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你却把手勾 > 70-80
    第71章


    八月下旬, 公司新接了一个和模特公司的项目,主要是负责搭建模特的ai数据,方便客户挑选。


    其中要涉及到建模以及关节动捕, 对公司来说是个新挑战。


    模特公司是超英, 许还今跟随项目组去和甲方见面时, 在超英的休息室见到了梁丹。


    本来许还今在看平板, 想着接下来的方案汇报。


    过了会旁边的罗毅率先站起来, 语气激动地说:“小梁总, 我们是铭诚来参加‘超时代ai’计划的, 这是我们业务部门的经理, 姓赵, 您叫他小赵就行,这是我们公关部部长,许还今……”


    许还今刚抬头想站起来打招呼, 梁丹已经率先伸手, 声音里有些不可置信:“许还今?你回浦江了?”


    在回浦江之前,许还今已经预料到自己会遇到原先认识的人。


    眼下也照常伸手问好:“嗯, 前几个月刚回来, 梁总你好。”


    罗毅看出些许门道, 问道:“梁总你们认识?”


    梁丹穿着干练的灰色西装回道:“认识,我们是高中同学。”


    “巧了巧了, ”罗毅顿时笑颜如花。


    他是许还今最见过最擅长联想的人。


    能从“卧槽这两人是朋友,那说明我们铭诚有内部关系, ”一路联想到, “靠这个项目稳了,我今年的年终奖又可以稳稳到手了耶”


    罗毅赶紧牵线搭桥:“那晚上刚好一起吃个饭,梁总久仰大名。”


    梁丹有些犹豫, 许还今看出来了,说道:“梁总你先忙,有时间再聚。”


    仿佛是担心许还今误会,梁丹赶紧解释:“我刚从国外回来,有些事情要处理,明天,明天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不用麻烦了,”许还今觉得有些事情过去了大家彼此就当陌生人更好,说道:“你先忙。”


    梁丹确实是忙,那边远远有几个身材高挑的模特叫她快点来:“小梁总,快来帮忙看我们的造型。”


    “好我来了,”梁丹还想再说什么,瞥见许还今的神情又止住,匆匆往那边走。


    *


    开完会,初步敲定了甲方的想法和项目方向。


    许还今正收拾东西要走,前几天祁绍出差,今天早晨发消息说今晚的航班回浦江。


    也没说其他的话,但许还今想早点回去。


    刚起身,会议室进来一位圆脸的小姑娘:“梁总说请项目组的大家吃晚饭,请大家赏脸。”


    会议室的超英负责人转过头看她惊讶地问:“你们梁总刚回国就要请吃饭,想把我们这的谁拉过去当模特?”


    圆脸小姑娘笑嘻嘻地说:“陈总你待会自己问梁总吧。”


    “好,知道了,”陈总转头问罗毅:“罗经理,一起?”


    “好好,”本来罗毅的爱好就是在每次会议后请甲方吃饭联络感情,这次人家先开口,他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答应,许还今也只能过去。


    她给祁绍发了消息说自己要在外面吃晚饭。


    好一会祁绍没有回复。


    可能还在忙,许还今便收起手机。


    日料店,许还今对面就是梁丹,她目前是超英国际部的一把手,手下有大批来自世界各地的超模。


    看得出她目前在公司里人际关系也不错,


    饭局上超英的人一直在和她说话,罗毅几次想见缝插针的提项目都没插进去话。


    刚才那个圆脸的小姑娘坐在最下首,许还今感觉她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到底是谁。


    不免多看了几眼。


    那个小姑娘也从碗筷前悄悄抬眼打量着许还今,见到她看过来,猝不及防的对视,很快尴尬缩缩脖子低头。


    梁丹状似不经意地问:“还今,你这几年一直在香港吗?”


    角落,那个圆脸小姑娘的眼睛蓦然一亮。


    这边许还今还没来得及回答,罗毅赶紧说:“我们许部长还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后来才到香港工作,高材生!”


    罗毅其实对许还今也不甚了解,不知道她先是在香港上学,后来才去的国外。


    梁丹闻言点头。


    许还今干脆没有说话,她手机屏亮了下,拿起来看,是祁绍的消息【知道了,几点回来?】


    X.【七点半】


    恐龙【嗯。】


    一顿饭结束,许还今起身往外走。


    下楼梯时梁丹在后面叫住她:“许还今,许还今。”。


    即使是这个时候,梁丹知道她已经许多年没接触过模特行业,但长久训练培养的硬照功底让她的身姿依旧堪称完美。


    长发被浅金属色的鲨鱼夹挽起,修瘦,五官褪去少女的青涩,呈看。


    依


    这样的脸和身材,即使现在放到国际市场上也依然吃香。


    她微微抬眼,


    梁丹忽然就说不出话,嘴唇翕动半天才说:“我现在在国外创办了模特公司,叫Shining。”


    许还今略微点头,反应平淡:“恭喜。”


    高中时梁丹的人脉就很广,也一直梦想做职业的模特经纪人,时隔多年,她也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理想。


    梁丹赶紧说:“你要是愿意的可以来试试,我现在资源很广……”


    等她说完,许还今回道:“谢谢,不必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其实她对过去的事情一直秉持着过去就过去了的原则,她不想找谁麻烦,不想再计较当年的事情到底你欠我多少,我该如何回敬你。


    许还今也不知道自己这是算大度还是算没心没肺。


    但她真的不想关注这些。


    一直以来,她只想走自己的路,关注自己的目标,如果这条路上有麻烦,她会去必须解决。


    但如果别人是在旁边吵闹,无论是骂她也好还是诽谤她也好,只要别挡路,许还今都不介意别人在说什么。


    给别人以愤怒,以怨恨都还是在意别人的表现。


    许还今认可以牙还牙的道理,但她没这个兴趣,也不关注别人到底对她是什么想法。


    除了自己切实想要的利益之外,许还今不愿意和任何人比较,纠缠。


    她的人生还有许多年要过,不可能为了某几个人停下来脚步。


    对梁丹也是如此。


    许还今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任何人的道歉,也不想了解她是不是对自己还有愧疚。


    事情都过去了,再思考这些很无聊。


    许还今说:“以前的事情别再提了,我不想听。”


    她眼瞳被光照得略显浅色,梁丹怔愣住,心底涌出酸涩。


    静了好几分钟,罗毅他们从包间里出来叫了句:“许部长,打车回去吗?”


    许还今若无其事地回了那边一句:“嗯,你们也早点回去。”


    梁丹才说话,郑重其事:“那,许还今,欢迎你回到浦江。”


    欢迎你原谅这个地方。


    我创办Shining也有你的原因,即使到现在为止,你也是我心中最好的模特。


    ——SHINING所有人的星光,抵不过你一个人闪耀。


    *


    吃完饭回到家,照例先去洗漱。


    祁绍到家时许还今已经换了睡衣准备睡觉,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搂住她,她腰很软,搂起来非常舒服。


    祁绍放松地把头搁在她颈窝,嗅闻房间里气味。


    他抱的太紧,许还今被他弄醒,不舒服地动了两下:“祁绍。”


    祁绍嗯了声,但没睁眼也没动,问:“还没睡?”


    “你这样我睡不着?”


    “嗯?”


    “你抱得太紧了。”


    祁绍调整姿势,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贴在她身上然后亲了下她的唇角:“嗯,睡吧。”


    许还今:“……”


    许还今想躲:“你有没有在听我说什么?”


    祁绍刚从饭局脱身,今天几个公司的老总生意没聊两句,全在说自己老婆女儿,又是刷卡买车买衣服,听的他头疼。


    他闻言安抚性地揉了两下许还今的腰侧,“听到了。”


    许还今此时也察觉到他的疲惫,稍微抬手拢了下发丝防止蹭到他问:“你刚从谈完工作回来,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


    但一般商务局像祁绍这样万众瞩目的人,都会被各种敬酒,肯定不止喝了一点,许还今问:“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喝过了,”祁绍说。


    许还今怔愣下,又想起来他好几个分管不同工作的助理,自然会注意到这一点,便点头。


    被他抱了一会,祁绍问:“你平时上班都打车?”


    “嗯。”


    “有驾照吗?”


    不懂他问这些干什么,但许还今还是回答:“有,前天刚换的驾照。”


    “过几天给你买辆车。”


    “……”


    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什么意思,这些天的睡资?


    许还今说:“不用。”


    祁绍很少开车,平时他有司机还好,开什么车出去就开什么车回来。


    但有时候他自己开车,可能车开到目的地,参加完应酬或者是聚会,祁绍就不想开回来了,直接扔在那。


    然后等下次出去又去祁坤那边再开一辆。


    时间一长,车库里停着三四辆车,还需要买什么?


    而且许还今也很少开车。


    祁绍附身亲她,缠绵炽热,然后逐渐过火。


    许还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正环着自己大腿蹂捏,不急不缓,但意思却极其明显。


    许还今身体一下紧绷,赶紧推他:“祁绍——”


    她情急之下咬了下对方的舌尖,祁绍顿时“嘶”了声,舌尖尝到一丝痛感,所有的旖旎霎时间散去。


    半晌,他松开去浴室。


    许还今睁着眼盯了两秒天花板,隔着磨砂玻璃能听到那边淅淅沥沥的水声。


    过了许久,祁绍带着水气重新上床。


    他什么都没说,重新搂住许还今闭眼:“睡吧。”


    *


    第二天是周末,但祁绍要去公司处理事情。


    许还今起床时他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早饭,桃胶小米粥和火腿吐司。


    吃完,许还今在家处理一些工作,快到中午她去超市买菜做饭,选的都是祁绍比较喜欢吃的菜。


    做完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中午回来吃饭吗?


    X.【我做好饭了】


    他大概在忙,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复【出差,你自己先吃】


    桌上菜肴精致,但等的时间长,有些菜已经冷了。


    粉蒸肉表面富有光泽油脂层也开始凝结,显得卖相有些差劲。


    还今其实已经很久没下厨了,她顿了会,回复【好,你先忙】


    但她中午也没吃几口。


    下午也待在家,不过祁绍说出差,可晚上四点多许还今却听见门开的声音。


    她出去看,祁绍正在玄关处放钥匙,他手里提着几个超市的购物袋。


    见到许还今问:“中午的饭菜还有剩吗?”


    “还有,在冰箱放着,你没吃饭吗?我去热一下。”


    她说着正要往厨房走,祁绍拦住:“不用,我自己来,话梅排骨吃吗?”


    许还今下意识点头。


    中餐厨房半开放式,祁绍把购物袋放在水池旁,挽起袖子处理排骨。


    动作娴熟,定制的绸面衬衫挽起一截,露出冷白色的皮肤。


    许还今感觉自己像在做梦,她怔愣瞬问:“你会做饭?”


    祁绍头也不抬说:“你前几天吃的早饭就是我做的。”


    许还今连昨天的尴尬都顾不得了,更加不敢置信:“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记得以前谈恋爱时,祁绍连调料都分不清,进厨房除了来亲她就是来捣乱。


    怪不得她之前问祁绍早餐是从哪里买的,他没回答。


    “真的,”祁绍点头说:“之前我说了会去学做饭。”


    随着他这句话,许还今记起来了。


    有次年夜饭她在厨房做饭,然后祁绍说下次他来做,那时候许还今只当这是句情话。


    他真的去学了?


    许还今觉得不可思议。


    她本以为祁绍的厨艺也就是过得去的水平,结果还挺好吃的。


    话梅排骨特别符合她的口味,梅子的味道略重。


    许还今尝了一口,肉质细腻,酸甜感在口腔中弥漫开。


    祁绍问:“还可以吧?”


    许还今掩饰性地低头说可以。


    过了许多年,祁绍却仍然记得当初一句随口的承诺。


    珍重,妥帖,让人忽然想流眼泪。


    许还今心口涌上一些莫名的酸胀感。


    像淘金者延迟发现了梦寐以求的金子,但再去寻找时,却怎么也回不到原地。


    如同刻舟求剑般,只能依赖些许痕迹怀念当初。


    *


    第二天下午祁绍带她去了汽车店。


    在许还今一句句不需要中还是订了辆车,然后又去商场。


    每逛一家店祁绍都会直接打包付款。


    绝大部分的东西许还今甚至都没说要,她渐渐皱眉。


    趁着柜姐去拿东西的间隙问他:“祁绍,你是因为,前几天的事吗?我不需要你这样哄我,有些事情顺其自然,我们尊重彼此好吗?”


    她虽然答应陪祁绍,但真的没办法就那么随便和他发生关系。


    祁绍头也不抬:“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许还今说:“你选的很多东西我都用不上。我衣服够多了,包也是。”


    她的观念中奢牌包有一两只够用就可以了,衣服也是。


    职场上讲究得体舒适,哪有像祁绍这样进去直接配稀有皮的?


    祁绍没理她的反对,垂眼刷卡:“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别人既然有,你就应该值得更好的。”


    许还今一头雾水,越发蹙眉:“你受什么刺激了?”


    她不理解,干脆地说:“祁绍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祁绍手撑着柜台,偏头,眼睫很密地往下垂,俊美生动:“像什么?”


    许还今:“像出/轨的丈夫急于补偿家里不知情的妻……情人。”


    “……”


    祁绍被逗乐了,他嘴角扬起抹笑,很蛊:“至少我还知道补偿。”


    “那你快选吧。”


    祁绍揉了下她的发丝,声音清沉带笑:“不然一会都花给外面其他女人了。”


    第72章


    许还今搞不懂他。


    出了商场祁绍才说:“明天晚上陪我去顿吃饭。”


    “应酬?”


    “也不算。”


    怪不得他今天带自己出来买东西, 可能是为了明天的饭局撑场面。


    有些老板在宴会带女伴时,都希望女生打扮的漂亮一点好给他们长面子。


    这种事情许还今见得多,答应说好。


    但真到了那天她也没刻意打扮, 化了妆加上白色绉绸长裙和项链、耳钉之类的配饰。


    耳钉是前几天祁绍祖父送的。


    品牌经典的蝴蝶白钻耳钉, 价格很贵,


    许还今和祁绍说想让他帮忙还回去。


    但祁绍对此无所谓, 说既然给你了你就收下, 难得他出面送东西。


    这些礼物对他们家来说确实无关紧要, 许还今也就没再多问。


    她本来以为是简单的商业晚宴, 结果到地方才发现是荣觉母亲蓝华黎的生日。


    蓝华黎是荣觉父亲的第二任妻子, 和董持云是至交好友。


    这样的场合, 董持云肯定也会到场。


    许还今一下紧张,后悔没提前问清楚。


    又不免困惑,这样的场合祁绍带她来干什么?


    长辈们在宴会厅, 祁绍先去的旁厅。


    里面上次在度假村别墅见到的许子翁几人也在。


    许子翁看见祁绍进来连游戏也不打了, 赶紧起身:“祁绍,快快来玩, 几天没见我想死你了。”


    “我给你找了块定制表, 那师傅以前是给百达翡丽制表的, 和日本那边的艺术家联名款,你知道这表有多难抢吗?”


    祁绍眉梢微抬:“你每次都这么说。”


    但凡许子翁送点什么, 不是需要抢破头就是差点给人跪下了,夸张的要命。


    “这次是真的!”


    许子翁察觉到他注意力压根不在自己这, 笑骂:“怪不得荣哥让我最近别找你, 温柔乡给你睡美了?就你最没良心。”


    祁绍也没反驳,漫不经心地牵着许还今的手说:“我没良心那你离我远点,好吵。”


    “好好, 我吵,”许子翁说:“你以后再被叫过去相亲,别说我找你有事,天天什么锅都往我身上推,马上董阿姨看见我都烦了。”


    祁绍揉了揉许还今的手指,看得出他今天心情很好,侧过头还在笑:“好哥哥我错了。”


    祁绍在他朋友圈受欢迎的一大原因就是,他随便几句好话就让人没办法真和他生气。


    许子翁哼哼两声。


    “那哥哥你去给我倒杯热水行吗,”


    祁绍侧头时挺翘的鼻骨在灯光下呈现一道分明的阴影,小痣清晰,跟谁说话都带三分懒散:“我女朋友身体不舒服。”


    许子翁tm的服了他了。


    站起身去倒水。


    他回来把水放在桌上,祁绍试了下水温端给许还今,“喝几口,一会我和蓝阿姨她们打完招呼我们就先回家。”


    许还今刚好是经期的前两天,小腹坠胀,但还没到疼的地步,接过水杯说好。


    她乖乖点头,祁绍低头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许子翁没眼看地转开视线。


    过会荣觉进来,朝祁绍这边招手。


    祁绍站起身把自己手机递给许还今,又低声询问:“你去吗,陪我一起?”


    许还今虽然不太明白祁绍为什么让自己过来,但她确实不想去,就摇头:“算了,我在这等你。”


    祁绍便也没有多要求。


    他去,许子翁几人也跟上,旁厅瞬间空荡不少。


    许还今正端着杯子喝水,千芝雅一身粉色的碎钻长裙拎着包从外面匆匆进来。


    见到许还今,她眼睛一亮顾不上多问说:“还今,能不能来帮我看一下后背拉链?”


    千芝雅未婚夫也认识荣觉,上次在酒吧几人都一起,估计今天也是来参加生日宴的。


    许还今放下水杯说:“好。”


    *


    宴会厅。


    蓝华黎的生日宴每年都办的很隆重,她年轻,今天也才四十八,看着荣觉他们走近感慨道:“一眨眼这么多年了,孩子们都长大了。”


    董持云点头:“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这都多大了还不结婚。”


    “现在的孩子都结婚晚,”蓝华黎说:“有人陪着就算好的了,结不结婚都是其次。”


    “你们家荣觉是不着急,有人等着他。”


    说着,那边荣觉他们才刚进来,一位穿紫色短裙的女生站起来朝那边走。


    高挑贵气,手臂上绕着一圈银色的闪钻腕链,烨烨生辉仿佛吸走满室光华。


    蓝“沁雨是好,可是和阿觉有缘无分,我也发愁。”


    董持云露出些许笑意,揶揄道:“你还真想让阿觉娶那个小姑娘?跟你吵了架还得你儿子去低头,真结婚了有你受的。”


    说的是有一年,李沁雨给那个小姑娘发消息,说让两人保持距离,如果需要钱,她这边可以给。


    结


    李沁雨气不过,闹到蓝华黎这里。


    后者去说得到行吗,和你儿子说。”


    及说话,人家就把他拉黑了,那时候还是暑假,搞得他连夜回学校解释。


    蓝华黎当天给董持云发了好长的一段语音,唉声叹气地说孩子长大了有自己想法,管不了了。


    让董持云笑话半天。


    蓝华黎闻言,回想往事也忍俊不禁:“我是蛮喜欢那小姑娘的性格,可惜……你们家祁绍呢,前几天荣觉还说弄了辆车给他开,也不知道给了没?”


    “好了,让阿觉少给他点东西,都把他宠得不像话了。”


    董持云脸上的笑意收敛:“他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让他去见个人都发了好大的脾气。他父亲还宠着说发发脾气有益身心健康,净说些不着调的混账话!”


    蓝华黎失笑,正巧荣觉他们走到面前。


    送礼物的送礼物,问好的问好,祁绍递了两份礼物。


    一份是中规中矩的珠宝,一份却是传统的蓝染丝绸围巾。


    蓝华黎显然很喜欢,问道:“怎么还送两份?”


    祁绍说:“围巾是代我女朋友送的,蓝阿姨生日快乐。”


    蓝华黎顿时诧异地看了一眼董持云:“你女朋友在哪呢怎么不叫她过来?谢谢,阿姨很喜欢……这匆忙的,我还没准备见面礼。”


    “她在旁厅,不好意思过来,”祁绍说。


    他稍微弯腰跟董持云说:“她前几天在家还提起过你,说那天在餐厅没来得及向你问好,让我带句话说声阿姨好。”


    董持云抱起手臂。


    祁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递给她,嘴角往上扬:“这是我和许还今一起挑的,也祝你开心。”


    盒子里是块欧泊石。


    这种宝石不贵,但胜在纹路变化多,极富有特色。


    祁绍手里的这块颜色偏红,灯光下又呈现炫彩的极光色,可见是花了心思的。


    董持云的设计风格就以“浓烈、不拘一格”著称,她喜欢另类的珠宝,眼下这块欧泊正符合她的口味。


    但同时,董持云心知肚明他今天搞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一是为了公布他有女朋友了。


    二是借着送礼物的名义提前给她女朋友博个好名声。


    今天范清慧也来了。


    本来董持云还想着,祁绍既然都在生气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让他们见见面。


    但现在这个情景,过不了两天马上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祁绍有女朋友了。


    而且大庭广众之下董持云总不至于让场面太难堪。


    董持云一面觉得又气又好笑,一面也不免感慨。


    什么时候祁绍有这份心思了?


    他以前一向是“你愿意生气就生气,随便你,”的做派。


    连和家长也这样,只有别人先低头他才肯赏脸。


    按照董持云的猜测,餐厅那次过后,祁绍怎么着也不会主动和家里说话。


    结果今天就为了一个女生做到这个份上,难得。


    蓝华黎察觉这对母子之间的异样氛围,有意打圆场:“董姐,怎么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都不是外人。”


    董持云抱起手臂:“可别问我,问你面前这位少爷。”


    她态度不见放松,旁边荣觉接话说道:“还是祁绍有心,记得给干妈送礼物。刚才我在旁厅看见他女朋友了,长得很漂亮,干妈有福了。”


    李沁雨给她倒了杯水笑意盈盈:“伯母你这还不高兴?”


    董持云说:“就你们俩整天帮祁绍说话,阿觉你也觉得漂亮?”


    “嗯,跟贺在美国读书见过,贺都说漂亮。”荣觉说。


    “贺都这么说啊?那是真漂亮了,我还是第一次听他夸人。”


    蓝华黎顿时惊讶感叹:“董姐你有福气,儿媳妇又漂亮学历又高,再找不到这样好的了。”


    她们一唱一和,董持云再绷着脸也忍不住露出笑意,从祁绍手中接过礼物说,


    “我收的是你的份,上次你在餐厅那么发火,欠的人情还要你爸去还,项目都给人家做了。”


    祁绍手指抵在脸侧,从桌上拿起打火机摁了两下:“坤哥跟我说了,他说没事,我高兴就行。”


    “……”


    董持云就知道祁绍现在养成的这个动不动就甩脸色的少爷脾气,祁坤要负绝大部分责任。


    一说要给他介绍女朋友,祁坤就劝说还年轻,用不着这么着急。


    董持云合上珠宝盒说:“就他最会宠你。”


    祁绍闷笑了声,嗓音低低沉沉:“下次我和妹妹请你和坤哥吃饭。”


    祁绍一直叫许还今妹妹,这点董持云也知道。


    他小时候总想要个弟弟妹妹陪他,本来董持云也正有此意。


    但最后却被他祖父拦下,说董持云他们工作这么忙,再来一个小孩到时候祁绍被忽略了怎么办。


    他祖父说不行,董持云听后也觉得有道理。


    后来就只要了祁绍一个小孩。


    但知道归知道,董持云淡嗤声说:“就你叫的亲热。”


    祁绍轻轻笑,语气略显轻佻:“我女朋友我当然叫的亲热,不然还能叫谁?”


    周边一圈人都笑起来。


    董持云也跟着讲:“你爱叫谁叫谁,一天到晚嬉皮笑脸。”


    *


    千芝雅背后的礼服拉链勾到了头发,许还小心地帮她重新解开拉好。


    千芝雅赶紧说谢谢,问道:“你陪朋友一起来的?”


    许还今不欲解释,她和祁绍的关系一时半会也很难解释的清,就点头。


    千芝雅识趣地没有多问,出门时迎面撞到一位圆眼睛的女生,千芝雅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嗷。”


    “没事,”范清慧下意识回道,然后刚抬头,看到了许还今。


    人漂亮到一定程度,就会让别人过目不忘,再加上那天祁绍搂着她出去,范清慧想没印象都难。


    范清慧是很喜欢祁绍。


    她初中和祁绍在一个学校,当时英中的校服是英式制服,西服领带衬衫一样不少。


    祁绍觉得麻烦,全校就他经常不穿校服。


    后来校庆那天正好是学校开放日,校领导三番两次强调本校学生一律要穿校服。


    当天上午还有个表彰会。


    时隔多年,范清慧还能清晰的记起那天操场人挤人。


    外校带着小孩来参观的家长,还有早已毕业的学长学姐都趁着开放日的功夫来凑热闹。


    各个班级的队伍散的不成样子。


    校领导一边额头冒汗,高声维持纪律一边到处发水,范清慧和小姐妹们凑在树荫下躲清闲。


    旁边的好友说起篮球校队的队长正在追她,可惜人太蠢,每次都送些化妆品,谁稀罕。


    另外一个人笑嘻嘻地说:“纪梵希全套,也很贵哦。”


    好友翻白眼,把裙子往上提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打发谁呢,”又去问范清慧:“慧慧,你喜欢男生什么礼物?”


    范清慧对这种幼稚的恋爱游戏毫无兴趣,拿着口红往唇上抹,声音轻轻的:“都没兴趣……”


    朋友笑起来,空气里都是刚放过礼花的硝烟味。


    混合着夏天的高温,呛鼻,燥热。


    正好这时台上校领导拿着话筒喊:“祁绍,祁绍?”


    喊了好几声,从侧面的台阶走上去一个男生。


    西装扣子解开,连领带也系得松散。


    但腿长腰窄,明明大家都是十三四岁,他看起来却有种不符合这个年龄段的清俊。


    约莫是烦,领奖时也微微皱眉。


    然后从舞台另外一侧下台,正好经过范清慧她们面前。


    好有纷纷站直身体,连范清慧都莫名紧张起来。


    阳光下他皮肤冷白,能明显看到鼻骨上有颗淡色的小痣,没走两步,从操场当中冲出来一批男生围着他。


    里面刚好有人认识范清慧,叫了她一声:“表妹!”


    祁绍也跟着看过来。


    范清慧一下感觉自己手不是手,腿不是腿,口红还没涂匀,强挤出来一抹笑,也不知道自己笑的到底好不好看。


    祁绍嘴角掀起微弱的弧度,礼貌性地朝她们这轻点下巴,很快又转头回去。


    那时候学校里没几个人特意说起他长得帅。


    但范清慧觉得祁绍在绯闻上的不出名,仅仅是所有喜欢他的女生都在默契的不提起他。


    像是这个秘密只有她们自己私藏。


    范清慧她很快就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对的。


    年纪那个非常出名的美女越行之也喜欢他,二班那个在竞赛很牛的学霸女生对他也有好感。


    祁绍难得出现在篮球场时,她们总是到场。


    范清慧和她们视线交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自己在干什么。


    不过祁绍开窍程度太低了。


    那时候喜欢他的女生都会有两种心情,一三五是“哇哥哥好帅,好想追!”


    二四六则是“祁绍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约你吃饭是想和你同进晚餐,不是没饭吃找你要啊!”


    范清慧还见过一张截图,是一个女生加上他的好友,问他问题。


    起先祁绍确实回答了,但说的很简短。


    女生想和他多交流一会,特意又问了一个很难的。


    数学竞赛压轴题,光题目就有一页。


    发过去,祁绍回了个“?”


    然后发【去问其他人吧】


    【你别为难我了】


    女生发朋友圈时配了一个哭脸的大眼萌表情,图片上还有行小字——“轻而易举惹怒了这个小学生祁绍该怎么办,他呆呆的呀。”


    “他呆呆的呀。”


    范清慧认真咀嚼了下这五个字,唇齿间又涩又酸。


    觉得这句话把少女那种“明明被他的不开窍气得要死,却又不忍苛责他,只好找借口说他太呆”的曲折心理展示的太精准。


    ……


    她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读一遍像吃了颗酸葡萄。


    明明酸得掉牙,可是一到夏天吃葡萄的季节,不往嘴里塞两颗却又觉得像缺了点什么。


    她给祁绍的备注也一直都是“呆呆小学生”


    这场暗恋持续了两年,直到范清慧出国。


    再听到这个名字,是听说他谈恋爱了,和大学的同学。


    范清慧还惊讶了许久,这几年她也谈过好几场恋爱,接触过的男生林林总总,却怎么也想不出祁绍谈恋爱的样子。


    再之后就是父母让她去相亲。


    见到祁绍的第一面,范清慧还愣住。


    一晃多年的岁月沉淀,他身上的那股少年气收敛,化作久居高位的矜贵冷漠。


    漂亮的手腕上扣着一块黑色蛇皮表,即使桌上全都是他的家人,但祁绍眉头的冷淡和不耐却丝毫未减。


    和当年那个懒散温和的少年天差地别。


    但依旧是让人魂牵梦绕的摸样。


    范清慧的心脏开始跳。


    然后,她就见到了许还今。


    光从祁绍的反应,范清慧就能猜到这个女生的身份不一般。


    前女友?


    或者是他追不到的女人?


    说真的,范清慧不介意自己丈夫有外遇。


    特别是当这个丈夫是祁绍时。


    反正没有谁能专一一生。


    按照她母亲的说就是,嫁过去只要生个孩子,你后半生就足够荣华富贵了。


    条件这么好,就算他外面女人排成啦啦队也就当没看见好了。


    但范清慧现在看许还今,做不到视而不见。


    这个女生太漂亮了,而且祁绍竟然把她带过来给蓝阿姨庆生?!


    许还今也认出了范清慧。


    她不想探寻范清慧出现在这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是双方家人想继续撮合他们,还是单纯的来为蓝华黎庆生。


    如果是前者的话,那祁绍胆子还挺大的。


    敢把新欢旧爱放在一起。


    许还今正要和千芝雅一起离开,范清慧开口:“许小姐,我要提醒你一句,做人呢还是要守本分。”


    第73章


    许还今很久没遇到这样直白的挑衅了。


    她怔愣了几秒后才说话, 条理清晰地问:“范小姐在以什么身份教育我?我和你素不相识,你这样贸然开口更像是没有自知之明的表现。不过,”


    许还今扬起嘴角, 笑意盈盈:“我不会和你计较, 包容他人的不成熟是成年人应有的美德。”


    许还今作为公关部部长, 长期以来都需要和外界打交道, 各种商务晚宴, 项目汇报, 其中遇到的刻意刁难也不少。


    范清慧这几句话对她来说稀疏平常。


    范清慧顿时气结:“你——”


    旁边千芝雅察觉到气氛不对, 正要说什么, 那边宴会厅却忽然响起一阵笑声。


    离得有点远, 听不清在聊什么,但是伴随笑声,祁绍从里面走出来。


    宽肩细腰, 身材比例绝佳。


    一出来就自动吸引人注意, 他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许还今,嘴角还挂着笑, 往她们这走。


    似乎没察觉到异样, 也没理会其他人。


    千芝雅下意识地松开手, 祁绍旁若无人地牵住许还今才朝她略微点头:“来玩?”


    这个动作太明显了,千芝雅一瞬间就明白了, 她赶紧回答:“是噢,来陪我未婚夫, 顾家朗。”


    祁绍大概是出于礼貌, 点头说:“应该在宴会厅里。”


    “那我先过去,”千芝雅朝许还今眨了下眼。


    她一走,这边就剩下范清慧这一个多余的人, 她在祁绍来的瞬间就收声。


    祁绍朝范清慧略微点头,动作寻常到,许还今觉得他可能都没认出来对方是谁。


    所有人都清楚祁绍很少会搭理陌生人,也不会有人因此怪罪他。


    即使是范清慧,即使祁绍敷衍的对象就是她。


    可后者也只是一改刚才面对许还今时的嘲讽打量,脸上露出柔和微笑。


    室内水晶灯温白的灯光把她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


    但连许还今都看不出她有勉强之意。


    范清慧抚了下耳边的粉钻耳环,温声细语地说:“我也先去宴会厅拜访蓝阿姨,你们玩。”


    她踩着高跟鞋走远,祁绍唇边还有轻微上扬的弧度。


    许还今心里冒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可能是感同身受。


    曾经她也有这样的时刻,是即使祁绍不认识她。


    即使他没有收下自己的生日礼物,但许还今潜意识里却从没有觉得这是祁绍的问题。


    只是偶尔想起来,会感觉心脏有些凝滞感。


    祁绍牵着她的手回旁厅,荣觉他们也都在,许子翁为了热场子在照顾人玩国王游戏。


    看见祁绍连忙招呼他:“祁绍,来不来玩?”


    他说了不玩,但还是被拉过去喝酒。


    许还今坐在他旁边,热闹的氛围中她没有开口说话。


    今天好歹是长辈的生日宴,许子翁收敛许多,游戏最过火的也不过是两人同吃同一根百醇。


    祁绍兴致缺缺地端着酒杯,时不时凑过来亲许还今一下。


    非常自然而然,蜻蜓点水的亲昵。


    周边的许子翁他们要么是一副没眼看的表情移开视线,要么是起哄,祁绍向来不在意这些。


    大学那会,他有时连锁骨上出现的红痕都懒得遮。


    照常穿一件短袖,再加上祁绍又是冷白皮,就特别明显。


    有几次许还今撞见他跟王行泽他们一块吃饭,往食堂的椅子里一坐,别人起哄他们的,祁绍照样吃饭。


    周遭的起哄声压根影响不了他。


    过会,荣觉过来。


    许还今还在他身后看见了李沁雨。


    她身材苗条,粉白皮,穿一身薄紫色高定短裙,手腕上环着一圈钻链,白富美大小姐的气场十足。


    许还今对祁绍大部分的朋友都了解甚少。


    对荣觉更多的还是高中时听到的那些内容,受欢迎的帅哥,但这些年也没谈过恋爱,和李沁雨很早就认识。


    荣觉从许子翁那边接了张国王游戏的扑克牌,也没看,递给祁绍。


    李沁雨在他后面问祁绍:““这你女朋友?”


    祁绍接过扑克牌,一张红桃Q。


    他拿在手里缓慢转着,点头:“嗯,许还今。”


    他给许还今介绍说:“这是李沁雨,我们以前的初中同学。你叫她名字就行。”


    许还今朝她微笑:“你好,许还今。”


    “你好,”李沁雨也友善地笑,对祁绍说:“怪不得都夸她漂亮,刚才你走了之后董阿姨还和范清慧聊了几句,慧慧也给董阿姨送了条项链。阿姨好福气,哪个都先想着她。”


    许


    刚才看见范清慧时,许还今就知道对蓝阿姨庆生,但她都是如此轻描淡写的态度。


    那在他们眼里自


    亮女生,祁绍谈谈就过去的那个?


    虽然好像确实如此,他们的关系只能维持短短的三个月,但如果仔细想,还挺让人觉得难堪的。


    许还今颈部血管微微收紧。


    祁绍则毫不在意地轻嗯一声:“她送什么和我没关系。”


    李沁雨这时才意识到不对,连忙收声,对许还今歉意一笑。


    许子翁适时出声,叫道:“谁拿到红桃Q了,快点起来挑个人接吻哈,别玩不起。”


    旁边几个人嘘他:“你玩着玩着又原形毕露?”


    “把这当你的派对了?”


    ……


    红桃Q在祁绍这边,他确实不介意在别人面前做亲密动作,但也没想要玩这种游戏,当即要把牌扔回给荣觉。


    后者没接,朝他摊手,意思是他没法玩。


    许子翁充分发挥国王本色,绕了一圈找人:“不是到底谁拿了红桃Q?祁绍?祁绍?”


    祁绍朝许还今这边看了一眼。


    许还今就也没动,和他对视一下,轻飘飘的一眼。


    和八年前相比,她身上那股安静内敛的气质沉淀成为轻熟的漂亮感,五官褪去年少时的稚真,多了几分风情。


    但眼睛的弧度依旧勾人,眉头稍蹙,比起生气更像是嗔怒。


    好像是怪他不该接这张牌。


    她脸皮薄这点祁绍其实也知道,他就笑,唇线稍扬。


    那张牌在他修长的手指里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随即被扔回到桌上,红色的桃心Q特意做了荧光处理。


    即使这边灯光昏暗,但依旧清晰到引人瞩目。


    许子翁顿时喊了一句:“哎,真在你这啊?”


    下一秒,祁绍偏头吻上许还今。


    外面是可能是到了庆生时刻,宴会厅的灯光煌煌烨烨,他的吻专注,神情也专注,睫毛轻敛,旁若无人。


    故意的,又足够撩人的。


    比浅尝辄止更深一点,又比缠绵更浅一点。


    许还今猝不及防,先是睁大眼,刚想推他又被抓住手,隐约听到几声起哄,又仿佛看见对面旁厅的门口处。


    出现董持云她们的身影。


    远远地对视一眼,祁绍附身轻拥她,身影挡住所有视线。


    *


    接吻完,祁绍就牵着许还今的手先离开。


    最近浦江下雨,空气潮湿,回到家祁绍洗完澡躺在沙发里休息。


    许还今客厅的餐桌旁把花店中午送过来的鲜花重新扦插。


    没几秒,祁绍走过来。


    自从她住进来,这边的酒柜基本就没再动过,家里添置了一些小家具。


    原本只有一套沙发的客厅也装了茶几和地毯。


    淡黄色羊毛毯踩上去格外柔软。


    倒了杯水,在许还今旁边看了会。


    他视线专注,倒是许还今一点没往他那看,把几枝花处理好。


    祁绍伸手拿修剪花枝的剪刀,许还今轻皱眉:“你别动,伤到你了。”


    她语气谈不上多重。


    但明显和往常那种轻声细语的感觉有差别。


    随即许还今自己拿过剪刀放好,然后去洗澡。


    过去许还今洗漱完换好家居服出来,看见他正曲膝有一搭没一搭地捶腿。


    许还今本来不想理他,走了半圈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腿疼吗?”


    祁绍松手说没事。


    他叼着百醇棒,眉头微蹙。


    许还今想到了什么,过去坐在他身边问:“是手术后遗症吗?”


    祁绍点头,但仍旧不甚在意:“打了骨钉,除了下雨天会疼一点之外其他没事。”


    许还今闻言问:“会疼你为什么还去滑雪潜水,不难受吗?”


    今晚祁绍似乎心情很好,语调很慢地说:“因为,好玩。”


    许还今低头挽起他的裤管想看他腿上的伤,祁绍也没拦着。


    即使经过良好的医疗护理,但依旧能看出皮肤深褐色的伤疤沉淀,像是原本精美的艺术品被大力剐蹭了一下,突兀难看。


    许还今手掌覆上去轻摁了两下才收回手。


    她腿交叠着,手肘支在膝盖撑着脸,手指纤白,唇色却红润。


    长发从形状姣好的锁骨垂下,眼角似乎有泪。


    点点莹光却又没有太明显,让人怀疑可能灯光落在瞳孔。


    垂眼看祁绍,睫毛翘浓。


    她这样很可爱,又有点让人心疼的感觉。


    祁绍伸手轻抚她的脸颊,露出笑意:“干嘛,心疼我?那你刚才怎么还和我生气?”


    许还今刚才确实在不高兴,因为生日宴上莫名其妙的事情。


    因为祁绍那个吻。


    也因为过往某些没法明说的情愫。


    但她摇摇头,却说:“没有生气,就是……”


    “就是什么?”祁绍问。


    许还今语气有些轻的说:“你太受欢迎了。”


    祁绍听完笑了声。


    他不是傻子,隐约也能猜到许还今是为什么不高兴,大概是因为那个相亲对象的事。


    祁绍重新躺回沙发上,被她这一句话说的莫名有点爽。


    他腿上的伤口每次遇到下雨天都会产生微弱的疼痛感。


    以前下雨祁绍总会觉得很烦。


    但今天没有。


    他有点揶揄地摁了摁腿缓解疼痛,笑着说:“不受欢迎你大学时也不会注意到我,怎么了就许你自己找上我是吗?”


    说真的祁绍说这句话纯是为了开玩笑,没一点怪罪许还今的意思。


    至少他在说这话时没有。


    甚至于和许还今在一起的这一个多月,祁绍都懒得回想往事。


    但许还今的表情一下僵住。


    她没有再接话。


    她这个反应,倒是让祁绍愣住。


    他想再说什么,许还今却转头,脊背稍完,肩胛骨蹁跹欲飞。


    很认真地说了句对不起。


    *


    第二天许还今提前起床去了公司。


    她没想到孟茜当天会来找自己。


    中午许还今从公司食堂吃完饭正想回办公室,前台说有人在等她。


    许还今问是谁,前台支支吾吾也说不清,一会说是同学,一会说长得很漂亮。


    许还今本来就因为昨天和祁绍的那几句话心脏有些微堵,皱眉说自己没空。


    等处理完工作,下午三点前台又发短信,这次说了名字,孟茜。


    许还今说不见。


    但刚和前台说完,没过几分钟办公室外传来吵闹声,“小姐,小姐这里是我们办公区,您不能随便进入?”


    “我怎么不能进了,我都等两个小时了,滚开!”


    “你这样我们要报警了……”


    “滚——”


    许还今办公室虚掩着的门被推开。


    孟茜穿着酒红色的露背长裙从外面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她咬牙把一个礼盒甩到许还今桌上:“大姨让我给你的回礼,谢谢你的欧泊。”


    随着她进来,几个保安和前台也一起涌进来:“许部长……这?你认识?”


    这是许还今回浦江后第一次见到孟茜,只是一个打眼就能知道对方依旧过得不错。


    也是,那么好的家世她没道理过得差。


    有些人就是天生会被命运宽容。


    许还今冷静地没有:“不认识,让她离开。”


    后面年轻的台湾前台随即站出来:“喂这位小姐,你已经严重干扰到了我们公司的日常工作,我要报警咯。”


    “我们公司不是没有手段的哦,我警告你哦。”


    两个保安当即上来要驱赶孟茜,孟茜甩开他们的手:“滚开,我自己会走。”


    前台赶紧对许还今说:“不好意思许部长,打扰您了。”


    “没事,”许还今说。


    等吵闹声减弱消失,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室内安静,许还今才伸手去拿礼盒。


    盒子上有董持云珠宝工作室timing的logo,打开,里面是条项链。


    火红的宝石镶嵌在纤细的链条上,耀眼璀璨。


    许还今一眼认出来,这是“二十二·睥睨时代”那个系列的作品,是以许萍为灵感设计的珠宝。


    此时给许还今,董持云的意思不言而喻。


    ——记得你当初答应过什么,拿到钱,离开祁绍。


    还是让孟茜送来的,这层涵义就更清晰了。


    她知道许还今的存在,但仍然不认可她。


    让许还今最好安分守己,远离祁绍。


    第74章


    凭心而论, 其实董持云这样提醒自己无可厚非。


    毕竟她曾经带给过祁绍伤害。


    就像祁绍说的那样,自己一开始接近祁绍的目的就不纯。


    整个下午,许还今都心神不宁。


    到晚上下班前却收到祁绍的消息。


    【下班了和我说一声, 带你去吃饭】


    许还今对着那条消息看了几分钟, 发了个好。


    五点半下班, 她把礼盒装进包里去找祁绍。


    他今天开了耀绿色的超跑, 停在公司不远处的路口转角, 许还今过去时看到有好几个人在拍照。


    以前大学时祁绍经常会开这辆车, 但重逢后许还今还是第一次重新看到它。


    祁绍穿着灰色卫衣, 还戴了副黑框的平光眼镜, 像美剧里会玩又高智的精英学霸。


    他不近视, 但偶尔开会时会戴副眼镜,表示他在认真工作。


    许还今很少看见他这副装扮,不免多看几眼, 开口问:“我还以为这辆车被卖了。”


    祁绍也朝她这边看了眼说:“没有, 这是我十八岁生日的礼物,之前一直在坤哥那边的车库放着。”


    他刚从家里出来?


    许还今没有多问, 点头。


    等许还今上车, 祁绍向前倾身, 从中控台上拿了份包装好的关东煮递给她。


    许还今吃关东煮的过程中,他稍微侧身, 脊背后抵座椅,单手漫不经心地搭覆在方向盘上, 低头看手机。


    许还今, 从关东煮盒子里选了块虾滑侧身喂给他,问:“你从哪里过来的?”


    外面马路人来人往,夕阳浓烈, 橙色的落日陷入地面,红绿灯口接孩子的家长还有下班回家的上班族。


    交警站在路中指挥交通,喇叭声刹车声连绵不绝,热闹非凡。


    祁绍的车停在这扎眼,他发动车辆随意地说:“刚相亲回来。”


    关东煮的木签纤细,握在手里轻轻一用力就能折断的感觉,许还今摩挲了下。


    听清了,但有几秒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其实有时她挺佩服祁绍的,别人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会百般隐藏,他却能当着自己的面直接讲出来。


    可能也确实有这个自信。


    许还今过会也平淡地问:“怎么样,你喜欢吗?”


    应该是挺喜欢的。


    怪不得今天会开这辆车。


    祁绍手搭在方向盘上说:“还可以,不过人家没看上我。”


    许还今一顿。


    开玩笑的吧,就祁绍这个条件,这个外貌,还有人会没看上他?


    还是他们同圈层的女生有更好的选择?


    许还今不免好奇,抬睫问:“为什么?”


    侧面看祁绍的五官轮廓也足够出众,眼镜架在挺翘的鼻梁上,赋予了他几分散漫的精英感,颈线优越至极。


    会有人不喜欢他吗?


    祁绍手指在纯黑的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轻描淡写:“说我作风不正。”


    “什么?”


    祁绍的朋友虽然多,但他很少和许子翁那群人玩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顶多就是酒吧,私人会所这些地方。


    比起一般富二代,可以用洁身自好来形容他了。


    作风不正?


    “说我在外面包养小三,不过看在我长得比较帅的份上可以原谅,只要分手就行。”


    “……”


    祁绍也偏头看她,眉眼下压,双眼皮褶皱很锋利流畅。


    似乎在辨认许还今的神情,片刻后,他扬唇:“真信啊?我在你眼里就这个形象?昨天生日宴上我没想到她们会来,我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许还今:“……?”


    她才一下反应过来这人是在逗自己,心脏落回原地。


    但刚才将近三分钟的紧张感似乎还停留在血液里。


    许还今说:“你相亲也没事,如果你有想要发展的对象,尽早和我说,我们提前分开。”


    她总是说这些话,仿佛现在他们在一起都是暂时的,总有一天她还会离开。


    祁绍脸上的笑意略微褪去。


    原本想说的话也咽下,微微向仰活动脖颈:“你觉得我们会分开?”


    许还今微不可见地点头,说:“当初说了是三个月。”


    还有四十一天。


    什么三个月,祁绍一下没想起来,脑海中搜寻几秒才记起她当初来找自己,说愿意陪他时,说的是三个月。


    夕阳完全落入地表,世界将暗未暗,仿佛拖着人的心脏也往下沉。


    盘,没有再说话。


    *。


    肉,祁绍让她离开自己来。


    他不吃海鲜,但贝和生蚝,店里的灯光有些偏昏黄,祁绍把包好锡纸的生蚝放在烤盘上,拿了”


    许还今点头。


    祁绍去卫生间洗手,出来的时候却看到许还今旁边围了一个小女孩,只有一两岁,刚会走路的样子,正扒着她的腿似乎在说些什么。


    许还今神色温柔地附身看她。


    祁绍怔愣了下,过去才听到小女孩正口齿不清地叫:“麻……麻麻……”


    祁绍问:“认错人了?”


    “可能是,”许还今抬头:“刚才跑过来的,好小。”


    小女孩穿着糯粉色的裙子,皮肤白嫩,眼睛圆得像两颗晶润乌黑的葡萄,在许还今怀里挥舞着手臂想去够桌上的冰淇淋。


    许还今赶紧拦住她,有些迟疑地问:“小孩可以吃冰淇淋吗?”


    祁绍思考说:“应该不行吧。”


    小女孩吃不到自己想吃的,回头费劲地拉着许还今的手臂叫她:“麻麻……麻麻……”


    许还今低头耐心地解释:“你还太小了,不可以吃冰淇淋,会吃坏肚子的。”


    “麻麻,麻……麻麻……”


    说着,许还今的长发垂下来一截,小女孩就好奇地去够,许还今也顺势偏头。


    眼前的景象温馨生动,祁绍的视线被这一幕填满,心脏也猛地随之漏跳一拍。


    祁绍没想过自己会有小孩,但倘若有一天他也过上这样的生活,并且余生都是如此,似乎也还不错。


    要分开吗?可是我不想。


    祁绍伸手招呼服务员。


    边上的服务员快步过来,祁绍问:“你们有儿童套餐吗?”


    “有的,先生,是这位小朋友吗?”服务员看了眼对面的小女孩问。


    祁绍点头,又说:“然后顺便帮忙找一下她家长,是走丢的小孩,如果找不到报警。”


    “哦哦哦,好的先生。”


    儿童套餐很快上来,是南瓜辅食和一些虾肉丁。


    许还今拿着塑料勺喂她。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小女孩的父母神色慌张地从楼上跑下来。


    见到小女孩在许还今怀里连忙道谢,


    “谢谢,我们一转身她就不见了,可能是从滑梯上下来的……吓死人了,太谢谢你们了,没打扰到你们吧?”


    刚才进门时许还今确实看到烧烤店外有个儿童滑梯,说道:“没有她挺乖的,下次当心些。”


    但小女孩被妈妈抱住后,还在倒腾着双手不肯松开许还今。


    母亲连声说抱歉:“这是怎么了,小小快松手让姐姐吃饭了。”


    许还今看出来什么,问道:“她可以吃冰淇淋吗?”


    小女孩的母亲说:“可以尝一点。”


    许还今就用勺子舀起一点冰淇淋喂给她,小女孩这才松手甘心被妈妈抱。


    她母亲再次感谢,晃着她的手臂说:“谢谢……小小,还不快谢谢姐姐……”


    “阶……谢,谢谢节节……”


    “没事的,不用叫我姐姐,我二十七可以叫阿姨了。”


    这位母亲感觉也很年轻,许还今微微笑:“你女儿真可爱。”


    “啊看不出来,你真年轻……是啊,她可是我们全家的宝贝,你们吃。”


    *


    等一家三口走远,许还今整理了下发丝,才看到对方祁绍手撑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得一愣:“怎么了?”


    祁绍摇摇头,递给她一张湿巾纸擦手说:“没事,就是忽然好奇以后我们有孩子会是什么样?”


    许还今怔愣住,片刻她摇头:“我不会养孩子的。”


    她从许萍那里得到的母女关系,让她对自己有小孩这件事有种天然的排斥。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去教育小孩,当然可能祁绍会。


    因为他家庭还挺幸福的。


    祁绍也没说什么,点头,好像并没有对许还今的回答有任何疑义。


    他反应实在平淡,许还今歪了点头又问:“那你觉得怎么样?”


    “嗯?”祁绍抬睫,他眼睫长,灯光下被晕成一片暗色的蝶形阴翳:“按照你的想法来,你不会就算了。”


    许还今忽然鼻酸。


    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很少得到,以她自己心意为主导的肯定。


    小时候参加模特拍摄,一个动作做不好,许萍的态度立马就变差。


    即使做出来的姿势符合摄影师的要求,别人也会夸她,“你真有天赋”、“你真漂亮”。


    可是这种夸奖似乎也并不是许还今想要的。


    而或许是以前遇到过事情太多。


    养成了许还今擅长反思,但基本从不会责怪从前自己的性格。


    即使有些做法,放在现在回头看可能非常错误,是完全不理智不成熟的做法。


    比如当初和陈深谈恋爱,报复孟茜。


    再比如大学时和祁绍在一起,


    可许还今不会过多的苛责自己。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当初那么做一定有原因,是情绪使然,是需要发泄。


    如果连她都像周围人一样批评从前的那个许还今,未免也太可悲了些。


    所以许还今只会反思,补救。


    总结经验,希望自己下一次处理事情更成熟些。


    她充当了自己人生中“无条件肯定的家长”角色。


    既认可以前的自己,又清醒的旁观。


    然后慢慢抚养自己长大。


    但祁绍好像是唯一一个,从没有否定过自己的人。


    就像大学时,刚和祁绍谈恋爱那会,


    即使这段关系在许还今的心中早有预计,可她还是紧张。


    祁绍是她十四五岁就喜欢过的人。


    而且在许还今心里一直是无法接近的天之骄子。


    即使时过境迁,许还今依旧想在他面前表现出好的一面。


    无论是多忙的兼职,她都不想让祁绍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也会注意不要在他面前做错事。


    但总会有意外。


    有次她去祁绍所在的酒店,刚忙完工作再加上昨天晚上睡得晚,很累。


    趁着祁绍打游戏的功夫她在沙发上补觉。


    过会祁绍注意到,让她去房间里睡,许还今过去。


    半梦半醒间听到手机铃声响,她伸手接起电话。


    那两天有个片场认识的男模特一直在骚扰她,每次都会趁着这个时间段打电话。


    拉黑好几次,但他还是会换号打过来。


    许还今睡梦中接起听见是个男声,便下意识以为是他,没好声地说让他以后别来烦自己,然后把号码拉黑。


    手机一放,重新睡觉。


    过了半个小时,隐约感觉有点不对。


    许还今睁眼,才发现祁绍的手机也放在旁边。


    刚才接的那个电话好像是他的手机上的。


    许还今赶紧起床和祁绍说。


    给他打电话的是他舅舅。


    黑名单拖出来后十几个未接电话,他的微信也全是消息。


    问他为什么拉黑人的,问他出什么事情了,连董持云都打过来电话询问。


    许还今感觉很对不起他,也觉得事情太乌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正踌躇时,祁绍却说没事。


    他像是觉得好玩,边给舅舅发消息解释说他手滑,边问许还今为什么会拉黑人,最近有人在烦她?


    许还今说有个男生一直在给她发消息,但问题她能解决,然后道歉说对不起。


    祁绍揉了下她的发丝:“不是你的问题,怪我。”


    然后接下来几天都是他去片场接送许还今。


    那个男生也没再骚扰过她。


    即使她有时做错事,订错票或者因为一些小事生气。


    在大部分人眼里,祁绍是被朋友和家人捧着长大的,在感情里也应该脾气很大才对。


    诚然,他确实有少爷脾气,甚至有时连许还今都觉得他特别难哄。


    可尽管如此,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这场感情里反而许还今才是被更多包容的那个。


    以至于到现在许还今还能想起几件莫名对他发脾气的事。


    其中有次是她看到祁绍的好友申请列表里,有人给他发很露骨的短信。


    当然祁绍的好友申请栏一直都是99+,他也不会特意去看。


    但许还今就是觉得不舒服。


    很奇怪的感觉,以前她和陈深谈恋爱时没有这样过。


    或许是当初高中时见证过太多人喜欢他,所以许还今对这一点很敏感。


    那天她挂了几次祁绍的电话。


    到中午才平复心情,又反思觉得自己这样不好。


    一来祁绍也不欠她的,二来他喜欢谁都是他的自由。


    本来打算下午去找他解释,结果祁绍却提前来寝室楼下等许还今。


    刚开始许还今还装作若无其事,问他怎么来了,祁绍笑着问她为什么挂电话。


    “我做错事了?”他问。


    他好像有种魔力,越问会越让人觉得委屈,许还今好一会不想理他。


    祁绍带她去外面餐厅吃饭,又问她。


    许还今还在想该怎么把这件事解释的不那么莫名其妙。


    祁绍却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谨,我不会怪你。”


    许还今摇头说:“没事,看到有人给你发消息,我觉得不舒服。”


    但全怪祁绍,因为他那天一直在哄自己。


    哄到最后连许还今都真情实感的觉得,“这件事也有祁绍的原因,怪他没有处理好让自己看见了。”


    所以很生气地在祁绍要亲她的时候推了他一下,说:“你好烦人。”


    祁绍扬唇笑,语气很撩:“刚才不是说不怪我吗?”


    ……


    祁绍天生不缺爱,他身上的爱满溢出来,轻而易举的就让许还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和。


    那是她人生中很少体会过的东西。


    只不过后来这种温和结束在他知道许还今欺骗他的那一刻。


    就算再无私的人估计也不能容忍,那种别有目的的接近。


    许还今手撑在桌面上,说:“祁绍,你以后可以要几个小孩。”


    她说不会养小孩,让自己生?


    祁绍嘴角轻扯:“嗯?”


    许还今说:“你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他有耐心又擅长去爱别人,无论和谁组成家庭都会过得很好。


    祁绍顿了下,摇头,轻描淡写却十分笃定:“我不会幸福。”


    没有你,我不会幸福。


    ——————————


    作者有话说:


    新加的三个月设定,在六十八章。


    本来要写的,结果忘记了,半天才想起来


    不过只有一句话也不用回头看


    本章五十个小红包🧧


    第75章


    吃完饭到家。


    许还今先去主卧洗漱, 等她出来后却没在客厅看到祁绍。


    一般来说祁绍回家就会去洗澡,然后会在客厅待一会,有时喝几口酒, 或者躺着休息。


    许还今头发吹的半干, 在房子里走了一圈才发现他在阳台抽烟。


    隔着磨砂玻璃, 外面夜景绚烂下能看到他脊背稍弯。


    这些天祁绍虽然没戒烟, 但也很少在家里抽烟。


    今天怎么了?


    他不高兴?


    许还今过去敲了两下门:“祁绍?”


    里面的男人转头, 咬着烟点头示意她可以进来。


    祁绍抽烟没有固定牌子, 买到什么就抽什么, 今天就一根普通美版的万宝路。


    见许还今进来, 他把烟灰掸在阳台桌上的水晶缸里, 声音略哑问:“怎么了?”


    许还今问他:“你心情不好?”


    祁绍动作一顿,重新拿起烟抽了口,青白色的烟雾漂浮。


    片刻后他点头:“嗯。”


    “是生意上的事情吗, 有什么地方我能帮上忙吗?”


    “不是, ”祁绍说。


    那是?


    许还今隐约有察觉,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过去牵他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 握起来很舒服。


    祁绍熄灭烟, 他身上就穿了件单薄的白色短袖,衣摆被夜风吹起。


    他也没刻意回避话题, 顺着思绪就问了,“如果我们到时候真分开了, 你想去哪?”


    他们第一次讨论起这个问题。


    平淡, 心平气和,仿佛是像朋友一样询问彼此接下来的人生安排。


    如果他们接下来能当朋友也不错。


    至少余生还可以有交际。


    许还今五脏六腑都好像被泡在柠檬蜂蜜里,甘甜中微微泛酸。


    她笑起来柔声说:“我还没想好。”


    “不会留在浦江?”


    “嗯, 可能吧。”


    祁绍正在点第二根烟,他手臂被许还今牵着,叼住烟去拿打火机点烟。


    肩宽腰细,清瘦的脊背稍弯。


    点完烟随手把打火机扔回去,闻言大腿抵着桌沿偏头看她。


    许还今是很漂亮,脸小,鼻梁挺翘精致,她眼睛弧度形状都格外精雕细琢。


    比以前多了几丝成熟感。


    烟气重到呛肺。


    其实她有点说的挺对的,祁绍不喜欢烟味,但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呛人的感觉,习惯没有她的生活。


    但有些事好比烟瘾,不抽还好,一旦开始抽,再谈戒断就难如登天。


    祁绍没再说话。


    他沉默,许还今便抿唇劝说:“别不高兴了,这么晚了你快去洗澡。”


    她大概也不清楚自己但凡要刻意讨好别人之前都会先笑一下。


    嘴角上扬成好看的弧度,睫毛轻眨,直勾勾地看着对方,又漂亮又有点“你还在怪我吗”的娇嗔。


    怪我刚才说的那些我们还会分开的话?


    撒什么娇啊?


    晚饭时话说的那么凶。


    祁绍淡淡点头:“哦。”


    “……”


    许还今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能看出他心情不佳,握住他的手说:“祁绍,我明天请你吃饭好嘛,别生气了可以吗?”


    祁绍说:“这么多年你哄人还是请吃饭这一套?”


    “……”


    阳台上夜风轻拂,许还今抿唇,语气放得更柔:“那你要我怎么哄,我听你的好不好?”


    祁绍手臂一顿。


    “……”


    许还今踮脚去亲他:“少爷,你高兴点。你腿还疼吗,今天我路过商场买了一个加热敷仪,要不要试试,我帮你按摩好吗?”


    她第一次这么叫自己。


    女生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软,又带着她一贯的清润。


    祁绍手臂僵了瞬,但也没对这个称呼有什么异样的表示,低头抽烟。


    他不抽烟时给人更多的是种贵公子气质。


    但一旦摸上烟就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玩世不恭。


    好一会,祁绍终于点头,熄灭烟跟她进去。


    *


    进去客厅。


    还是那张沙发,他斜躺在沙发靠背上,长腿点地,看着许还今把热敷仪拆开。


    然后掀开自己裤腿,白色的软质皮柔软舒适,热度逐渐上升。


    热敷仪偏薄,许还今按摩的力道不轻不重,按了两下去看祁绍的神色。


    祁绍估计是临时有工作上的事要处理,在看手机。


    他不高兴时脸上往往没有表情,别人很难看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情绪。


    而且许还今总情好像越差了。


    就也有些不安,边按边看他。


    祁绍回完工作邮件,也看回去,情绪还没缓过来,重。


    许还今过来攥他的手,又轻和你说话了,对不起,亲,觉得你在瞒着我什么,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里,祁绍伸手拨弄她的发丝。


    许还今在恋爱中脸皮很薄,连偶尔几句撒娇都很少见,更别说是做出这样讨好的亲昵动作了。


    祁绍终于在此刻被逗乐了,环着许还今的腰把她往上搂:“不是在哄我吗,撒什么娇?”


    他手掌炽热,许还今轻而易举读懂这个暗示,但她并不抗拒,就笑:“是在哄你。”


    她声音压得特别温和,凑过去亲吻祁绍的脸颊。


    祁绍动了下手,很遗憾:“家里没套。”


    “……”


    许还今愣住,本来腿还蹭了下祁绍的大腿,闻言又赶紧松开:“真的吗?”


    祁绍:“怎么你觉得我会买套放在家里?”


    “不是的,但……”许还今分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腿一松,祁绍就往后仰头挑刺说:“你不愿意哄我?”


    “我没有,但你不是说家里……”许还今说不下去。


    祁绍不再开口,睫毛根根分明,一副“哦,你就这样对我”的冷淡样。


    许还今:“……”


    她脊背蹿上一些酥麻感,重新低头,手指轻微地勾着他衬衫上的扣子,轻声说:“你不带套也可以。”


    祁绍颈边地青筋一下剧烈的猛跳。


    但表面还很平静地躺在沙发上,伸直腿压在许还今小腿上,想起贺铮远夸她长得好的那天。


    贺铮远先开的头,导火索是陈淑萍进来送水果。


    不知道聊了什么,祁绍没听,窝在沙发里听到贺铮远叫他说:“你女朋友长得带感,不过性格太冷,谈起来才有意思,不谈没劲。”


    荣觉也在场,他见过许还今,每次都待在祁绍身边不说话,也好奇地问:“你们俩这性格都不热,怎么谈上的?”


    祁绍那天回了什么来着。


    哦,回了句——“热的时候你们没见过。”


    祁绍稍微仰头,下颌绷紧,喉结轻滚拍了两下她的腰说,


    “去卫生间旁边的架子上把酒精棉片拿给我,出来的时候把衣服换了。”


    *


    许还今有时候会觉得祁绍太过分了,特别是他露出养尊处优,说一不二的感觉时。


    她跪坐在祁绍的腿上换衣服,睡衣脱掉换上一件乳白色的短袖衬衫。


    衬衫腰收细,上半部分有轻微的褶皱细条纹,穿上后把既有职场的干练利落也会把腰胸的线条突显得流畅。


    下半身已经换好了米色一字裙。


    裙子的活动范围有限,许还今只能并腿跪坐。


    祁绍长腿点地,一条腿搭在沙发上被她压着,从旁边抽了张纸酒精湿巾擦手。


    动作慢条斯理但有种莫名的迷人感。


    这种感觉沿着脊柱往上蹿,许还今仿佛感觉有柔软的羽毛轻轻的拂过皮肤,颤栗,酥痒。


    她知道会发生什么,因为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有时她去祁绍的酒店,他在打游戏,怕许还今无聊,就会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第一次好像是她刚拍摄完女装宣传图。


    拍摄用的衣服很便宜,商家干脆让许还今穿走。


    那是件白色波点褶皱裙,裙子很短,坐在祁绍腿上时更显得短。


    祁绍打了会游戏,从桌面旁边拿了湿纸巾递给许还今,让她帮忙擦手。


    他还戴着耳机,一手握着鼠标,另外只手伸到许还今面前。


    刚开始许还今没有懂他的用意,擦的也不认真。


    只觉得他手指修长,骨节长得很漂亮。


    祁绍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但也没有提醒,等她擦完抽回手,放在她腿上,然后往里摸。


    这个过程很慢又很快。


    快是因为只有几分钟他就达成目的,慢是许还今没有察觉到一丝突兀和被强迫。


    仿佛一切顺其自然,就那么发生了。


    他还开着游戏,fps的枪战游戏,屏幕上白蓝色的荧光配合室内过低的温度,冷热两重天既暧昧又轻佻,但却让人浑身发颤。


    许还今压根承受不住他这样的摆弄,没一会咬唇趴在他身上肩膀轻抖。


    过了许久,祁绍停手。


    湿漉漉的手指摸了下许还今的嘴唇,然后从桌上抽了张湿巾纸递给她,吩咐说:“好好擦,都是水。”


    许还今没缓过神,神色迷蒙,眼尾还带着生理性的眼泪接过纸点头。


    然后抬头先看到祁绍打的乱七八糟的游戏。


    屏幕上巨大的“defeat”,战绩更是破天荒的“1-11-3”


    她愣神,还没说话,祁绍圈住她的腰低头说:“你让我游戏打输了。”


    清淡的语气,许还今一点没反应过来这人的过分,身体里异样的侵入感仍然清楚,却下意识温驯道歉:“对不起。”


    说完,祁绍闷笑两声。


    ……


    那时候她和祁绍也有过亲密无间的时刻,可那是好久以前了。


    许还今还在想,祁绍动了动腿:“在发呆?”


    “没有,”这种时候发呆他肯定不满意,许还今赶紧否认。


    祁绍把湿巾纸放下,他没有先动,只是打量许还今。


    看着她你会轻而易举懂得为什么许还今在模特行业吃的那么开。


    腰胯的比列恰当,纤腰翘臀,身材纤细但该有的地方却又不失丰腴。


    跪姿漂亮到让人心惊。


    入眼全是她又细又白的腿,乖巧的折叠着,任凭别人打量光顾。


    这办公室play确实好玩。


    祁绍喉结滚了两下,吩咐说:“腿张开,把扣子解开两颗。”


    “……”


    许还今很佩服他能把这种事说的这么理所当然。


    让人完全没法拒绝。


    她穿着这套衣服,羞耻感放大,脖颈一片烧红,但抿唇照做。


    没穿内衣,扣子解开后衣领散开,白腻的柔软和衬衫的颜色几乎融在一起,但揉起来却又红得很快。


    一字裙的活动空间有限,许还今稍微张开点他又不满意,轻啧声,再张裙子边缘的衬线已经被撑到极限,布料卡着大腿拉出褶皱,几乎要胀开。


    奇妙的冷和热交汇形成令人心惊胆颤的旖旎。


    ……


    许还今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不太雅观,手臂横在脸上想躲,却又被他拉住。


    沉溺中,许还今发现,他说的那句家里没套果然是在逗自己。


    折腾到很久,许还今被摁着腰,到最后软到站不住,被祁绍抱着好半天也没缓过劲。


    轻声询问他高兴吗?


    祁绍锁骨处都能看见红色的抓痕:“嗯?”


    “你还生气吗?”


    出乎意料,祁绍说:“有点。”


    “……有点?!”


    许还今一下坐起来,蹙眉问:“那你还要我怎么哄?”


    祁绍本来搂着她的腰,她反应剧烈地坐起来,祁绍反而被整笑了。


    重新抱住她,懒洋洋的:“干嘛,你要哄我?”


    不然呢?


    “行,”祁绍低头在她脸上亲了口:“我要你说爱我。”


    “……”


    许还今愣住,又抿唇。


    她拂了下长发,夜色沉沉,房间里的灯光早就被调的柔和。


    刚才旖旎缠绵的气息还在,纠缠着,让人心脏跟着跳。


    许还今认真地说:“祁绍,你这样到时候我会舍不得离开的。”


    灯光烙在她眼瞳里,亮晶晶的,祁绍说:“那就别离开了。”


    *


    吃完饭,祁绍先送她去上班,然后自己也去公司。


    可真的不想工作,昨天让人实在有些食髓知味。


    祁绍懒懒地蹲在鱼池旁无所事事地朝里面扔鱼食。


    这几条鱼现在被养的特别肥,跟几头小猪一样在水里游。


    祁绍扔了会,觉得它们实在该减肥了,就停手。


    中午花匠过来养护花园,一大帮人忙半天,修建花树,把即将开败的芍药换下。


    等他们养护好,院子里花香散开。


    八月底芍药依旧开得正盛,满眼的烂漫无限。


    和大部分人的感觉相反,祁绍其实并不喜欢芍药,甚至整个八年他都讨厌这种花,但还是在花园里种了好多芍药。


    当时园艺师问他要种什么花时,祁绍脱口而出芍药,可能是他的人生只对这一种花有印象。


    但今天祁绍看这些花又觉得没那么烦,看了几分钟,让助理给今天的花艺师都加奖金。


    然后开会,轮到一个部长汇报时不知道在扯些什么,周围一同开会的部门领导脸色各异。


    等他汇报完,其中最边上的短发女子率先出声挑问题。


    这个部长是一位姓白的副总提上来的,眼见在自家大老板面前丢脸,他也赶紧加入战场维护。


    祁绍的公司虽然年轻,但这桌上坐着的员工手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两个在行业里引以为傲的项目。


    谁都不服谁,明嘲暗讽,剑拔弩张了半个小时。


    眼看吵起来没完没了,祁绍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桌子,底下瞬间寂静。


    祁绍的办公室是相对独立的二层楼,楼上是房间休息室以及助理办公室,楼下则全部打通,一边放着办公桌,沙发、狗窝之类的家具。


    另外一边是张椭圆形的飞碟会议桌。


    纯白的颜色,桌面纤薄,一眼科技感十足。


    两边只隔着长方形的吧台,房子三面都是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花园。


    白副总他们当时被招进来第一眼看到祁绍的办公室时,全都只有一个感受,就是——


    “艹,不愧是富二代,这审美,这情趣,在这办公不得爽死。”


    祁绍后来出国读商学院时辅修了电子工程,是典型技术和商业两手抓的创业者。


    这么年轻还这么拼,白副总他们每次提起自己老板时都打心眼里佩服。


    此时他轻扣两下桌面后问:“你们哪个部门最近想放假?”


    会议桌前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明白他这是字面意思上的放假,还是暗示他们可以收拾东西滚蛋了。


    哦不对,这tm是明示。


    白副总觍着脸说:“明部长的方案是不够好,但也没到炒鱿鱼的地步。”


    “还知道方案不够好?”祁绍说:“我这是垃圾回收站?”


    他语气平淡,但白副总和刚才那个汇报的部长瞬间肉眼可见的紧张。


    后面的助理把报告书递给他,又面无表情地为自己老板递上一杯咖啡润喉。


    祁绍不想喝咖啡,他推开。


    助理又马上起身去换成温度刚好的花茶。


    讲了十多分钟的方案,底下安静如鸡。


    讲完,祁绍说:“周三重新交方案,还有问题吗?”


    好几声“没有”中,刚才的短发女子举手说:“老板,我们部门上周一直在加班赶项目,这次能多放几天假吗?”


    助理翻出人事的考勤记录递给祁绍,他往屏幕上瞥了眼。


    实际压根没仔细看,阳光透过玻璃窗蔓进来。


    祁绍鼻尖还能嗅到清淡的花香,他转了两下笔唇边扬起笑,点头:“嗯可以。”


    散会后短发女子和一位灰西装的男子同步往外走,他们办公室在隔壁相对独立的写字楼。


    边走边聊,灰西装问:“你怎么真敢问祁总能不能放假,他是在说白副总办事不利……”


    短发女子三十多岁,是技术部门的人,平时在人情世故上缺根筋。


    眼下也才反应过来,诧异地问:“那他怎么同意了?”


    “心情好吧,”灰西装压低声音:“刚才开会的时候你没看到祁总脖颈上的抓痕吗,我还是第一次见。而且……”


    “你没发现每次换完花,祁总的心情都很低落,经常在池子边喂鱼吗?"


    灰西装指指院子里的芍药花:“但这次方案这么差,他可还笑了,这里面绝对有事,啧啧。”


    短发女更惊讶:“我没看啊,你怎么敢盯着老板看的?”


    祁绍长得帅这是总所周知的事,特别是他染金发的那段时间,连隔壁最技术宅的部门大群里都流传着几张他的照片。


    但谁也不敢在祁绍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祁绍虽然不会直接骂人发火,可也一直距离感十足。


    沉脸时更是全公司从上到下都噤若寒蝉。


    他们站在祁绍面前一般都是眼观鼻子口观心的状态,老实祈祷自己的方案能通过。


    灰西装笑而不语,洞察地说:“我有预感,以后祁总的好心情恐怕是常态。”


    “咱们有福了。”


    第76章


    许还今还不知道祁绍那边的事情, 前些日子谢母在浦江玩了几天。


    后来巴黎那边有事,她又匆忙飞过去。


    这次回港前又特意在浦江中转。


    本来上次许还今也自觉没有招待好她,一直想再找机会补救。


    今天谢时青和她说了这个消息后, 许还今便和他一起去接机。


    谢母是从巴黎飞过来的, 舟车劳顿。


    说是好好招待, 但许还今也只来得及简单地订了家粤菜馆。


    不过这家店是改良粤菜, 很符合谢母的口味, 许还今这才放心。


    中途, 趁着谢时青去前台选酒的功夫, 谢母却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纯白色的, 上面有花体的英文签名。


    许还今愣神问:“这是什么?”


    谢母年过六十, 鬓角斑白,但依旧有种优雅文艺的气质,盘发精致, 示意她打开。


    许还今照做, 展开发现是一份英文的招聘邀请函。


    信很简短,但含金量却很足, 给的职位是家奢饰品巨头的中国区公关经理。


    许还今有点不可置信地看了几遍, 问:“给我的?”


    可她也没有给这家公司投过简历。


    但谢母点头, 说道:“前几天我在巴黎遇到一个朋友,谈了些工作上的事情, 刚好他们要招聘中国区经理,我就把你的简历给他们看了, 他们相当感兴趣。如果你愿意去面试, 我可以托他帮忙写推荐信。”


    这种奢牌的招聘一般有内部高管或者是合作的顶级媒体主编写介绍信的话,会给入职加大分。


    特别是像许还今这样跨行业转岗的求职者。


    推荐信能提高集团对她的信任度,也能证明她的能力和形象与奢饰品的调性相匹配。


    许还今捏着那份邀请函, 薄薄的一片纸份量却很重。


    她赶紧道谢:“谢谢伯母还记挂着我,但你容我考虑几天,我一时半会做不了决定。”


    她在铭诚工作了好几年,又刚升任分部的公关部长,职位和工资都趋于稳定。


    再加上本来也没有跳槽的想法,忽然冒出这样一份邀请函怎么着也需要思考几天再决定。


    毕竟换工作也不是件小事,要考虑往后的职业发展,还有工作地点。


    谢母点头表示理解:“你思考,不一定非要答应,只是这样的机会难得,我希望你考虑清楚。”


    她和善地微笑:“不要因为时青的缘故就拒绝,这是我给你争取的机会,和他没关系,这也是为什么他去拿东西我才跟你说。你们俩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


    谢母作为家长,自然清楚自己儿子的心思。


    也清楚那天她刚来浦江,许还今请她吃饭时遇到的那个男主。


    从他揽着许还今出门也能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许还今抿唇微笑,说:“我和谢总之间没什么,他值得更好的。”


    谢母顿时露出一个揶揄的淡笑,但也仅仅是点头,没有过多的谈这个话题:“以前你读书的时候我就很看好你,成不成看缘分,不过工作的事情可是要认真思考,机会难得,如果能把握自然要好好把握。如果你愿意,就先投简历试试。”


    奢牌的招聘途径广,人才储备也多。


    如果这次不是谢母刚好和朋友吃饭得知消息,亲自向他们举荐,许还今得不到这个面试的机会。


    就算是她给品牌投简历,也很可能第一轮就被刷下来。


    她自然知道这个机会的可贵,点头说好:“谢谢伯母,我会认真考虑。”


    正好谢时青这个时候走过来,把勺子递给自己母亲,闻言询问:“你们背着我在聊什么?考虑去哪玩?”


    谢母说:“都知道背着你了,还问什么?你都多大了,还不考虑结婚,我和你爸都愁的睡不着觉。”


    谢时青顿感头疼地举起手作投降状:“好好,我不提了,你也别念叨了。”


    *


    吃完饭,谢时青送母亲回家休息,许还今自己打车回公司。


    回程时下起小雨,雨丝稠密,像水雾般。


    路上有人打着伞,有人觉得无所谓,干脆就淋着雨往前走。


    许还今回到公司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她处理完工作又拿起桌上的邀请函仔细看。


    然后打开手边的电脑登上公司的网址,入眼先加载出来的是细长无衬线。黑白英文字体logo,显得简洁优雅。


    上,但在锦城一些地方也有分管西南,华北地区的分部。


    如果应聘成功,许还今极有可能会被……


    很长一段时间,许还今都觉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反正她对任何城市都没有归属感。


    无非是需要重新适应当地是主活节奏,或是气候之类的。


    但许还今天主适应能力强,也不会水土不服。


    可如果离开浦江——


    许还今翻着公司网页,想他们三个月后就结束了,倘若直接离开浦江也省去后面的纠缠。


    而且这个机会确实对她来说很可贵。


    许还今在拓远是分部部长,虽然工资也可观,位置暂时还稳固。


    但这个职位已经没有过多的上升空间了。


    再往上像谢时青他们都是公司的合伙人,手里有股份所以能做到副总的位置。


    即使分部后面发展的再好,许还今的位置也不会有更多的变动。


    属于安稳,但未来十几年的主活一眼看到底的状况。


    更何况,拓远的规模有限,再发展也不可能和国际奢饰品巨头相提并论。


    但如果许还今跳槽去大集团,换到更高的平台,她还能再拼搏几年争取更高的职位。


    人主将会有更多的可能。


    水往高处流,许还今一时间也犹豫不决。


    而且,许还今不合时宜地想,就算是将来她真的要和祁绍在一起,更好的职位也能在这段感情里更有底气。


    当然好像不太可能。


    思考未果,但许还今还是写了份简历投过去。


    成与不成都确实需要先尝试。


    *


    许还今没想到超英的项目还让她遇到了董持云。


    她的工作室一直和超英有合作,基本每次珠宝宣传都用的是超英的模特,那天刚好许还今他们去超英做最后的进度汇报。


    当天早晨许还今因为想提前到公司准备展示稿,起床特别早。


    没两分钟祁绍也起来,许还今去洗漱的功夫他在厨房煎鸡蛋和培根。


    这些天从他提供的早餐中,许还今也能看出来他的偏好。


    他喜欢吃非常嫩的溏心蛋,但是培根又必须煎得很焦才行。


    面包需要很松软,西红柿不能有一点酸感。


    记得他以前也是这样,吃东西很挑。


    每次许还今给他做饭都很头疼,因为祁绍不喜欢吃的东西太多了。


    而且但凡有一点不和他胃口,就连许还今在旁边他也会直接撂筷子。


    哄半天他才勉强吃几口。


    现在他自己做饭倒是没这个问题了,想吃什么就自己做。


    许还今也问过祁绍,知道他的厨艺是跟一位西餐主厨学的,也会一些中餐。


    不过可以看出他学会后,真正下厨房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偶尔做饭时还需要看教程。


    他做早餐时一般都是三明治之类的,偶尔会换成馄饨或者是荷包蛋阳春面。


    有时候周末或者是许还今不忙的时候就她来做。


    等许还今洗漱好,祁绍招呼她过来吃早饭。


    太阳初升,在餐桌旁落地窗洒下一道橘红色的光。


    祁绍最近很懒散,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饭。


    许还今询问:“你今天几点下班回家?”


    祁绍:”嗯?”


    “我晚上回来炖玉米排骨汤好吗,上次你说公司楼下的文昌鸡好吃,我回来也带一份?然后再炒个青菜?”


    祁绍思考了半分钟,点头。


    许还今扬唇:“好。”


    *


    去超英开完会,罗毅非要和公司的人进行一番上午沟通,许还今在会议室外等候。


    然后迎面撞见了董持云。


    她穿着浓绿色旗袍,虽然年近五十,但看起来顶多只有三十六七,戴一副翡翠耳环。


    身边助理环绕,超英的几个副总也陪在身边。


    许还今本来还在倚着墙稍微放松,见到董持云的那一刻瞬间神经紧张,当即直起身。


    她朝董持云那边露出一个微笑。


    董持云身边的超英负责人便介绍说:“这是铭诚的人,来我们这里合作ai项目的。”


    董持云略微点头:“我认识。”


    她并没有刻意忽视许还今,反而轻微颔首,语气平和地询问:“孟茜把礼物带到了?”


    许还今脊背挺直,也平静地说:“带到了,谢谢董阿姨,不过礼物太贵重了,我还是还给您吧。”


    董持云应该是要去挑模特,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选中过许萍。


    也因为许萍的介绍,让许还今帮她工作室拍过一些照片。


    她步履不停,轻抬手,姿态闲慢地比了个稍后聊的手势说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最贵的那份都在你那了。”


    许还今心脏一跳,自然清楚她指的是什么。


    董持云曾经在杂志采访中说过,她一主有两大视若珍宝之物,一个是timing,一个是她的孩子。


    许还今侧身让路,接话道:“阿姨说笑了,我和祁绍之间是你情我愿。”


    董持云身形微顿住。


    但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那副珠宝一直都放在许还今办公室的包里,她原本打算给祁绍。


    让他自己处理,想着反正是他父母,有什么话他们之间更好开口。


    但这段时间祁绍经常出差,许还今又在忙方案,一来二去就没找到时间。


    刚好今天遇到董持云,直接还给她更好。


    铭诚和超英离得不远,打车来回半个小时,许还今回公司拿了项链。


    然后又等了一个小时。


    董持云才重新出来。


    但她也没有往许还今这边来,还是许还今小跑过去,她才停住脚步。


    许还今把珠宝盒递过去,说道:“董阿姨,东西还是还给你。我很感激当年您对我的帮助,但我和祁绍之间是你情我愿,我们只打算在一起三个月。您放心。”


    其实尽管有孟茜的事情在前。


    但即使到现在,许还今内心一直都对董持云存有感激之情。


    无论是她当初给自己提供工作,资助自己上学。


    还是在高中阶段经常会派人来关心许还今的学习和主活。


    她都无疑给了许还今许多帮助。


    也正因为如此,许还今觉得自己有必要信守承诺。


    女主穿一身米白色丝绸半裙,上面是件浅蓝色的长袖衬衫,职业装的搭配干净利落。


    五官稠艳,姿态不卑不亢。


    确实担得起荣觉他们的一句漂亮。


    董持云随手接过盒子,把礼物收回来,说道:“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就好,也不要忘记带给祁绍的伤害。”


    “我们养的二十多年,他从没栽过那么大大跟头。”


    许还今轻抿唇,没再接话。


    董持云说话向来淡而平静:“设身处地,你也不会愿意自己孩子落到这个境地。”


    第77章


    珠宝的事情许还今没有告诉过祁绍。


    整个八月下旬她都在忙工作。


    好不容易到九月初, 超英的项目第一阶段进展完成。


    罗毅在公司大群兴奋地表示要组织团建,天天刷屏。


    许还今一打开手机就是他热火朝天的张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是咱们公司整合后第一次团建, 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踊跃报名!”


    罗毅还私发问许还今她去不去。


    许还今对集体活动能推就推, 拒绝说没时间。


    但罗毅很坚持, “来呗来呗, 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咱们不会玩那些离谱的项目, 单纯找个地点度假, 许部长给个面子。”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而且这是许还今来分部遇上的第一次集体活动。


    罗毅大概也有让她融入公司的意思,不然也不会反复来问。


    许还今思考了会,踌躇良久才回复说【好】


    时间定在下周五, 去的是浦江附近的一个小岛度假区。


    距离比较远, 还需要乘船。


    罗毅特意提醒她记得带好厚外套,说到时候气温下降可能会冷。


    许还今道谢说好的。


    回去她和祁绍说了一声:“周五公司组织团建, 可能要去个三天, 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祁绍刚和谁通完电话, 他最近有些感冒,说话时鼻音略沉, 酥酥痒痒的:“嗯,去哪?”


    “安平岛。”


    祁绍点头:“那明天跟我一起出去吃个饭。”


    许还今说好。


    吃完饭许还今把碗筷放进洗碗机, 晚上睡觉时祁绍搂着她的时候, 许还今感觉他整个身体都发烫。


    呼吸也炽热,许还今不由得伸手摸他的额头,祁绍躲了下:“干嘛?”


    “你今天吃药了吗?”许还今问:“为什么额头还是这么烫?”


    “吃过了, 过两天就好了没事。”


    “这还没有入秋你就感冒,是不是办公室空调开太低了?”


    祁绍语气平淡:“可能吧,睡吧,我困了。”


    许还今把被子往上提,攥着他的手点头:“你别着凉了。”


    她手上温度偏凉,但此时祁绍握起来却很舒服,仿佛是沁爽的水流划过燥热,冷热交替带来极端却温和的体验。


    他下巴枕在女生颈窝,呼吸了两下,意识完全放松。


    *


    许还今本来以为就她和祁绍两个人吃饭,结果到了地方却发现是和他祖父祖母。


    许还今前段时间刚见过祁绍的祖父。


    但他祖母许还今还是第一次见,听说是因为祖母信佛,一直深居简出。


    许还今半路才知道这个消息,立马紧张,说自己也没带什么礼物,拜访家长不能空着手去吧?


    祁绍戴着口罩,语气低沉:“礼物我准备了,在后备箱一会你拿上去。”


    理智让许还今想问一句为什么带她来和祖父祖母吃饭,这会像是情侣见家长。


    但他们并不是情侣关系,是很快就会分开的暂时相处。


    完全没必要这样做啊。


    可话到嘴边,许还今又咽下去,只说了句好,又有些埋怨地说:“你下次提前和我说,我都没有准备。”


    祁绍侧脸看她一眼,即使是戴着口罩,但许还今依旧能看出他眉眼轻弯,是在笑。


    嗓音沙沙的:“嗯,别生我气。”


    许还今别过脸,过了几秒,莫名耳热。


    *


    祁绍的祖父祖母都十分友好,祖母还给了许还今一个蓝色的项链吊坠,小巧精致。


    许还今赶紧摆手说不用:“上次爷爷已经送过我一副贵重的耳环,再收您的东西就太不应该了,谢谢奶奶。”


    祖母慈祥地笑着说:“一早我就听说祁绍谈恋爱,但一直没机会见,这次有缘见面,不要和祖母客气。我还希望你们以后常来家里看望我。 ”


    这句话很像是该对祁绍妻子说的话。


    许还今怔愣,隐蔽地看了眼旁边的祁绍,希望他帮忙解释。


    但祁绍自然地接话:“知道了奶奶,有时间我们就过来。”


    可能他也不想解释太多?


    许还今便没再说话,跟着微笑。


    “好好,你啊也二十七八了,是该结婚了。”


    ……


    许还今又是一愣,但这个场合她也不好说什么,便跟着附和微笑。


    他祖父祖母为人都很和蔼,许还今也逐渐放松,一顿饭说说笑笑就过去。


    期间祁绍的祖父让他喝酒,祁绍正要接过杯子,许还今以为他


    赶紧吃药,不能喝酒。”


    祁绍手臂微顿,好像才反应过来,把杯子不喝了。”。


    席间微妙沉默后两位老人都笑起来,他祖父揶揄道:“酒可以喝,你不喝谁陪我?抓紧把烟戒了才是要紧事!”


    祁绍唇边勾起一个弧度,不置可否。


    这顿饭吃的也很快。


    回去的路上祁绍拿过许还今的手机,解锁,打开收款码。


    许还今在旁边看到,问道:“你要给我发钱?”


    夜晚车窗外各色的霓虹灯,伴随着远处CBD高楼大厦的景观灯绘制出繁华热闹的夜景,川流不息的高架桥上红色的尾灯长长的蜿蜒。


    偶然遇到堵车,祁绍食指轻扣了两下方向盘,鼻音重地说:“他们要给你发红包。”


    “……?”


    许还今连忙从他手里拿过手机:“不需要,你好好开车。”


    她莫名不想深入这个话题,又说:“不过你爷爷奶奶人还蛮好的,我以为他们会像董阿姨一样比较……”


    许还今话还没说完,忽然顿住。


    脑海中下意识想起来是不久前她和董持云碰面时,说的那些话。


    ——设身处地,你也不愿意自己孩子落到这个境地。


    确实,倘若换成许还今。


    她也不愿意祁绍受伤。


    她不再说话,祁绍却接下去了:“比较什么?难说话?”


    “不用担心这么多,我们之间的事和她没关系。至于董女士是什么态度那是我需要解决的事。”


    许还今手肘撑在旁边的车窗沿,纤细的脖颈边洒下几绺碎发,她嗯了一声。


    但回答之后鼻尖却闻到了些许绿橘皮的味道。


    像是有谁用力挤压尚未成熟的青柠表层 ,汁液沾满手,在阳光晒化。


    晒到橘皮汁凝固的在手上,树木和橘子的苦涩混合在一起。


    许还今想起来这是她早上喷的一款柑橘调的香水。


    时间一久香水的后调挥发,那股干涩粘稠感似乎如影随形。


    董持云称得上是他们之间比较禁忌的名字,提起这三个字,联想到的就是八年前的背叛和欺骗。


    她不该提起这个话题,把今天的全部印象停留在这股微苦感上。


    *


    罗毅订的小岛酒店设施一般,但好处是价格不贵,所有人都是单独的酒店房间。


    第一天去岛上玩玩,公司几个年轻人精力旺盛的在玩海上快艇,招呼许还今,许还今摆手说不去。


    这次团建谢时青要陪他母亲没来。


    罗毅和公司的另外一位中年部门领导带队。


    两人也来催许还今。


    许还今在沙滩上踩着沙子散步远远地说:“不用了,你们玩。”


    罗毅穿着花色的泳裤还有花衬衫,离远了看像只招摇的花蝴蝶,大声说:“许部长,许部长,要融入海的世界!”


    然后不顾旁边中年领导“不要跳啊罗部长,刚才我看见有人往海里吐口水”的劝阻,一头扎进大海,瞬间溅起几米高的白色水花。


    许还今被逗笑。


    *


    晚饭大家在海岛上的一家农家乐聚餐,棕榈树下摆了三四张大桌子。


    但卫生条件一般,木质的桌子表面的漆都已经有些脱落,露出淡白色的木胚。


    不过饭菜相当美味,左子涵她们边吃边赞叹。


    许还今他们隔壁桌是几个花臂纹身的男生。


    吃饭的中途频频朝他们这边看,许还今去结账时其中一个平头纹身男也跟过来。


    收银员调出收费账单,许还今正要扫码,一只麦色粗壮的手从旁边挤进来热情地说:“我付我付。”


    平头男眉尾有道长疤,显得狰狞顽固。


    身上也有股很重的鱼腥味和烟酒味,混杂在一起让人忍不住皱眉。


    他朝许还今咧嘴一笑说:“美女加个微信聊聊呗。”


    许还今把收款码递到店员面前,没有搭理其他人:“你扫我。”


    平头男顿时重重地“啧”了声,他伸手刚要拉许还今。


    就在这时,罗毅从旁边过来大声说:“许部长你怎么去结账了,该我请大家才对,服务员你不要扫她的,来来我付!!”


    罗毅一米七八,又经常健身,看起来就不太好惹。


    而且他一说话,许还今那一桌全往这边看。


    平头男见形势不对,骂了句“不识好歹,艹!”才一拧身走了。


    账还是许还今结的,店员小声和许还今说:“刚才那些人是我们本地的渔民,地痞流氓,你们千万当心!”


    许还今点头说谢谢。


    罗毅还没听明白,又往平头男那看了一眼才恍然大悟。


    但他也不甚在意就提醒道:“没事我们人多,许部长晚上要不要去喝酒。”


    “不用了,你们玩,”有些话题许还今也不想和罗毅他们聊,她也不喜欢喝酒,婉拒道:“我有点头疼,先回去休息。”


    她这么说,罗毅也只好点头。


    *


    回到房间后,许还今关好门给祁绍发了条短信问【今天感冒好点了吗?记得喝药。】


    发完她放下手机拿起睡衣去洗澡。


    刚从浴室出来还在擦头发,手机震动,是祁绍打过来的。


    许还今接起。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沙哑,低声说:“吃过药了,今天医生来看过,说没什么大问题。”


    许还今其实这两天一直在担心他,闻言才稍微放心地说道:“那就好,我可能后天提前回去,你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


    “没有,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他们去喝酒了,我先回来休息,”许还今听见他那边有清脆的敲击键盘声,问道:“你还在办公室工作吗?”


    “嗯,”祁绍说:“一会就结束了。”


    许还今看了眼时间,都已经九点半了。


    祁绍现在的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出差。


    但可能是对祁绍有懒散公子哥的滤镜,许还今私心觉得他不适合辛苦的工作。


    他更适合每天打打游戏,偶尔兴致上来了去公司巡视一圈,签两三个文件的那种生活。


    不管怎么说,许还今还是希望他过得更轻松随性一点。


    “你早点回家休息,”许还今擦了两下头发,起身去找吹风机劝道:“不是特别紧急的工作可以先放放,你还在生病。”


    祁绍似乎笑了一声,隔着电话线许还今听得模糊,就听见他说:“嗯,知道了。”


    *


    本来许还今打算第二天旁边就提前回浦江。


    但好巧不巧,那天岛上因为强对流天气下暴雨,所有离岛的船全停了。


    狂风呼啸,从酒店外只能看到远处海水像被装在瓶子里剧烈摇晃,墨蓝色的一片浓得化不开。


    风吹得棕榈树摇摆低伏,地上的灰尘也被吹起,扬在空中雾瘴般导致能见度极低。


    从早上许还今就闻到了一股海水腥咸的味道。


    岛上信号也不好,罗毅他们倒是不急,在酒店旁边的农家乐搞烧烤。


    许还今帮忙串蔬菜,外面天色越来越暗,中途谢时青给罗毅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


    罗毅这几天是玩爽了,拿着一串烤焦的鸡翅边吃边说:“就一点小风,人家岛上做生意的都说这是正常现象,过两天风小了就能走了。”


    那边谢时青不知道说了什么,罗毅忽然提高声音:“你要来?最近能有船吗?”


    “……副总你就别担心我们了,这能出什么问题,我能把带出来肯定就能把人安安全全地给你带回去。”


    罗毅嗓门高,一说话周围几个部门的同事也纷纷看过去:“谢总要来?不用吧?”


    “那是不是代表有船可以出去了?”


    “不知道啊,副总什么时候来,刚好这还有几串烤鸡翅留给他!”


    “谢总稀罕你那几串鸡翅……”


    ……


    许还今也听到了,但是没抬头,刚才祁绍发了条短信问岛上还在下雨吗?


    许还今回道:


    【这边没事,我们在别人餐厅里烤烧烤,你别担心】


    发完,举起手机朝前面的烧烤架拍照片给祁绍看。


    过了几秒,那边发过来一个【嗯】


    说不清到底是在意还是在敷衍,许还今微不可见地攥了攥手指。


    但很快又松开,关掉手机屏。


    *


    到晚上雨还在下,罗毅去询问是本地人的酒店前台,说现在的情况可能到第二天也不定能有船出海。


    有些还等着回家的同事顿时开始着急,聚在大厅叽叽喳喳。


    但急也没办法。


    罗毅劝大家还是早点回房间休息,说不定第二天雨就停了。


    许还今陪着几个不愿意上楼的同事等了会。


    到十点半他们都回房间,许还今才跟着起身。


    上去洗完澡,但打开手机也没有新消息。


    倒是几个没有来团建的同事发消息询问情况,连左子涵都问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许还今莫名感觉自己心脏迟钝地跳了下。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有点失落。


    但谁对她都没有非关心不可的义务。


    她简单给同事回复了几句后就关掉手机,准备睡觉。


    是半夜迷迷糊糊中听到铃声响,伸手接电话。


    听到一个略带鼻音,低低沉沉的声音:“宝宝,你住哪个房间?”


    第78章


    许还今匆匆下楼。


    祁绍正站在大厅, 身边是谢时青和罗毅两人。


    他还穿着西装,戴着口罩。


    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像是没休息好。


    许还今心脏跳得很快, 也不顾上其他人先问祁绍:“你怎么来了?你感冒还没好, 这边又冷……”


    祁绍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把她往自己身边带说:“没事。”


    罗毅脸上的震惊都掩饰不住。


    旁边谢时青的视线在许还今肩膀上落了一瞬, 但很快神色如常, 接话说:“这次多亏了祁总找到船我们才能过来。”


    罗毅见到甲方, 直接工作本能上来, 赶紧说:“谢谢祁总, 祁总要不您先休息, 我们明天请您吃个饭?”


    祁绍淡淡点头,他鼻音还是有些重说:“不用麻烦。”


    等到楼上,回到房间, 他脱外套时许还今结果才发现他外套都湿了。


    连衬衫的衣袖和背部都浸湿。


    许还今顿时蹙眉, “你衣服怎么都湿了?先脱掉去洗个热水澡。”


    “来的路上风浪大,没事, ”祁绍并不在意。


    当着许还今的面脱掉衣服, 他肌肉线条很流畅, 一层薄肌附着在骨骼上,随便动一下都让人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感。


    因为感冒, 皮肤也总感觉泛了层淡红,手臂上青筋反而更加突出, 遒劲有力。


    但许还今此时无心欣赏, 甚至连害羞都来不及冒出来。


    如果是在来的路上弄湿的,那他穿湿衣服应该有一会了。


    可是他前几天还在发烧。


    许还今调高空调温度,催促他:“你快点先去洗澡。”


    祁绍进浴室, 许还今让前台送了干净的衣服。


    第二天祁绍的感冒果然还是严重了不少,而且他又开始发烧。


    他嗓子哑到说不出话,脸颊也泛红,早晨咳嗽了两声。


    许还今给他倒了点温牛奶。


    幸好今天外面天气也逐渐转好,雨势也渐小,估计下午就能有船离开。


    谢时青的到来也让人司其他员工放心了许多。


    中午群里又热闹起来,罗毅非要请祁绍吃饭。


    许还今担心他太热络,祁绍没精力应付,正发语音拒绝:“不用了,他今天有点不舒服,改天吧……”


    还没说完,祁绍从卫生间出来。


    他鼻梁处有道晕红,覆在皮肤上,闻声问:“罗毅?”


    “嗯,”许还今回头:“他说要请你吃饭。”


    祁绍说:“可以。”


    许还今一愣,提醒道:“你过去他可能会比较热络,你不去也没事,我和他说一声。”


    “他不是你同事吗?”祁绍轻描淡写:“这个面子我还是要给。”


    话里似乎有维护的意思,许还今顿时有些茫然。


    其实她今天没想到祁绍会过来。


    如果祁绍不关心她,许还今会觉得理所当然。


    就是普通同伴,或者是其他不健康的关系,相处一段时间后就分开。


    反而是他特别关心自己,会让许还今产生这段关系会长期发展下去的错觉。


    她不太喜欢这种感受,即使她确实因为祁绍的到来而产生几分欣喜感。


    可欣喜过后,许还今更多感觉到的却是,有种事情超出自己掌控的恐慌。


    许还今站起来,皱眉说:“你昨天不应该过来。”


    但声音说的很轻,除了她自己没人听清。


    祁绍回头“嗯”了一声,问:“你说什么?”


    许还今摇头:“没事。”


    *


    中午祁绍的感冒实在严重,虽然应了罗毅的邀约,但也没有和他们一起吃。


    和罗毅、谢时青聊了几句后,中午饭他单开了一桌。


    他每次生病都没胃口,坐在那也没动几下筷子。


    餐厅外风还在吹,刮得门口的塑料招牌“哗哗”作响,许还今过去陪他。


    祁绍抬眼,但没抗拒她过来,反正昨天都一起睡了,该传染的早传染了。


    他往椅背上靠,原本清磁的声音哑到像粗糙的磨砂纸,但该有的音色质感却反而更加突出。


    每说一个字都感觉是在磨着别人心脏,微弱的疼和异样感并存。


    有点笑意的语气:“你怎么没被我传染?”


    许还今反问:“你希望我得病?”


    “没有,”祁绍稍微摁了下脖颈,又伸手拆了双干净的筷子给她夹菜:“我希望你健康平安。”


    是这样。


    十七八岁那会,大家谈恋爱还会有些羞涩,日常聊天中可能会叫宝宝,但那更像是表层的亲昵。


    很少会有人直接说我希望你怎么样,或者是我爱你,我喜欢你,特别真心的情话。


    但祁绍会说很多很多这样的话,而且说的随意又真诚。


    毫不夸张地讲,子最多的祝福和夸奖。


    可时过境迁,许还今手背上的青筋却为此跳动了下。


    说不好是抵触还是感动,又或者两者皆有。


    她点头,直接地说道:“我刚才问了罗毅,下午三点有趟轮渡要开,你先和我们几个同事一起走。”


    祁绍察觉到她语气的僵硬,脸上的笑意收下去:“你不跟我一起?”


    “我和罗毅他们明天晚上走,先让着急的同事回家。”


    “我跟你一起,”祁绍说。


    “不用,”许还今拒绝:“你先回去,然后去医院吃药,问医生需不需要挂水退烧。”


    祁绍把筷子一放,眼睫稍垂。


    他这几年把上位者说一不二的气质养的相当好,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说话,睫毛一垂就压迫感十足。


    外面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不远处罗毅他们的交谈声也变轻了许多。


    许还今脊背稍微紧绷。


    祁绍倒是没有什么动作,就问:“你在赶我走?”


    “如果你非要这样觉得也可以,”许还今说:“我是为了你考虑,你还在生病。”


    “我这样觉得?”


    祁绍难得嗤笑一声:“我是感冒,不是病得快要死了。你非要这么气我吗?”


    他从昨天知道这边的天气后,就一直在担心她。


    好不容易找人联系到能开的轮船,连她那个副总都带上了,结果她现在要赶自己走?


    这算什么事?


    算自己无聊,赶着这个鬼天气过来半日游?


    许还今觉得自己和他说不清楚了。


    祁绍手指微曲,抵在唇边。


    他这个姿势是想抽烟了,但并没有真去拿烟。


    过了两秒,他拿起筷子给许还今夹菜,结束这个话题:“你够了。先吃饭吧。”


    *


    吃过饭,谢时青他们陪下午乘轮渡的员工回酒店收拾行李。


    许还今撑伞去附近的药店给祁绍买药。


    回来他还在刚才的餐桌旁。


    但此时他旁边间隔一米的桌上坐了几个麦色皮肤,穿背心的男子。


    其中正对着许还今的那个寸头,脸上有道疤,是一开始在农家乐餐馆搭讪她的人。


    许还今只当看不见,走过去想把药给祁绍,顺便再劝他先回去。


    但那个寸头男正好也看到许还今了。


    他狠狠紧盯着许还今,啐了一口,看嘴型应该是骂了句脏话。


    许还今特别烦这种男的。


    和他们计较感觉自己像被牛皮糖粘上了,不计较他们却又觉得自己好欺负。


    看到这种人心情就很糟。


    但祁绍在,许还今不想多生事。


    可她刚走近,祁绍却偏过头和那几个男子搭话:“你们是本地人?”


    祁绍的好人缘是天生的,但凡陌生人基本不可能对他冷脸。


    许还今也暗自猜想过原因,觉得可能是祁绍长得帅,又是有钱的人子哥,笑与不笑都让人觉得十分讨喜。


    那几个男子果然也回话,其中一个瘦小的男人回话:“是嘞是嘞,我们是本地人,你来旅游?”


    祁绍点头:“来这玩。”


    刚好许还今走近,她也没管祁绍和谁聊天,坐在旁边的位置上把药拆给他。


    胶囊还有白色的药片。


    拆完递给他。


    两人这样很像情侣,矮瘦男问:“你们谈对象?”


    祁绍从许还今手里接过药,点头。


    刚才那个寸头男还在盯着许还今,他见状冷笑了声,跟祁绍说:“兄弟你今天刚来的吧,不知道这女的前几天和一个卷毛男的在一块。我都看到他们进同一间房间了。”


    他口中的卷毛男指的应该是罗毅。


    许还今身体微僵。


    她下意识去看祁绍的反应,但后者还是靠在椅背上没动。


    脸上也没表情,就手臂抬起,放在桌上。


    寸头男还在说:“谁知道他们进去干了什么?”


    对面的矮瘦男赶紧拦住:“好了好了,这都不关我们的事,你说这些干什么?”


    “说说怎么了?这女的装给谁看……”


    许还今起身去倒热水。


    祁绍食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仿佛是在通过微小的动作活动肌肉。


    许还今正在注意着这边。


    见状心头猛然一紧,还没来得及叫他,祁绍抄起桌上的玻璃水壶朝那边砸去。


    厚玻璃没炸开,但即便如此也砸得人头破血流。


    他发作得太突然,除了许还今没人反应过来。


    寸头男那边听见几声惊呼,他不可置信地捂着头,大骂一声顿时恼羞成都朝祁绍扑过来。


    一时间场面混乱。


    *


    和他外表相反,祁绍其实相当能打。


    一对多压根不在话下。


    等店里的工作人员匆匆出来拉开他们,许还今紧紧握住祁绍的手。


    视线一落,率先注意到的是他手腕上不知道被谁划了一道两三人分的口子。


    祁绍性格极其稳定,平时连情绪起伏都很少,更别说生气动手打架了。


    从高中到大学,许还今连见过他发火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而为数不多的几次,基本全是在恋爱期间,因为自己,因为这种事。


    祁绍神情很淡,似乎刚才打架的不是他。


    可能是察觉到许还今攥着他的手攥得特别紧,偏头说:“我没事。”


    语调平缓,称不上是安慰。


    那边几个男子骂骂咧咧,但估计也是理亏,没敢说报警什么的。


    祁绍此时跟旁观者一样,往那边看了两眼随即意兴阑珊地敛睫。


    许还今也无心搭理任何人,拉着他回酒店问前台借了医疗箱给他处理伤口。


    他皮肤冷白,衬得渗血的伤口更加明显。


    祁绍一般有伤就会留疤,哪怕后续再好的医疗也是这样。


    袖子往上挽起,许还今拿着碘酒还看到他手臂有道暗色的沉积疤痕,颜色比较浅,但依旧明显。


    思维转动几秒,许还今想起来这是大学时,她帮一个小女孩解围,后来被人跟踪,祁绍那次也动手了。


    他当时还非常生气,气她有事不和自己说。


    祁绍一直养尊处优,身上仅有的伤痕全是因为自己留下的。


    就好像,是自己有意无意地带给了他很多伤害。


    多到无法弥补,以至于除了愧疚,许还今还有种自我厌弃般的低落。


    祁绍就应该去走自己的路,他有大好的前景,有爱他的家人和朋友,不应该再和自己纠缠。


    刚才他们还那么多人,许还今手指攥紧,质问:“你刚才为什么动手?”


    祁绍不明所以,淡淡地嗯了声权当回答。


    许还今一下火了:“你到底能不能明白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我根本就不需要你动手,也不需要去见你祖父祖母,不需要你告诉所有人我们在一起,我们复合了,祁绍你能不能别自作多情了?”


    她这一番话语速很快,语气冰冷。


    仿佛她早就不耐烦至极。


    但可能人伤心多了就习惯了,祁绍甚至感觉自己连心脏都没跳几下。


    他伸手覆住女生纤细的后颈,微微垂眼。


    这个姿势掌控感极强,许还今本来就在半蹲着,被迫抬头。


    自下而上能看到祁绍的眼睛像黑曜石,粼粼地闪着些冷色碎光,温热感从手掌贴着皮肤处往血管蔓延。


    身上清淡的雪松香冷冽。


    但与动作相反,祁绍的语气十分平淡,低声说:“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大学谈恋爱那会我是真开心,也没察觉出异样。既然你能哄我开心,那我们不如就这样下去,我什么想法你不懂吗?”


    又是见他祖父母,又是大动干戈地人开。


    意思就是三个月后他们也别分开了。


    祁绍这种性格难得碰上个他觉得能在一起的,就这么下去就行。


    许还今能懂他的想法。


    但真的,


    许还今鼻尖酸涩,她忍了会。


    以往这股情绪很容易就能压下去,而且许还今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过这种酸感了。


    可是这次没忍住,她仰头询问:“那,你还喜欢我吗?”


    语气轻微,甚至于有些小心翼翼的。


    手掌压在祁绍的腿上,仰头看他,像期盼也像是在聆听某种审判。


    睫毛卷翘浓郁,眼睛也有点红。


    真可怜,真漂亮。


    祁绍盯了她一会,以至于那滴将落不落的眼泪仿佛滴在他心上。


    祁绍弯腰在她唇角吻了一下。


    “你想我说什么呢妹妹,说我不怪你,说我还爱你吗?”祁绍问。


    他声音磁沉,“妹妹”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每次都带着化不开的缱绻。


    祁绍擅长叫不同的称呼。


    他很少直接叫许还今的名字。


    除非是有时候生气,或者是少部分的正式场合。


    大部分时候祁绍叫她不带任何称呼,很多话只要他说,就知道是说给许还今听的。


    只要说个“她”或者是“你”,所有便都知道指的是许还今。


    哪怕再多人在场,也都是如此。


    而情到深处会叫宝宝。


    更亲昵的时刻会叫她妹妹。


    许还今刚开始还不适应这个称呼,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她后来却很喜欢。


    独属的称呼会有种他们命运相连的感觉。


    许还今没说出话。


    祁绍握住她的手,眼底晦涩。


    像温存过后的悱恻,清淡撩人地询问:“那你呢,你爱过我吗妹妹?”


    第79章


    祁绍曾经听过一个笑话。


    是当初他和许还今分开后不久, 荣觉转发给他的。


    一个选择题。


    大意是说如果你被前任骗了,等到两人再次面对面说起往事时。


    你是大度的说句没事,还是憎恶的说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又或者是, 问一句:“那你那时候爱过我吗?”


    这个问题底下全都是开玩笑的, 说不愿意的和前任见面的, 说光吃饭就行了还多聊什么的。


    但高赞的评论却是, “说归说, 闹归闹, 真见面谁不想急头白脸问一句你爱过我吗?”


    以前祁绍没理解这个笑点, 给荣觉发了句“少烦。”


    但身临其境后, 他开始理解这句话了。


    你那时候是爱我的吧?


    有些事也不是那么容易能装出来的。


    我不信我那么蠢, 你不爱我我还能被骗成那样。


    对吗?


    不过这件事,他问也没结果。


    许还今没有打算说。


    她只把他们当关系定位成短暂的三个月。


    回到浦江的第三天,祁绍去了趟董持云的工作室。


    刚去到, 董女士在办公室画设计图, 进去她也没抬头。


    董持云的性格非常强硬,一旦她决定好的事情基本软硬不吃, 有时候连祁坤在她只能听训。


    祁绍进去的时候董女士头也不抬。


    助理帮忙开了门就退出去。


    办公室点了淡淡的花卉香, 蔓延开, 鲜明率真。


    祁绍过去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桌上问:“董女士你办公室点的什么香, 过几天我也试试。”


    董持云翻了页设计手稿:“不入流的线香,你看不上眼。”


    她意思太过明显, 祁绍靠在桌边, 有些无奈:“我还没说什么。”


    “你要说什么我不知道吗?”


    董女士说:“跟你祖父母吃了顿饭,现在有底气了?”


    祁绍笑了两声,弯腰说:“有底气也不能用在你这里, 我如果结婚肯定希望董女士你支持。”


    是希望,而不是非要。


    董持云心知肚明,黑色碳素笔在草稿纸上画出几条线问:“当年的事情你不介意?”


    祁绍唇边的笑容稍停。


    室内安静一会,线香扩散,沁人心脾。


    也没过多久,董持云一个手镯的图还没画完,祁绍开口了:“我介意,但是——”


    董持云动作不停。


    她对祁绍的回答并不意外。


    从小到大祁绍都是要什么有什么,哪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假如他说不在意,不说董持云,就连荣觉他们都不信。


    “但什么?”董持云问。


    祁绍神色认真:“情有可原吧,她那时候也没得选。”


    她那时候缺钱,身边又没人能帮她。


    董持云动作一停,不过反问道:“没得选?她不能问你借?那三十万对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


    这话又让祁绍沉默了会。


    说真的这八年里他也想过很多次,想就为了这三十万,许还今至于这么骗他吗?


    他随随便便也能拿出这个数。


    越想越觉得无法理解,觉得很荒谬。


    为了三十万女朋友和他分手,说出去祁绍估计会沦为圈子里的笑柄。


    但后来,祁绍不得不再次思考。


    以许还今的性格,如果她一开始就是奔着这个目的来的,她可能会开口问自己要钱吗?


    不可能。


    除非她不想和自己分开,才会坦白,赌他愿不愿意出这个钱。


    说白了就是,许还今压根没有后续和他在一起的想法。


    而且这三十万对祁绍来说是不多。


    但对许还今呢?


    她那时候还那么小。


    又经历过那么事情,以至于就算她狠心祁绍也觉得正常。


    就没法多思考。


    越思考就越是恨也恨不下去,反而会冒出些心疼的情绪。


    可再要再说喜欢,又不愿意说的那么清楚明白,仿佛他祁绍上赶着倒贴一样。


    祁绍说:“算了,她能和我在一起就可以了。”


    至于当年到底是爱多,还是报复的快意多都无所谓了。


    而且说句狂妄的话,祁绍挺自信的。


    身边人都喜欢他。


    他也能确定,如果许还今将来和他在一起,迟早有一天他们也会喜欢彼此。


    他长得又不差,有钱也有事业。


    就这样就可以了。


    结果比过程更重要,而他要的也只是许还今爱他的这个结果。


    董持云听出他心意已决。


    祁绍在有些事上相当执着,的坐在楼梯上,花一整天等待。


    等一个人。


    将爱的结果。


    到这个地步,


    她正放下笔决定赶人,外面有人敲门:“云姐方便进来吗?是我,李青。”


    李青原来是董持云的助理,后来出去单干,但和董持云的关系很好。


    有时也会拜托前者帮她的工作室Dhyānaz画设计稿。


    这几年李青在一家时尚杂志工作,专门负责品牌对接,时常也会来董持云这里坐一会,聊聊天。


    董持云扬声说道:“方便,你进来坐。”


    助理推开门,李青穿着淡红色的长裙,看见祁绍眼睛一亮:“祁绍也在啊,下班了?”


    祁绍稍微直起身说:“刚下班。”


    “吆那巧了,”李青想起什么似地说:“我刚还想跟云姐说,你猜我今天去社里看见了什么?”


    董持云略开刚才和祁绍的话题,接话问道:“看上新首饰了?”


    “确实看上几条,不过还有个事,可巧了。”


    董持云问:“能让你说巧的是什么事,你说。”


    “云姐还记得之前祁绍拍的那组广告片吗,那个叫许还今的女生,今天过去社里看见主编在给她写去VL工作的介绍信。”


    祁绍正在倒水,愣了下。


    董持云也怔愣两秒,再一看祁绍的反应,确定他也是刚知道这个消息。


    这稀奇了。


    少爷前脚刚说完只要人家继续和他在一起就行。


    后脚她就准备找新工作。


    董持云面上云淡风轻地问:“你确定是那个女孩吗?”


    “我确定,我记性很好的,以前考试背诵题我都满分的。”


    那几张宣传图拍的很好,而且又是董持云点名让撤下来的,李青记忆深刻,不然今天也不能一看简历就认出来。


    李青继续说道:“我连简历都看到了,公关部的招聘,蛮优秀的女生,如果真应聘上了接下来可能要去锦城工作。”


    祁绍待在热水器那边没动,脊背稍弯,连表情都没。


    外面花草的影子越过落地窗蔓延进来,一半落在地上,一半攀附上他的小腿。


    半明半暗,怆然,落魄。


    让人不忍直视。


    董持云问:“你有简历照片吗,给我看看。”


    “行啊,我过几天问问,”李青乐呵呵地说:“她可漂亮了,以前不愧是做模特的。”


    *


    祁绍晚上是和助理一起回去的。


    开门助理见到许还今面露惊讶,赶紧审时度势地叫了声:“夫人好。”


    许还今脸上有点困惑的表情,但还是客气地微笑:“你们这是要出差吗?”


    旁边祁绍接话:“国外的一个科技投资峰会,急着要去。你做饭了?”


    许还今点头。


    “行,先吃饭吧,”祁绍说:“沈文昌,一起进来吃点。”


    助理赶紧应声:“好嘞,谢谢祁总。”


    *


    他要出差,晚饭吃了几口就回房间收拾行李。


    许还今跟沈文昌说了一声,让他慢慢吃,进去找祁绍。


    他每次出差除了衣服外东西都带的很少。


    许还今蹲下帮他把几件放的凌乱的衣服叠整齐。


    她发丝在灯光下被照得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放好衣服,又去拿便携袋帮祁绍装润目贴和洗漱用品。


    祁绍的工作一直要看着电脑屏幕,有时候会出现眼睛干涩的症状。


    帮忙收拾完,许还今问他:“你大概几天能回来?”


    “四五天,”祁绍说。


    许还今顿时有些惊讶:“这么久?”


    记忆力祁绍每次出差最长也就两天,她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舍:“那你要注意安全,工作别太辛苦了,记得按时休息。”


    往常祁绍听到她这种话会高兴。


    但今天没有。


    甚至祁绍都没什么说话的欲望,把手机放在她面前。


    “什么?”


    许还今刚开始还不明白他的意思,抬头看,才赫然发现屏幕上是一张简历截图。


    是她投给奢饰品公司的那份,简历上的证件照还是她年初在香港时拍摄的。


    照片里女生正微微笑,笑容甜美柔和。


    许还今蓦然怔愣住,喉咙紧涩:“你怎么会有这份简历?”


    “别人给的。”


    祁绍把手机收回。


    他唇线稍抿,压住胸口的堵闷,没有询问什么。


    淡淡地说:“等我出差回来,你找时间和我聊聊,给我个解释。”


    外面沈文昌吃好饭提醒道:“祁总,还有半个小时到登机时间了。”


    许还今直起身。


    房间里清冷寂静,她脑海中各种想法飞速地过了一遍。


    从祁绍为什么会拿到这份简历,是谁给他的,到自己还能不能通过面试。


    但下意识的却是先张口解释:“祁绍我没有想和你提前分……”


    祁绍今天穿了西装,剪裁利落的版型衬出他身形修长,宽肩窄腰。


    他举起手:“以后再说吧,我现在什么都听不下去。”


    一而再,再而三,她明知道自己的意思,却还是要这样。


    就算神仙也烦了。


    “祁绍……”


    许还今正要再说话,视线一抬却瞬间凝住。


    祁绍眼尾略微发红,双眼皮有些浮肿,眼瞳水润。


    见到许还今看过来没躲也没避,就这么回望了两秒。


    是完全够别人看清他脆弱,知道他这几天也不好过的两秒。


    许还今一番话顿时哽在喉咙里。


    祁绍转头拿过行李箱,递给她一张卡说:“我大概一周后回来,你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


    第80章


    峰会最后的两天, 祁坤特意绕道赶过来给祁绍介绍人脉。


    但他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心不在焉。


    会议中途频繁看手机,仿佛是在等谁的消息,但看一次, 脸色差一分。


    祁坤顿时知道这是没收到消息, 赶紧装聋作哑。


    到最后一天, 祁绍没耐心了, 说要买机票回国。


    祁坤好劝歹劝, 让他多留一天。


    结果巧了, 那天暴风雨, 航班熔断回不了国。


    从早上开始祁绍脸上就没有笑。


    祁坤偷偷跟董持云说, 幸好我是他爹, 不然我早就被拉黑了。


    祁坤为了让他高兴,带他去射击俱乐部。


    祁坤以前在国外留学时爱玩这些,但祁绍兴致不高。


    打了几环, 窝在休息长椅上闭目养神。


    他一身黑陷在长椅里, 即使在异国他乡也足够吸引人眼球。


    祁坤兴致很高,也不管他, 自顾自地玩了半天才来找他, “少爷, 我找PJ带你回国?”


    祁绍还没睁眼,嗓音含糊:“真的?”


    “假的, ”祁坤说:“现在这雨,就算你爹我本事通天找到私人飞机, 你妈也不会同意我放你回去。”


    祁绍很无语地没理他。


    祁坤又问:“你们吵架了?”


    祁绍并不想和谁谈心, 低低的一声:“嗯。”


    “因为什么?”


    祁绍烦得要命,没开口,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 最近的一条消息还是前天的,她说在加班。


    祁绍戴着耳机,点进收藏夹的语音听了几遍。


    这几年祁绍连家都很少回,有时候回去也是吃顿饭就走。


    他们父子二人难得有机会聊天,祁坤不免多说了几句:“我和你妈妈也只希望你将来平安快乐,只要是你喜欢的,就算你妈不同意我会劝她。”


    祁绍说:“上次相亲你没劝。”


    祁坤辩解:“我劝的还少?连你妈妈让我给孟茜在人司留的岗位我都撤了。哪次她想提携孟茜,不都是我劝住的?”


    祁绍敷衍点头。


    祁坤手臂搭在他长椅旁边,半揶揄半好奇:“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都住到一起了?”


    祁绍放下手机,稍微睁眼。


    外面雨声呼啸,周围黑得仿佛末日。


    祁绍慢慢转了两下手机,说:“可是我不太懂,她为什么总是想离开,我不够好吗,还是我做错什么了?”


    祁坤听完恨不得时光回溯,先打开录音机把他这段话录下来。


    有一天祁绍居然也能说出这样一番患得患失的话,罕见程度堪比他投资的股票集体变绿。


    一直以来家里给祁绍提供的条件优渥,再加上他长得帅,导致这少爷从小就被众星捧月。


    什么恋爱,感情,他压根不在乎。


    爱会让人自卑,简直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祁坤轻啧了两声说:“ 我不知道人家小姑娘是怎么想的,倒是觉得你挺爱的。”


    “又是请你祖父母出面,又是在这伤心伤,确定就是她了?”


    良久,祁绍点头。


    “不是她也不会有别人了。”


    *


    雨下了两天,祁绍订了最早的航次回国。


    祁坤的司机送他到楼下,祁绍连行李箱都没拎先去楼上。


    进去摁指纹开门 。


    晚上九点多,按理说许还今就算加班到这个时间也应该回来了,但家里的灯在关着,还是祁绍进来才自动亮起。


    祁绍先注意到是电视旁边的立式花瓶里的粉色玫瑰已经枯萎。


    这代表许还今至少已经三四天没回家。


    顿时,额角的青筋跳个不停。


    祁绍手臂血管绷紧,连鞋都来不及换,去看卧室,原本挂着许还今衣服的那一格空了一大半。


    卫生间里她的护肤品不在,那个白色的行李箱也不在。


    霎时间,祁绍脑海中“嗡”了一声。


    整个也界对他来说就像是在无限挤压,安静又吵闹,胃里的蝴蝶胡乱飞舞,心脏跳得很快,血液却在缓慢流动。


    祁绍捂着嘴,快步到卫生间猛然干呕出声。


    *


    祁坤本来在楼下等了两分钟和一个老熟人通电话,忽热心脏似有预感地猛跳。


    他赶紧挂了电话,和司机助理上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上去屋子的门在开着,没有声音,安静中听见浴室那边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祁坤赶紧冲进卫生间。


    ,见他进来,从手臂中抬眼,一双眼睛赤红如血。


    祁坤猛然沉脸,随即朝后大声吩咐:“去给李医生打电话,。让盛平联系铭诚去找人,!”


    *


    许许萍的电话,说是外婆病重,问她回来吗?


    这些年,除了当初许萍按之后她们从没联系过。


    后来听说外人的手术很顺利。


    许萍的摄影师丈夫在国外混不下去,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镇川,陪在外人外婆身边。


    许还今便再也没回去过几次。


    有时,可能她和许萍一样冷血,一样不需要感情。


    但这次外婆病重,许萍不知道怎么联系到她的。


    电话里外婆也知道她们母女不和,没有要求她回来,只劝她经常给自己打个电话,说:“我不知道还有几年……”


    许还今思考了两天决定回镇川。


    外婆是基础病恶化,手术完还需要调养。


    这几天许还今一边联系专家询问情况,一边在医院照顾外婆,倒是很少关注其他消息。


    等晚上外婆睡下,许还今从病房出来,走在大厅时打开手机一连串的电话消息弹个不停。


    有的是陌生号码有的是熟人。


    起码响了有五分钟,许还今给谢时青回拨了一个,那边接的非常快,不知道是疲惫还是什么,询问:“许部长,你在哪里?”


    许还今不明所以:“镇川,我外婆生病我在陪她。人司出什么事情了吗,怎么那么人给我发消息?”


    谢时青静止了两分钟,而后许还今竟然从他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崩溃:“是,你再晚回五分钟消息人司可能真要倒闭了,祁总,就是祁绍父亲,快要把我们杀了。”


    许还今:“……什么?”


    *


    许还今十点半才给祁绍打过去电话,电话接通,那边极为冷静的一句询问:“你在哪?”


    “我在镇川,”许还今连忙问:“你怎么了?还好吗,这几天我外婆生病,忘记给你回消息了。”


    “没事,”祁绍说。


    他嗓音干涩,明明听不出异常,却仿佛摇摇欲坠般:“我去找你。”


    我现在就要见到你。


    你的突然消失,带给我强烈的戒断反应。


    *


    祁绍连夜过来,早上七点,许还今在车站接到他。


    人潮拥挤中他径直朝许还今走来,唇色略显苍白,一见面就抱住她。


    抱得特别紧,仿佛要把人融进骨血,然后低头旁若无人地亲吻她。


    许还今被亲得被迫仰头。


    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里,他搂住许还今的脊背说:“我很想你。”


    许还今霎时错愕,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先带他去吃早饭。


    镇川早餐文化盛行,各种虾饺肠粉琳琅满目。


    祁绍眼里都是红血丝,人也不怎么精神。


    但刚坐下,许还今去拿餐的功夫,隔壁站起来两个穿校服的女生。


    两人互相推搡走到祁绍面前。


    刚开始祁绍还侧身看她们。


    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神情微僵,摆手。


    那两个女生便不高兴地跺脚,走了。


    许还今目睹全程,回来问:“她们来问路吗?”


    “要我微信,”祁绍似乎缓过来一点劲,懒懒伸腿:“还是高一学生,该学习的年纪。”


    许还今略感惊讶,但也没多聊这个话题。


    把手边的双皮奶递给他,道歉说:“对不起,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提前和你说。”


    祁绍手插在口袋里,眼底红血丝明显,低头说:“你故意的。”


    不然不会三天一条消息也不发。


    很确定的语气。


    出乎意料的是许还今点头了。


    这几天她一直在医院照顾外婆,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长裤。


    但坐在那里却有种安之若素的恬静感。


    她搅了几下面前的小米粥:“你出差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其实大学的时候我爱你,到现在也是这样。”


    祁绍后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他心脏变得很轻,这么多天所有的烦闷和摇摆都结束在这一句话里。


    他要的,无非是想听许还今说一句“你猜的没错,我爱你。”


    祁绍轻轻扬起嘴角。


    人来人往的热闹茶楼,即使他舟车劳顿,即使他一夜未眠,可笑起来却仍旧干净清澈。


    九月份这里的天气依旧炎热,茶楼里开了空调,凉风习习。


    祁绍很有耐心地点头:“嗯,你爱我然后呢?”


    这些天许还今想了很多。


    想他们纠葛那么多,想高中时,想大学时,想现在的这八十多天。


    想她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到底还喜欢祁绍吗?


    答案是喜欢。


    不然自己也不会同意来陪他。


    是愧疚,也更是因为爱。


    爱到即使是短短的三个月相处,她也想再次把握住这个仅有的机会。


    但也恰恰是因为爱,所以许还今同时也会猜,那祁绍呢,那祁绍还在意当初欺骗他的事情吗,还爱她?


    然后会想,自己是不是带给他太多伤害了?


    他离开自己会不会过得更加开心?拥有更好的前程。


    爱总是让人自卑,让人提心吊胆。


    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忍不住去推演。


    所以会试探,会伤心,会迟疑。


    许还今搅匀小米粥没喝,也没有接下去说。


    有些话不是那么轻易说出口,她改变话题问道:“我待会要去医院,你是先回去休息还是和我一起?”


    “和你一起。”


    许还今点头。


    *


    外婆住在内分泌病房。


    昨晚许还今陪床,今天早上她去接祁绍的时候外人说会过来。


    正巧,许还今回到病房时,刚好外人送完许宛白上学来到医院。


    这几年外人做了手术之后身体一直很健康,平时在自家的院子里种种菜,打打太极拳,帮忙照顾许宛白之类的。


    见到祁绍,两位老人都是一愣。


    她确实讨长辈喜欢,整个上午外人外婆都在和他聊天。


    家在哪里,多大了,是什么工作?


    外人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祁绍说:“大学,后来我去国外留学,今年我们才重新遇到。”


    外人“嚯”了一声,又问:“你父母是浦江本地人?”


    这问的更查户口似的,外婆嫌丢人,拦着说:“你个老头子问那么多干什么?只要孩子好好的就行……”


    “没事的外婆,我父母是浦江本地人,”祁绍说。


    外人受到阻拦,也没再问下去。


    过了会,祁绍起身陪许还今去问医生治疗方案。


    祁绍在旁边转头看她。


    女生侧脸认真,听到医生强调的地方便点头。


    出了办人室偶遇到之前给外人动手术的心脏科陈医生。


    他居然还认识许还今,举手打招呼道:“你是许明的孙女?”


    许还今回头。


    几年过去,陈医生鬓角微白,但外表没有多大变化。


    许还今认出他,赶紧问好:“我是许明的外孙女,您还认识我吗陈医生?”


    陈医生走到近前,爽朗地说道:“当然记得,你那三十万手术费打得非常及时,你外人的手术很成功。难得你当初那么小的年纪能凑够钱。这几年生活还好吧?”


    “多谢陈医生关心,我生活还好。”


    当初陈医生对外人也多有关照,难得见面,许还今礼貌地说:“外人身体也好,我和外婆都特别感谢您。”


    陈医生点头:“这次来医院是因为你外婆?我听说了,慢性病还是要多注意一点。这位是?”


    陈医生看向旁边的祁绍。


    许还今介绍:“祁绍,我男朋友。”


    “噢噢噢,好好。”


    陈医生和他握手,他接下来还有手术,简单聊了两句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


    等人走后,下午医院人流稍微少了些,许还今跟他去外面吃饭。


    带他去的是之前许还今一直去吃的一家馄饨店。


    店铺位置隐蔽,拐了好几个弯才到。


    祁绍跟她点了同样的虾肉馄饨。


    馄饨端上来,许还今看他吃了一口,期待地问:“好吃吧?我以前经常来这里吃饭,而且这家店比其他家都要便宜。旁边还有家肠粉店,也很好吃。待会我们可以打包一份。”


    馄饨皮薄馅香,祁绍点头,问道:“你以前经常来医院?”


    不然也不可能对这附近这么熟悉。


    许还今一愣,旋即点头说:“大一那会外人生病,我经常来医院照顾。”


    “三十万是外人的手术费?”


    许还今嗯了一声,又说:“也不全是,还有后续的养老金,许萍走的时候带走了家里大部分的存款。”


    她说的这些祁绍隐约知道一点,但知道的不全。


    他没有调查人的爱好,而且自从他们分手后,也没人敢和他说起许还今。


    祁绍后知后觉,许还今当时的处境比自己想的要更艰难。


    他略微颔首,掀眼看她,认真地讲:“你很勇敢,也很厉害。”


    “许还今,你应该为你自己自豪。”


    这是他为数不多叫许还今全名的时候,表情坦诚真挚。


    许还今不由得反应慢半拍,先笑,唇边梨涡浅浅。


    笑了会,忽然鼻尖一酸,差点掉眼泪。


    *


    傍晚,护士测完血糖,许萍忽然来了,还带了许宛白。


    许宛白是她女儿,今年只有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


    穿着月白色的人主裙,斜挎着一个粉嫩嫩的儿童水壶,进到病房脆生生地叫:“外人!外婆你今天身体好点了吗,我在学校很想你。”


    外婆连忙笑道:“白白来啦,白白在学校乖乖听老师话,认真读书外婆就好多了。”


    “那我有好好读书哦,外婆也要快点好起来!”


    七八岁的小女孩,声音稚嫩清脆。


    后面许萍拎着一个同色系的粉书包走进来。


    能明显看出来她右脚有些跛。


    许还今和她应该有个十二三年没见了,就连这两天在镇川她们也没见过面。


    但凡许萍要来,许还今总是提前离开,错开见面的时间。


    这次骤然相见,许还今嘴唇紧抿,脊背挺直,花了好几分钟才把面前这个穿着简单朴素的女人和记忆里那个——经常卷着大波浪,化着红唇,对她非打即骂的许萍结合起来。


    记得以前,许萍为了不暴露自己跛脚,经常做轮椅出门。


    宁愿被人推着也好比一瘸一拐地走路好。


    她头发稀疏发白,用一根天蓝色发绳扎起,脸上也有明显的皱纹,看上去苍老了不少。


    从国内到国外,年过四旬事业受阻后又回国发展,这些年她过得不好。


    许还今心里有股几近痛快的畅意,


    她似乎也认出许还今了,嘴唇翕动,还没打招呼,那边许宛白先问道:“外婆,这个姐姐是谁啊?”


    外婆低声说:“是你姐姐哦。”


    许还今脊背紧绷。


    她目光在许萍拎着的小书包上落了一秒,忽然感觉很荒谬。


    以前许还今为了拍摄,经常连学校都不去。


    现在她又生了一个小孩,居然会给女儿拿书包了。


    许还今表情很冷,她一旦冷脸也有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许萍嘴唇翕动,见状没敢说话。


    她目光转向旁边的祁绍,视线里有几分惊疑的打量。


    外人说道:“这是小今的男朋友,叫祁绍。人长得帅,个子又高,不错吧?”


    许萍以前在浦江的时候见过祁绍,她听到这个名字,当即露出惊喜的神情:“你妈妈是董持云?”


    她在衣服上用力擦了两下手掌,似乎想握手,但祁绍避开了,淡淡地嗯了声。


    许萍脸色一僵,不过也很快反应过来,说道:“真巧。许还今小时候,我还带着她去过你们家和你玩呢。”


    她话音刚落,祁绍一愣,许还今也随之怔住。


    去祁绍家玩?


    她小时候见过祁绍?


    祁绍困惑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许萍还以为他要刻意撇清关系,但确有此事,笑容勉强地补充:“那时候你们还小,两三岁,三四岁的样子,不记得也正常。”


    祁绍眉梢微抬。


    依稀想起来什么,但许还今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边许宛白听大人聊天,跑过来想拉许还今的手:“姐姐?”


    许还今躲开,半蹲下,温柔的动作,却认真地强调说:“我不是你姐姐,别这样叫我。”


    *


    她声音冷硬,许宛白嘴一瘪好像要哭。


    一旁的许萍连忙扯过她安慰:“白白别哭,让外人先带你出去玩,爸?”


    外人扭头应好,但随即也嘟囔了句:“叫你们不要来,非要来……”


    许还今整个身体其实都在紧绷,她不愿意和许萍待在一起。


    但也没立即要走。


    有时候许还今是个很别扭的人,她越是想要什么越是装作不在意,越是拒绝的东西,却又不愿意让人看出她在抗拒。


    仿佛是故意和谁较劲一般。


    祁绍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外婆,站起身牵住她的手说:“外婆您先休息,我和还今先出去吃晚饭。”


    “好好,”外婆躺在病床上嘱咐说:“你们吃完饭就不要来了,回家好好休息。”


    许还今脊背紧绷,点头:“好,外婆你先休息。”


    她拉着祁绍要走,许萍却从病房里追出来:“许还今,还今?还今?!我有话想跟你说。”


    内分泌病房的房门大多敞开,病人和家属循声纷纷探头张望。


    许还今走到楼下,才蓦然停住,松开祁绍的手说:“你先等一会,我去和她说几句。”


    祁绍朝不远处的许萍那边看了眼,顺着许还今的手腕往上握住。


    没有说太多,“去吧,我在这等你。”


    许还今转身朝许萍走过去。


    医院的中庭种了许多桂花,九月份还不是花开的季节。


    但许还今记忆里仍旧留存桂花香,许多年前花开的季节,她来回在学校和医院之间往返。


    大脑用浓郁的桂花香代替那段记忆。


    九月桂花树茂盛,还有些蚊虫嗡嗡扑翅。


    许还今站在许萍面前时才发现自己出乎意料的冷静。


    这些年,她从没期待过许萍的亲情。


    她甚至都不会对这段母女关系做出任何类似“假如许萍爱她”的假设。


    从童年到青春期,许萍留给她的印象只有无穷无尽的拍摄,赶路,换地方上学。


    连仅有的温馨都寥寥无几。


    所以她一直觉得许萍就是这么冷血的人,也试图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


    但这次许还今回来,发现她又生了一个女儿后,自己以前那些自欺欺人的逻辑便通通不成立。


    连带着的,仿佛自己经历过的痛苦也好像都不存在了般。


    许萍会亲自照顾许宛白,会陪她上学,给她选好看的衣服。


    而最让许还今无法理解的是,她高中那两年转学来镇川后才和外人外婆有了更多的接触。


    勉强能体会到一些亲情,可这些许宛白一出生就有。


    她甚至还有她父亲陪伴。


    在许还今的也界观里,和小孩比较是件挺可悲的事情。


    自己已经长大了,以成年人理性的眼光来看,她也能理解这件事。


    可能许萍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早就认清现实,决定安心生活,而尽管他们结婚时不太道德,但许宛白的父亲爱自己女儿也理所当然。


    而对外人外婆来说许还今和她都同为自己孙女,或许也都同样重要。


    所有的一切都能找到合理的理由解释。


    许还今不能要求别人经历她当时遭受的一切。


    可是,就很荒谬。


    凭什么只有自己过那样的童年。


    她难道要和当初的许还今解释,没办法你生下来的时机不对,所以你妈才不爱你。


    所以你才没有父亲,所以你总是很少见到外人外婆。


    所以你总是需要到处奔波拍摄,要丢下自己喜欢的玩具,要拒绝很多朋友,因为你没有时间和她们见面。


    所以你高中的时候遇到任何事都只能闭嘴。


    要怎么说出口?


    都是自己倒霉,都是自己出生时间不对吗?


    但她却无法忽略这些,看着那个明明是被同一个人生下来,但却拥有不同生活的角色。


    自己那些痛苦和委屈被轻飘飘地抹去。


    像个笑话。


    许还今不能接受。


    可她太习惯假装平常了,站在许萍面前也不过是冷静地问:“你要说什么?”


    许萍似乎真的变了很多,她嘴唇翕动,说道:“几年前那三十万的事情我不怪你,你外人外婆很想你。”


    时隔多年,她们彼此的位置仿佛颠倒,记得当年许还今也是这样对她说的——“外人外婆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回国?”


    许还今冷笑了声,条理清晰地说:“你有什么资格怪我?我当年为你赚的钱还少吗?别说三十万了,就算我问你要三百万也是应该的。”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镇川,”许还今说:“等外婆这次病好我会立马回浦江,往后我再也不想和你见面。”


    人再怎么变本性也不会改,许萍擅长用温柔掩饰。


    许还今这一番话说完,她当即神色僵住,质问:“妈妈都这么说了,你有必要说的那么绝情吗?找个有钱的男朋友你就飘了是吗?他知道你以前做的那些事吗?”


    许还今对她的变脸接受程度良好,甚至还有种“哦,她对我还是这样,”的感觉。


    旁边夕阳落山,许还今忍住汹涌的情绪。


    尽量清晰,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没扇你一巴掌已经对你够留情了许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