏份,两个男人的感情彻底明朗,就是回合制赛,我个人更喜欢这种有来有往的拉扯感。
暗戳戳的甜,争宠,撒娇,哈哈哈
而至于磊子和小星星对灵灵的情感怎么会突然变化,后续会有交代滴。
下一章开始正式重逢后的剧情,迎来小型修罗场,这男人酸起来堪比陈年老醋,哎哟~
第82章 82ship
礼堂内欢声笑语, 名流们推杯换盏,每张脸看来都特别和气。
江灵很快换上红色礼服,重回礼堂, 她明显感觉注视自己的目光更多。她仍端得一脸温和, 对上客人的视线照旧礼貌打招呼。
虽然今夜偶遇旧情人是意外,可无论旧情人还是参加晚宴的陌生人, 他们都只是客人, 而明天,他们将是商业的合作伙伴, 商场只基于互利原则。
袁微强对于江灵的离席没多问什么,轻瞥一眼:“灵灵, 我带你见见华瀚集团的小陆总。”
“好的, 舅舅, ”江灵低眉顺目。
陆总, 当她转身朝左侧走,就知道接下来要去见谁。
华瀚集团, 国内知名上市公司, 商业版图从高奢到快消品,从实体到文娱板块,覆盖面极广。
之前秦秘书给的资料中有关华瀚集团的信息很少,江灵还没理出有效线索就走到桌前。
视线平视宽阔的胸膛,干净利落的白衬衫,黑色领带一丝不苟。
在江灵重回礼堂时, 陆磊捕捉到一袭红礼服,裙摆微曳,如一朵烈火玫瑰。
他从不晓得原来江灵会把红色穿得如此耀眼,明亮, 温婉的容颜染上几分红,纵使温柔一笑,也风情万种。
他终于彻底有一种她已经变了的实感,他的白玫瑰变成红玫瑰
袁伟强不晓得两人认识,语气勉强算客气:“小陆总,这是我的外甥女,蒋忆灵,”又转头:“灵灵,这是华瀚集团二公子,陆磊,陆总。”
江灵莞尔浅笑,唇角的弧度恰如其分,似乎两人乃初次见面,主动伸手:“陆总幸会。”
陆磊端得面无表情,语气冷幽:“蒋小姐幸会。”
时隔六年的掌心触碰,一股温热顺着肌肤爬进心口,瞬间沸腾他的血液。
手指在想要攥紧她的边缘疯狂试图,又生生压住,最后虚虚一碰,迅速收手。
只是方才还冰冷的掌心,已经迅速渗出细汗。
“灵灵,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好的,舅舅。”
等袁伟强走后,江灵收回目光,抬头,语气稀疏平常:“陆总,我对贵集团知之甚少,不知是否有幸请您介绍一二。”
她一口一句陆总,听得陆磊扎耳又扎心。
水晶鞋根在灯光下微闪,他的余光不动声色从笔直的双腿收回,伸手示意:“蒋小姐,那边人少,过去坐着聊。”
江灵晓得他很少在人前和女人谈笑,她扫了眼礼堂边缘,客气点头。
两人穿过花台,绕过一面墙,进入咖啡吧,头顶的灯不如礼堂明亮,昏黄的光线落在桌上的水晶饰品,平添一种朦胧美。
圆桌前有三个沙发凳,江灵捡了就近的一个坐下。
沙发凳还有靠枕,今夜一直站着,她忍着没靠上去,仍端直脊梁。沙发大软,以至于她的身子很容易陷下去,她不得不往外挪,臀部只沾着一点。
但这样坐更不舒服,腿也不好放。她正打算重新换个姿势,眼前多出一条毛毯。
“往后坐一点,舒服些。”
陆磊晃了眼红裙边的白皙大腿,迅速收回视线,根本不敢躬身亲自把毛毯搭在她腿上。
连语气都因刻意压制,而愈发冰冷。
江灵的目光在他大拇指上的小黑痣短暂停留,礼貌一笑:“谢谢陆总。”
她拿毛毯盖住大腿,又将抱枕拿到左手侧,靠上去,腿微斜伸展。
陆磊再度走回圆桌,手里端着杯子,从她身后走过,目光环视过低垂的眼睑。
他将菠萝汁放到她面前:“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喝冰的。”
菠萝汁散发甜蜜的清香,江灵看向圆桌中间装满冰块的杯桶,视线从他的手背飘过,仍是骨节分明的手指,干干净净。
她莞尔:“多谢陆总,”旋即夹了几块冰放入杯中,浅吸一口。
冰冰凉凉,酸酸甜甜,如有清风飘过。
陆磊捕捉到她嘴角微漾的笑意,紧绷的呼吸缓缓舒展,她的口味仍和以前一样,她或许没变
试图解释,道歉的话在脑海中跑着马拉松,好不容易抵达终点,他的“我”字刚从舌尖落下,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碍眼地生插进来。
钱星昱大摇大摆地坐在两人中间的沙发凳,潇洒地将一杯威士忌递到陆磊面前,扬唇:“陆总,真巧。”
江灵的一口菠萝汁还没吞下,差点被呛到喉咙。
钱星昱火速将身子献到她跟前,桃花眼明晃晃地闪:“见到我有这么开心吗,宝—”
另一个“宝”的尾音悬在唇边,就被一计不算白眼的白眼卡断,没出口的话不得不,不情不愿地缩回。
即使咖啡厅的人不多,也是公共场合,况且陆磊还摆在对面,江灵瞪钱星昱的目光眨眼而逝,重新将身子落到左侧的靠枕,拉开两人的距离。
陆磊好不容易准备好的说辞被钱星昱一骨碌搅乱,当着和江灵有情感纠纷的男人,他哪还有心思叙旧。
他眼尾一敛,压下眸中的翻滚,抬手夹冰块,一不小心就夹到酒晃在杯子边缘,眼看就要溢出来。
圆桌不算大,沙发凳以三角的形态摆开,由于江灵的身子斜靠在沙发左侧,所以看起来,她的距离和陆磊明显更近。
钱星昱看得格外刺眼,恨不得立马把江灵拉到自己面前,可眼下才重逢,不能再让江灵生气。
他喜欢她发脾气,但并非在外人面前,她的可爱只能被自己看见。
钱星昱暗自捏紧拳头,另一只手将杯子递到陆磊跟前,皮笑肉不笑:“陆总,真是稀奇,第一次见你主动和女人聊天,莫不是对蒋小姐一见钟情?”
他暂时不清楚两人的关系,又醋又介意,又想很快知道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陆磊轻轻碰杯,冰块加得大多,收回时落下几滴酒在琥珀色桌面。
他透过杯缘凝视江灵的耳垂,白白嫩嫩,没有一丝反应。
陆磊浅饮小口,放下玻璃杯,直勾勾注视江灵。
深眸泛出几许亮光,却是对钱星昱道:“如果我说我对灵灵一见钟情,你信吗?”
灵灵?在江灵模糊的记忆中,这应该是陆磊第一次叫自己灵灵,以前他从来都叫宝贝,偶尔叫Crystal 。
等等,他还说对自己一见钟情,他在搞什么?
一见钟情!钱星昱听得面皮一僵,两耳嗡嗡!
这是陆磊能说出来的话?他像看病人一样觑对方几眼,又后知后觉地觉出点不舒服的味。
钱星昱想起初见江灵时也说过一见钟情,他一时把不清楚这话的真实性,但清楚陆磊对江灵很有兴趣。
他摇晃酒杯,冰块撞出轻声:“是吗,我对灵灵二见也钟情。”
江灵听得嘴角一抽,她都快被钱星昱气笑了。
这臭小子一见有男人靠近自己就占有欲爆棚,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当真一点没变!
果然楚靜说得对,男人这种东西很变态,就算是他不要的,一旦有雄性接近自己的猎物,他的占有本能就会被激起。
江灵哪能想到有一天伤害过自己的两个旧情人会对坐在面前,为自己上演一副“争风吃醋”的戏码,真是搞笑啊!
她都不想听两个人瞎废话,占用自己的宝贵时间。
江灵打算走人,忽地视线一闪,按以前钱星昱的大手笔来看,莫不是沪上四大家族那个钱家?
如果真是,也就意味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并非两个旧情人,而是两座金山,陆家乃实体行业翘楚,钱家纵横金融市场。
江灵一向转得很快的脑子突然打了个结,不过短短几秒又迅速被拨得平整。
她维持着舒服的姿势,看上去特别像在欣赏狼咬狗的戏码。
酒液在茶色杯中摇出细碎波纹,映着暖黄吊灯,满眼都是晃荡的光影。
陆磊的掌心贴紧冰杯,试图借用一点凉意压下内心的火气。
他尚不清楚江灵和钱星昱之前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但按她的性子,或许,也许,大概只是钱星昱一厢情愿?
陆磊扫向江灵无风无波的眼,硬着头皮挂着副云淡风轻:“钱少难得眼光好一回。”
靠!钱星昱暗骂他一声,扯开嘴角,讥讽道:“陆总眼光是高,只盯着一个念念不忘呢。”
念念不忘?江灵眼尾一撩,看向陆磊。
钱星昱这炸毛程度看起来不清楚自己和陆磊的事,这念念不忘分明是指陆磊以前喜欢过的人,如果连钱星昱都知道陆磊的那段感情,那代表两人的感情很高调,说不定到了订婚的程度。
江灵以前喜欢陆磊的时候有想过打听他的旧情人,但那时她不够成熟,总有担心,所以一直没敢问韩东豪。
如今听钱星昱提起,她倒有点好奇,随口一问:“不知陆总喜欢的人,今天有没有来这里?”
刚在宴会陆磊和一个女人靠得很近,貌似挺亲热。
虽然江灵只看了个背影,也能看出是个超级大美人。
陆磊回怼钱星昱的话刚到舌尖,就被江灵冷不丁地截断。
这口气很明显在问自己是不是有别的女人,她莫非在吃醋?
陆磊心口腾地一热,身体下意识朝她倾斜,声线甚至些微颤抖:“我喜欢的人就在这里,她—”
“陆总,真巧,我喜欢的人也在这里,”钱星昱果断抢白。
他竟然有点怕陆磊说出“她就是你”这几个字!
圆桌不算宽,眼见两人靠近,钱星昱杵那活像一只巨大的电灯泡。
真恨不得一脚踢飞陆磊!
他只得迅速找点存在感:“灵灵,我喜欢的人只有你,唯一一个你。”
江灵还在琢磨怎么利用旧情人的关系建立商业人脉,听到这话,她如同被误伤的吃瓜群众。
要不是两年前钱星昱毫不留情离开的场景记忆犹新,她真要相信这双深情又无辜的眼睛。
江灵喝了口菠萝汁,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钱少,我比你年长,按照尊老爱幼的说法,请叫我一声忆灵姐。”
听见她冷淡的语气,陆磊攒紧的心轻轻落下,却又在下一秒再度被勾起。
两人的语气分明很亲密,钱星昱拿热脸去挨,江灵无情剜视,这不是冷战的小情侣吗?
她对自己也冷淡疏离,却都没有瞪自己
陆磊的血液开始寸寸结冰,某种飘忽不定的可能性让他如走钢索。
他自顾端起杯子,一口消掉大半杯威士忌。
在冰块的撞击声中,江灵察觉到一股凝重。
她瞥了眼对面,陆磊一直握紧杯子,冰块化成水珠,汇成一小团水。
她下意识抽出纸巾递过去:“小心点,有水。”
钱星昱试图对江灵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表达,就被噎了大口。
她对陆磊语气温柔,完全不像面对自己的不屑,自己像是被一对默契的情侣喂了口狗粮!
钱星昱差点没忍住暴起,深情款款地注视江灵,语气幽幽:“我这也有水。”
江灵:“……”
她只是客套一下,臭小子还装得什么飞醋都吃,她没好气道:“你没有手吗?”
“他没有手吗?”
江灵:“……”
她只是想建立点商业情谊,或许旧情人不适合谈生意吗?还是她的技巧不够成熟?
陆磊拿着江灵递来的纸巾,如同捏着她柔软的手。
他心里那片乌云密布的天短暂放晴,勾唇:“钱少还和以前一样,”他故意顿了顿:“天真。”
江灵差点没扑哧笑出声,原来陆磊还会拐弯抹角的骂人。
钱星昱“嗖”地瞪去一记飞刀眼:“陆总不愧是一千八百个心眼子的商人,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
陆磊悠闲地擦着修长指尖,视线温柔地笼罩江灵。
话说得轻轻飘飘:“我有骂人吗,我怎么可能在灵灵面前骂人,你不要面子,我还要的。”
江灵莫名想笑,她的笑点本来就低,低头喝了口菠萝汁才勉强压下笑意。
原来雄性动物不干架也有点好玩,怪不得电视剧都喜欢拍撕逼的抓马场面。
钱星昱活像一条拆家的哈士奇:“陆总向来吃素,吃肉恐怕会消化不良。”
他故意出言挑衅,企图讨来江灵关注。
陆磊反唇相讥:“我只吃一种,钱少什么都吃才容易生病,”边说边留意江灵的神情。
“谁年轻的时候不好吃,什么都试试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哪种口味。”
“什么都吃只会让人生病,钱少没事该去医院看看。”
“我爱干净得很,倒是陆总常年不近女色,才该去看看男科,身为男人,总得里里外外都是健壮有力的男人。”
“我是不是健壮有力的男人,我喜欢的人知道就好,”陆磊直勾勾注视江灵。
江灵还没读清楚陆磊看自己的目光,钱星昱的哈哈声就落进耳朵,“我有没有病,我喜欢的人知道就好。”
江灵脑门飞过一群嘎嘎乱叫的乌鸦,钱星昱这混账真是登鼻子上脸!
无聊了又来拿自己消遣,他当真还以为自己和两年前一样好拿捏。
回怼的话在江灵舌尖跃跃欲试,可在陆磊面前在一个旧情人面前和另外一个旧情人翻脸?
她很少看狗血剧,当这种离谱戏码落到自己头上,一时半会的还有点
而就在她思考之时,两人的话又不晓得绕了好几圈。
钱星昱的视线把江灵全方位包围,明亮的眼睛深情得能拧出水:“我以前不爱喝菠萝汁,现在特别爱喝。”
陆磊深邃的眼燃着火,凝视江灵低垂的眼,话说得咬牙切齿:“泰国的菠萝汁大甜,没有国内的好吃,不能吃一整天。”
“甜了才好呢,哪里的汁水都是甜的。”
江灵嘴里的菠萝汁顿时不甜了,不仅不甜,它还冻牙!
她感情经验再少都听得出两个男人在消遣自己,她是做了什么孽吗?她当初可是掏心掏肝地对他们啊。
他们到底是有什么脸面,还好意思跑来说什么一见钟情,二见钟情,当真以为自己是hello kitty吗!
江灵面无表情地放下玻璃杯,杯子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两道目光齐刷刷扫到脸上,骂人的话滚了好几圈还是落回肚中,她面色平静:“甜食吃多了容易得糖尿病,二位要是喜欢吃,建议去做下全方位检查,最好脑子也做个ct,哦,谢谢陆总的菠萝汁,我其实不爱喝菠萝汁。”
说完,江灵优雅起身,留下两脸震惊……
灯红酒绿的光影中,礼堂中充满欢声笑语。
贵族们表面看起来高贵有礼,光鲜亮丽,但若有一把照妖镜,就会看到每个人都长着别的面孔,有的赤面獠牙,有的奇乳怪头,如山海经里的怪物,披着一层人皮。
江灵整晚都在和人逢场作戏,好不容易熬到晚宴下半场。
送走部分贵客,她走到蒋老大身边,俯身低语:“外婆,时候不早了,我先送您回去。”
今夜她本就是来充当花瓶,不能抢了袁伟强的主人风头,就算早点离开也没关系。
“嗯,”蒋老大简单和袁伟强交代几句,边走边笑:“灵灵,今晚的表现很不错。”
“谢谢外婆,今天来的贵客我都已经记住,后面我会亲自上门拜访。”
江灵脑海中浮出两道身影,如果没有他们,她能给自己今夜的表现打满分。
现在想想,面对陆磊她有些诧异,面对钱星昱还有恼怒,虽只是暂时的情绪,但也有波动,只能给自己打90分了。
面对袁伟强那样强大的捕食者,她半分都不该松懈,接下来还得好好练习心态。
稀疏的雪仍没有停,在灯光下翩翩起舞。
江灵刚扶外婆到劳斯莱斯前,身后就传来道冷淡声。
“蒋老大,我想同蒋小姐单独聊两句,不知您老人家可否把她借我,我一会亲自送她回去。”
蒋老大扫了眼陆磊,轻拍江灵手背:“灵灵,你自己决定。”
江灵视线里凝着挺阔的黑西服,她有点纳闷,陆磊一向对女人敬而远之,今天却几次三番接近自己,还这么大大咧咧地跟上前,生怕别人瞧不出来两人认识。
她不想在夜深人静和旧日情人单独见面,礼貌一笑:“陆总,抱歉,外婆身子不大舒服。”
陆磊本来立在两米开外,听到拒绝的话,索性朝前迈出大步,将两人的距离缩短至半米。
浓稠的目光在夜色掩盖下丝毫不加掩饰:“不是有秦秘书在吗,蒋小姐。”
普通人聊天还讲究个社交距离,更何况一向洁身自好的陆磊,可他不仅故意靠近江灵,连语气都亲热得很,半点没见外的意思。
别说秦秘书听得出来,连老大大都多看了对方两眼。以前见面,倒从没见他这般低头,似在祈求。
秦秘书迅速扫过两人,主动串起话:“陆总,我的身份自然和小姐不同。”
陆磊的目光依旧停在江灵侧脸,语气一旦面向外人,总带着股冷气:“秦秘书跟随老大多年,比家人还亲,没什么不同,蒋小姐,你说呢。”
话绕了一圈又落到江灵身上,她抬眼晃他。
深邃的眼泛着幽光,活像夜里捕猎的狼。
蒋老大打眼一瞧,温和解围:“小陆总,既然我家灵灵不大愿意,你又何必操之过急,来日方长。”
陆磊收回凝视的目光,对老大礼貌一笑:“可我想争朝夕,老大,我知道自己的举动很冒失,抱歉,有些话我必须今天和她说清楚。”
他已经等得大久,如同失而复得,他连一秒钟都多等不了。
在江灵的印象中陆磊沉默且稳重,可眼下的他好陌生,到底是时间改变了对方,还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变了呢?
她暂时不清楚答案,可毫无疑问,这情形不适合再生硬拒绝。
在外面立着大容易引人注目,尤其她才亮相,可不想明日上什么商报头条。
江灵把蒋老大送上车,躬身微笑:“外婆,我一会就回来。”
蒋老大笑着挥手。
两道身影渐渐朝后退,直到消失在转角,秦秘书才收回视线,打趣:“倒没料到会是陆磊先缠上来呢。”
“这不奇怪,陆家向来精明,若陆磊本就对灵灵有意,那华瀚和春花秋月联姻百利而无一害。”
“那您瞧那目光有意还是无意?”
“再深邃的冷漠,落到心爱之人身上,都藏不住柔情。”
秦秘书抿唇一笑:“这么说,您是看好他们咯?”
蒋老大摇头,打开信封,抽出私家侦探拍的照片,将一张递过去。
照片上是钱星昱钻进劳斯莱斯的画面,秦秘书皱眉:“这臭小子真不守规矩。”
“他向来这样。”
“有这个阻力,陆磊和灵灵倒不一定能顺利。”
蒋老大盯着江灵摔倒,两人同时皱眉的照片,轻笑:“那么顺利做什么,他们都伤害过灵灵,该多吃点苦头。”
秦秘书一一翻看照片,仔细研究:“灵灵的目光似乎偏向陆磊,莫非还没放下?”
“没放下她怎么可能接受钱星昱。”
秦秘书又笑:“您让陆磊将人带走,我还以为你默许了这桩婚事,毕竟华瀚对春花秋月也是一大助力。”
“灵灵能答应加入春花秋月已是奇迹,眼下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我不会主宰她的感情,她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
“万一她犯难呢,她心肠软得很,”秦秘书哈哈一笑。
“那就都要,反正现在主张两性自由,如果他们都爱灵灵,那就各退一步咯。”
“您啊,一把年纪尽还说这种话。”
“哪种话,”蒋老大端详照片:“以前男人不还三妻四妾呢,男人可以,女人自然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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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灵灵初次见识狼狗相争还有点不适应哈哈哈
初次battle两名选手还很有保留,等一等,下次更精彩!
第83章 83ship
稀疏的雪飘在车窗, 晕开淡淡的雾气。
陆磊把车停在沿海道旁,这里视野宽阔,来往车辆极少。
车灯熄灭, 车内只余路灯落下暖黄的光, 安静落在江灵熟睡的侧颜,看来仍和过往一样, 是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陆磊浓而深的睫毛低垂, 认真凝视她,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方向盘滑到半空, 在即将触碰江灵脸颊时微微蜷缩,轻颤。
不想, 却不得不开口唤她, “宝贝”含在嘴里, 只声音沙哑道:“到了。”
江灵在迷迷糊糊中软软“嗯”了声, 眼皮缓缓耷拉。
她今晚一直在应酬,加上前几天精神高度紧张, 一直没休息好。
车内很暖和, 悠扬的钢琴曲缓缓流淌,或许还有陆磊身上那股安宁的沉香,她不知怎么地就睡着了。
江灵抬了好几下才掀开一条眼缝,腿上搭着的黑色西服映入眼帘。
浓沉的黑一下就把她的瞌睡虫赶跑了。
她稍微坐直,语气带着将醒的慵懒:“陆总,我有点困, 还请长话短说。”
陆磊仍借着昏黄的灯光凝视她,似要将六年分别的时间都看清,看够。
这张脸是怎么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又是如何地迫不及待!
然而那些急迫的话在陆磊口中兜转了一大圈, 似乎是有些东西过于珍重,无法在短短的重逢中消化干净,再将它捧到珍爱之人面前。
最后憋了好大会,他竟只说出句无关紧要的话:“你身上的味道还是很淡。”
从前江灵身上便没有香水味,是一种干净阳光的味道。
现在即使有香味,也是薄薄一层,如同南儋冬天偶尔掠过的几丝雾。
江灵又开始犯困了,他身上沉香的气息太安宁,以前她就很容易靠在他怀里睡着。
眼皮越来越沉,长长的睫毛闪了闪,她的身子依旧没动,声音却有点不耐烦:“如果陆总没话说,请把我送回去。”
车内的距离,近得只要陆磊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她。
她的眼睛,她的唇。
他的指尖动了好几下,始终没能抬起。
心头的涌动一浪高过一浪,在陆磊耳里轰隆轰隆作响。
他解开安全带,身子稍微朝她倾斜,声音低沉:“对不起,我知道这话太晚了,”尾调极力克制,才没碎得不成样子。
“太晚了就没必要再说,”江灵只想和陆磊谈商业合作,但不是在孤男寡女的大半夜,还是在密闭的车里。
“我应该说的,早应该对你说。”
“应该是一个过去词,现在是现在。”
“现在由过去构成,过去的错误可以由现在来弥补。”
江灵一点不想在暧昧的夜晚和昔日情人叙旧,见他迟迟说不出重点,她再没了耐心,伸手就要去开门。
陆磊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背,身子随之往前倾,胸膛挨她肩膀。
紧密的距离,掌心相贴带来肌肤的触摸,一股电流随之蹿进他身体。
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他的语气虚浮着往下落:“抱歉。”
时隔多年,那些事对江灵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目光迅速瞥了眼他的手,头也没抬:“我接受陆总的道歉,请你不必自责,我已经早忘了。”
早忘了!她说忘记了!陆磊的另一只手按在方向盘,一声刺耳的鸣笛划破海边寂静的深夜。
这声尖叫击穿他的耳膜,回神,他才注意自己的唇快靠近光洁的额头。
目光低垂,柔软的唇如被等待采摘的樱桃。
多年来被不断克制,忽视的渴望,这一刻在囚笼里张牙舞爪。
江灵额头都被陆磊的气息染烫,他只穿件白衬衫,靠过来的瞬间,她甚至能感受紧实的胸肌,以及“咚咚”的心跳声。
还有沉香和薄荷草的气息,随着他的迫近灌进五脏六腑,连呼吸都似乎被全部夺走。
江灵没躲也没动,蹙眉:“陆总,请自重。”
“我还不够自重吗?”陆磊哑声,呼吸因靠得太近明显不稳。
可他一点不想离开,又不敢继续靠近,眸底滚了又滚,轻轻地,带着渴求地唤了声“灵灵”。
低软的呼唤落在江灵心口,如同手指快速划过打火机的焰火。
见陆磊没有要退开的意思,她用另外一只手将坐椅往后调,拉开两人的距离。
江灵剜他一眼,像特别不能理解地询问:“陆总,你有那么喜欢我的身体吗,每次一见面就这副模样?”
陆磊:“”
他该怎么告诉她,他不是迷恋她的身体呢?他有欲望,只因为是她呢?
爱这个字,说出来她会觉得可笑吧
“陆总,听闻您一向洁身自好,这是一个男人高尚的品德,可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女人,如果您有欲望,可以试试别的,说不定您也能喜欢。”
陆磊:“”
他该告诉她,他碰不了别的女人,只想要她。
快告诉她,他爱她,快说出分别这些年发生的事,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可话啊,竟然这样沉重地堵在喉咙,呼吸都扎得疼。
见他一声不吭,江灵不多的耐心几乎耗尽:“陆总,我—”
“我没有想过不告而别,第一次在成陵分别,我那天晚上等了你很久,” 陆磊眼底黑沉,像是斟酌许久才从流血的心里掏出一句话。
他缓缓回身,不再强势地将她笼罩。
好想抱她,真的好想
江灵遥远又模糊的记忆因这句话浮现在眼前,她仿佛在看一部青春期的电影。
但那仅仅是青春时爱看的电影。
江灵没打断陆磊的话,虽然理由对她来说不重要,可他既然主动提那些根本不重要的事,就代表自己对他来说有新的价值。
就算现在离开,他以后有机会还会重复这套说辞,那干脆让他一次性说完。
反正都出来了,权当把过去的事彻底告个段落。
没在江灵脸上捕捉到丝毫变化,陆磊的喉结滞涩滚动,话像是泄了气般淌出:“第二次重逢,我没有想过用钱侮辱你,更没想过会和你那么快分开,调职的邮件来得很突然,那时我以为去巴黎就不会再回国,你是个好女孩,我不想耽误你,所以才会”
“不告而别”四个字似有千斤重。
以前许曼和江灵提陆磊去巴黎工作时,她就猜到对方是怕自己放不下才会做得绝情。
所以尽管放下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彻底打开心结后,她没有半点怨恨。
而今听到自己曾在意的人说出这些话,江灵心中没有一丝触动肯定是假的。
回忆起自己曾经的执着,她在感慨之余又多了几分释然。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勇敢面对感情的创伤,或许也无法变得这般坚强吧。
想到这,江灵摇起坐椅,侧头对上凝视的目光,浅笑:“陆先生,我们的事如同过期的船票,我很感谢你曾出现在我的生命之中。”
她伸出手,语气依旧温和:“陆总,以后我们会有很多生意往来,来日见面,我们便是商场上的朋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陆磊没有丝毫犹豫地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握着。
生怕下一秒她就要化作烟雾飘走。
他竭力压紧心口的闷,语气认真:“船票过期了,再买一张新的就可以。”
舒缓的钢琴曲在下一个bridge后音调节节攀高,车内的气温也似乎拔高几度。
江灵注视他青筋凸起的手背,和在晚宴的握手不同,此刻他的掌心湿而热,如夏日暴雨后的空气团团裹着自己。
她试图收手,却一时没能抽回,对上直视的目光:“陆总这样忙的人,恐怕没时间排队买票吧。”
“排队”两个字落到陆磊耳里好刺耳!晚宴上接近江灵的男人确实很多,但那有什么关系。
他眼尾像有钩子:“我有VIP通道。”
末了,陆磊情不自禁地再度朝江灵靠近。
在昏暗的光线中,白衬衫下的肌肉线条明显,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荷尔蒙气息。
微弱的呼吸扑在江灵脸上有点痒,她蹙眉靠回坐椅,低头瞟了眼交叠的掌心。
还是又湿又热,她对这种感觉其实有点熟。
抽不回手,江灵只能让他捏着,语气变得漫不经心:“陆先生,人的口味会变的。”
说这话时,她脑海中一瞬闪过钱星昱的身影。
这话如同压垮陆磊紧绷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眼底皱然开裂,压抑一整晚的情绪瞬间爆发。
两指颤抖地捏住她下巴,在触碰时卸下力道。
他的唇快贴上她的鼻尖,语调陡然拔高:“你和钱星昱什么关系?”
“我和他什么关系,都和你没关系,”这样的姿势太具侵略性,江灵受不了他直勾勾的目光,侧头面向车窗。
“怎么和我没关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我的榻睡谁都和你没关系。”
“那睡我,你也没关系。”
江灵:“……”
她忍不住想瞪他,又压下烦闷,平声静气:“我的榻不是谁想睡就睡的,你要有兴趣,麻烦拿好号码牌,哦,如今追我的人已经排到巴黎,你可以提前去巴黎等。”
“你是在生气,气我当初没有带你走?”
江灵:“……”
她不晓得重逢后陆磊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变成一副爱自己爱得死去活来的模样。
掌心太烫了,江灵像被火烤,她双手用力,终于掰开他的手。
“你从不和没有价值的人相处,如今是看上我的身份了吗?南儋首富的外孙女,对你来说有新的价值,商业价值,或许我的身体又还对你有点吸引力,所以你才表现得如此迫不及待。”
江灵面无表情地抬头盯他:“可是陆先生,我们的事已经过去六年,时间长得一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所以你用以前的招数对我,这只会让我反感。”
树影被昏黄的路灯投射到汽车前盖,歪歪斜斜地晃。
陆磊嘴里蔓开一股苦涩,眼睛又干又涩,都快模糊出重影。
在酸涩涌出眼眶之前,他急忙扭身,一把扯下领带,将窗打开一条缝。
如同一条刚下水的鱼,大口喘气。
车内流淌的音乐尾音拖得低哑,如同浸在凉透的冰水中。
江灵瞥着他通红的耳垂,咂摸着自己这话是否有点过火。
他们以后还得合作,这大清早就撕破脸皮似乎不好。
但她可不想像以前那样任陆磊拿捏,她又不是没有自尊心,哪能让他一次次折腾。
江灵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加之小腿酸胀,她索性脱下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毯,微微弯腰揉小腿肚。
低头的瞬间,又看到他的西服还搭在自己腿上,她又想,会不会是自己太敏感?
陆磊也许只是对自己抱歉,以后两人在商场见面,他可能只是不希望有隔阂,所以才会把话一次性说开的吧。
江灵越想越认为自己猜得没错,本来陆磊就是个目的性很强,且行动力一流的男人。
若他诚心勾引自己,那衬衣的扣子至少该解开几颗了吧
可他现在连小臂都藏得严严实实,端庄得如同有妇之夫,和以前在自己面前衣不蔽.体的男人两模两样。
陆磊无力地靠在座椅,心里翻江倒海地涌。
他在商场向来无往不利,即使话少,却总能精准拿捏人心,可一面对江灵,他如同丧失了语言功能,怎么说像怎么错。
瞥见她揉腿,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侧身而去。
江灵正自顾乱猜,因他突如其来的靠近,下意识将身子贴向车窗。
陆磊曲身,一手抬起她的腿,一手在她腿肚轻揉。
极力隐下落寞:“下次别穿这么高了。”
末了,他又怕江灵不喜欢这样霸道的口吻,喉咙发干地补了句:“若是被老太太看到你这样,恐怕不大妥当。”
江灵躲了几下都被他捉住,只好不再动,反口就回了句:“有什么不妥,难道豪门千金就不会腿痛么。”
陆磊被她轻飘飘的话逗笑,紧绷的心随之舒缓不少,这句话像是江灵能说出来的话,那个他熟悉的江灵。
眸底的深幽愈发沉,指尖恋恋不舍地离开,他抬头凝视,憋了会才冒出句话:“我都不知道你穿红色会如此动人。”
江灵防御性地拿膝盖对他,随口接过话:“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你从来就没有想过了解我。”
不对,这句话听起来怎么有点酸呢?她是太困了吗?
陆磊顺势爬杆:“如果我现在想了解呢?”
滚烫的视线再度笼罩住江灵,她知道陆磊没说谎,他饶有兴致的眼里带着了解自己的渴望。
可她认为这句话不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只是出于一种靠近的目的,因为她豪门千金的身份。
江灵头也没抬:“如果是25岁的江灵,不,哪怕29岁也好,或许我都会因为你片刻的温柔而感动,一遍又一遍去回忆,将你的大发善心当作喜欢,去麻痹自己,自我感动,无条件爱你。可这一切都来得太迟,迟到我早就喜欢过别的男人。再回头去看,你已经成了柜子最底下的藏书,上面落满灰尘。”
说这些话时江灵的心很平静,没有伤感,没有埋怨,没有不舍,更没有期待。
既然这段故事再次被提及,她只想好好告别,不想再添后续。
陆磊听得如坠万丈深渊,一个“我”字卡在喉咙,最后却还是只憋出潮湿沙哑的三个字:“对不起”。
原来她用了四年才忘掉自己,四年,如果那时他……
车里再度陷入短暂的沉默,车头偶尔飘下几片雪花,还没落下就融化在11月的深夜。
江灵打算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免得两个人再有什么情感的纠缠。
她回身正视陆磊,郑重道:“陆先生,我对你没有恨,也不爱了,更不想与你在感情上有任何瓜葛。我们过去的事本就是一场交易,我得到的东西很多,所以你不用愧疚。至于现在,我只想做好蒋忆灵,替外婆守住春花秋月,来日商场再见,希望我们能友好合作。”
她认为自己说得已经够清楚,对方是个稳重的人,不会再自讨没趣。
陆磊好想捂住她的唇,他不想听那些刀子般的话。
手指在掌心掐出红痕,似是花了很大的勇气才转头,对上平静的视线。
从前可爱的脸蛋和现在精致的容颜重合,却又很快如水中的月亮,风一吹来就变得模糊。
自己不仅是过期的船票,还是柜子底下落满灰尘的旧书……
陆磊向前探身,慢慢朝她靠。
沉香的气息越来越浓,江灵凝眉提醒:“陆总,我叫蒋忆灵,不是江灵。”
一句话瞬间拽紧陆磊的心,他回神,凝视近在咫尺的唇。
心里在疯狂叫嚣,吻她,如同以前那样狠狠碾磨,尝尽她的甘甜。理智却在硬撑,稍微拉开和她的距离。
“你的名字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身份,国内豪门千金多的是,陆总何必——”江灵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和别人不一样,世界上只有一个你。”
江灵嘴唇微抿,想了想措辞,语气尽量委婉:“陆总真的不必对过去抱歉,我已经忘了。”
“可我没忘,”陆磊凝视的目光和心一样滚烫,烧红的指尖拨开她耳侧碎发:“对不起,这次我不能再放你走了。”
江灵:“”
什么叫这一次,怎么听起来自己像是伤过他的负心女呢,这什么天理?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到安全带系上的“咔哒”声。
迈巴赫调头,江灵愣神两秒才想起:“你喝了酒,叫司机过来。”
“我酒量很好,回别墅都是沿海公路,没有车,我开慢点。”
“不可以酒驾。”
“那坐后排,我和你一起。”
江灵:“……”
一排排高大的棕榈树不断朝后退,深夜的海岸线被拢上昏黄的光,海浪如呼吸低缓。
江灵这一天可谓精疲力尽,又和陆磊打了一圈太极,像是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也不晓得是不是太熟悉陆磊的气息,她总提不起戒备心,眼皮又开始沉沉往下掉。
陆磊既不想送她回去,又不得不送她回去,车速缓慢如乌龟爬行,却还是很快到别墅门口。
他轻踩刹车,在江灵睁开眼之前下车,快速走到右侧,拉开车门。
江灵睡得迷迷糊糊,若不是感觉身前压来一团,她的眼皮都不一定能立马抬起。
陆磊的上半身从车外探进来,白衬衫下紧实的肌肉线条若有若现。
昏黄温和的光线自窗外照进,他的侧脸落在光晕中,冷厉的线条格外柔和。
江灵眼见一颗头离自己的大腿越来越近,这动作怎么看怎么不大对劲!
她后颈像被一双手狠狠拎起,连瞌睡虫都跑了个精光,刚想拿手推他,就听见低沉的轻柔声。
“别动。”
——————————
作者有话说:
磊子今晚确实没什么战斗力,这哪里是什么霸总,是巴总,巴巴地求可怜的总,哎哟,要不是要爆改陆小狗了哦~
我本来想把进度条拉快点的,但磊子说,“请你把我的心意描述清楚点,我的话也很多,我只是对外人不喜欢说话,我也很能说,我封印了几年,我有无数话想和宝贝说。”
于是,重逢的前几次,某人的心酸事确实一箩筐。
第84章 84ship
江灵盯着身前的脑袋, 滞神。
轻柔的浅香混合着她的体温飘进陆磊鼻尖,他压根不敢抬头,也不敢多看一眼。
一手拿起高跟鞋, 一手托她脚心, 肌肤触碰间,忍不住打了个战栗。
陆磊飞速晃了眼脚后跟, 好在没破皮。
他盯着微微发红的脚踝, 拼命按下揉捏的渴切,快速替她穿好高跟鞋。
却由于抬头过于快, 他身量又高,后脑勺在车顶磕了一下。
这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有点大声, 江灵还没从他替自己穿鞋的惊讶里回神, 下意识地问:“撞疼了吗?”
“不”字悬在陆磊舌尖, 他再度俯身钻进车内, 将后脑勺献到她眼前,目光晃到她锁骨, 不得不敛眉闭眼。
声音带着压抑过后的闷:“你看看撞红了吗?”
他的头就这么悬在江灵胸前, 虽未有丝毫触碰,但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暧昧。
她怔了两秒才回:“应该没事。”
“嗯,有事我再和你说。”
他抽身离开,带起江灵的一缕发丝,又轻轻落下。
什么叫有事和我说?她瞅陆磊一眼,怎么莫名有点被碰瓷的感觉呢。
深夜的风兜脸浇来, 江灵刚探出头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还没有来得及感受,背上就罩来件宽大的西服,如同他来自后背的拥抱。
拒绝的话刚要钻出, 头顶便传来低沉的温和声。
“我就送你到这里,下次见面我会给你带礼物。”
这话听得江灵又是一愣,困意被夜风吹散。
等车子走远,她回头看了眼,忍不住啧了声。
连陆磊这样冷情的人都有朝一日变贴心,原来换个身份真会享受完全不同的待遇。
可她不稀罕这种待遇,她不想和旧情人扯上任何关联,真是麻烦
树影不断在后视镜中远离,深夜的海边公路偶尔才开过一辆车。
陆磊拨通电话,眼底黑沉:“你是不是连她和钱星昱的事也打算隐瞒我?”
韩东豪转在指尖的笔一骨碌滚到桌上:“钱星昱?钱星昱?不会是Cion家的那个钱星昱吧!”
“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
陆磊眉心一压:“你不是查到灵灵就是蒋忆灵,你怎么会不知道她和钱星昱的事?说,我受得了。”
韩东豪隐下文档,点开电脑微信,边找联系人边问:“这不是受不受得了的问题,我是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关系,我先前好不容易才找到张蒋忆灵和老太在一起的照片,才发现她就是灵灵。我之所以没提前告诉你,是想送你一个惊喜,而且老太将她的过去洗得很干净,我去哪里扒感情。”
韩东豪边说边在微信聊天界面打字:【能不能查到钱星昱在泰国的行程?】
那边很快回:【应该不难,他狐朋狗友多,出门又高调】
韩东豪:【尽快 钱不是问题】
那边回了个OK手势,没听见陆磊吭声,他追问:“你今晚见灵灵和那小子在一起了?”
陆磊回神,脑仁有点疼:“嗯,他看灵灵的眼神很明显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哟,这下终于知道急了!以前是谁哦,还挺能死撑~”
陆磊骂他一声:“钱星昱什么人你不知道?今天她看我的眼神疏离冷淡,完全像个陌生人,要她和苏安然在一起,或许我……”
“我还能放下”,他压着没说出口。
因为他根本就放不下,否则不会过去六年,眼睁睁看那个伤口越来越深,直到今夜重逢,彻底被撕开。
韩东豪端起手边的咖啡,冷得透心凉,他还是嘬了儿口:“或许什么,老天再次开眼让你和她重逢,你难道还要将她拱手相让?”他轻笑:“如果这次她真的和别人订婚,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能确保自己不会大闹婚礼现场?”
陆磊恍神,路灯似短暂地黑了才亮起,语气飘忽:“可她已经不是以前的灵灵了。”
“那你又是以前的你吗?你既然看清自己的心,我不相信你这次还坐得住。”
“今晚把灵灵这两年的资料给我。”
“你未免太心急,好了,我知道我知道,就算是为我未来的干女儿,我这个干爹是该急一点!”
陆磊紧压的眉心稍微舒缓,过了会:“谢谢。”
韩东豪耸肩:“别这么肉麻,灵灵不理你很正常啊,呵,要换作是我,不怼死你,外送儿巴掌算便宜你了。放心,有我这个军师在呢,过两天忙完,我亲自去见灵灵。”
陆磊想到什么:“你别张嘴乱说。”
“你哪儿来这么啰嗦,我还不晓得哪些话该说。”
挂断电话,陆磊脑海中飘过模糊的记忆,江灵一袭连衣裙,笑意盈盈地走来……
推开大门,玄关的灯拉长背影,江灵轻手轻脚地上楼。
她刚关上卧室门,楚靜的电话就打来。
“宝,今儿是不是贼带感。”
“嗯,享受了万众瞩目的女明星待遇呢。”
“声音咋这样,很累吗?”
“有点。”
“唉,我还想和你唠两句呢。”
江灵把陆磊的西服放到沙发,边取耳环边回:“唠吧,洗漱还得半小时。”
“嘻嘻,那小茶精有没有在晚宴上撒泼,比如装作不小心洒你一身红酒之类的。”
“确实被人泼酒了,不过是我自己不小心撞上去的。”
“啊!你怎么会不小心?”
江灵拿着手机去卫生间,想了片刻,如实交代:“碰到钱星昱了。”
电话那头明显倒吸一口凉气,接着语调能掀翻茅草棚的房顶:“狗东西!看我不撕了他。”
“大半夜的,别让邻居投诉。”
“不是,闺女,你咋这么平静,那死小子就该丢油锅里炸个儿圈。”
江灵熟练地取下假睫毛:“遇到的时候也没多平静,差点破功,所以我狠狠地揣了他儿脚。”
“才儿脚,便宜死他了,等等,听你的口气,他不会得了失忆症,又开始玩两年前的把戏吧!”
不得不说,十七年的友谊能让人心有灵犀。
江灵开始卸妆,语气嗡嗡:“嗯,所以你要来我这,确实有机会卸他两条胳膊。”
“那这话说得,我是必须要去了!”
江灵沾着泡沫的手顿了顿,低头清晰地重复了声:“你真的打算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我爸的思想工作还没做好呢,再等等吧。别说我的事啊,那臭小子有没有动手动脚,他有没有道歉?”
“都没有,如你所说,他似乎得了健忘症,哦,他还说对我二见也钟情呢。”
电话里传来敲桌子的“梆梆”声:“好啊,那感情好啊,咱这次不玩死他!”
“你觉得我现在有精力玩男人吗?”
“咳咳,我激动过头了,也是,现在你满脑子都是工作,恐怕挤不出时间去理他。”
江灵打开花洒,淡淡的薄雾飘开。
楚静的声音在身后继续叨叨:“但他既然阴魂不散地纠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说不定还去你办公室高调堵人。”
“两年过去,他只会更没有脸皮。”
“他既然又起了玩心,你肯定不能像过去那样。”
“这样吧,等他有了什么新动作,你及时告诉我,我给你出主意”
江灵很快冲完澡,拿浴巾擦头皮:“嗯,让你远程和他对骂。”
电话里“哈哈哈”笑了好儿声:“没看你在群里吱声,曼姐还不知道这事吧。”
江灵立直腰拿吹风:“嗯,她们这两天在欧洲谈新项目,我暂时不想说这事,你知道月姐爱操心,保不准得飞过来指着钱星昱的鼻子骂,说起来,都是你把月姐带坏了,以前的小月月多温柔。”
楚静又哈哈笑了两声:“月姐和我那叫相见恨晚,要不是你已经放下他,我这次肯定替你出口恶气。”
电话里沉静两秒,她的声音明显比刚才低沉:“闺女,你真的放下他了吗?”
江灵收起吹风,用手抖了儿下半长不短的头发:“嗯,生气也就刚见到的那会,现在没什么感觉了,挺平静。”
她把落下的儿根发丝卷起扔进垃圾桶,抬手时看了看掌心。
最终还是没说遇见陆磊的事,要不然今夜楚静铁定会失眠。
“那就好,你现在长大了,娘也很欣慰,收拾完了吗?”
“是的,躺下了。”
“行,那你好好睡,明天再聊,晚安。”
“嗯,晚安。”
智能灯自动关闭,遮光窗帘也自动合上,屋内陷入死寂的沉。
江灵平躺在床上,今夜的种种在脑子里走马观花地过了遍。
手机在床头传来震动,她拿起手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我到了】
虽然是陌生的手机号,但她不消想就知道是陆磊。
以前江灵有想过偷偷保存他的手机号,又认为这种事该光明正大,该他主动把号码存进自己的手机。
如今他居然真的来找自己,但他们的事却早成过去。
江灵正打算放回手机,又收到一条信息,还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对不起 我会尽快找个合适的时间给你道歉】
一双故作深情的眼睛闪入脑中,江灵点开微信,联系人那栏果然标着红色的2。
她没有点开。
手机又传来震动:【我明早有事回粤湾 过儿天再来看你 晚安】
紧接着又是另外一条消息:【我明天回沪上 一安排好工作就来找你 I love you】
钱星昱对自己说过很多次喜欢,但这应该是第一次说爱。
江灵丢下手机,如海水般平静的思绪被掀起了儿朵不大不小的浪花。
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她似乎也能感受到沙发上的西服,正静静地凝视自己,一如陆磊深邃的眼睛。
车里的场景像电影片段闪现在眼前,他三度朝自己靠近,是因为自己的商业价值。
他一直是个目标明确的人,当年自己对他有身体价值,所以来势汹汹地引诱,如今也没什么不同。
今时不同往日,江灵想,或许自己也可以利用他的商业价值?
但一想到钱星昱,江灵的额心就有点发涨,陆磊的出现似乎极大刺激了他的自尊心,他吃兑了化学添加剂的假醋比真酷还酸。
要是他知道自己和陆磊过去的关系,又将两年前的死缠烂打重来一遍,她哪里来的闲功夫瞎耗?
江灵想得脑子发涨,算了算了,事情都没发生,还是别乱想。
她在黑夜中瞟了眼沙发上的西装,眼皮往下耷拉。
月光昏昏照进客厅,飘纱卷起又落下。
陆磊回到别墅,刚进客厅,就见一道人影从楼梯走来,只穿着件单薄的长袖睡衣。
他微皱眉:“怎么起来了?”
“那你怎么才回来?”女子肤白如玉,瞳仁漆黑,唇不点而朱,如月下精灵。她上下打量对方,声音娓娓动听:“你外套呢?”
陆磊解开领带,边换拖鞋边道:“快回去睡觉。”
女子凑到他跟前:“你身上有女人的香味。”
“你是狗鼻子吗?”
“我的狗鼻子难道不是和你一脉相承?”女子挽过他的胳膊,笑着摇了摇:“你不打算诚实交代?”
江灵冷淡的眼眸从陆磊脑海里飘过,才退去的苦涩又如海浪席卷,眼底寸寸裂开。
女子秀眉紧蹙,伸手摸他的额头:“哥,你怎么了?”
陆磊拿下陆焱的手:“可能有点累了,回去睡吧,明早还得回粤湾。”
陆焱望着他落拓的背影:“哥,我有什么事都会和你说的,”她走到他面前:“你有什么烦心事也可以告诉我,我保证不会告诉爸妈。”
陆磊的喉咙涌上一股细小的疼痛,轻轻抱了抱她:“嗯,我会告诉你的。”
“那你是不是认识蒋小姐?”
陆焱今夜虽大多数时候在应酬,但她早察觉陆磊有点不对劲。
虽然别人察觉不出他注视江灵的目光,但她从小就黏二哥,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里面压制的涌动。
陆磊身体一僵:“东豪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或许对蒋小姐一见钟情,但你觉得我能信?”
陆焱比任何人都了解二哥,自他25岁发生那件事后,他的感情就成为家里的禁忌。
陆磊暂时不想把和江灵的事告诉陆焱,一但她知道,就等于全家人都知道,按陆母急切的心思,明天保准就能推掉所有安排来南儋亲自见江灵。
可如今江灵明显已将前尘旧事放下,在他没有把握前,不想让家里人因为他的感情操心。
陆磊拍拍她的头:“我是认识蒋小姐,希望你暂时对这件事保密。”
虽然他面色平常,陆焱还是有点开心,粲然一笑:“嗯,你放心,我嘴上抹胶,那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你和她的事?”
“等等吧,记住,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大哥也不行。”
陆焱举起四指:“我发誓,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你上一次和我有秘密已经是19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才8岁呢”……
凌晨五点,陆磊被轻微的震动惊醒。
他火速拿起平板查看邮件,是钱星昱的资料,对方行事高调,调取资料不算特别难。
当一张张江灵和钱星昱牵手,当街拥吻的照片映入眼眸,陆磊悬着的心彻底落入深渊,如同被生生从中间劈开的石头,碎石一地。
江灵和钱星昱的每一张照片都甜蜜至极,是和自己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过的轻盈,潇洒。
而钱星昱也在和江灵分开后忽然转性,两年来很少露面,更别说玩女人。
今夜虽才初次见面,但钱星昱的敌意已经特别明显,明显到脸上写着“这是我的女人,你最好识相点”。
零碎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陆磊喉咙里涌出巨大的苦涩,他忽然笑了声,又笑了声,却比哭声还痛,他就像喃喃自语。
“原来是他,不是他,我怎会这么蠢,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或许,那时候,我本来有机会的”……
那边,韩东豪看到邮件已阅,发去叹气的表情包:【这回的路 貌似比我想象中还难】
【不过你也别太灰心 钱星昱当初也抛弃了灵灵 大哥不说二哥 他比你好不了多少】
末了,又迅速接话:【哦,他是真的抛弃 毕竟他追了灵灵儿个月呢 你当初那叫不告而别 还是有点差别】
韩东豪觉得自己这安慰越描越黑,找补:【咳咳 你毕竟有了重新接近灵灵的机会 必须得搏一搏!】
晨曦初露,窗上蒙着层雾气,陆磊指尖的小红点烧到指尖。
他被烫得回神,简单收拾,儿步下楼。
迈巴赫疾驰在海边公路,陆磊给陆焱发去消息。
【你一会坐沈曜的车去机场 我晚一点到】
车子很快开到别墅区门口,这片别墅区特别大,是春花秋月的地皮,别墅区有儿十户,基本上都是蒋家和袁家的亲信。
陆磊摇下车窗:“有劳,我找蒋老太。”
“请您稍等。”
保安给老太家打去视频电话,是袁妈接的。
“袁姐,有位叫陆磊的贵客登门拜访,是否请他进来?”
袁妈还没回话,就听背后的老太道:“让他进来。”
昨夜江灵回来的时候,袁妈就看到送人回来的汽车,她走到外面开门,还是昨夜那辆车。
袁妈在心里疑惑,灵灵才露面,这男人就紧跟着来了两次,而老太太居然同意让他进门,莫不是好事将近?
想到这,袁妈像看准姑爷的目光,笑眯眯将人引进来:“陆先生,您来得真早,小姐还没起呢。”
陆磊对袁妈颔首示意,注意到沙发上的蒋老太,恭敬点头:“抱歉,这么早打扰您。”
蒋老太瞟他一眼:“袁妈,上去叫灵灵起床。”
“嗯,”袁妈将一杯热茶放到桌儿:“陆先生,您请慢用。”
“谢谢。”
等袁妈上楼,蒋老太才慢悠悠开口:“你从商十儿年从无败绩,怎会不知道什么叫欲速则不达。”
陆磊也不拐弯抹角:“感情和商场不同,它需要剖出真心。”
“哦,那你昨夜没捧出来?”
“没有。”
“你借了她1个多小时,结果尽说些废话。”
陆磊眼底一沉:“不怕您笑话,我在她面前好像真变成一个傻子。”
蒋老太淡笑:“还好这话被老太婆听到。”
“谢谢您照顾她。”
“你不好奇她的身份?”
陆磊摇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
“哦,我还以为小陆总表现得一副痴情模样,是看中她豪门千金的身份。”
陆磊抿唇,苦涩一笑:“您别打趣我了。”
“你火急火燎地赶来,想必刚知道她和星昱的事。”
“嗯。”
蒋老太透过老花眼扫他一眼: “坦白来说,我不希望灵灵和你们任何一个人有纠缠,因为你们都曾深深伤害过她。”
陆磊嘴唇动了动,辩解的话苍白无力。
“如今灵灵心中只有春花秋月,感情已经成为最不值一提的事,想必昨夜她的态度应该很明确,但凡她对你有一丝留恋,昨夜就不可能回来。”
“我知道,”陆磊的嗓子又干又疼。
说出这句话就是亲自承认江灵已经不爱自己的事实
蒋老太放下手里的报纸,注视他:“我不打算插手灵灵的感情,我只想她开心,但如果你们的出现会影响她工作,就别怪老婆子不客气。”
陆磊压眉,点头:“我明白,您放心,我有分寸。”
可他真的能有分寸吗?昨晚他就忍得难受,若真看见钱星昱纠缠江灵,他真能做到在商场上的风平浪静吗?
二楼卧室的门被推开,感应灯自动亮起,晕出床边沉睡的容颜。
袁妈脚步轻快地走到床前,拍江灵的脸:“我的宝贝公主,起床咯。”
昨夜江灵在床上来回煎鱼,本就睡得迟,加上现在刚六点,被捞了好一会才勉强睁开眼,迷糊地喊了声“袁妈”。
袁妈拿起薄外套给她披上:“灵灵,下楼。”
江灵打了个呵欠:“今儿这么早吃饭吗?”她不再懒床,转身向浴室。
袁妈心想,这姑爷说不定没见过江灵刚睡醒的样子,素面未施雕琢,正好考验下对方。
她拉着江灵往门口走:“灵灵,先下楼。”
袁妈上下打量江灵,除了稍显没精神,还是很优雅漂亮,她特满意,甚至没伸手去理头顶那儿根调皮的头发。
江灵边打呵欠边飘飘地下楼,最后一个呵欠打了一半,她就从惺忪的余光里瞟到沙发上端坐的人影。
短发微乱地贴在额前,仍是白衬衫,扣子解开两粒,没有系领带。冷峻的侧脸在灯下蒙蒙地晕着柔光,幽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看起来特别深情。
对视须臾,江灵疑心自己在做梦。
——————————
作者有话说:
【Everyday chat】
陆焱:我终于要有嫂子了,谁敢跟我抢,我削谁!
第85章 85ship
江灵刚被袁妈从床上拽起, 加上还没洗漱,她其实有点飘飘然。
看到陆磊凝视自己的温柔目光,她无疑更飘了。
如果不是梦, 他怎么可能在外人面前还衣衫不整?算不整吧, 毕竟他在人前总一丝不苟。
江灵的思绪还没飘多远,蒋老太慈祥的声音飘入耳里, 打断了这不算真实的梦。
“袁妈, 扶我上楼。”
袁妈正聚精会神留意陆磊的表情,但见他目光缠绵, 半点没嫌弃江灵带着点起床气的模样。
她认为这姑爷确实不错,打心眼里满意, 笑眯眯去扶老太太。
“小姐, 这有参汤, 你和陆少爷边喝边聊。”
看来确实不是梦啊, 江灵的嘴角抽了抽。
陆磊半夜才送她回来,这才过去6个小时, 两人见面的频率未免太高了点
晨光斜斜漫进客厅, 照亮陆磊双眸,视野中的江灵,连刚醒的慵懒气都浸着清甜。
她穿着件吊带睡裙,微露月牙锁骨,外套松垮地打了个蝴蝶结,纤腰不盈一握。
头发披散, 颜色比纯黑色淡些,长度比以前短了近10公分,仍如绸缎般顺滑。
头顶飞着几丝,睡眼朦胧, 眼圈微青,一看就刚才被窝里捞起来。
从前两人一起,几乎都是陆磊把江灵吻醒,她半梦半醒的朦胧态如同娇喘,他很喜欢。
如今,她将醒的神情没什么区别,看自己的双眸却不再有光。
视线对碰,江灵撑在腰间的手不动声色滑下,双腿收拢,站得很端庄。
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一座大山就压到自己身前,清冽的气息里夹着股很淡的烟草味。
江灵不喜欢烟味,以前陆磊从没在面前抽过,她以为他不抽烟。
不过这股味道混合在他木质的熏香里,一点不难闻。
陆磊凝视她的眼睑,声音嘶哑:“我可以抱你吗?”?江灵疑惑抬头,对上深邃眼眸,里头泛着血丝,眼窝略微青黑,看上去挺憔悴。
她下意识道:“你出什么事了吗?”
见她双手防御性抵在身前,陆磊往后退一步,弯腰,轻轻把额头靠在她的肩膀:“嗯,对不起,今天走得匆忙,没有给你带礼物。”
江灵……一侧脸就扫到他的头发,有点痒。
他的呼吸喷在颈窝,更痒了。
陆磊额头轻靠在她肩膀,只是轻轻搭着,眼睛不敢睁开,因为睁开,他会看见……
好在她没把自己推开,他应该满足的。
虽然两人的身体隔得有些远,但这个动作还是太亲密了吧。
江灵往后退一步,想了想措辞,语气尽量委婉:“陆总,我昨夜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陆磊恋恋不舍抬头,目光与她平视,隔着10公分的距离。
语气很软:“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这是?”
“看不出来吗,我在追你。”
江灵:“……”
“谈恋爱应该从追女孩子开始。”
江灵:“……”
此刻她的灵魂正揉着自己太阳穴,大概是还没睡醒吧,要不然一个冷漠无情的商人怎么可能说出清纯男大的台词?
厨房里飘出粥的香味,光影缓缓被风吹拂,落到两人身前,显得格外温馨。
江灵试图辨别他深邃的目光,到底藏着怎样的算计。
可他的神情又分明……很受伤?他受什么伤?被自己拒绝了很没面子?
陆磊不能再这样盯着她看了,他压下心头的蠢蠢欲动。
轻拍她头顶,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我有点急事要赶回去,过几天再来找你。”
“陆”字还悬在江灵舌尖,挡住视线的宽阔胸膛就往外退开。
走到门口,他驻足回头。背光中,他犹如被染上一层光辉,神情温柔,深邃的眼有种进乎直白的真诚。
江灵思绪凝滞,过了会才被鸣笛声唤醒。
她轻拍脑门,春花秋月对华瀚集团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陆磊都不色诱自己,改走情感攻势了?
她得赶紧上楼看看华瀚集团的资料!
飞机的轰鸣声将清晨的天幕划开更大的口子,金辉一泻而出。
陆磊急匆匆走进VIP通道,登上私人飞机。
这是他第二次匆忙登机,两次都和江灵有关。
前往济州岛的那次是初遇江灵,而这次重逢,她以新的身份出现,又怎么不算另一种初遇呢。
刚坐下,耳旁就飘来轻笑:“磊哥,你原来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陆磊拿纸巾搭在额头,背靠坐椅:“别落井下石,你以后说不定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沈曜侧身,冷眸染笑,唇角勾起:“真没想到。”
“什么?”
“原来我会亲自看到你追女人的一天。”
陆磊拧眉,目光朝后面瞥了一眼。
陆焱昨夜没睡好,正在房间里休息。
沈曜清冷的眼眸露出种少年般的顽皮:“焱姐可什么都没说,你别找她问罪。”
陆磊缓了口气,因江灵变得混乱的思绪稍微平复。
“梵梵说的?”
阳梵是沈曜结婚证上的妻子,但两人的关系,仅限于名字在同一个小红本。
沈曜平时和陆磊一样惜字如金,今天却格外有兴致:“梵梵昨夜兴奋得如一只小麻雀,还说你的眼珠子都沾在蒋小姐身上。”
陆磊拧开矿泉水,边喝边回:“她还说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轻快声插进来。
“磊哥,我嘴巴很严的,给钱都不一定能撬开!”阳梵睁着本就大的葡萄眼,眨巴几下,故意压低嗓子。
末了,她叉起一小块香蕉放入嘴里。
沈曜拿过她手里的碟子放在桌板,又微起身取出她含在嘴里的小叉子,换了小勺子放到她手中。
见她看着陆磊,他不动声色地把人拉到自己身边,一改方才的笑,端着张冷脸:“这么说,你还有事瞒我?”
阳梵包着一肚子的话,正想和陆磊摆个龙门阵。
听到夺命幽幽声,她转身,挂上阿谀奉承的笑:“老板,你可是我的财神爷,我天天供着给你烧香呢,哪敢有事隐瞒。”
见他一脸质疑,阳梵抓着他的袖子,轻捏:“这不,昨儿我恰巧看到磊哥和蒋小姐说话,男帅女美,堪称良偶天成,我才没忍住和你八卦的嘛,结果你还说给磊哥听,倒打我一耙不说,还搞得我特像长舌妇。”
沈曜眼尾一撩,视线像个雷达将人封锁,冷声凉气:“你的话难道还少。”
“那你整天跟个木鱼一样,我不撞几下发出点声音,大眼瞪小眼啊。说来,我这叫活跃气氛,不在协议之内,得加钱!”
……
两人的声音在陆磊耳边越飘越远,以前和江灵在一起,他大多数时候也很少说话,都是她主动找话题,和他分享喜悦。
可她从不会像阳梵这样和沈曜斗嘴,理直气壮地伸手要钱,会打他,会骂他,还会在他面前哭。
江灵在自己面前总是小心翼翼,话斟酌才会出口,撒娇也会看自己眼色,总将最快乐的笑容留给自己,所有的不安和眼泪都藏在背后。
飞机遇上对流,颠簸起来,陆磊似乎被甩到半空,直直往下坠落。
阳梵边和沈曜斗嘴,边拿余光瞥陆磊低沉的侧脸。
她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飞机从别墅上方的天际划过,余声轰鸣。
江灵正专注坐在书桌看资料,门上传来“笃笃”声。
她起身迎上前,扶着老人家:“外婆,找我有事吗?”
蒋老太拿起桌上的资料晃了晃:“我想你应该有事要问我。”
江灵接过对方递来的资料,语气带笑:“确实有想过问。”
她将资料放到书桌,这是华瀚集团的资料,但上面只有创始人,也就是陆磊父母的基本资料,基本信息栏有写二人有两子一女。
因为春花秋月的客户和合作商很多,未免江灵记混,事前秦秘书只交代她看些比较重要的内容,详细资料说等她具体接触时再了解。
江灵先前要学的功课特别多,包括金融,财务,人力,谈判技巧等等,所以她也认为合作商的资料以后再了解比较好。
再加上陆氏集团的本部在北城,而她好几次都听陆磊用粤语打电话,而且那时他的公司在粤湾,所以她之前确实没把陆磊和华瀚集团联系到一起。
从蒋老太的神情来看,对方很明显清楚自己过去所有的事。
再加上陆磊一大早到访,若不是外婆知道自己和陆磊的过去,根本不可能放他进来。
江灵顺着话问:“您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
蒋老太轻拍江灵的手:“宝贝孙女。”
她对江灵昨夜的表现十分满意,言行举止颇具豪门千金的风范,甚至比最宠爱的孙女更像自己的后代。
从昨夜贵客欣赏的目光中,她清楚自己这一步棋没有走错。
蒋老太丝毫不担心江灵会在商场遇到困难,无论是怎样的客户,合作商,就算是她自己的孩子,凡有刁难江灵的人,她都会解决。
虽然她年事已高,但早培养了一批心腹,这也是袁伟强迟迟无法独揽大权的原因,若不是儿子太贪心,要将自己赶出董事会,她根本不会找外人接班。
蒋老太相信江灵的能力,唯一有变数的地方在于对方的感情。
她注视温和的脸,慈祥道:“从我打算让你当继承人的那刻,我早就调查清楚你所有的过往。你小学的时候,尽管家庭贫困,可当你捡到掉落的学费后,却没有丝毫犹豫上交给老师,这些事啊,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原来在泰国您就清楚我会和他们重逢。”
“嗯。”
“这么看来秦姨也早知道。”
“当然。”
江灵后知后觉地笑:“怪不得秦姨给合作商资料的时候会嘱咐我不需要事先了解得太多,原来是怕我多想。”
蒋老太招手,示意她过来。
江灵坐在地毯,把头靠在老太腿侧:“外婆,我明白您的担忧,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蒋老太轻抚她头:“我知道你做事有分寸,凡事都力求完美。但感情确实是变数,因为人心不能用理性衡量。就算如今你看来百毒不侵,但你的底色仍柔软善良,更重要的是,你爱过他们。”
“您是怕我心软咯。”
“要不是心软,你会跟着陆磊走吗?孩子,你分明还在意他。”
“华瀚集团是春花秋月重要的合作伙伴,我当然在意,”江灵抬头,面不改色:“而且事情都过去那么久,我已经放下了。”
“但很明显他对你有兴趣。”
江灵耸肩:“您说的嘛,商人最为重利,他又是个事业狂,很明显看中我的新身份咯。”
蒋老太在心中念了声果然,如今江灵眼里只有工作,根本看不清陆磊的真心。
她随意扫了眼沙发上的西服,打趣:“怎么样,昨天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袁妈刚熬好参汤端上来,只听到后半句话,跟着笑:“我们未来的姑爷对灵灵做什么了吗,看来还挺心急哈哈哈。”
姑爷?江灵起身接过熬好的参汤,叹气:“袁妈,哪跟哪。”
“什么哪跟哪,小伙子一大早就来找你,像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样子哦。”
袁妈拍拍她胳膊:“不过陆少爷看起来挺正经一个,还忍不住动手动脚,确实挺心急,急得大清早就来看你。”
江灵扑哧笑一声:“袁妈,他没有动手动脚。”
眼前浮现出他今早的模样,往常他在人前一副精英范,早上却是顺毛,很明显一起床就赶来了。
江灵眼底轻闪,她微侧头,看向蒋老太,对上探寻的目光。
她喝了口汤,撇嘴:“他可不是小伙子,一大把年纪了。”
“哦哟,在老年人面前说一大把年纪,明显转移话题,”袁妈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我瞧他也就20来岁。”
陆磊的脸确实和六年前没任何区别,女娲毕设的脸连保鲜期都特别长。
除了那双眼睛,眼神变了。
以前只有在床上,他看江灵的目光才会深情款款,可从昨夜相逢到今天早上,他眼里都饱含爱意。
如同凝视久别重逢的爱人。
他的眼睛本就深邃,一盯着自己看,如同黑色漩涡。
勺子在杯壁刮出响动,江灵搅着搅着,敛下的睫毛藏住眼神。
袁妈瞅到沙发上的西服,眼角削出褶皱:“灵灵啊,我瞧那小伙子挺不错,和你站一起甭提多般配。”
“你比我这个老婆子还急。”
“老太太,那陆磊姓陆,长得又像陆老爷子,我认为灵灵多一个靠山更有胜算。”
江灵回神,放下手里的汤勺。
半开玩笑的语气:“袁妈,你瞧不起我,非得靠男人我才能守住春花秋月吗?”
“你这孩子,我们家老太太看上的人还需要靠男人?咱只是合理利用资源,有利之物,又不是你动歪心思来的,怎么不可以用。”
“我瞧陆少爷对你倒是一片真心,”袁妈临走还不忘笑:“好了,你婆孙俩慢慢聊。”
真心?江灵耸肩。
蒋老太放下勺子:“看来你不相信陆磊。”
江灵接过她手里的参汤:“信什么,他当初走得多潇洒啊,一声不吭,用完就扔,后来也没回来找过我,我又没给他下降头术,怎么一见面就忽然爱上,这可能嘛!”
*
“磊磊,我好爱你。”
“爱我哪里?”
“哪里都爱,包括你不爱我的眼睛。”
飞机在跑道撞出巨大的轰鸣,陆磊从梦中惊醒。
他压紧额角,以前他很少做梦,自从两年前那件事后,他时不时会梦到江灵。
有时候是谈情说爱的美梦,有时候是她离开自己的噩梦。无论什么梦,每次陆磊醒来都会恍惚。
等待飞机停稳的间隙,沈曜眼角一晃,捕捉到低垂的目光。
他侧头,眼睛微眯:“磊哥,你说梦话了。”
陆磊猛地睁眼看他:“什么?”
“灵灵。”
陆磊无力垂手,连耳畔的轰鸣都悉数消失,韩东豪也说他在做梦时唤过江灵的名字。
沈曜盯着他,说出的话像是深思熟虑:“其实我以前见过蒋小姐。”
“什么时候?”陆磊嗖地转身,视线相撞,目光晃着急切。
沈曜和陆磊住同一个小区,他住楼69楼,陆磊住70楼。
“六年前,那时你已经离开粤湾,我在小区外见到一个女孩浑身发抖地恳求保安让她进门。”
陆磊如坠冰窟,手指掐在掌心。
“回家后,我在落地窗前又看到她在小区外盯着楼上看,我当时还以为她看的是69楼,所以多看了几眼。后来我接了个电话,回头她仍维持同样的姿势望着落地窗,看着看着就开始哭,后来又蹲在地上哭,她哭得很伤心,如果不是我没碰过女人,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伤害过她。”
陆磊脸色惨白,指尖止不住的发颤。
“后来有一次我又看到她,在同一个位置仰望,这次她没有哭,但特别像个活死人”
陆磊本来还有会议,他推掉了,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中。
他像被抽走浑身力气,双手撑在落地窗,死死盯着沈曜说的那个位置,江灵六年前仰望的那个位置。
盯着盯着,陆磊眼前忽然一片模糊,他懊恼地砸着落地窗,似乎要将窗子凿碎,碎的玻璃渣尖锐刺进心口。
一声声“灵灵”痛苦地从胸腔奔出,如同野兽低鸣,久久无法停息
江灵一直在接电话,拿下手机,耳朵都有点疼。
仿佛有什么声音一直在耳边绕,又恍惚间谁在叫自己。
江灵翻开华瀚集团的资料,目光才落到陆磊的名字,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来电显示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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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veryday chat】
阳梵:请小天使把梵读第二声哦,音同凡。
我先带着自己的木鱼老公来给小天使们打声招呼,我们很快会见面的哟。
哦,另外,我和木鱼老公都算是感情发动机,敬请期待初恋CP的拉扯文学!
第86章 86ship
江灵晃了眼这个陌生但却眼熟的号码, 说实话她一点不想接听,但她清楚,只要自己不接, 电话就会一直响。
如同它惯爱死缠烂打的主人。
江灵手拿华瀚集团的资料往坐椅上靠, 打开免提。
那头传来明朗,却很欠揍的声音。
“宝宝, 你有了新欢就把旧爱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钱星昱虽说得嬉皮笑脸, 但他的嫉妒心已经顶到脑门,舌尖都被咬破了好几次。
他给江灵发的好几条短信都如同石沉大海, 搞得他一大早就开始魂不守舍。
昨夜钱星昱被朋友拉着喝酒,由于许久没参加宴会, 他不晓得是气陆磊横刀夺爱, 还是气自己的愚蠢狂傲, 后面竟有点醉。
他虽对陆磊抱有极大敌意, 但晓得对方是正人君子。
再加上钱星昱认为以后有大把时间重新追回江灵,更不想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去见她, 所以才忍着没有半夜找人。
另一方面, 他怕追得大紧,会让江灵厌烦。
钱星昱给她发短信的时候手都有点颤,登机前一直不停重复进入微信,退出的动作。
可直到3个小时后,飞机抵达沪上,江灵都没通过好友申请!
钱星昱再也等不及, 把工作安排好就给拨去江灵电话。
他昨夜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建设,打算低声下气道歉,请求她原谅。
然而等待接电话的间隙, 他度秒如年,开始胡思乱想。
江灵会不会正和开心陆磊聊天?她会不会已经接受陆磊?她是不是很喜欢陆磊?自己是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短短1分钟,钱星昱如同一条铺在烧烤架上的鱿鱼,来回翻面。
以至于电话终于被接起,他已经被烤焦,撒了过量的盐,还被淋上满身的醋。
电话接听中,很安静,连细微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江灵听着那边熟悉的声音,语气和两年前没什么区别,有点微微沙哑,大概没睡好。
她明天才会去集团报到,既然钱星昱主动找上门,她打算把话挑明。
思忖几秒,她平静“嗯”了声。
一个简单的“嗯”字,如同一把锋利的斧头,生生从钱星昱脑门劈到脚底。
那些道歉的话,恳求的言辞通通卡在喉咙,他就如落入海里的淡水鱼,在即将溺死之际才扑棱上沙滩。
艰难的喘气:“怎么,他的床上功夫比我还厉害?”
说完,钱星昱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了!
自己在说什么混蛋话,他又气又脑,脑门重重在玻璃撞了好几下。
江灵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咚咚”声,她拿笔在华瀚资料做记号,语气平淡:“嗯,你昨夜不是看到了吗,他哪里都比你好。”
她和陆磊过去的事很保密,外婆都说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调查清楚,她不信钱星昱一夜之间就能查出,索性借这个机会让对方误解。
能甩掉一个麻烦是一个。
钱星昱握紧拳头,喉咙里梗着一根刺,疼得说不出话。
血淋淋地挤出声音,却尖锐又刺耳:“你忘了自己是怎么说爱我的吗,不过才两年,你就喜欢上了别的男人!还是说你以前说爱我的话都是假的,你就是个虚情假意的女人!”
江灵脑海里恍惚飘出他曾吃醋的场面,星星眼黑沉得可怕。
即使隔着几千公里,她此刻都能通过网线感受到这股愤怒。
可他愤怒个什么?
江灵都想笑了,当初他的那句“游戏而已”还历历在耳,怎么一回头,他还像入戏了似的。
没听见吭声,钱星昱哑着嗓子:“你骗我,你说你爱我,你怎么能爱别的男人,你只能爱我”气若游丝,摇摇晃晃。
江灵放下笔,闭眼揉额:“嗯,我骗了你,我不爱你,我只爱他。”
“不,不要,宝宝,你是我的,你只能属于我!”
“钱星昱,你幼不幼稚,我只属于我自己,你再不好好说话,你就一辈子都给我闭嘴。”
钱星昱听到她愠怒的声音,被赛车横冲直撞的脑子终于缓了几分。
他从嗓子里费力挤出一句话:“对不起,我错了,是我幼稚,当初我不该绝情地抛弃你,是我渣,是我贱,是我不懂爱,才会拿刀子捅你,捅伤你,也捅伤我自己。”
钱星昱至今唯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离她而去。
可就连爱上她这件事,他都花了好长时间才明白。
江灵耳边传来“咔擦”声,她以为是钱星昱气得摔碎了杯子。
她出口的语气稍缓和:“星昱,往日的事已经过去,你不用对我亏欠,也别再认为可以和以前那样玩我。我们的故事在两年前就已经划上句点,如今我是蒋忆灵,既然你已经开始接手家族生意,我希望你专心投入事业,来日在商场相逢,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不要,我不要和你过去,我没有玩你,我爱你,宝宝,我真的爱你。”
钱星昱无力盯着自己掌心,有一片玻璃扎入手指,血顺着掌心一路蜿蜒,他曲手,任它浸染掌纹。
江灵渐渐烦躁,她喝了口冷茶,揉揉眉心:“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爱,”钱星昱捡起一块玻璃碎片,如在万丈深渊走钢索:“如果有人伤害你,我会毫不犹豫站你面前,就算受伤也无所谓,这难道不是爱吗?”
“星昱,你每次都是看到有别的男人接近我才会暴走,这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你只是贪玩,喜欢新鲜,又追求刺激。”
“不是的,宝宝,我没有,我是贪玩,可你不一样,我知道自己错了。”
“可这两年来,你并没有回来找我,不是吗?如果我没有成为蒋忆灵,我们根本没有再见的可能。”
钱星昱被怼得哑口无言,他的心在滴血,江灵说得一点没错。
如果不是意外重逢,他根本不会再去见江灵。在决定接手家族生意的那刻,他打算和过去告别,从此以后端守自心,不再浪荡,也放下江灵。
可在晚宴重逢,钱星昱一瞬间发现,他根本不可能放下她。
反而是陆磊的出现,让他更加看清自己对她的爱。
两年前的事对江灵来说记忆犹新,她提起的时候心中会有些烦闷。
她瞥到沙发上的黑色西服,脑门“嗡嗡”地如同钻进小蜜蜂。
江灵试图一次性说清楚,语气耐心:“星昱,我很谢谢你给过我那些美好回忆,我不恨你,已经放下你,所以你也别在感情上继续纠缠。”
“可我,我做不到,”钱星昱颓丧地半跪在落地窗前,嗓子又干又涩:“我一想到陆磊碰你,我就恨不得撕了他,他不能碰你,不可以!”
江灵认为和钱星昱谈感情总会走入死胡同,两年前是,现在也是,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固执地坚持己见。
也不能说他没长耳朵。
江灵忽然觉得,陆磊其实也和钱星昱一样,无论自己说什么,他们都选择性地听,或者曲解意思地听,或者干脆装没听见。
也许男人就这副德性,只要一个女人对他来说有价值,或者某种乐趣,他就会不择手段地夺取。
所以战争也是这样,来自于男性统治者的某种欲望和野心。
时间在笔尖上滑过5分钟,江灵的资料还停在那一页。
她一声不吭挂断电话。
说多了都是浪费口水。
“嘟嘟嘟”的忙音刺进钱星昱耳朵,他知道江灵生气了,他不想让她生气的,怎么会这样。
他宁愿江灵骂自己,也好过她生气,自己爱她,怎么能气她呢。
他明明就想道歉,怎么话出口又变成嫉妒,幼稚,让她厌烦。
他搞不懂自己在做什么
钱星昱一头倒在沙发,掌心的血迹已干涸,布满感情线,细密斑驳,如他一团乱麻的心。
他发呆望向窗外,刺眼的光落入眼眸,他猛地起身,跑到洗手间冲了把冷水脸。
在冷侵的刺激下,钱星昱浆糊的脑子渐渐清醒。
昨晚江灵看陆磊的目光分明平淡得很,比看陌生人还陌生人。
甚至不如对自己带着几丝怒意的态度,所以她的话肯定是假的!
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他得弄清楚江灵和陆磊的关系,也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追回江灵!
钱星昱再次拿起江灵的资料翻看,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她过去和陆磊谈过恋爱,但却查到2018年两人在成陵韩国轨迹的交集,后面江灵去粤湾,还主持过炫光科技的周年庆。
而陆磊前脚去巴黎,江灵后脚就前往泰国。
江灵的资料上只显示在泰国和自己谈过一段恋爱,可一个正常的女人怎会不谈恋爱?江灵哪里都好,涉及感情的男人怎么可能只有自己?
但如果她和陆磊是地下恋,那么一切都说得通,是因为陆磊,她才没有喜欢过别的男人。所以初见时,她才对自己表现得没有一点兴趣。
要换作别的男人,钱星昱根本不会放在心上,陆磊,怎么偏偏是陆磊!
时间在冷冽的寒风中打旋,眨眼旋过几天。
11月22号,陆磊回住宅拿东西,电梯在69楼停下。
“Hi,磊哥,这么巧!”
陆磊晃了眼:“给沈曜拿资料吗?”
阳梵按下1楼,转身扯开一朵笑:“不是,他开会去了,这是我的学习资料,你之前不是让我多多学习,反正每天摸鱼,确实该日进一竿!”
陆磊住70楼,沈曜住69楼,阳梵作为对方名义上的妻子也住一起。
他刚从欧洲返回粤湾时常触景生情,整日思念江灵。
50楼有个酒吧,陆磊去喝酒时无意间碰到阳梵,对方也是成陵人,性格活泼开朗。
一来二去,有天他没忍住把对江灵的思念告诉她。
阳梵听后竟哗啦啦地哭了一脸,说他要是不敢去泰国找江灵,她可以帮忙去,当然,要是他愿意,可以给自己报销路费
虽然陆磊没敢再去找江灵,却因此多了个可以谈江灵的朋友。
在春花秋月60周年庆典的晚宴,不止韩东豪给陆磊发过信息,阳梵也发了好几条。
说她一眼就看出蒋忆灵就是江灵,让他赶紧行动起来,速速抓住对方,免得人跑了。
陆磊一向沉稳,和江灵重逢后的几次冲动,少不了韩东豪和阳梵的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电梯内,阳梵大摇大摆偷瞄礼盒,眯眼笑:“磊哥啊,你是不是要去南儋找灵灵姐?”
那日沈曜的话让陆磊宿夜难眠,他怕去找江灵会情绪失控,所以仍按照原计划将工作安排好,顺带冷静冷静。
但一想到江灵为自己受的那些苦,他就如鲠在喉,颔首: “嗯,这也能猜到。”
“山人当然心如明镜,”阳梵假装下巴有胡子似地捋了一把:“磊哥,你眼神可真好!”
陆磊微侧头:“眼神?”
“啊!换我也会死心塌地喜欢灵灵姐,她一看就是绝好的女人,以前听你描述,我还以为她是像焱焱姐那样的仙女,毕竟你是品中品的完美帅比!”
阳梵边说边比划,仿佛一个热情销售介绍自己的超完美机器人。
陆磊习惯她的夸张,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然后呢,实际见面感觉如何?”
阳梵夹着资料比划一个圈:“结果我看见一尊菩萨,浑身散发着朦朦胧胧的光,我一看见就想上去抱住她的大腿,叫一声我的好姐姐,在她底下上班肯定超级爽!”
“哎,磊哥,你加把劲,等哪天老板不要我了,我打算去投靠灵灵姐,到时候你给我引荐引荐嗷。”
陆磊无奈一笑:“你个小鬼头,一天掉钱眼里,这话要被沈曜听到,他头发立得要把我家的地板戳穿。”
“他整天一副扑克脸,算了,我还不如抱灵灵姐大腿,”阳梵的笑意陡然落下,啧了声:“不过你可得加油哦,对灵灵姐虎视眈眈的男人貌似有点多,就那个长星星眼的,能把地摊货穿成顶奢的那个帅比,我看他可不好打发!”
这话直戳陆磊心窝子,钱星昱不仅不好打发,他还得到过江灵,而且江灵对他明显比对自己亲热。
礼品袋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此时,清脆的女声响起,“1楼到了,请注意慢行。”
“不过我们磊哥也是绝世大帅比,要钱有颜,要颜有实力,我看好你哦,我会为你摇旗呐喊的,加油!”阳梵做了个鬼脸。
“嗯,谢谢。”
“不客气,记得下次和灵灵姐提提我哦!”
轻快的声音从夹缝中飘来,陆磊盯着礼品袋,拿出手机,给江灵发消息。
春花秋月集团在南儋有三个办公场所,一个在度假村,一个在北边工厂,一个在市中心。
市中心的整栋楼都属于春花秋月集团,底下30层外租,上面20层是春花秋月的办公楼,有食堂,健身房,休息区,电影院,各子公司等等。
江灵于11月19号正式入职集团,她的办公室在最顶层。
她的办公室外是副总裁办以及部分高管,助理,大概几十名员工,都是蒋老大提拔的衷心下属。
还有更多核心骨干分布在度假村,工厂,以及国内其他地方,他们不会常住南儋,只定期前往总部做汇报。
江灵通过视频会议了解过部分核心成员,等熟悉总部的业务后,她会亲自前往全国其他分公司考察。
虽然集团副总和运营总监职权不同,但核心仍是业务和管人。
下午3点,她刚打算让秘书拿杯咖啡,就听到笑声,“蒋总,来吃下午茶咯。”
江灵瞥一眼,语气温和:“谢谢,放这吧。”
盛莹端来一小块蛋糕,一小盘水果,一杯拿铁放到她面前:“谢谢蒋总。”
见她笑容灿烂,江灵放下平板:“什么事这么开心?”
“哦,今天L先生送的下午茶是从港岛空运过来的呢,您趁热吃吧。”
“嗯,你们多吃点。”
见她拿起手机,盛莹很有眼力见退出,把门带上。
江灵上班3天,L先生的下午茶就送了3天。
品种每天不重样,花样多得像是在开party,每天的下午茶里都有一封贺卡。
每次都是一句话,“你的眼睛笑起来很好看”,落款L先生。
L先生,Louis,陆磊。
以前江灵给陆磊的备注就是L先生,L代表Love Louis,她爱的陆先生。
手机倔强地震动好几下,江灵打开微信。
考虑到工作需要,前两天她重新加回陆磊和钱星昱,只是这次她谁的备注都没改。
未读消息,Star 10,Stone 1。
钱星昱的消息在上面,江灵点开,先是三张工作照,还有一张外滩的风景照,以及他的自拍,手里拿着杯菠萝汁。
【我明天到南儋 你中午和晚上什么时候有空?】
【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保证不犯贱】
【不会动手动脚 不胡言乱语】
【要是我做不到 你可以拎着我示众】
【灵灵 我想了你120小时 我已经很克制了 没来打扰你 所以明天我去哪里接你?】
江灵面无表情退出,查看看陆磊消息。
【6点半 我在公司楼下等你】
这时3点半,江灵谁的消息都没搭理,继续看资料。
4点,陆磊飞机落地,5点回到别墅。
陆家在南儋的别墅不止一处,来之前会提前通知管家收拾。
陆磊往左侧扫了眼,讯问:“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管家恭敬回应:“嗯,都已按您的吩咐准备妥当。”
“好,你回去吧。”
陆磊换了件宽松的淡蓝色衬衫,西服也是休闲款,没系领带,领口松开两粒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
头发没打理得很端整,在额前搭下几缕,清爽,随性。
陆磊到春花秋月集团楼下,正是下班时间,迈巴赫停在路边,他给江灵打电话。
“嘟嘟嘟”声唤回江灵的神思,她瞟眼,没接,合上笔记本电脑。
平常她8点才会离开,盛莹看她这么早,起身笑道:“蒋总要去约会吗?”
虽然江灵才来,但她为人亲和,所以副总裁办的人都特别喜欢她。
江灵没答,反道:“怎么还没下班,回去休息吧。”
“您2天就看完了一周的资料,我想多准备些。”
江灵看东西一目十行,确实没想到这茬,她点头:“好,那先下去吃晚饭吧,记得申请加班补助。”
等她走后,几个小姐妹围成一团。
圆圆笑道:“莹姐,我们蒋总真有魅力,才上班3天,办公室都要被花海淹没了。”
“对呀,不晓得S先生和L先生谁更帅哦!”默默边吃蛋糕边接嘴。
盛莹继续整理资料:“他们在打PK赛呢,等上擂台,咱不就瞧见了。”
圆圆抽出一只碎金玫瑰,摇晃:“虽然S先生送的花都是国外进口,不过我还是觉得L先生的下午茶更好吃。”
“可不嘛,毕竟是每天空运过来的呢,不过我好像没见蒋总吃过,”默默又拿起一块蛋挞,咬出清脆的咔擦声。
圆圆揪下一片玫瑰花: “这些花蒋总不也没收过,每天都被我们一人抱一束回去。”
盛莹笑笑:“S先生的贺卡每次都是for my love,说实话,还挺浪漫。”
“浪漫也不能填满肚子,我还是觉得L先生实在,”默默喝了口双皮奶
陆磊拨了一次电话没再继续,他坐在车里,盯着大厅门口。
心心念念的人出现时,疲惫眼底闪过明显的笑。
江灵今天也穿着浅蓝色衬衫,一条到小腿的半裙,同色系西装,整个人看来干练又温婉。
陆磊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光立在那就吸引了百步之内所有女人,以及不少男人的目光。
路人开始八卦:“唉,瞧这情侣装穿的,真配!”
“是挺配,不过我觉得这男人比明星还帅,妹子怎么像高攀了呢。”
“怎么说话呢,这可是蒋小姐,最近春花秋月的风头人物。”
“原来是蒋老大的外孙女,那这男人可得努力了,光有一张帅脸和好身材也不行呐!”
晚风卷走几片落叶,还有窃窃私语。
陆磊眼底幽幽滚动,艰难克制才能忍住拥抱她的冲动,他一眨不眨地注视江灵。
虽然她走过来时,没看自己一眼。
陆磊返回驾驶座,轻踩油门。
窸窣的糖纸声传入耳中,他瞥了眼包装,双手放在方向盘:“好吃吗?”
江灵靠在座椅,正视前方,语气不冷不热:“还行。”
“我尝尝。”
江灵微顿,拿出一颗糖递过去。
“我开车不方便,可以喂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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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veryday chat】
盛莹:虽然灵灵姐对L先生和S先生都不屑一顾,但其实吃过L先生的下午茶,就是我端的那杯咖啡,嘻嘻~
第87章 87ship
江灵的舌尖在唇间轻推糖果, 若有似无地瞥他一眼。
陆磊眼看她的指尖缩回,像刚才那句话没说过:“帮我剥开可以么,”他边说边伸出右手, 单手握方向盘。
江灵盯着悬在面前的掌心, 大有不放一颗上去,这手就会这么一直杵在面前的架势。
下班高峰期, 出城的车不少。
她犹豫两秒, 拨开糖纸,在他掌心放上一颗白白的糖。
陆磊识趣收手, 把这颗带着她指尖温度的糖含入嘴里。
仿佛含的并非糖果,而是她的手指。
走神间, 陆磊咬碎糖果, 一股醇香在舌尖蔓延。
他很少吃糖, 但江灵有上车吃糖的习惯, 因为她有时候会晕车,以前的糖大多是菠萝味, 偶尔是其他水果口味, 接吻的时候嘴里都是果香。
可这颗是奶糖。
那天她说不爱喝菠萝汁,陆磊以为她开玩笑,却原来,她的口味真变了
绿灯亮着,但车依旧滑得龟速。
江灵扭头看向窗外,南儋的冬季大多时候都是晴天, 天幕碧蓝,不像成陵,总蒙着一层灰。
那夜该说的话都说尽了,她已经没话可说。
陆磊说要追自己, 江灵只当他是为接下来的合作铺路,既然要合作,翻脸总不大好。
但他总表现出一副很喜欢自己的样子,那她表现得一副性冷淡也不为过吧。
那颗糖在陆磊齿间发出细微的碾碎声,他用舌尖轻轻拨,任浓甜充斥口腔。
至少这一刻,他们的气息相同。
看江灵靠在窗边,等红灯的间隙,他从后座拿起一个抱枕。
“靠在头上,免得撞疼。”
江灵收回游离的目光,视线落在他手里的抱枕,眼底迅速闪了好几下。
她飞速拿到手中,似是不确定般,下意识拿起玩偶底部查看。
确实有一条微细的红色缝线!
她拿玩偶的手指扫过陆磊手背,他心尖悬到脑门,出口却云淡风轻:“怎么了?”
江灵“嗖”地扭头望他,手指在玩偶胳膊捏出一团棉花。
嘴唇动了动,最终虚虚落回座位,一声没吭。
时间在静默中过去30秒,但陆磊却仿佛被岁月的车轮碾过30年。
在凝滞的沉默中,他忍不住唤了声:“灵灵。”
江灵目光游离,自顾揪玩偶肚子,没搭理他。
玩偶脸颊有一簇毛的颜色比其它地方颜色偏深,似是手指经年摩擦留下的痕迹。
汽车驶出拥挤的城市街道,沿着海边道路缓慢行驶。
江灵打开车窗,任海风吹拂脸颊。
“不冷吗?”
江灵还是没吭声。
“我把窗户关一半好不好?”
江灵仍没搭理他。
陆磊捏着方向盘,松开油门。
车速才缓到40,就听她平淡无波的声音。
“别耽误我时间。”
江灵关上车窗,车内重新进入密封状态,刚才被海风卷走的沉闷又一股脑地蹿出来。
她低头注视手里的玩偶,这是六年前的东西。
那时江灵去粤湾找陆磊,两人和好后,她送给他的礼物。
陆磊说自己像小白兔,所以她送他一只小白兔,就放在他卧室右侧枕头,每次她过去睡觉的位置。
虽然只是只很普通的玩偶,普通到商场里有卖,可小兔子底部那条红线却是她亲手缝的
陆磊注视她低垂的眼睑,夜色朦胧中看不清她眼底神色。
他想说的话一箩筐,争相地涌,却在喉咙里卡着。卡得他不上不下,不能进一步,更不可能再退半步。
只能生生忍受她的冷漠。
一个想说不敢说,一个没话不想说,一路无话,只有车里飘扬的钢琴曲。
等车子进入小区,陆磊缓缓围着绿道绕了三圈,才打开右侧车门,语气轻柔:“到了。”
江灵迷迷糊糊地“嗯”,等听到安全带的“咔嗒”声,再睁开眼,他已经从身前离开,站在车门口。
她抱着兔子玩偶,轻蹙了下眉。
“睡得舒服吗?”
“还行,”江灵不晓得怎么回事,一上他的车就容易犯困。
他不是在车里放了安眠药吧。
见修长的指尖伸到自己面前,江灵抱紧兔子玩偶,半开玩笑的语气:“你不是说下次见面送我礼物吗,我就当它是你送我的礼物。”
陆磊朝她走进一步,双手放到兔子玩偶耳朵,语调温柔:“这不是送给你的礼物,我给你准备了别的礼物。”
“我喜欢这个。”
“你喜欢玩偶,我下次再给你买更大的,放在你枕头的左侧,让它每天陪着你。”
江灵
她皱眉看他,陆磊本就低头。
四目相对,两人的距离不到10公分,空气明显稀薄。
陆磊清晰闻到她唇间飘出的奶香,喉咙快速滑了好几下。
路灯温柔投下暖光,照出两团依偎的倒影。
他今天没系领带,江灵的视线停在他脖间。
她以前特别喜欢咬他喉结,每次咬的时候,他嘴里会发出一点声音。
那时她不知天高地厚,让他叫大声一点,也叫给自己听听。
所以每次都换来很“严厉”的收拾,“严厉”到连两条腿都是他咬出的红痕。
察觉走神,江灵往后退开一步,没再争夺兔子的所有权。
但心跳明显快了点。
她扭头转移注意力,从小区的布局来看,这明显是私人住宅。
陆磊的鼻尖还悬着她身上浅淡的奶香味,很像她身体的味道。
被她盯过的喉结慢慢染上一抹红,他将兔子玩偶放回副驾驶。
深呼一口气,眼尾的红才悄然隐下。
进门后,陆磊拿起拖鞋,弯腰放到她面前,扫了眼今天的高跟鞋,大概4公分。
他脱下西装放到沙发,打开落地灯:“你要是累就再眯会,要是不困就在这看资料,大概40分钟后用餐。”
江灵没吭声,余光却捕捉到他取下纽扣,挽上衬衫,露出一小截紧实的肌肉线条。
转身进入厨房,背部宽阔。
她总不吭声还挺没礼貌,而且显得自己多傲娇,搞得他欠了自己什么似的。
江灵从没见他进过厨房,她跟着走到门口,案上的蔬菜肉类摆放整齐,她主动开口:“你会做饭?”
“嗯。”
“上次做饭什么时候?”
陆磊把澳龙放上蒸锅,认真地想了想:“大概2年前吧。”
“不会毒死我吧,”末了,江灵感觉这口气似乎有点亲密。
刚抬头找补,他就跟会无影脚般飘到跟前,半米开外,身子微倾。
“放心,我会人工呼吸。”
还没等江灵回怼,他又迅速回到案台,仿佛刚才温柔凝视的眼睛只是一场幻觉。
她盯着那件淡蓝色的衬衫瞟了眼,重新返回沙发,拿出平板看资料。
期间又收到钱星昱的信息,她依旧没回。
郊外的夜很安静,没有嘈杂的车声人声,只有厨房偶尔传来的“叮咚”声。
江灵最开始不放心地瞅了好几眼,担心陆磊把厨房炸掉。
盯了会又觉得自己瞎操心的老毛病犯了,遂专注工作,两耳不闻厨房事。
陆磊动作麻利,40分钟内搞定所有的菜,一盘蒸海鲜,一份牛排,芝士焗意面,还有一碟白灼时蔬。
江灵早就饿了,很认真地点评:“卖相不错。”
“多谢江总夸奖,我很乐意当你的私人厨师。”
“那你是想饿死我。”
陆磊一时没反应过来:“份量太少了吗?”
“你这么忙,半个月才能吃一次,不是得饿死我吗。”
末了,江灵认为自己这话很有歧义,似在表达要他多花时间陪自己一样!
她不晓得自己怎么了,仿佛一看见陆磊就没戒备心,当他的面还能睡着,话总是说出口才能反应。
或许是以前太熟了吗?连说话的语气都有点亲热,但她明明没那个意思!
而陆磊却听得扎心,深幽的眼转过低沉,将切好的牛排放到她面前:“对不起,以前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虽然少,可就是那些挤出来的时间,也足够让他反复回忆。
江灵没接话,夹起小块牛排。
她一直不喜欢吃太生的,这块接近全熟,水嫩多汁。
陆磊夹了根青菜在嘴边做摆设,询问:“工作还习惯吗?”
“嗯,还好,之前准备得很充分。”
“学习那些课程是不是很枯燥。”
“有点,跨专业确实难啃,所以每次都要花很多时间反复学习。”
陆磊不动声色地剥虾放入她碗里:“每天睡很少?”
“是吧,脑子里装事,也睡不着,”江灵看了一眼,放入嘴里。
接着,盘子就如同会长虾,怎么都吃不完。
江灵抬头:“你吃吧,你都没怎么动筷。”
陆磊拿湿巾擦拭细长的手指,声音清晰又低沉:“好吃吗?”
“嗯,挺好吃的。”
“那可以给我奖励吗?”
江灵斜眼看他。
他一直就是这样,云淡风轻就能挖个坑让人跳下去,她本不想接话,又想知道他到底想挖什么坑,挑眉:“说来听听。”
陆磊指着小青菜:“你夹一根喂我。”
江灵瞥了眼,他今夜压根没动其他,就吃了半盘小青菜,她不解:“青菜有这么好吃?”
“一般。”
“那你还吃。”
“因为我之前不喜欢吃青菜,你咬着它,喂到我嘴里。”
模糊的记忆飘来,江灵隐约想起是有这么回事。
那时她坐在陆磊腿上,一口一口喂他。
结果肚子没吃饱,其他地方倒吃得很撑,等再回到饭桌,菜都凉得不能再凉。
陆磊仔细留意她眼里的神情,见好就收地转移话题:“要不夹块口蘑喂我吧。”
江灵夹了块西兰花,缓缓举到半空,在他微倾身时,手腕一垂,将西兰花放入餐盘。
陆磊本就没指望她真会喂自己,她肯给自己夹菜已经很不错了。
眼底隐笑,即使是他不喜欢的西兰花,也吃出了鲍鱼的味道。
虽然一餐饭江灵没说几句话,倒没显出不耐烦。
送江灵回家已接近11点,因为她中间接了个工作电话,他也一样,实际上两人吃饭的时间就半个多小时。
今夜月色很美,满天闪着星星。
陆磊送江灵到别墅门口,低声询问:“我可以抱你吗?”
和5天前大清早到别墅说的话没什么两样,江灵抬头瞧他。
她想说,这是最后一次单独见面,以后只会在工作场合见面。
可还没开口,就看他往后退开一步,弯腰,像上次一样,把头轻靠在自己肩膀。
短短几秒后抬起,低头浅笑,“晚安”。
见他迅速转身,江灵预想的说辞落回肚中,唤道:“等下,你的西服还在这里,我拿给你。”
陆磊长腿一转,站在背光里,半张脸模糊不清,明亮的半边脸,眼底凝着微光。
“今天太晚了,下次吧。”
末了,陆磊又朝江灵靠近,还是1米开外的距离。
“是你叫住我的,所以我还要再告别一次,”他弯腰,低头靠在江灵肩膀,鼻尖萦绕她气息,不敢多停留:“晚安。”
等迈巴赫消失,江灵才扫了眼肩膀。这感觉多少有点微妙,她形容不大出来。
重逢后的陆磊彻底变了,似乎真挺喜欢自己。
可一想到钱星昱那双深情的眼睛,以及断崖式分手,她就断定男人都是一等一的演技派!
过道灯在脚步声中亮起,在墙壁投出道疲惫身影。
江灵回到卧室,刚将礼物放下,门上就传来敲门声。
她转身迎上前:“外婆,您怎么还没睡。”
蒋老太开门见山:“陆磊还是钱星昱?”
“陆磊。”
“吃顿饭需要那么久?”
“他自己做的。”
江灵扶蒋老太坐下:“我只是想和他把话说开,大家都是成年人。”
“我的乖孙女,男人至死是少年,没听过。”
见老太微笑,江灵皱鼻:“外婆,您不生气?”
“气什么,难道连你下班的时间也要奉献给公司吗,外婆说过,我希望你开心。”
蒋老太拿起信封递过去:“这是陆磊的资料,我想你可能会想知道。”
“谢谢外婆,我确实打算查,毕竟以后要谈合作,”江灵顿了顿:“嗯,虽然有点像狡辩,但我答应见他,确实是想破冰。”
“他倒是巴不得和你破冰,”蒋老太注视她平静的脸,意味深长道:“在我看来,陆磊对你势在必得。”
“我又不是什么物品,他想要就能要的呀。”
“乖孙女,你还不了解陆磊的手段,而且他在商界的名声一直很好,说来我还有几分欣赏。”
江灵余光拢着沙发上的西服,笔挺得宛如它稳重的主人,她迷恋过那样充满魅力的男人,像个少女般做过一场美梦。
可梦醒了,她长大了。
江灵伸伸懒腰:“外婆,我怎么觉得您在做说客。”
蒋老太轻捏她鼻头:“于公当然有这个打算,但你是外婆的乖孙女,我绝不会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
江灵心头涌出股暖意,她抱住老人家,虽然她们没任何血缘关系,可她真将老太当成自己的亲外婆。
她吸吸鼻子:“外婆,我一定会做到答应您的事,至于感情,我虽不能向您保证什么,但我有分寸,万一有什么问题,我还可以询问月姐。”
“嗯,外婆放心,说来,明年你们三姐妹就能团聚了呢。”
江灵眼底闪过一道光:“真的吗,我还没听曼姐提过呢!”
“她当然不知道,我是从许老头那里得到消息,曼曼的能力有目共睹,老头经历那么多,估计想开了,明年她应该会进入华联集团的主席团。”
“也就是说曼姐会回到粤湾,而且不止管理华溪!”
“嗯,两地隔得不远,以后你们可以常见面。”
听到这个消息,江灵激动得瞌睡虫都跑没了影。
蒋老太笑道:“瞧你这孩子,你要知道,以后你们可是商业竞争对手。”
“外婆,”江灵蹭她胳膊:“任何行业都不能一家独大,垄断只会导致行业停止不前,滋生腐败,失去创新,而良好的竞争对手就是鞭策力,大家共同成长,用心做实业,这样不仅能为国家经济带来良性循环,也可以让消费者真正满意,而且市场那么大,有钱就该大家一起赚嘛,再多回馈社会,我想这才是您想要我守住春花秋月的真正原因。”
江灵的每个字都说到蒋老太的心坎,她之所以反对袁伟强掌权,就是因为他不仅贪心,还要引入国外资本。
资本逐利,吃人不吐骨头,她不想把国内的钱流向海外,更不想外行染指自己心血。
老太一心坚守做利国力民之事,这也是她慎重考虑选择江灵的原因。
她在意的并非血脉继承,而是精神文化的继承。
想到这,蒋老太微叹:“还是宝贝孙女最懂我,外婆放心。”
“嗯,您别担心,您把身体养得好好的,看我替您守好家业,”江灵搀扶她起身。
“外婆再啰嗦几句,虽然陆磊是正人君子,但你该知道有些人年少轻狂。”
听到这话,江灵的额头忽然跳了下。
“我知道,我会妥善处理。”
等外婆离开,江灵打开微信,又收到钱星昱好几条消息。
她斟酌片刻:【明天中午12点见面】
那边秒回:【我在楼下等你】【good night】
江灵本想回句晚安,但怕他又接收到什么消息,搞得愈发不消停。
她扔下手机,转身进卫生间梳洗。
睡前,江灵习惯性看手机,有陆磊发来的消息。
11:40【我到了】
11:50【礼物喜欢吗】
12:00【晚安】
江灵这才想起陆磊送的礼物。
大概是听说许曼即将回国的消息,她不太困,索性起身,拆开包装盒。
礼物在昏黄的壁灯下散发着柔润光泽,江灵的瞳孔倏然放大。
目光停驻好几秒,又很快眨了下眼,似乎在重新确认眼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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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veryday chat】
兔子玩偶:我是一个有故事的玩偶,我还会回来的哦!
第88章 88ship
翌日, “叮铃叮铃”的闹钟声响起,江灵眯着眼摸手机,眼皮翻了儿下才撩起。
陆磊的信息映入眼帘:【早安】
她的手指往下滑, 钱星昱:【morning】外加一张日出照。
江灵扔掉手机, 起身梳洗。
对着镜子一看,眼窝泛青, 昨夜躺下后她来回在床上煎鱼。
先是自己六年前送陆磊的兔子玩偶重新出现, 后有他送的那个礼物。
件件都有点惊心。
江灵仔细看过华瀚集团的资料,就算最近儿年陆氏真打算进入南儋, 也不至于让陆磊在自己身上倾注这么多心血吧,毕竟国内的市场很大。
可他为什么还留着六年前的东西呢?
那条红线在眼里闪过, 不晓得陆磊有没有发现什么……她又想, 一切都过去了, 就算发现又怎么样呢。
江灵不再庸人自扰, 很快整理好出门。
昨夜坐陆磊的车回家,她的车在公司, 所以今天司机开车送她上班。
出别墅区, 转过弯,路边的迈巴赫前靠着一道挺拔身影。
春花秋月晚宴那天,司机见过陆磊,他瞟向后视镜里埋头的江灵,贴心提醒:“小姐,是陆先生。”
江灵的目光从平板抬起, 微皱眉,打算让司机直接开走。
司机见她侧头,还以为她默许,将车靠边停下。
一眨眼的功夫, 江灵耳边传来“笃笃”声……当着司机面冷脸不大好。
她打开车窗,没拿正眼瞧人,语气保持着礼节性温和:“陆总,有何贵干?”
陆磊弯腰,露出半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将一杯咖啡放到她腿上,视线攫住她的侧脸:“早安,这是我特地为你亲手做的。”
又迅速补了句:“我今天要去崖区,明天才回来。”
江灵
当着司机的面不方便怼他,客气浅笑:“祝您一路顺利。”
陆磊抚摸她发顶,又像风一般收手,起身对司机点头示意。
晚宴那夜,司机送两人去海岸,车内气氛就特别怪异。
说他们熟吧,两人一声不吭,说他们不熟吧,快到目的地时陆磊特地下车,坐到驾驶位,还把毛毯拿开,特意脱下西装盖在熟睡的江灵腿上。
说像闹别扭的小情侣吧,江灵看他的眼神又冷冷冰冰,丢颗豌豆进去都发不了芽。
所以司机真不晓得该如何形容两人的关系,但袁妈说这是准姑爷,他暂且就这么认为吧。
他非常尊重地对准姑爷一笑,还在心里暗自为对方加了个油。
以至于车子启动后,司机还亲切道:“小姐,陆少爷对您真好,一大早就为您亲自送咖啡,您快趁热喝吧。”
江灵:“”
怎么短短儿天,她感觉全世界都被陆磊收买,他难不成发动了钞能力?
要不然,沉默寡言的司机怎么会热心让自己喝咖啡?
江灵出身贫寒,一向很有同理心,她打开杯子,象征性嘬了小口。
以前陆磊在家里煮过咖啡,但她很少喝咖啡,所以总觉得苦。
尽管陆磊用嘴喂,她还是不喜欢喝,闹着让他在嘴里含块糖再喂。
他不喜欢吃糖,倒真含了一颗在嘴里,再喝口咖啡喂自己。
给一颗糖的后果就是打一巴掌,结果又被他收拾得很惨。
就是过往那些甜蜜,让江灵一度以为陆磊已经接受自己,她才会在生日那天忍不住表白。
他是给了自己一个完美生日,可接下来就把自己摔入万丈深渊。
江灵盯着咖啡,在心头轻轻叹了声,这杯拿铁如今对她来说太甜……
中午12点,江灵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视线却有点飘,她刚接了个电话。
手机才放下一会,铃声再度响起,她晃眼来电号码,合上笔记本。
盛莹见她出门,起身询问:“蒋总,您要用餐吗,我和您一起。”
今天江灵的日程表没有安排和客户吃饭,她以为对方要去食堂。
春花秋月的食堂堪比商场里的餐厅,什么菜系都有,整整一层。
江灵摆手:“我出去一趟。”
“好的。”
等盛莹坐回桌前,圆圆凑过来一颗脑袋:“哎,我听其他公司的小姐妹说昨天看到个长腿帅哥来接蒋总,说超级帅的那种!”
默默滑过椅子:“今天中午约蒋总的会不会还是那长腿帅哥?”
盛莹边收资料边说:“八卦,工作搞完啦?蒋总看资料很快,我们不能拖后腿。”
“我怎么可能给蒋总拖后腿,袁总那边的总经办天天挑刺呢,我誓死守卫蒋总,不过现在是用餐时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圆圆拍拍胸脯。
默默拽着盛莹的袖子:“走,咱去瞧瞧今天约蒋总的是不是帅哥。”
盛莹平时不特别八卦,但她挺喜欢江灵。三颗脑袋悄悄凑到阳台,朝下打望。
刚巧看到江灵朝马路对面走,那棵树下停着辆跑车,一个帅哥单手抄兜,目光直视正前方。
圆圆激动地扯了扯袖子:“妈呀,这帅哥极品啊,和苏总不相上下!”
“确实挺帅,这是除苏总外,我见到的第二个帅哥!”默默的语调都拔高两分。
50层离地面太远,盛莹看不清江灵的神色,但她全程没看帅哥一眼,倒是帅哥眼睛像安了雷达,一直捕捉她。
盛莹心头可惜,看来江灵不喜欢这帅哥。
“不晓得这是S先生,还是L先生,”圆圆念叨。
“S,”盛莹拉着两人往外走。
默默好奇:“莹姐,怎么说?”
“法拉利后座有一束玫瑰花。”
“男人见女人都该送花吧,”圆圆接嘴。
“嗯,没错,但从S先生送花,L先生送下午茶,还有贺卡上的话来看,S先生应该是年下,性格比较张扬,刚那位看起来就比蒋总小,还开跑车,又故意把车停在显眼位置,很符合S先生写照。”
默默挂上副崇拜的神情:“不愧是我莹姐,那昨夜那个?”
盛莹支着下巴:“多半是L先生,不是说开的迈巴赫,这是商界精英标配,而且今天群里都没有蛐蛐,肯定没多少人注意对方,很符合L先生低调的性格。”
“莹姐牛叉,”圆圆抱她胳膊:“那小姐妹说L先生超帅,这样看来两人的颜值不相上下啊,莹姐,你看两人谁有胜算?”
盛莹耸肩:“我又不是侦探。”
默默戳她:“你猜猜嘛。”
“我觉得蒋总可能和L先生的故事应该多一点。”
“何解?”圆圆挑眉。
“你们约会会选择中午?蒋总明显没想和S先生多呆。”
中午的市中心不算堵,钱星昱很快带江灵去到附近最好的泰式餐厅。
这是家私人餐厅,装修都是热带风格,环境清幽。
有了先前经验,今天钱星昱特收敛,路上半个字的废话都没有,语气尽量正常:“我按你的口味点了儿样,不喜欢再重新点。”
江灵拿湿巾擦手,回一个“嗯”。
钱星昱把虾片放到她面前:“你喜欢吃。”
江灵确实喜欢泰式餐厅的虾片,有时候还会打包一份带走,她拿起一片,咬出清脆的“咔擦”声。
察觉凝视的目光,她把虾片推到中间:“你也吃吧。”
“你喜欢吃,都给你。”
“我吃不了那么多。”
“你以前能吃两份。”
“星昱,”江灵抬头:“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钱星昱晓得她会撇清关系,这儿天他已经做好各项心理建设,听到这话,嘴角仍有点僵。
他声音很轻:“我也不是从前的我了。”
“那很好不是吗,我们都有更好的明天。”
“可如果我的明天没有你,那就不好。”
餐厅服务员端来热气腾腾的冬阴功汤,默默打量两人,心头叹道:“这男的这么帅,还眼巴巴恳求女的,这真大女主啊,简直吾辈楷模!”
蒙着层白雾,钱星昱看不清她的脸。
他走到江灵面前,蹲下身,仰头看她:“宝宝灵灵,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重新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江灵喝口汤,虽是同样配方,味道却和在泰国吃的有些差异。
她视线低垂,扫向钱星昱微拧的眉头,目光很深情,和以前一样深情。
但她分不清真假,或者说已不想区别。
江灵夹起清柠小鸡爪。
“坐好。”
钱星昱觊觎她身旁的位置,在内心费力拔河才忍住没挨她坐下。
他返回对面坐位,从鸡爪里夹了粒小米辣放入嘴里:“我没有骗你,我都能吃辣了。”
小米辣在嘴里爆发出惊人的杀伤力,他耳朵都被烧红,却强忍着没喝水。
江灵夹起小黄瓜,冷言冷语:“喝水。”
钱星昱捧起杯子乖乖喝下整杯,目光贴在她脸上:“你还是关心我的。”
“当然,未来春花秋月会和钱氏合作,多一个朋友何乐而不为,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钱星昱跟着她夹菜,她吃什么,自己就吃什么,没再吭声。
他道过歉,说过爱,可她一点不信,他不能逼得太紧,就算再渴切也不行。
时间在热腾腾的雾气中缓缓走过儿分钟。
钱星昱瞄她一眼,斟酌后道:“我最近都在南儋,去各个分部走动,我会好好工作,不混夜店,洁身自好,我会让你看到我的改变。我也不会每天来缠你烦你,但隔儿天,我们就这样吃吃饭,聊聊工作,希望你不要拒绝我。”
难得听那张嘴里说出这么乖的话,江灵睨他两眼。
虽是以退为进的说辞,但她如果再拒绝,又有点过了,眼下她在集团脚跟未稳,可不想出什么岔子。
而且若钱星昱真能改变,就会慢慢成熟,说不定很快能听进去话,彻底放下自己。
江灵瞅他两眼:“以后别每天给我发消息。”
“你连我单恋的权利都要剥夺吗?”
钱星昱微拧眉,眼尾耷拉:“又不用你回消息,而且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给你发,我想你又不能见你,偶尔发一两条消息,已经不算过分了。”
江灵:“……”
从早到晚发,还偶尔?
钱星昱拨开青柠酱,夹起一块鱼肉放到她碗中:“我为你收起张狂,不再霸道,也没有耍嘴皮子,这样还不够乖吗?要是你不让我发消息,我忍不住去公司或别墅找你,你看见我,又不想见我,那不是更烦。”
汤里柠檬飘香,他却只闻到酸味,酸得如同吃下一百颗柠檬。
江灵眼尾微垂,只留道冷锐视线:“我一旦退让,你就会像两年前那样得寸进尺。我的话清清楚楚,我们之间的事已经成为过去,我不介意和你当朋友,甚至在商场成为重要合作伙伴。但在感情,我给不了你半分回应,你也别以为可以像过去那样感动我。”
鱼没有刺,但钱星昱却分明被卡住。
他甚至觉得自己特别像这条里里外外都撒满小米辣的鱼,睁着眼,死不瞑目。
心脏如同跟谁在扯劲一样。
钱星昱抬起目光,语气没有之前的霸道狂傲,也没有故作委屈:“是,你说过,我一字不落都听见了。可你也知道,感情不是想放就能放,就算要我放下你,也得给我时间,让我看着你,你像这样劝我,或许有一天我就放下了。”
江灵怎么听怎么觉得这是狡辩,懒得再吭声。
后半段桌上静得只有汤翻滚的咕噜声,这是他们认识以来,吃得最沉默的一顿饭。
钱星昱想极力让自己表现得云淡风轻,脸却整个僵住,嗓子里发不出声。
要是早知道自己根本放不下江灵,他绝不会花一年的时间去南极北极,他该回泰国找她,那时候她没对自己失望,有大把机会请求她的原谅。
可如今两人不仅隔着时间,还隔着外人,一旦他伸手,可能真再无法靠近她,连这样面对面吃饭的机会都没了。
他的压抑连翻滚热汤都化不开,江灵如同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也说不出太重的话去伤他。
回程路上,车内静默无言。
到公司门口,钱星昱打开副驾驶车门,把花和礼物塞到江灵怀里,又生怕她拒绝般光速上车。
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我会你发消息的。”
江灵听着飘散的声音,揉额。
她感觉自己感情如同遭天谴似的,喜欢他们时,一颗真心被弃若褴褛,等自己好不容才辛苦放下,两人又集体转性,还买一送一
江灵抱着快把自己遮住的花进电梯。
以前钱星昱每天都会送她花,送礼物,制造惊喜。他很浪漫,所以她清醒的沉沦。
可如今她捧着花,却不再有惊喜,只觉得它沉。
江灵走进办公室,随手将它放在走廊架子。
盛莹扫到人影,看了眼时间,才1点半,两人没聊多久,真的只是吃了个饭呢。
这S先生,貌似真不大行。
江灵回办公室继续看资料,主要是桥崖那块地的相关信息。
虽然如今她是集团副总,但外婆说过前期得养精蓄锐,无需贸然出头,按部就班审批各项资料就行。
这块地的业务很重要,袁伟强肯定不会让自己参与,江灵拿笔轻敲,在通讯录里找到个号码,拨了过去。
3点,盛莹照旧端来下午茶:“蒋总,周末有一场生日宴,我想提前和您确认是否去,我好准备礼物,以及您是否需要带男伴,是否有心仪的主题,我给您提前搭配礼服。”
江灵边批邮件边回:“去,男伴暂时没考虑,礼服你看着准备就行,你前两次准备的我很喜欢,很适合我,你的品味比我好。”
盛莹今年27岁,给2个老板做过总助,但没有哪一个有江灵这么平易近人,会不遗余力为下属考虑,不动声色夸奖。
她由衷倾佩对方:“嗯,好的。”
临走前补了句:“今天L先生点的是奶茶,这是成陵本土品牌,南儋只有一家,您趁热试试吧。”
江灵余光一扫,淡淡奶香飘入鼻尖,她看向一旁的礼物,叫住对方:“如果我借花献佛,你会不会觉得没有受到尊重?”
盛莹迅速意会:“如果对方有需要,我认为这是资源的合理利用。”
“嗯,送给你,希望你不要介意,等你生日,我会亲自挑个礼物送你,”江灵拿起礼品袋递过去。
盛莹双手接过,没想到江灵是要送自己礼物,她快速扫了眼:“蒋总,您介意我现在拆开吗?”
江灵以为她担心里面有贺卡,点头:“拆吧。”
盛莹光看盒子就晓得这是奢侈品,她飞快拆开礼品盒,把贺卡放到江灵手边。
礼盒里装着条星星手链,她一下就想到Star这个词。
盛莹将手链递到江灵面前:“蒋总,这是Cartier新款,价值7位数,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如果您没有意见,我把它退回去,旗舰店扣除部分费用,剩下的会原路返回S先生账号。”
江灵的目光从平板抬起,仅凭借儿颗星星,盛莹就能猜到是钱星昱送的礼物,眼见力着实一流。
之前秦秘书在她面前称赞过盛莹,说对方心思细腻,不过分热情,又不至于冷淡,待人处事张弛有度。
江灵浅笑:“嗯,可以,不过我认为你配得上7位数的礼物,下次我亲自给你挑。”
盛莹感激一笑:“嗯,谢谢蒋总,”说着她将奶茶递到江灵跟前:“别辜负L先生的心意。”
江灵侧眉:“你对L先生的印象更好?”
“嗯。”
“为什么?”
“L先生每次点同样的饮品都会点六杯,两杯冰,两杯热,两杯常温,两杯少糖,两杯多糖,两杯正常糖。他考虑得很周到,虽然没见过L先生,但我觉得他应该是个成熟稳重之人。”
江灵每天的下午茶都由盛莹端来,她确实不清楚陆磊的心思,反问:“但你每天都没有问我想喝什么。”
“作为您的秘书,我需要清楚您的生理周期,了解您的饮食习惯,这些秦秘书以前就告诉过我,所以我不用再询问,以免耽误您时间。”
江灵愈发欣赏对方:“嗯,谢谢莹莹,你去吧。让圆圆和默默不要加班太晚,黑眼圈都有了,我调整下自己的节奏,有些资料我自己整理也可以。”
“好的,谢谢蒋总。”
盛莹觉得,江灵可真是万中挑一的好领导!
好得让牛马都翻身成宠物狗了!
50楼的区域很宽,电梯另一头是总裁办,也是袁伟强的办公区。
今天他刚好在办公室,挂断电话,他拿起平板查看邮件,指头缓缓划过一张张图片。
门上传来“笃笃”声,袁伟强维持查阅的姿势,声音温和:“进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推开门,苏安然面色平淡地唤了声“姑父”。
苏安然的姑妈是袁伟强妻子,苏家在南儋的地位仅次于袁家,在春花秋月股东会也有一席之地。
苏安然身高190,20岁当妈妈的模特走秀,他穿的衣服被卖到断销,国内知名经纪公司纷纷投来橄榄枝。
但他本人对娱乐圈不感兴趣,接手家族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虽然生得一副好皮囊,但私生活极其干净,常年稳居想嫁的豪门公子排行榜前列。
袁伟强把平板递到他面前,眼神示意。
苏安然淡扫一眼,浅笑:“姑父还真担心忆灵。”
“她可不是什么小白兔,毕竟是被老太太看中的人。”
“您还是怀疑她的身份?”
袁伟强冷哼:“你看她长得像我们家的任何一个人?”
末了,他补道:“那天在宴会上你故意接近她,怎么样?”
“被无数男人目光轰炸。”
袁伟强取下金丝眼镜,视线落在对面温和的脸上。袁淼淼从小就黏苏安然,他也把对方当成亲儿子。
他素来不苟言笑,此刻微扬唇:“最近有在聊?”
“基本都谈工作。”
“可以稍微谈点别的,过儿天有场晚宴。”
苏安然把平板还回去,眼底平静:“嗯,我知道该怎么做。”
时间就这样过去三天,江灵每天的日程都特别满,晚上大多数时候有饭局。
好在陆磊和钱星昱都没兴风作浪,偶尔发两条信息,她都一概不理。
11月27号晚,江灵跟袁伟强宴请政府官员,在一家私房餐厅用餐。
这家餐饮属于春花秋月集团,是餐饮板块的高端品牌,接待过诸多国内外名流。
江灵在饭桌上只需当个花瓶,偶尔附和接上儿句话就行。
饭间还算愉快,袁伟强没塞特别大的硬柿子给自己吃。听到他们谈桥崖的项目,她知趣地借口去洗手间。
江灵心头想着事,在转角处一个没留神,迎头撞入温热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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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veryday chat】
盛莹:我是灵姐的忠实迷妹!
第89章 89ship
从洗手间传来几滴水声, 清晰入耳。
江灵卡壳几秒,她诧异的不是自己怎么会撞到人,而是惊讶为什么偏偏会是撞进他怀抱。
淡淡沉香夹杂着薄荷草清新, 似乎还有股别的味道。
就是这股味道, 让她暂时忘了该后退一步。
陆磊低头盯着软软的一团,贪婪地嗅闻她气息。
深幽的眼滚了又滚, 手指颤抖晃到半空, 悬在她腰侧,似经历了艰难挣扎, 才克制住抱紧她的冲动。
手指轻放在她肩膀,假装不动声色拉开距离, 语气在极度汹涌的翻滚中微微变调:“真巧。”
江灵抬头望他, 真巧?
巧得他撞到人就认出是自己, 所以没下意识往后退开, 并且还伸手到自己肩上?
陆磊明显读出她目光里的质疑,他心尖一烫, 转移话题:“有应酬吗?”
“嗯, ”两人的距离很近,江灵下意识又闻他身上的气息。
陆磊眉心一紧:“我没有抽烟。”
他接得太快,搞得江灵以为他会读心术。
她往后退开一步,绕过他走到镜子前,将手伸到水龙头。
陆磊跟着转身,抽出纸巾, 在她拿起手后放到掌心:“你喝酒了吗?”
“一点。”
“多久结束,我送你回去。”
“你没喝酒?”
“没有。”
“你应酬不喝酒?”
陆磊一眨不眨地看她,虽才三日没见,他却觉得像是过去好几年。
以前她等自己消息的时候肯定更痛苦, 或许只要手机震动,她就会快速拿起,然后沮丧放下。
等待,是一种折磨人的东西。
他也尝过了。
凝视的目光打在江灵脸上,仿佛拿着红外线在扫,她擦干手,晃他一眼。
对视间,陆磊察觉走神,轻咳一声,嗓子微干:“肠胃不太舒服。”
他前几天一直应酬,或许是心情不好,他酒量很好,却在喝完后狂吐。
江灵余光微扫:“那你好好休息,不用送我。”
陆磊再度看她无视地从面前走过,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不舍收回目光。
刚才不经意地相撞,确实是他有意为之。
陆磊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江灵朝这边走,见她视线低垂,他迅速退回墙边。
在临近耳旁的高跟鞋“哒哒”声中,大步迈出,准确无误让她落入怀中。
时隔六年,久违的怀抱,陆磊血液一瞬沸腾。
可就连一个短暂的怀抱,都来得如此艰难。
昏暗的壁灯在眼睑投下一团阴影,他拧眉,大步往回走。
今天饭局结束得很早,江灵出门才9点,她跟在舅舅身后,目送红旗车离开。
袁伟强眼风微捎:“坐我的车回去吧。”
江灵的“好”字还在舌尖,一道人影如同忽然从黑暗里跳到面前。
陆磊颔首:“袁总好。”
袁伟强皮笑肉不笑:“没想到小陆总也在。”
“嗯,过两天去拜访您。”
“欢迎。”
“我替您送蒋小姐回去吧。”
袁伟强轻扫两人一眼,语气看似舒展几分:“灵灵,有空请小陆总来家里坐坐。”
江灵点头,没作声。
前两天她故意让陆磊来办公楼下接自己,就是想让袁伟强知道对方在接近自己。
虽然她暂时无法在集团展露头角,但让袁伟强清楚自己在和华瀚集团建立关系,无论是他以为的哪种关系,都对自己有利。
停车场在餐厅内,此时周围没人,陆磊轻牵江灵胳膊朝车走。
虽然隔着外套,也算久违地牵住她。
然而几步的距离终究太短,还没仔细感受她温度,就得把人松开。
陆磊深吸一口气,坐上驾驶位,他脱下外套放到后座,问道:“还有烟味吗?”
江灵瞥他的白衬衣,和以前一样的白衬衣,有很多记忆的白衬衣。
她轻收回目光:“没有。”
没有烟味,但他身上木香更浓,幽幽地朝自己鼻子里钻。
以至于江灵疑心他是故意脱下外套,因为她以前说过很喜欢他穿衬衣,穿得性感又好看……
陆磊打开空调,音乐,踩油门,做了千百次的动作,却因为今夜短暂抱过她,有些恍神。
听到糖纸声,他伸出手:“给我一颗。”
江灵没吭声,剥一颗放在他掌心。
陆磊接过,还是奶糖,但味道和上次不太一样。
“你随便买的?”
江灵复盘着今夜在袁伟强面前的表现,反应了一会:“嗯,不好吃吗?”
“我对糖没研究,只有和你在一起才会吃。”
陆磊的余光拢着她侧脸:“我记得你平时吃糖不多,每个包里的口味都不一样吗?”
江灵如今是豪门千金,包包按照服饰搭配,所以她买了很多款糖,常背的包里都有。
她没想到陆磊这都能猜到,草莓奶糖在嘴里蔓开香甜,她抵在舌尖,瞟他一眼。
陆磊侧身看她,朦胧夜光落在她眼睑,温柔,宁静,因为嘴里含着糖,颊边微鼓,还和以前一样可爱。
心如同交响曲里忽然插进G调,他“嗖”地回身,手却不小心碰到喇叭。
刺耳的鸣笛撞进江灵耳里,她才想起自己还没接话,她捏着糖纸“嗯”了声。
她平时确实很少吃糖,但以前和陆磊在一起会吃,因为糖很甜,而他们不够甜。
身体的记忆有时候挺可怕,江灵一看见陆磊,就会下意识想吃糖。
像是自言自语般:“糖吃多了不好。”
“那下次给你买含糖量少的。”
江灵只当他随口一说,目光侧向窗外,手里被塞进一个小盒子。
“礼物。”
“你知道我今天在这?”
“不知道,”陆磊时不时转头看她:“最近我也有很多应酬,想着有可能会遇见你,所以事先准备好了礼物,”语气微顿,认真道:“我说过,见面会送你礼物。”
小盒子外是一层普通包装纸,江灵以前送楚静礼物会亲自买这种纸来包。
这一看就不大像他的手笔。
陆磊放缓车速: “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嗯,”江灵扯开蝴蝶结飘带,沿着边角撕开印着爱心的礼品纸,一个普通礼品盒映入眼帘。
她好奇地打开黑色礼盒,里面躺着枚水晶胸针,在路灯照耀下折射出碎碎冷光。
自己的英文名是Crystal,陆磊还真爱送水晶,上次的礼物也是。
但江灵确实挺喜欢水晶,她拿到眼前细看:“这是白兰?”
“嗯,白兰。”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花?”
白兰是一种特别普通的花,小小一朵,只在夏初绽放。
“梵梵告诉我的,她说你们那很多这种树,开花时满院子都是清新的香味,很符合你气质。”
江灵反口一问:“梵梵?”
陆磊余光一瞥,将车靠边停下,转身注视她,语气郑重:“梵梵是我朋友的妻子,之前我和她说过你的事,她在那夜宴会上见过你,这个礼物是她给我的建议。她和你出身差不多,我想她会更清楚你的喜好,所以才会问她。我对她来说只是个大叔,另外,他们夫妻的感情很好,你不要误会。”
他的解释来得过于突然,搞得江灵有点发懵,不由得抬眼回应。
路灯在冷峻五官铺下柔和的光,衬得他眼睛更加深邃,深邃得如同漩涡。
她收着呼吸回正身:“我没有误会。”
陆磊忍不住摸她头,重新踩下油门。
江灵把玩着水晶白兰,想起老家院子里的那棵树,回忆起来鼻尖都飘着淡淡清香。
她唇角漫开浅笑:“梵梵似乎很可爱。”
“嗯,她活泼开朗,我想你见到也会喜欢。”
江灵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像是见家人的口气,她转开话题:“你说自己是大叔,那她岂不是才20来岁,这么小就结婚了吗?”
“刚毕业,”陆磊脑海里浮现出一排排小黑字,一个个化作细针往心口扎。
他心口乏闷,手指无意识拧紧方向盘,又似是经过深思熟虑,心间拉扯化作试探的语气:“你年轻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结婚吗?”
“结婚”这两个字如同一盆冷水从江灵头顶浇下,原本她不该对这两个字敏感。
可她不晓得为什么,当这两个字从陆磊口中说出,她总觉得有点讽刺。
江灵眼底的笑意瞬间收起,这时刚好到别墅门口,她推开车门,头也没回往前走。
陆磊深邃的眼凝着苦涩,他知道她生气了。
因为他在明知故问,江灵明显已经猜出自己看了她的东西。
那原本就是她留给自己的东西,只是他在错误的时机才得到它,而它似一面镜子,照出她过往的沉痛。
陆磊没有追上前抱住她解释,只是站在门口,一直站着,等她卧室亮灯才收回目光。
他仰头给江灵打电话,“嘟嘟”声一直响,直到传来“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陆磊手指冰凉,发去消息:【对不起 我以后不会再提了】
他又抬头望向她卧室,带着思念,眷恋,渴切。
已经很忍耐了,却还是太心急了吗……
汽车声渐行渐远,江灵走到窗台远远看了眼消失的小红点。
她刚才在后座瞥见了那个兔子玩偶,虽然那条红线仍在,可陆磊既然会问出那句话,想必已经看过玩偶里的东西。
里面有一封自己写给他的信。
那时江灵相信自己能感动陆磊,只要他爱上自己,肯定会发现兔子玩偶的不同,从而找到那封信。
那封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倾注着她最纯粹热烈的爱,就算已经过去六年,她仍记得那封信的内容。
那天他不肯把玩偶给自己,可能就是因为他已经拿出那封信。
江灵不由得想,难道陆磊是因为无意间看了那封信,从而良心发现,认为辜负过自己的爱,所以重逢后才会表现出一副深情的样子吗?
可如今他深邃温柔的目光,她已经不想要,再看一眼都是负担。
但为什么听到他提“结婚”两个字,她还会觉得烦呢
11月29号,周六。
今天是家宴,蒋家袁家的亲信,还有一些朋友会来别墅玩。
江灵一身运动装,头发束成马尾,只擦了防晒霜。阳光灿烂,她的心情也特好。
但这份好心情没持续很久,就被一张比阳光还刺眼的脸打断。
江灵放下网球拍,和长辈打过招呼后沿着绿道往海边走。
别墅区特别大,不仅有高尔夫球场,儿童乐园等等,还有一片大草坪,走到草坪顶端就可以看见蔚蓝的海。
客人都在另外一边玩,江灵故意捡这个人少的地方。
果然,她前脚走到草坪,后脚就听到背后快速跟来的声音。
“你又生气了?”
要是地上有树枝,江灵肯定会捡起来打他。
她蹙眉,抬头看向并排的身影:“钱星昱,你这么出尔反尔,还想让我相信你那套深情的鬼话?”
钱星昱察觉她一闪而过的怒气,没敢靠得太近,苍白辩解:“今天来的都是南儋名流,和钱家有不少生意往来,我这算商务应酬。”
“你商务应酬?你应酬到跟着淼淼来,你不知道她看你的眼神?”
“她怎么看我,关我什么事。”
“钱星昱,就算她不是我表妹,她也是个喜欢你的女人,你怎么还和两年前一样利用女人,你还敢说自己变了?”
钱星昱压根没想到这茬,他本以为江灵是气自己没有通知就出现在她面前,原来不是,她是气自己又利用一个女人来见她。
他说过自己不会玩女人,但这样的做法无疑是自己打脸。
钱星昱几步迈到她面前,挡住去路,耳朵发红,也不晓得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心虚的。
他压着眉心:“对不起,我没有考虑那么多,她邀请我的时候,我想到能见到你,就答应了。”
虽然他的态度看起来很诚恳,但江灵根本分不清他是不是又在演戏。
她一声不吭爬到山坡,眺望起伏的浪涛,深呼一口气。
她不该生气的,可钱星昱就像顽劣的孩子,很容易让她上火,恨不得捏起他耳朵,把那些话通通灌进他脑子里。
钱星昱盯着一小团倒影,走到她面前,一只膝盖跪在草坪,语气莫名有点委屈:“我真没想惹你生气。”
他哪想惹她生气,她一生气,他连呼吸都不顺畅。
江灵没搭理她,对着海浪默默静心。
海边风大,耳旁呜呜都是风声。
钱星昱在逆光中盯着她看了会,起身走到山坡边缘,下面是一个陡坡,要是滑倒,就会像圆球滚落,再一头撞在栅栏,轻则流血,重则脑残
钱星昱捏紧掌心,抬起一只脚往后悬空:“是不是要我从这里滚下去,最好脑袋开花,你才会相信我?”
说着,他另外一只脚也开始往后移。
江灵一口气还没抒完,就见他整这出。
她上辈子是要过他的命吗,要不然怎会被他这么折腾!
“过来,有话好好说。”
“可你不想和我说话,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江灵压着眉心:“过来坐好。”
“如果我摔伤,能让你相信我是真心悔过,我愿意在床上躺个10天半月,”钱星昱的脚继续往后。
江灵身体比意识先做出反应,好在他的脚足够长,所以在他发表完一番感言后,还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弹起身,一把拉住他胳膊。
却由于拉得太急,钱星昱的身体朝她压下。
在惯性驱使下,两人沿着草坪一路往下滚。
钱星昱扫量过靠近海边的陡坡,他常年运动,这点坡度根本不在话下,他也是没别的办法,才想用苦肉计展示自己诚心。
他没料到江灵会跳起来拽住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开始往缓破滚,他下意识用手捂住江灵头部,随后用力一撑,两人这才没继续往下滚。
钱星昱火速抬头,急切摆正她的头,太阳晒着,凉意却爬上四肢,他眼底的慌张都快要跳出来:“有没有摔疼!”
江灵整个人都被他压在身下,抬眸就对上焦急的眼睛,两人距离很近,近得呼吸都是他身上的柠檬清新。
她不动声色侧头,拿手推他:“没事。”
听到这话,钱星昱散落的四肢重新拼凑到一起,他松开眉心。
下一秒,她的手落到腰侧,他呼出的半口气停住。
以前在泰国海边草坪,他就这样把她按在身下,缠绵亲吻。
记忆被海风唤醒,如点燃引线,在钱星昱脑海中炸开。那强烈而灼热的感觉,在焚烧他的理智。
唇情不自禁朝她耳朵靠近,不自觉唤她“宝宝”,带着深切渴求。
江灵听得头皮发麻,火速抬腿撞他,在微微拉开的间隙里快速弹起。
这些年的运动真是没白练!
她抄起腿就往下走。
钱星昱眼底的摇曳被一瞬撞碎,他咬紧唇,捂着小腹,如同戴了张痛苦面具。
“我不是故意的,”说着将手伸到她头顶。
江灵侧肩躲避:“别碰我。”
“我,不是,那个,你,头上有根草。”
江灵看着他递来的掌心,没注意那根草,却看到他大拇指侧面有明显刮痕。
微微的怒气眨眼如浪花没入海面,她驻足仰头:“星昱,你从前就爱玩刺激,难道你就这么无聊吗,非得要再消遣我一次?”
“我没有无聊,没有要消遣你,我只是想让你相信我的真心。”
“你的真心已经被你自己喂了狗,星昱,我以后不想听道歉的话,还有,别再试图用苦肉计,我的耐心有限。”
钱星昱看她踩着草坪往下走,他觉得自己就是被她踩在脚下的草,毫无怜惜,可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的喉结艰难滚动,话像是再三斟酌后泄了气一样淌出:“我说过,你该给我时间。”
江灵一点都不想搭理他,脚步飞快。
“你走慢点,别摔了。”
等两人消失在树后,苏安然从一旁的高塔走出。他不大爱热闹,本是靠在露台悠闲晒太阳,听听海浪,却意外撞见这副场景。
他想到袁伟强给自己看的照片,上面都是陆磊和江灵同框画面。
江灵和钱星昱的过往很容易就能查到,倒是陆磊那边,差不出什么内容。
春花秋月晚宴那夜,苏安然见江灵和陆磊,还有钱星昱同坐在一张桌上。
气氛不能说剑拔弩张,酸味还挺刺鼻。
他轻勾唇,淡淡一笑:“倒有点意思。”
晚上10点,江灵收拾好躺上床,给楚靜打视频电话。
楚靜还在加班,她把手机放在支架,边打字边笑:“闺女,今天怎地躺这么早。”
江灵单手托腮,视线漫不经心地扫:“有点烦,想放空下脑子。”
“啪啪”的打字声停下,楚靜目光从电脑移到屏幕:“钱星昱又作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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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veryday chat】
钱星昱:我不要面子的吗,一天到晚的欺负我。
楚静:我没打飞的来揍你已经很给面子了,算了,让你嚣张,反正你得不到我闺女,哈哈哈。
钱星昱!!!!!!
第90章 90ship
壁灯在地毯晕开小圈朦胧的亮, 落在江灵手指,白兰耳坠在指尖闪闪发亮。
她眼神散乱飘圈,似思索良久才终于如实坦白:“我碰到陆磊了。”
“哦。”
这一点不惊讶的语气……江灵眉头一挑, 大脑飞速运转:“月姐和你说的?”
和陆磊重逢的事江灵没告诉任何一个人, 但许曼在这个圈子,对方很容易就能晓得哪些人来参加晚宴。
虽然许曼不会告诉楚靜, 但连月会, 她和楚靜可谓相见恨晚,打电话两人能聊几个钟头。
看起来比自己更像闺密。
楚靜眨了两下眼, 凑近屏幕:“你别怪我不吭声,你过去就对陆磊的事守口如瓶, 我哪里敢戳你心窝子。”
听她认真的口气, 江灵放下水晶玉兰耳环。
半靠在床头, 揉额:“你别一副看苦瓜的表情, 我已经放下他了,我只是怕你担心才没提, 本来你最近就忙。”
“嗯, 娘知道,”楚靜的嘴唇动了动,笑着转移话题:“说吧,谁让你烦了,还是两个都烦,又是怎么烦的。”
视频里的人忽然消失, 她以为江灵去喝水了,转头继续写报告。
手边压着资料,隐约能看见“尊敬的领导”几个字。
江灵重新坐回床,双手举起一个水晶球:“你看。”
楚靜抬眼, 水晶球里面有朵红玫瑰,看样子是新鲜的玫瑰花做成了永生花。
她边打字边问:“钱星昱送的?”
“我自己做的,我不是说在婚礼上捡了支花吗,我把它当成幸运的象征封在水晶球中。”
江灵轻轻放下,接着拿起另外一只水晶球:“你再看这个。”
楚靜仔细一瞧,这水晶球和刚才那个的大小和款式都很像,区别在于这里面是朵白玫瑰,而且还有顶太阳帽和一颗糖果。
她定睛细看,糖果刻着菠萝的英文。
楚靜眼角一提:“这不会就是那天你给我看的那朵白玫瑰吧!你说在秋千上丢了。”
江灵盯着水晶球,思忖几秒:“我不确定是不是丢的那朵,但玫瑰飘带是同一款蜀绣,所以肯定来自那场婚礼,而且这就是那天我戴的那顶太阳帽,这片玫瑰被喷成蓝色,那天我穿的是淡蓝色长裙,我还给过那个小男孩一颗菠萝味的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一口气说完,眉心压着。
楚靜差点没把杯子打翻:“那天有人在婚礼上见着你了,所以你和他们不是在晚宴重逢!而这个人,这个人是!”
她的音调拔高,连带着江灵的嗓子眼都被吊起:“你觉得是谁?”
楚静拔高的语调又像耗尽力气般陡然落回:“还用猜吗,钱星昱一看就没这么细心,再说了,按你说重逢后他的表现来看,要是他早看见你,还不得扑上去。”
江灵放下白玫瑰水晶球,一红一白两颗水晶球摆放在一起,折射出细碎的光,星星点点晃在眼中。
她指尖贴着水晶凉润的弧度刮了几下:“我也很惊讶,要不是他一声不吭地离开,六年来从没有联系,我差点都要以为他真对我念念不忘。”
“可陆磊送你水晶球很明显是在告诉你,他不仅看见你了,他还特别想你,所以把你的花封在水晶球里做纪念。”
“我明白他的意思,重逢后他对我的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转变,不晓得陆氏集团是不是想吞并春花秋月,居然让陆磊改走痴情路线。”
楚靜听了个哭笑不得,江灵虽喜欢过两个男人,经历过情伤,可感情经验还是太少。
退几步来说,其实她根本没谈过正常恋爱,根本不真正了解感情。
楚静勉强咳两嗓子,假意附和:“嗯,倒有这个可能,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将计就计,拿美人计套他,再反吞陆氏集团?”
江灵白她一眼:“我有那么大能耐。”
“怎么没有,要外界知道华瀚集团和钱家公子在追你,那港媒都要登八卦头条。”
“又取笑我。”
“哪能啊,说吧,你想怎么着,还是说让为娘给你出生意。”
江灵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触碰水晶球,目光飘向天花板。
过会才落下,捏着下巴:“虽然我的话通俗易懂,连小学生都懂,但他们很明显没长耳朵。”
“所以?”
“所以我得找个假男友。”
楚靜这下是真被水呛了一口:“宝贝啊,他们俩那姿色,你哪能随便找个男人。”
“怎么能随便,南儋就没有帅哥吗?”江灵眉尾微挑。
楚靜忽然想到什么,眼底飞快一闪,心被拽住,她装得像什么事也没有:“哦,哪个?”
“苏安然咯,我和你说过,他的风评很好,为人谦和,挑不出半点毛病,完美。而且他不喜欢我,演个假情侣肯定没问题,”江灵拿眼探着对面,补道:“他一看就是你喜欢的类型,我还打算等你过来作介绍呢,要是他能拜倒在你石榴裙下,我也少了个劲敌,两全其美!”
“尽知道瞎扯,”楚靜的嗓子有点干,她捧起水杯,才发现已经没水:“这想法也还行,不过他能答应你?”
那边的灯光不太亮,江灵看不清她神情。
“舅舅让他接近我,不就是在打探呢。明天的晚宴他邀请我做女伴,我正好借坡上梯,陆磊和钱星昱大概率明天会去,我要是在宴会上和苏安然成双入对,指不定他们两个就懂了。”
“你这步……你确定不会更刺激他们?”
江灵微眯眼:“不会吧,他们以前那样决绝,怎么可能真的喜欢我。”
说出这话,她不知怎的,心莫名有点不踏实。
无论是陆磊小心翼翼靠近,深情的眼神,还是钱星昱压下的张狂,还有今天危险的举动。
江灵总觉得他们确实变了。
但她不清楚他们变化的理由。
过去之事因他们的出现从记忆里浮上来,结局全是男人不屑一顾的绝情,所以她没办法相信他们是真的喜欢自己
11月30号,港岛首富为小女儿庆生,在南儋的私家别墅,宴会不算高调,客人都是相熟的名流贵族。
江灵虽已接任集团副总裁,但没有急着进入董事会。如今她的羽翼尚未丰满,贸然进去打破现有平衡,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所以今年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多参加各种应酬。
人脉在哪个阶层都极为重要,江灵不仅需要在大人物面前刷够存在感,更得展现魅力,让他们记住自己。
不是以蒋老太外孙女的身份,而是蒋忆灵。
之前几次活动江灵都独自出席,所以今夜当她挽着男伴进入宴会时,她明显感受到齐刷刷投来的目光。
当然,大部分目光并不是落在自己脸上,而是落在她的男伴,苏安然身上。
苏安然眉色如墨,唇角微扬,流畅的线条和挺俊五官自带一种冷淡,仿佛不可摘指的天山雪莲。
今天江灵穿的是件拖地长裙,上台阶时,他绅士地拾起花边裙摆:“当心脚下。”
“嗯,谢谢。”
“没事,杜先生在接待国外客户,我先带你去见杜太太,”走上台阶,苏安然伸出手。
江灵明眸一笑:“好,听你安排。”
江灵早看过苏安然的资料,这个人完美得可怕,她甚至对比过他和陆磊的资料,陆磊至少还有一个初恋,可他30岁,却连一段情史都没有!
不仅没公开谈过恋爱,就连八卦记者都没拍到过他和任何女人幽会。
即便出席晚宴,他的胳膊除了袁淼淼,几乎没什么女人挽过,更别说他生动伸手。
所以在苏安然展现出对自己的好感时,江灵就知道袁伟强并不如表现那般把她看作花瓶,而是真正的对手。
今天江灵穿着5公分高跟鞋,在苏安然面前显得娇小玲珑。
察觉头顶温和的视线,她想起今早蒋老太的话,“你和安然亲近不算坏事,金童玉女,这对春花秋月集团来说是好事,你们合体出席,明日股价肯定大涨,但很有可能,你这招会刺激某些人。”
江灵当然晓得这个刺激指的是谁,因为她才走几步,已经感受到打在脊背的视线,锋利得似乎要把自己生吞活剥。
她想,男人的占有欲真挺可怕。
那臭小子不会又要像以前那样吧?
宴会的灯光迷离璀璨,有人出尽风头,有人暗自神伤。
钱星昱目光如同瞄准猎物的机关枪,指尖扣在扳机,仿佛下一秒就要射出可以炸翻宴会的子弹。
江灵让自己不要利用女人,可她倒好,反手就挽个男人在自己面前招摇过市,一副亲热模样。
她以为这样就能赶走自己,休想!
钱星昱背后还有道冒火的目光,来自袁淼淼。
她从未见苏安然胳膊挽过别的女人,现在却挽着自己最讨厌的江灵!
这个女人一出现就夺走奶奶关注,如今还想抢走自己哥哥。
绝对!不可以!
袁淼淼一手提起仙女裙摆,踩着4公分防水台的高跟鞋,怒冲冲朝江灵走。
钱星昱余光一瞥,迅速端起高脚杯,横递到她面前,语气漫不经心:“谢谢你的创可贴。”
昨天他和江灵从山坡滚下来,手侧被划伤。
袁淼淼走得急,差点没一头撞上酒杯,她还没来及发怒,就被顶头浇下的清冽声灭了火。
小脸霎那间腾起一抹红,视线从江灵身上转到英俊的侧脸,她甜甜一笑:“谢谢星昱哥哥。”
袁淼淼从小就喜欢钱星昱,即使知道他作风浪荡,却痴心不改。
钱星昱以前一直对自己爱搭不理,眼下居然生动示好,她的心如同小鹿乱撞。
钱星昱余光都懒得晃她,烦闷的视线仍追随江灵。
衣香鬓影间,撞见一道冷冽目光。
钱星昱忽地勾唇一笑,扬起杯子里的酒示意,像在无声挑衅,“怎么样,宝宝挽的人可不是你哦,没想到陆总也有吃瘪的时候呀!”
陆磊的飞镖技术特别好,几米开外都能正中靶心。
如果他扔出手里的酒杯,一定能准确无误砸到那嚣张的脸上。
韩东豪穿过人影来回地瞅了好几眼,极力表现出谁也没嘲笑的样子:“唉,这臭小子真是欠打。”
陆磊敛眸,闷闷灌下一杯没加冰的威士忌。
酒过穿肠,加上胃里空空,很快胸腔就烧起一股火。
“苏安然和灵灵看起来还挺配哈,”末了,韩东豪收到一记白眼,他作得特无辜:“你瞪我做什么,你该瞪钱星昱啊,你俩大哥不说二哥,他还知道挑衅你呢,你却一声不吱。没想到在商场叱咤风云的老板,会在晚宴屡屡吃瘪哦。”
陆磊深邃的眼愈发幽黑,里头似压抑着洪水猛兽。
自那夜惹江灵生气后,他没再生动发过消息。
陆磊竭力调整情绪,可看到江灵和苏安然挽手出场,那股被克制的冲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脑门。
脑海里冒出一道声音,“她怎么能挽苏安然的手,她身边站的人只能是自己!”
可又有另外的声音出来叫嚣,“是你把她拱手让给别人,她受过的苦,你该一分不落体会。”
见陆磊气息低到大气层,韩东豪不敢再开玩笑,压下嘴角,他端出副心灵导师的模样:“灵灵很明显演戏给你看呢,你可不能像星昱那小子吃飞醋,还招惹小妹妹,他那样会遭报应的,咱还是继续之前的路线,稳扎稳打!”
说罢还特好心地拍拍某人肩膀。
陆磊的视线穿过人群攫住江灵侧脸,她正和客人相谈甚欢,时不时和苏安然交头接耳。
两人的礼服是情侣款,配饰也是!
陆磊素来冷静的头脑,在刺眼的画面中被烧成灰烬。
他的灵魂似乎脱离身体,几步冲到江灵身边,把她狠狠拽入怀中,拉到没有的人的角落,然后
灯光璀璨,宴会一片欢腾,不管真情假意,人人都表现得挺开心。
苏安然站在江灵身侧,被两道火辣的视线同时架着烤,这滋味还有点
他眼尾轻勾,心想这两个男人还挺沉得住气,晚宴进行快1个小时,居然没一个生动搭讪,没表现出抢夺生动权的意思。
苏安然温和的目光一转,他脱下外套搭在江灵肩膀,唇角带笑:“有点冷。”
江灵的身子下意识一缩,这又没在室外,冷什么,她都快被两道目光烧得冒汗了。
苏安然这举动的剧本意味太明显,以至于她怀疑袁伟强给他下了什么KPI。
可衣服既然已搭到肩上,也不方便还回去,江灵将计就计,扬头淡笑:“嗯,谢谢。”
这一幕落在人眼中好不亲热,率先做出反应的却不是陆磊,也并非钱星昱,而是袁淼淼。
袁淼淼从小就粘苏安然,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有时候连袁伟强的话都不听,在苏安然面前却很乖。
她哪里见过苏安然在众目睽睽下对女人示好,刚才和江灵挽手进晚会就算了,这下居然还把西服给对方穿!
袁淼淼晚宴开始没燃旺的火彻底烧到眉毛,她都没空管身旁的钱星昱,提起仙女裙,发丝边走边晃。
走到两人身旁,她一把挽过苏安然的胳膊,撒娇:“哥哥,淼淼也有点冷呢。”
苏安然想等的可不是袁淼淼
他晃了眼跟在身后的钱星昱,宠溺一笑:“你的骑士来了。”
聚光灯下,钱星昱朝江灵走近的每一步都能听见自己急促心跳,越靠近,她身上那件白色燕尾服就越刺眼。
加上她看向苏安然温柔的目光,他的血液都在逆流而上。
钱星昱被扎成窟窿才走到江灵身旁,嫉妒化作倾巢而出的蜜蜂,他故意在她侧头看自己的瞬间,把外套搭到袁淼淼肩上。
像青春期叛逆的孩子,无声控诉,“你不让我做,我偏要做,我这么做都是因为你,我就算伤害别的女人,也是因为你,谁让你不理我!”
眼神交汇,仅半秒碰撞,江灵头顶一口黑锅,眼前一片乌漆嘛黑。
她一向晓得钱星昱德性,才乖了几天就露出青面獠牙。
看来今夜一步都不能离开苏安然,若被臭小子钻了空,保不准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暖黄的光切着碎片落在几人身上,有人忧,有人喜。
袁淼淼哪受过钱星昱这种示好,她揪着对方带着清新气味的礼服,心尖儿都在打颤颤。
她松开苏安然,语气娇娇滴滴:“姐姐,我们到旁边坐坐吧。”
袁淼淼虽乐坏了,还是没忘记自己过来的意图。
她才不要苏安然和江灵单独呆一起!哥哥是她的!
“好啊,”江灵面对两个幼儿园毕业的孩子,只想扶额苦笑。
一团无形的火焰在四人身上流转,苏安然不动声色朝侧边打望一眼。
有人还真沉得住气。
陆磊直视几人,压根不晓得手里捏着什么东西,等被一双手扯走后,他才察觉掌心被压出一片红痕。
韩东豪刚放下快被捏散架的魔方,还没来得及安慰伤心人两句,桌前就飘来道摇曳身姿。
对方语气温温柔柔,“陆总,可以邀请您做我的舞伴吗?”
韩东豪火速起身,礼貌一笑:“莫小姐,抱歉,老板最近身体不大舒服,您瞧,他今夜都没应酬呢。”
莫小姐盯着线条流畅的英俊侧脸,漆黑的瞳仁如墨玉,她长而卷的睫毛眨了下,回神一笑:“真遗憾呢,听说陆总最近都在南儋,不知是否可以邀您共进晚餐。”
莫小姐是港城金融大鳄的女儿,追了陆磊很久,许多人都知道。
莫家和陆家财力不相上下,以往莫小姐生动搭讪,在人前陆磊至少会客套两句,但此刻他岿然不动地坐在沙发,眼里半点没人。
韩东豪像个衷心的护卫,他端得笔直,一脸和善:“莫小姐,老板嗓子也不大舒服,最近老板行程繁忙,等空了我会生动联系您。”
莫小姐是知名模特,身材高挑,再加上在场许多人都晓得对方喜欢陆磊,所以不少看戏的目光投向这边。
袁淼淼一向八卦,她忍不住碎叨:“不晓得莫小姐喜欢陆磊哪里,那个人又冷又硬,不苟言笑,虽然长得嘛还挺好看,不过哥哥和星昱哥哥也很好看。”
末了,她兜着桃花眼,含情脉脉凝视钱星昱。
钱星昱的视线压在浓密睫翼下,不敢太过地猖狂盯着江灵。
听见“陆磊”名字,他借着仰头饮酒的功夫看她。冰凉液体滑入心口,他唇角浅淡勾起笑。
真好,她一直没看过陆磊。
江灵轻轻搅动杯里的冰块,撞出细碎轻响,盖过宴会喧嚣。
袁淼淼的话浮浮飘进耳朵,她想起那双深邃的眼睛,陆磊很少笑,可他的笑如同银河,勾魂摄魄。
江灵知道莫小姐是谁,在陆磊资料里感情那栏,他有过一个谈了几年的初恋,还有一个追了他3年的莫小姐。
没有自己。
——————————
作者有话说:
下面几章有点小高能,喜欢吃瓜的,看戏的,赶紧端好小板凳,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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