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男生眼神深黑, 眼底却一片冰冷。
陌生的金发和动作让许还今顿时有种感觉——他恨自己。
还没等她说什么,王行泽和荣觉从那边跑过来,前者赶紧拦住祁绍, 后者解释说:“不好意思他今天喝多了, 你什么时候回的浦江?”
许还今站直身体, 抬头整理了下散乱的发丝, 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又没说出来, 应声了一声“没事。”
说罢没再往祁绍那边看, 拿起包上车。
时间一晃许多年, 但浦江的夜景却没有多少变化, 许还今口腔里还残留着些许血腥气。
她拿起手机,黑屏照出嘴唇上有条深红的痕迹,摸上去仍有轻微的疼痛感。
前面谢时青握着方向盘不经意地问:“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许还今简短地说:“认识, 大学同学。”
“需要报警吗?”谢时青问:“我这边也认识几个人。”
许还今一愣, 片刻后笑笑说道:“不用了,没事的。”
她语气轻, 说罢就偏头看向窗外, 谢时青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和精致的鼻梁, 皮肤洁白细腻。
从刚才那个突发的亲吻到现在,她似乎并没有生气。
这不应该, 先不说被人强吻这件事本来就不对,共事这么多年, 谢时青多少也了解一点她的性格。
外柔内里却有韧性, 能从那么短时间做到公关总监的位置能力非常过硬,虽然平时对同事十分和气,经常微笑。
但办事干脆利落, 之前她还是普通员工时被公司的一个副总骚扰,后来他老婆闹过来,在公司大吵大闹。
闹到许还今身边,她举起桌上的咖啡泼了这两人一脸,有理有据的摆证据反驳。
最后警察署的人过来直接立案拘留。
那时候谢时青在旁边,一下记住了这个长相姣好的女生,回去打听她的名字,知道她叫许还今。
此后的几年,和她的接触渐多,也逐渐了解她有韧劲的一面,无论是工作攒钱,却在即将升职的关头却毅然决定去读书提升学历。
这样的性格却对刚才的事说没关系。
他们之前应该不止认识那么简单,谢时青开着车换话题语气轻松地说:“要不先给你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不用了谢谢,”许还今温和地回应。
车到地点,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车上的安全带很难解,许还今摁了两下没打开,侧身正想再用力,谢时青却也刚好附身帮忙。
男人身上清淡的乌龙香靠过来,许还今下意识偏头躲开:“我自己来吧。”
谢时青动作一顿,半晌自然地抬头笑问:“刚才那是你前男友吗?”
其实谢时青对自己想法许还今清楚,两人之前也接触过,有时候假期一起吃顿饭之类的,不过点到为止。
许还今对感情一直是顺其自然的态度,但今天不同。
她闻言轻嗯一声,也没有隐瞒:“大学时谈的,很久之前了。”
谢时青笑笑,诚恳地说:“挺帅的。”
他伸手摸摸后颈,提前预示到自己接下来将感情不顺,说道:“好好搞工作吧,把这个项目拿下,我也好向总部交差。”
许还今点头。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一直在忙方案的事情,这次公司要帮家金融软件完成智能系统的升级搭建。
公司算力足够,但宣传重点却一直偏离客户需求,许还今重新定了方向,忙碌了几天做了演示稿。
周一和谢时青、罗毅他们商量了下想法,周五就要正式和甲方对接。
这家公司叫“拓远”,刚建立,但背后的股东实力强劲,给项目的开价也高。
周五的汇报原本进行的十分顺利,看甲方表情感觉也挺满意的,但中途上首的男子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神情就严肃多了。
照例又提了两个问题,要求再改。
许还今在上面看罗毅笔尖狠狠点过纸张,挂着笑说:“要不这样黄总,我们先做起来,等模型出来再按照贵公司的想法改?”
“不行!这些都是要送给股东过目的,老罗兄,方便你们再改一版,我们有时间,精益求精嘛!”
话到这个份上,罗毅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但碍于这个项目对公司真的很重要,还是勉强忍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好,按照黄总的要求做。”
会议刚宣布结束,人都还没起身,西,那边会议室的门开了。
甚至都,因为就在他人进来的刹那,整个会议室瞬间那劲。
刚来,满脸笑意:“祁总您来了,您刚才的意见我都转达给他们了,
,下意识的抬头。
门边他穿着随意,版型挺阔的灰色外套搭配淡条纹衬衫,但得益于耀眼的金发,让他看起来仍然矜贵十足,站在那仿佛自带冷感,和别人不在一个世界的感觉。
他过来也没怎么关注别人的感觉,靠住墙拿了部手机慢慢转着。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却气场十足。
散漫中又明确地告诉别人,我在这,别吵。
会议室里谢时青先一步直起身用标准的普通话腔向他打招呼:“祁总,来谈生意?”
祁绍朝他看了眼,黄总赶紧识趣地介绍:“这是铭诚的负责人,叫谢时青,谢总。”又向谢时青说:“祁总你认识,我们拓远最大的股东!”
谢时青连忙客气地说:“认识,我们不久前刚见过。”
祁绍点头问:“方案怎么样了?”
黄总说:“还有一两个个细节没达到要求,我们要求铭诚接着再改。”
“这都第几版了还在改?”祁绍手里动作停住:“还要接下来的项目等你们多久?”
他语调很淡,声音里带着些许金属质感,但这话一出会议室内立即更静了,连许还今旁边两个收拾东西的员工动作都轻了不少。
黄总肉眼可见地紧张,赶紧找理由:“快了,快了,哦哦祁总,刚好铭诚的公关部长在这,要不让她亲自跟你汇报?”
黄总说:“许部长的方案做得特别优秀,本来她没有意愿过来,是铭诚特意从香港总部派过来的,”
许还今下意识觉得这话不太妙,也不愿和祁绍再有接触。
但并是工作,她还是配合点头说:“我们已经对方案做了优化,如果您有空,我可以现在就当面向您汇报。”
祁绍视线看向她,室内灯光明亮。
八年过去,他身上已经很少有当年那种舒服感,眉目冷峻。
眼神暗的像颗纯粹润色的黑曜石,光照上去也只带出微弱的光影流动,让人越发分不清他的心思。
良久,他眉梢轻动,语气平淡地问:“不想来,为什么,这里有你不喜欢的人?”
室内落针可闻,只听见大家的动作全都停住,竖起耳朵。
许还今嘴唇翕动下,正想解释,他旁若无人地轻嗤声:“不会是因为我吧,许部长?”
*
等门口那个金发男走后,黄总赶紧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跟旁边的谢时青说:“吓死我了,祁总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他以前都不管这些的。”
谢时青问:“不管?”
“对啊,”黄总说:“我们公司虽然在业内很牛,但对祁总来说压根不算什么……而且他以前虽然话少但也好说话,今天这么吓人给我整出一身冷汗……”
黄总絮絮叨叨,谢时青了然似的拍拍他肩膀:“您受累,我们先回公司,回去再聊项目。”
“好好,”黄总赶紧说:“你们先回,大家竭诚合作!”
*
祁绍带许还今去了他办公室。
一处繁华的科技园,位置差不多处于浦江市中心,但就这么寸土寸金的地方祁绍的办公室却建的像空中花园。
炽热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周围的恒温系统把室内的温度调在舒服的区间值。
一路走过来,院子里花朵的种类十分克制,以白色的芍药和月季为主,渐次种了些粉色的玫瑰或者是天蓝色的蝴蝶兰、勿忘我。
每种花都长势良好,连种的范围都看得出是由人精心打理的。
在显得纯洁稚巧之余又不显得单调。
里面还有金鱼池,白色天然石块垒成的池塘边种着一株桃花,正值四月,轻薄的粉色花瓣熙熙攘攘,撞入眼球,灿烂至极。
许还今先去和他的助理对接工作,出来看到祁绍正蹲在池塘边喂鱼。
他骨节分明的手夹着烟,把白色的饵块扔进池塘,清澈的水面上漾起一阵涟漪,小鱼争相夺食。
风吹过,桃花树上几片花瓣飘落落在他身上和池塘里。
小指长的金鱼吃完食又去追逐花瓣。
祁绍见状抽口烟,青白色的烟雾漂浮在身侧。
金发像蒙了一层光,让人移不开眼。
他身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少年感,又似乎和当年截然相反。
许还今走过去,“祁总,方案已经留存一份给林助理,我想重点向您介绍我贵司的极大特色……其一是我们公司和国内外都有合作,数据库齐全……其二,得益于独特算法和先进的模型,我司的ai模型能够做到精准回应客户需求……”
她说了一通,祁绍过会把烟掐了,是Ash过来,它从院子里的花丛绕了一圈然后步伐迟缓地来到祁绍身边,躺在他脚边。
祁绍伸手摸摸Ash的下巴,德牧舒服地闭眼。
许还今还记得Ash以前非常活泼,在家里除了睡觉就是到处跑,只有偶尔祁绍强制下命令时它才停住。
什么时候这么温顺了?
许还今倒还没有一直看着,讲完她才不经意地说:“Ash现在好乖。”
祁绍手顿了下,说:“它老了,十岁了。”
许还今怔愣瞬,这才注意到Ash原本漂亮柔顺的蓝毛已经生出些许白发,脊背也微塌。
当年他们在一起时Ash才两岁,正是健壮活泼的年纪,现在它十岁,在德牧这品种里已经算得上高龄了。
约摸是闻出渺远熟悉的味道,Ash缓缓站起来,抖抖肩过来在许还今腿边嗅闻。
许还今穿着灰色的制服半裙,裙子到小腿中段,Ash的毛发蹭上去有些轻痒。
过会,Ash像是闻出什么了,兴奋地围着许还今转了两圈,随即直起前腿,哈气着不断作揖。
许还今顿时有些惊喜。
这是以前Ash经常做的动作。
它很皮,每次都在许还今化妆或者抹护肤品的时候捣乱,有时候许还今去遛它,它也会拽着绳子跑,还会在她上班前拽着她衣服不放。
每次祁绍都要训它,Ash自知理亏,就会这样作揖认错讨好,表示欢迎高兴时也会这样。
许还今半蹲下,伸手摸它。
高龄老狗Ash顿时更欢快了,全然不顾自己已经年老色衰的事实,兴奋地汪汪汪直叫,不停地摇尾巴。
一股谄媚劲。
祁绍手指微曲抵在脸侧看见这一幕,偏头轻嗤声,说道:“蠢狗,好了伤疤忘了疼。”
许还今顿时动作一僵。
还没等她反应,祁绍直起身:“走吧,去吃饭。”
*
许还今确实还没吃晚饭,她还想拒绝,但话都没说出口,祁绍已经是一副懒得听的样子了。
饭是人送到他办公室里的休息间的,两份许还今拿发绳扎了个低马尾。
她现在为了工作方便,头发只到肩膀下一点,垂眼拆筷子吃饭。
意面有些甜辣味,不过辣味主要起到辅助口感的作用,吃起来也不腻。
许还今看到祁绍只吃了两口,然后去沙发那边点烟。
这些年他烟瘾似乎很重,光今天这一会功夫许还今看见他抽了三四支了。
祁绍抽烟不怎么有其他动作,寻常的点烟,呼吸,掸烟灰这三步。
等许还今吃到一半放下筷子,他才稍微抬眼,“结婚了吗?”
许还今说还没有考虑。
祁绍点头,“你开个价吧,过来陪我。”
他说话时表情语气都寻常,仿佛只是在问今天吃什么,但其中似是而非的羞辱意思却让许还今一下蹙眉。
她不欲多说,解释:“我有男朋友了。”
祁绍抬眼。
面前的女生容貌比起几年前更加昳丽清雅,大学时那些过于安静的清纯气逐渐内敛成温和成熟。
衬衫和半裙勾勒出她纤瘦苗条的身影,依旧漂亮到令人咋舌。
祁绍随手在旁边水晶缸里掸了掸烟灰,轻巧地说:“哦,那去跟他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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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许还今:结婚了
祁绍:哦,那你什么时候离婚
第62章
他语气着实轻巧。
说完起身去拆狗粮罐头, 就好像他问的事和此时的动作是一个层级的。
祁绍这脸确实很帅,金发把他优越的骨相凸显的淋漓尽致,矜贵中又有一丝轻描淡写的淡漠感。
他故意的。
其实许还今这次回来以为他早就开启新生活了。
二十七八岁, 快的话可能都结婚有家庭了, 当年的事对他而言应该只会像一场青春期的短暂感情, 过去就过去了。
从头到尾祁绍身边就不缺女生, 以他的容貌家世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也非常简单。
在许还今的设想中, 如果大家再相遇, 能心平气和地聊两句当然不错, 但最好彼此就当陌生人。
工作上遇到了公事公办也可以。
可她万万没想到祁绍会是那个反应, 怒到想杀人的语气, 他还在恨自己?
那边祁绍把罐头拆开喂给ash,许还今客气地叫他名字:“祁绍。”
仍旧是字正腔圆的声音,这辈子她是唯一一个把这两个字叫的那么好听的人。
祁绍像没听见般继续开罐头, 指骨轻用力。
许还今还是起身说完:“过去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不过祁绍, 即使是普通恋爱也很少有从校园走到最后的,分手时都会有一方觉得是对方做错了, 就像那时我跟陈深你也亲眼见证过, 感情到最后都会是这样, 你我也不例外。”
她顿了顿说:“如果你实在看我不爽,这个项目结束后我会向公司申请离职去国外发展, 我保证我们将来再也不会见面。”
其实许还今还有一重意思,她都能说出辞职的话自然不在意祁绍用工作威胁。
她确实很决然, 每次都是这样。
这些话在那天第一次见面后许还今就想说了, 这也是她今天过来的目的之一。
她不想跟祁绍闹得太僵,希望他们的关系像场无关紧要的细雨,八年前下过后太阳一晒就全都过去。
许还今心平气和地坦诚:“你没必要这样羞辱我, 我们彼此向前看,各过各的才是正解,而不是纠结于过去。”
祁绍拍了拍Ash的狗头,从旁边的桌上摸了盒烟,不过没抽,就掂了两下又“啪”一声扔回桌面:“你想多了。”
他回头看许还今,好看的唇线平直:“没人想和你回到过去,但你是第一个这么骗我的人。”
祁绍说到这停了两秒,这么短时间却足够一些东西发酵,比如空气中淡淡的雪松香,比如他不太高兴时带来的压迫和审视感。
莫名的,许还今想起他们之间最后一通电话。
她发现自己到此时还记得当时那通电话的内容,记得他说话时的语气,连尊严都不要的那句——“无论什么我都原谅。”
对祁绍那种看谁都可有可无的高傲性格而言,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难得的低头。
他重新从桌上拿起烟,一截手腕冷白:“许还今,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
离开办公室,祁绍那边派司机送她回去,路上许还今从包里拿了张湿巾纸擦拭嘴角。
但刚才接触时的温度和气味还依稀残留,许还今心想,不应该来浦江,也不该再和祁绍扯上关系。
他现在让人琢磨不透。
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又是什么时候染的金发?
中途前面的司机忽然问:“你认识我们祁总吧?”
许还今困惑:“嗯?”
“这还是我们祁总第一次让我送客户,我可是祁总的专属司机,”司机略微炫耀地说。
许还今微笑:“那他可能是怕我跑了。”
“啊?”司机困惑中。
许还今没再多说什么,等到家,谢时青发过来一条消息,说是公司给她陪的助理明天可以到岗。
许还今发了句好。
那边又问【今天你去汇报,那边态度怎么样?】
许还今回复【看不出来】
实际她感觉祁绍压根就没有听方案。
谢时青闻言说【先不管了,我们终究还是和拓远的人对接,先搞定这边。】
X【嗯】
*
第二天去公司,助理过来报告,叫左子涵,是个刚毕业工作两年的女生。
眼睛圆润清亮,性格活泼,对工作也很热情,一上午在许还今身边问工作上的事情,许还今也都为她解答了。
下午去开会,围绕着汇报的内容又重新改方案,罗毅小时,许还今听得头昏,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刚喝口咖啡,谢汇报定在周五,你可以吗?”
这些都在刚才会议上说过了,许点头:“可以,怎么了?”
谢时青看她表情没有异样,干脆地扬会见到祁总,你有意见,我,没两天你又要回去。”
,哪里有这么严重。”
*
周五的汇报人来的比上次少,但许还今注意到前面黄总把电脑打开正在给谁直播视频会议。
她心中隐约有猜测,但没问。
今天出奇地顺利,许还今讲解完方案,大家脸上都露出喜悦的表情,接下来就是商量合同的事。
项目有进展,许还今也能松口气。
月底正式签了合同,谢时青为了庆祝当天给公司的所有人都买了奶茶,还送了小礼物。
许还今去上班时堵车迟到了十分钟,到办公室时才发现桌上放着的奶茶和黑白色礼盒。
她正奇怪,左子涵抱着文件过来解释说:“是谢总为了奖励大家这段时间辛苦工作,给每个人都点了奶茶,还送了小礼物。”
许还今了解似地点头:“一会你见到他帮我说声谢谢。”
“好嘞,那部长,”左子涵靠在她办公桌上,眼睛眨着:“你晚上有没有事情啊?”
“怎么了?”
“这不是项目刚结束,我约了部门的人一起去玩就当是庆功了,部长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许还今长得漂亮,年龄又没比左子涵她们大几岁,再加上性格好,虽然才来了小半个月,但公关部的员工却都很喜欢她。
许还今开玩笑似地问:“我去了你们能玩得开吗?”
“能啊,部长来嘛来嘛,”左子涵语气软软地恳求:“我们都想你来。”
好一会挨不住左子涵的邀请,许还今漾起微笑有些无奈地点头:“好了,你们下班时叫我。”
“好嘞,部长文件我放这了,下班我来叫你。”
“嗯,去忙吧。”
和左子涵聊完,许还今把礼盒打开,看见里面是瓶女式香水,这个牌子的香水都要大几百。
往常谢时青也送过她一些礼物,许还今每次都会回礼。
本来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许还今却在此时感觉到了些许负担,她低头发消息【谢总这个香水太贵了,下次不用这么破费】
谢时青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收下,我还要感谢你为项目做出的努力】
许还今客气地说【哪里,分内之事】
客气两句,她也没再多说,打开手机打算挑回礼。
但一直到下班都断断续续有工作,也没认真挑。
临下班还有十分钟左子涵推开办公室的门,趴在门边叫她:“部长,走了部长!”
许还今这边还有一个文件没完成,她略带歉意地商量道:“你们先去吧,我还要再等十分钟,马上。”
左子涵倒也不介意,反而生怕许还今不去,赶紧说道:“好好我们先去点餐,部长记得来。”
她出去后,许还今写完文件才拿起旁边的外套起身。
结果到地方时没想到谢时青也在,说是刚好遇到就一起来了,见到许还今他起身:“许部长不会不欢迎我吧?”
许还今把包放下,微笑着说:“怎么可能,难得你有空,我当然欢迎。”
先吃了晚饭,公关部这边人员都偏年轻,吃完又吵着要去酒吧。
许还今见她们兴致正高,也不好拒绝。
酒吧地点在观月路,许还今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也没有想到到底在哪听过。
夜晚酒吧里正热闹,蓝调的光混合着斑斓的旋转射光营造出迷离的氛围。
台上女DJ师举起手跟随节奏晃动,没两秒再低头打碟,节奏强劲密集的音乐带动人心脏跳动。
左子涵她们开了卡座,许还今这几年过的很简单,生活重心基本都在工作和学习上,对这样的场合不感兴趣,坐在旁边看手机打发时间。
谢时青原先在香港时也是有过一段叛逆放荡时期的,在酒吧里游刃有余,开了酒后喝左子涵她们边聊边玩。
过会,许还今突然听见旁边的低声尖叫:“真的好帅啊啊啊啊!”
“还是金发,好帅受不了了!!”
“去要微信好吗,错过了后悔一辈子!”
“我不敢呜呜呜呜——”
……
吵得许还今都从手机上抬眼,顺着她们小心打量的视线看去,却正好是祁绍看过来的瞬间。
白底蓝纹的套头衫搭配米色休闲裤,难得日常穿搭却显出与前几次见面不同的散漫感,但眼底还是冷的。
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许还今,随意一眼又收回视线,由几个朋友陪着入场。
酒吧里红光闪过,他原本的发色并不是饱和度非常高的那种颜色,浅金,可红光一照上来却瞬间耀眼。
配合他那张脸,怎么看都怎么让人着迷。
旁边的几个小姑娘又开始兴奋地低声尖叫,而且很巧,祁绍他们刚好在许还今旁边的卡座落座。
身后不断传来他朋友的大声地招呼,“祁绍,快来快来,酒都给你开好了!”
“不醉不归哈,我今天必须给祁绍喝的八成醉!”
“别吹了,你祁哥的酒量在这摆着呢……喝什么?”
强劲热闹的音乐中祁绍的声音却依旧清晰,淡而漫不经心:“你们选……”
酒吧气氛灼热,旁边几个小姑娘兴奋地窃窃私语,互相怂恿着对方去要微信。
谢时青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边动静,侧头给许还今递了一杯果汁饮料:“祁总看起来真是年轻有为。”
许还今点头。
谢时青手指掂掂酒杯,又低声问:“你们当初分的时候不和平吧?”
许还今无奈地微笑,点头。
“看出来了,”谢时青点到为止,嘴角扬起笑:“有需要可以叫我,我这人很乐于助人。”
许还今也笑,说道:“好,那先谢谢副总。”
待了会,她被音乐吵得头疼,便起身去卫生间。
磨蹭了好一会才回来。
回来却发现两边的卡座正在互相换人。
王行泽刚好赶过来,抬头看见许还今顿时一惊,赶紧叫:“许还今,你也在啊,一起玩一起玩。”
王行泽热情得就差直接过来拉她了,许还今拒绝了两声没拒绝掉。
正好千芝雅从他旁边探出头,一眼认出许还今,也顿时掩唇惊讶:“许还今?好久不见哦,来嘛来嘛,你什么时候回的浦江呢?”
许还今也认出千芝雅了,她变化不大,被旁边一个蓝衣服的牵着,当即回道:“月初回来的。”
“来玩嘛……”
那个蓝衣服男生是左子涵表哥,她也拉着许还今的手想过去玩。
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祁绍。
两边劝着,许还今低头问谢时青:“副总一起?”
谢时青欣然应允。
过去卡座地方有限,许还今先坐下,谢时青过来她又让了个位置给他,两人挨得极近。
他穿一身灰色西装,嘴角带笑,看起来儒雅随和。
旁边的女也穿灰色竖条纹翻领衬衫搭配半裙,长发扎起,几缕发丝散落,看起来舒展秀美。
乍一看,两人紧挨着,亲密无间。
刺眼到极点。
第63章
千芝雅很久没见到许还今了, 没几分钟就过来挤在她和谢时青中间,搂着许还今的手臂问她这几年都去哪了。
她夸张的性格到今天还没改:“开学听到你转学,我都特别震惊的, 问了老师才知道你跟那个谁分手就申请了交换主。”
许还今的申请表是和陈深分手后填的, 两年交换期, 可以提前一个学期过去。
许还今解释:“当时老师也催得紧, 让你们意外了。”
“你打算的这么早, 说起这个, 你都不知道噢, 你有个体院的迷弟听说你转校哭得吆, ”千芝雅记忆深刻地挥手模拟当时的场景:“坐在我们教室斜前方, 泪眼婆娑。”
“我想想特别好笑,婷婷那时候还说呢,陈深没哭, 你当时那个金融系的男朋友也没哭的, 他哭什么哦,你又不认识他……”
千芝雅说到兴奋处声音一点没小, 金融系男朋友祁绍就坐在对面。
王行泽手抵在嘴边重重地咳嗽两声:“咳!咳!”
千芝雅往他那边看一眼, 看他没反应过来, 目光瞥到旁边的祁绍才霎时了悟,捂嘴尴尬地说:“都过去了嘛……”
然后继续跟许还今小声咬耳朵:“你走之后, 隔壁师范的一个女主追他追得可猛了哦。”
王行泽站起来:“也别干喝酒了,骰子玩不玩?祁绍?你别喝了。”
他一个一个的叫, 许还今, 千芝雅和谢时青还有左子涵以及另外一个部门女主。
祁绍也参加,蓝衣服的男主也赶紧放下酒杯举手:“带我一个,我也玩!”
游戏相当简单, 仍然是开点数。
每个人6枚骰子,七个人参加从七点开始往上加。
每次只能往大的喊,比如上家喊了八个五,那么下家只能喊八个往上的五,或者是八个六往上的点数。
输的人可以选择喝酒也可以选这个真心话大冒险或者其他的惩罚。
第一局摇完骰子,从谢时青开始,他先保守地喊了7个4。
祁绍前面的两个女主有点刻意对着他来的意思,刚喊了一圈到他时已经喊到了20个5了。
他后面就是许还今。
这些年她酒量练的还行,再喝几杯也能应付,就看祁绍是怎么报的。
酒吧里灯光稍微不明朗,轻染眉目,祁绍很随便地报:“26个5。”
这个点数很高,报完王行泽先笑了,轻推他一把:“你乱报啊,有没有认真玩祁绍?”
左子涵她们催促让快开,许还今略微垂眼说:“开。”
她这里只有两枚五,祁绍那边四个,但加起来仍然不够26个,他喝了杯酒。
接下来的几局部门的小姑娘仍旧把点数抬得很高,祁绍也报的高,所以基本都是许还今在说开。
一会功夫他已经喝了四五杯了。
到下一局,可能是场上看他喝得多也没再针对他,点数报的普通,到祁绍这边是16个4,他随口说:“19个5”
许还今正犹豫是开还是继续报点。
旁边谢时青覆着骰子盒侧头越过千芝雅对她笑:“19个,你继续报,我能OK。”
左子涵顿时起哄:“副总你帮部长作弊,怎么能这样?”
“就是,你对我们部长这么好这还让我们怎么玩,不行哦……”
“部长待会你们俩就分开坐!再隔几个人!”
……
几句简单的起哄平添热闹,许还今侧头想说什么,却先对上谢时青的眼睛。
他嘴边微扬,有点意味深长的笑容。
许还今顿时明白,就也跟着笑,唇边露出浅浅的梨涡,说:“好吧,谢谢副总关心,”回头继续报点:“21个5。”
一连串的动作顿时有几分情意缠绵的亲密感,祁绍脑子有点晕,挺飘的感觉,他摸了下口袋。
但今天穿的衣服没口袋,旁边刚好荣觉走过来看,见此把烟扔给他:“薄荷爆珠,刚好给你清醒清醒。”
祁绍点头,咬着烟接着玩。
谢时青报了24,被开后输了,他喝了一杯,许还今越过千芝雅给他递了张纸低声说谢谢。
下一局又起得很高,祁绍前面报了21个3,他说开,结果输了。
刚端起酒杯要喝,蓝衣服的男主说:“你怎么又喝,这样都不好玩了,祁绍真心话来一个。”
卡座这边的小姑娘针对他也就是为了这个,闻言赶紧附和,“就是就是,真心话吧?”
祁绍懒懒地抽烟,荣觉手在屏幕上打字,替他回答:“问吧。”
前面的长发女主顿时特意转过头,笑容腼腆娇俏:“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周围些,许还今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她不在意答案,但也不可能在此时毫不关心。
祁绍往后仰头,尖锐滑动下,说:“很多。”
卡座边起哄声,有问祁绍喜欢什么类型的,有说牛逼的,混合着音乐,吵得人心烦。
许还今缓慢松口气,但心脏却依旧有种微妙的滞涨感。
下半场喝了会酒,祁绍喝酒根本不带停的,一口气下去一杯,喝完抽烟。
背靠在沙发上眼睫轻垂,唇边溢出青白烟雾。
可能是烟太冲,他抽完俯身掸烟灰时伸手摸了下后颈,指骨冷白贴着皮肤。
围绕着他女朋友的讨论还没完,王行泽出声说:“好了好了,有完没完了,还玩不玩?”
下一局很快,到祁绍时他手撑着膝盖报了25个6。
几乎是顶着最高线报的,许还今还没说话,左子涵喝了酒兴奋地连声喊:“开开!这还不开吗?”
“就是,快点开!”
其实这一会功夫祁绍也喝了不少,许还今迟疑几秒还是说开,桌上的人纷纷打开骰蛊,除了祁绍之外是21个。
王行泽顿时哎了一声,周边几个人起哄:“快点先把酒倒上,祁绍今天这运气不行啊,喝了七八杯了吧?”
“怎么回事啊,以前你祁少玩这些从来没输过……”
正说着,结果祁绍移开骰蛊。
6个6,刚好多一个。
卡座围观的人顿时发出几声艹,祁绍重新把骰蛊盖回去,伸手熄灭烟蒂问:“选什么?”
酒吧很吵,许还今说:“喝酒吧。”
祁绍也没看她,闻言点头。
王行泽正要把酒递给她,谢时青伸手说:“我替她喝吧,这些天许部长为了公司的业务也辛苦了,她酒量不好,我替。”
谢时青场面话说的很顺:“刚好也敬祁总一杯,以后业务来往,还希望你多关照我们拓远。”
左子涵作为公司的员工,老板讲场面话,底下的人自然要附和,赶紧说道:“是啊,是啊,我们部长这段时间辛苦了,让谢总代替!体恤下属!”
王行泽手一顿,下意识去看祁绍的反应。
祁绍已经把烟掐了,他手掌张开点着桌面,食指轻轻敲了两下。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挺平静的感觉,从旁边捞过一瓶酒说:“你替也行。”
但他手上拿的那瓶酒是高度数的龙舌兰,倒了半杯,又从王行泽手里接过小瓶的伏特加,倒了小半杯后加了一些柠檬果汁。
两三分钟的动作,周围瞬间没声了。
现在这个形势就算是个白痴也看出来祁绍是在故意为难人。
这几种烈酒混在一起,喝下去就算不醉也至少难受半天。
他加完把杯子推给谢时青,“主意的事喝完再谈。”
说真的,祁绍挺有调酒的天赋,几种酒基加在一起颜色偏向淡橘,配合玻璃杯上的沁出的水雾,居然格外好看。
谢时青也没想到祁绍会直接这么不给情面。
这两天他从黄总以及其他人口中了解过祁绍。
富三代,从主下来人主就无忧无虑的那种。
母亲是知名珠宝设计师,父亲是企业家,家庭条件十分不错,而且他在黄总他们的口中风评也意外的好。
没有公子哥的架子,鲜少批评下属,方案交上去,祁绍给的回复公正客观。
黄总还给谢时青看过祁绍回的消息,确实是三言两语间就能说中项目的要点,语气平和,措辞简洁明了,显然是能力过人。
谢时青见过的二代大部分都有点臭毛病,要么是吃喝嫖赌,要么是动不动就大发雷霆。
像祁绍这种出身好,有本事的同时又能宽待下属的堪称稀缺物种。
他今天本以为祁绍会给个面子,但既然没有那也没办法,毕竟是自己出的声,正想拿起杯子。
一只手却抢在他的前面覆住,手指纤白,骨节很细说:“算了谢总,我自己来吧。”
边上还是没人敢说话,大家都在看着。
王行泽嘴唇动了两下,找回声音干巴巴地提议:“要不这样都别喝了,给这几瓶酒买个单吧。”
谢时青出声:“祁总觉得呢?”
祁绍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手搭在膝盖,表情很淡,肺脏中却像是有团火在激烈燃烧,烧得他血液流动都感觉是疼的。
脑子有点晕,视线扫过那杯酒上两人就差交叠在一起的手就更晕了。
他摁了摁眉心,语气稍缓地问:“你们俩在我面前唱什么双簧啊,我缺你们这几瓶酒钱?”
光这一句话,王行泽听出他主气了,但还没等他再进一步的反应这人到底气到什么程度,祁绍挥手招过来一个酒保。
低语了几句,年轻的酒保瞬间脸色涨红,顿时站起来兴奋地连连比了几个手势,一瞬间DJ台那边的灯光就追过来。
红色的光束耀眼夺目。
这边立即变成视线的焦点,等看清酒保的手势,吧台那边忽然爆发一阵震天欢呼。
“牛逼——”
“艹,真的假的?”
……
没几秒,连酒吧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鼓点都更加炸,一连串的电音沿着脊椎闪电般流过。
DJ师举起双手指向吧台那边大喊:“今天全场,这位少爷买单!!”
声音刚落,酒吧顿时响起热烈的议论声。
“卧槽富豪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全场买单!”
“艹艹,这不得花上天啊!”
“牛——逼!”
……
比起周围兴奋的声音,卡座这边特别静。
祁绍站起身要从两人手中拿过那杯酒,谢时青识趣松开,许还今手指用力了一瞬,但没挡住。
他仰头把酒灌完,杯子扔回大理石桌面上清脆的一声砰:“少在我面前演这一出,挺没意思的。”
王行泽汗毛都竖起来,他主平第一次看到祁绍这个样子,眼神冷着,嘴角一点笑没有,连当初他和许还今分手时他都不是这个表现。
这人快tm气疯了,王行泽想。
*
荣觉在外面打电话,听到酒吧震天响的动静才重新进来。
途中先遇到的是拿着包离开的许还今,女主表情不怎么好,荣觉客气地朝她打了个招呼:“回家吗,我叫车送你?”
“谢谢不用了,”许还今握紧包,“你们玩。”
然后再往里走,才又遇见祁绍。
他喝得太多,还没凑近就一身酒味,荣觉还没走近就把就听见震天响的吵闹声,拍拍他肩膀问:“你今天心情差?搞这么大阵仗?”
“嗯?”
“全场买单,花钱消灾呢?”
“没,”祁绍把那包薄荷烟扔给他,脸色很冷淡:“我挂的你的名。”
荣觉:“……”
荣觉:“??!艹!”
*
外面刚下过小雨,残留的暑气一扫而散,夜风微凉,许还今边走边拿手机打车,屏幕里信息转了几秒,显示是辆黑车。
祁绍随后从酒吧里出来,快步跟上许还今。
她快他也快,她慢祁绍也跟着慢,风略过他身上的酒气烟味以及皮肤若即若离滚烫的温度都如影随形。
跟了有三四分钟,祁绍声音沙哑地问:“你还得观月路吗?”
许还今心脏跳得很快。
快的仿佛胸腔似乎都承受不了这种速度,下一秒就会跃出胸膛,她蓦地停下脚步问:“你有必要这么无聊?”
祁绍在她停下时也停住,这边刚好是个步入小区步行道的分叉口,很静,只有头顶高大的槐树在风里摇曳。
“我无聊什么?”祁绍反问。
“你喝酒很舒服?为难别人很爽?”许还今干脆站住说:“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种人。”
酒灌得比水还快,他以前不是鲜少喝酒吗?
她头发很直,在脑后扎成略松的低马尾,脊背轻薄的一片,质问时唇线稍抿,眉头微蹙,显得认真执拗。
外面的风一吹祁绍的酒劲上来后脑子更乱,他呼吸了几下,语气仍旧平淡:“我记得你以前也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许还今顿时怔住。
祁绍追问:“你骗我说高中喜欢我很爽吗,没跟我在一起之前就申请了去香港交流很舒服吗?看我蒙在鼓里被你耍的团团转很爽?还是提前计划好了离开很爽?嗯许还今,是这样的以前吗?”
他今天穿的这身蓝白色的长袖是件运动装,很容易让人梦回大学时。
回到那个他们谈恋爱的夏天。
可是那是好多年前了。
许还今无话可说。
空气静默片刻,她侧了下脸,巴掌大的脸,鼻梁挺翘的弧度在路灯下格外明显,眼角偏锐,漂亮到让人咋舌。
提到从前许还今没有解释的立场,那确实是她利用祁绍。
但可能是被逼着说过太多次对不起,许还今这个时候不想说。
就算是她的错她也不想说,那点破坏欲像野草般疯长。
许还今眨了下眼回道:“对,是这样。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让我道歉,还是让我被你随叫随到,你给钱我就陪你一晚上,你希望我们的关系变成这样?”
“还是你需要我说对不起,像对你母亲那样,你母亲,你表姐,到底要逼我说多少句对不起,现在还要加上一个你是吗祁绍?”
“我有让你说对不起吗?”
祁绍像是被这几句话激怒了,他忍不住抬高声音质问:“从始至终我说的全是我相信你。许还今,你是怎么说的?你不是告诉我你高中过得很好吗?是我对不起你吗?!”
声音吸引了路边偶然走过的居民,他们好奇地侧头。
看见是两个相貌姣好的年轻人在路边争吵,又更加好奇地张望。
夜风轻扫,许还今从来没想过她和祁绍之前会吵到这个地步。
以前无论什么时候,祁绍说话都很慢——他被家里养得太好了,绝大部分情况下都不需要大声说话来提醒别人他的存在。
更别提现在这么情绪激动的时刻了。
许还今记得的大部分都是他低头轻声的哄,“好不好?”“别主气了?”或者是让人无可奈何的一句——“那怎么办呢?”
从来没有吵过架。
心脏原本膨胀的气球又急速蜷缩缩小,小到心脏都开始发颤。
许还今不可避免地想,确实每场感情都最后都会是这样。
争吵,发怒,连祁绍都不能免俗。
所以当初她不当面说分手也许算是错误中的正确。
许还今攥紧手指努力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说:“我不想跟你吵,我们都冷静冷静,如果你觉得过不去,我也没办法。你就当我对不起你,就这样到此为止。”
她说得太理直气壮,祁绍在愤怒中还分心地想,艹,不是你骗我的时候了。
也确实吵不下去了。
最后那杯酒的度数太高,导致祁绍头很疼,他现在只想亲吻对方。
对她说,好了宝宝别掐手指了,什么都没所谓的,你在就可以。
他没说后半句,就略微垂眼,睫毛在黄色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的暗色阴翳,低声只问了一句:“我能吻你吗?”
第64章
许还今一下回头瞪大眼睛, 似乎没想到他会忽然在争吵后来这么一句。
她每次瞪眼的时候都很可爱,原本弧度稍锐的眼睛变得很圆,睫毛浓密纤长。
祁绍摁着她的后脑勺吻下。
尚未消退的酒气裹挟着薄荷的冷冽涌来, 他对接吻向来无师自通。
吮吸, 追逐。
祁绍很擅长把这件事搞得极其舒适, 让人没法拒绝。
所以, 他这八年里吻过多少人了?
许还今想起刚才千芝雅说的话“你走之后有个师范学院的追他追的很紧”。
然后是酒吧那句, “你谈过多少女朋友”
——“很多。”
祁绍虽然对任何人都不在意, 但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却让他很容易对所有人都好。
是随手送出去的名表, 是有一次, 她亲眼见过祁绍哄一个高年级的学姐。
人家拦住他, 他没办法地停下。
三言两语,不知道说了什么,但那个学姐笑得很开心。
……
许还今被亲得被迫仰头, 她手勾在祁绍的脖颈上, 抓着他的肩颈肌肉微微用力。
祁绍没亲够,压根没感受到异样, 她的嘴唇很柔软, 像棉花糖或者是晶润的果冻, 总是让人沉醉着迷。
祁绍捏着对方的下巴正要深入,唇齿却骤然尝到疼痛。
血腥味蔓开, 许还今扣住他的肩膀用力,指甲几乎陷入肉里。
嗓音润清冷静:“祁绍, 别让我恨你……”
祁绍微顿, 鼻尖抵在她脸侧,将亲不亲的亲昵。
好tm奇怪,八年前是她利用自己, 也是她不告而别。
刚才在酒吧和别人一起那么气他的也是她,该说恨的人是他祁绍才对。
许还今凭什么这么讲?
祁绍觉得挺好笑的,他也确实笑了一声。
但出乎意料的没生气,就搂着对方的腰,感受又细又温软的弧度,低声说:“妹妹,他们都说你是坏女人。”
肯定的语气却诱哄感十足。
许还今发现她从前也不了解祁绍,不知道他能把这么俗气的话说的像情话呢喃,一瞬间脊骨酥麻颤栗。
祁绍在她颈侧轻吻了下:“我觉得也是。”
*
荣觉接到许还今通话时还在酒吧包间,周围人吵得不行,女生声音倒是很平淡:“祁绍在繁兴花苑那边,你方便过去看一眼吗,他喝多了。”
荣觉闻言询问:“他没和你在一起?”
“没有,我先走了。”
“行,我马上过去,”荣觉站起身,忽然又想起什么,把烟灰掸进酒杯说:“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跟你说一声。”
那边问:“什么?”
声音挺好听的,就是没想到祁绍会喜欢这样的。
其实荣觉对许还今的印象很少,当初大学表白那天他虽然来了,但没有看到许还今。
后面她来浦江的时候倒是见过一次。
荣觉见多了漂亮美女,对她的也没多关注,就觉得这人确实好看,长头发,皮肤白,身上有股安静的气质。
和那小朋友不是一类的。
但怎么看都没看出为什么祁绍喜欢她。
祁绍这人断情绝爱到了一定程度,整个初高中身边的朋友全都在打赌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谈恋爱,会谈什么类型的。
也不止一次问过祁绍他到底喜欢哪种女生。
祁绍特装,窝在沙发里打游戏说:“不知道,看缘分。”
荣觉记得也就是大一那个暑假问的,结果他这句缘分才说了没多久,祁绍就谈了。
谈的时候挺平淡的,发过几条动态,还特意显摆到群里让荣觉他们去点赞。
就一个背影,有什么好显摆的。
结果分的时候倒是轰轰烈烈。
那天在澳洲去pub,荣觉在旁边玩飞镖,玩了两局次次都正中靶心,回头一看却被祁绍吓了一跳,他正往下灌一杯Black Russian。
一杯黑俄罗斯一口气喝完,然后没表情地又去拿下一杯。
喝到半夜,喝完祁绍在马路旁边吐,黑色T恤的褶皱堆在腰间,脸色酡红堕落。
谁叫也不理,仿佛累的懒得说话。
那是荣觉第一次见到他喝醉。
后来才知道那天是他们分手的日子,祁绍是被通知的那个。
回国之后好点,除了一次车祸外也没再见到他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但,
荣觉说:“这八年里他没谈过恋爱,刚才估计是正在气头上说自己谈了很多。他爸妈介绍的他都不想见,你别放在心上。”
,谢谢。”
*
荣觉到地方才发现祁绍还在那站着,察觉到他靠近头也没抬:“有事?”
荣觉为了自己今晚那笔无缘无故的巨额消费揶揄道:“我没事,你前女友拜托我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喝醉了。”
祁绍?””
祁绍手撑了下膝盖,关注点奇特:
“……”
荣觉笑眯眯:“我给的,我打算撬你墙角兄弟。”
*
到家祁绍就去卫生间吐了,这边的房子他一个人住,每天有阿姨过来打扫卫生,其他时候没人在。
黑白灰色调的装修显得格外冷清,荣觉倒了杯温水,等他出来躺在沙发上时递给他。
房间的灯光被刻意装的昏白,透色的玻璃杯温水浸透,折射出干净明白的光,祁绍伸手接下。
喝了两口握着杯子随意地垂手,手腕折出明显的锐感弧度,青筋从手背开始往上蔓,充满力量感的同时又有一丝干净性感。
祁绍窝在沙发里,半阖眼问:“她怎么跟你说的?”
荣觉在他的酒柜面前巡视一圈,拿了瓶酒看了两眼标签又从旁边选酒杯,回道:“人家没说别的,就让我去看你。”
祁绍低低地应了声嗯。
荣觉倒完酒问他:“还喝吗?”
祁绍晃晃杯子拒绝:“头疼,你自己喝吧。”
“现在知道头疼了,刚才在酒吧挺能装的?”
“是你你能忍?”祁绍轻抬眼,语气稍冲:“我要不要再给他们俩敬一杯?让他们演的开心?”
他难得这么说话,荣觉心里了然几分,随意坐在地毯上扬唇问:“我好奇你现在对许还今是什么感觉?”
酒精刺激的感觉还在胃里翻滚,高浓度的酒精随着血液到处流,祁绍觉得热,手臂横在脸上说:“要什么感觉?”
荣觉问:“你这样是喜欢她,还是恨她?缠着她不放是想报复她还是想接着跟她在一起?”
没有想过的问题。
他只知道许还今回来了,而自己想让她待在身边,无所谓什么感情,他没工夫细细分辨。
只要她人在就行,八年前被那么耍了一通祁绍不可能轻拿轻放说算了。
祁绍说:“有区别吗,她待在我身边等哪天我腻了再分手。”
“你可以啊,”荣觉仰头把酒喝完,换话题问:“最近安泰的项目怎么样了?”
“还行,”祁绍说:“让陈驰在跟着,月底招标。”
室内空调温度调得很低,祁绍伸手把软枕垫在脑后,柔软的沙发下陷,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荣觉聊天。
“……今年暑假可能贺要回国,到时候挑个地方一起去放松?”
祁绍懒懒点头:“行。”
他喝多了,有点困,正要闭眼,荣觉忽然问:“你不喜欢许还今?”
祁绍其实听清了这个问题,但迟钝了半分钟说:“干吗?”
客厅角落的无框荧光屏正在播放轻柔的音乐,女声缠绵温柔的情歌给冷淡感的室内覆盖上一层柔情色彩。
他这连肯定都不说的表现让荣觉乐了:“不喜欢你直说,这就咱们俩,还怕我给干妈通风报信吗?”
他拿根烟点上,非常重的薄荷爆珠烟,清冽裹挟着烟草味袭来,荣觉含糊不清地说:“否认不爱和承认爱一样都是难事,前者还更难一点,你要真不喜欢早直说了。”
祁绍要是真不喜欢,见到许还今的第一眼就会让拓远收拾收拾东西,从项目里有多远滚多远。
哪会放着进度不管去反复磨同一家的方案。
嘴硬。
静了几秒,祁绍放下挡脸的手臂,也回敬他问:“你不喜欢林非愈?”
荣觉动作顿住,他含了口烟过肺咽下去,寻常地说:“我和你们的情况不一样,我是真拿她当妹妹看的。”
“她现在不知道和她那个小男朋友在哪潇洒呢,”
“花着你的钱?”
“嗯,花着我的钱,”荣觉夹着烟,他手上现在只有左手小拇指还戴着一枚纤细的银色尾戒,仿佛是一道刻意提醒的禁制,细却分明。
不容突破也不允许任何异样。
“我答应过她,这辈子她可以花着我的钱去世界的任何地方。”
是资助,也是纵容的补偿。
祁绍想起来荣觉对那个小孩确实很大方。
给钱给的特别爽快,就连他和家里闹矛盾被停卡也是先从祁绍这借了钱打过去。
后来荣觉毕业工作后又把她生活费往上提,孟茜有次问他给那个小屁孩多少生活费。
荣觉报了个数,孟茜顿时惊讶:“这么多?”
但事实上荣觉给的比他说的还多。
至于她花多少,怎么花荣觉通通不管。
只有一次,是前年还是再往前一年来着,那时候林非愈用的还是他的副卡。
结果消费记录出现在Vegas赌场,荣觉连夜飞过去询问。
后来人家不愿意用他的副卡,改成打钱,每两个月一次。
作为一个只是上大学期间遇到的陌生小妹妹,还是间接导致荣觉把志愿报进深山的小妹妹。
荣觉却对她超出寻常的好。
从林非愈高中开始,无论是学业还是留学费用都是他一手包办。
家长会,选科分析会,成人礼……以至于把她从那个偏僻落后的小镇一路送到世界顶尖学府。
私底下,大家都说将来就算养女儿也没他这么费心费力。
祁绍以前不懂,后来有次跟荣觉去英国看画展。
看见他跟随别人驻足在画廊的一张油画前,画面上青色的麦田接地连天,笔触细腻不羁,生机昂然中充满野趣。
策展人过来介绍,说这是一位来自china留学生的作品,是这里最优秀的画作。
荣觉认真听他说,随即露出淡笑,骄傲欣慰,仿佛也引以为荣。
那是他签了几千万大单都没有的神情。
后来祁绍在大二时也懂了是为什么。
他见过几次林非愈,第一面是她到浦江,荣觉给她办18岁的生日宴时。
当时祁绍送给她一条蒂芙尼手链。
印象中还记得她睫毛很长,而且越到眼尾越稠越密,随便眨动一下就像蝶翼轻震。
穿着简单阿迪黑白色外套和帆布鞋,待在荣觉旁边。
但当天李沁雨全程脸色铁青,散场时祁绍听见她在怒气冲冲地问荣觉,那女孩手上的戒指是怎么回事?
祁绍才回忆起她手上的确戴了几个明显尺寸偏大的戒指。
是从谁那拿的不言而喻。
荣觉当时不耐烦地说和她无关,李沁雨便大吵大闹非要个解释。
祁绍问:“李沁雨还想和你在一起?”
“前几天还在闹,我权当不知道。”
荣觉往前仰身掸烟灰,他鼻骨高直,鼻背上有道分明的棱形骨节点,显得性感又充满成熟的荷尔蒙气息。
又说:“不过一条命,很难还的……算了不提这些。”
祁绍知道他家里关系复杂,这些年荣觉也因此烦恼,便没再问,伸手从桌上拿了根烟。
没抽,叼在嘴里咬着,像含了根百醇棒。
两人都沉默,祁绍的肩膀隐隐作痛,那是不久前许还今掐的。
她以前不会这么对自己。
就算生气也只是嗔怪地看他,或者是不舍得用力的轻抚。
在床上也是,无论他要怎么玩,许还今被哄两句就害羞点头,忍得眼睛泛红也会允许他亲,特别乖地把手臂勾在他脖颈上。
……
这种赦免权在她那里已经没有了。
还是从没有过,就连以前也是演出来的?
为什么?
祁绍咬着烟,嗅闻到一丝薄荷凉气,垂眼想,应该问你爱不爱我才对。
第65章
酒吧那天过后, 刚过一周,总部把谢时青调回去,说是有事。
但公司的传闻不少。
本来谢时青是分部负责人, 这样回到总部相当于降级。
一时间议论纷纷, 有说只是临时调动, 过几天谢总还会再回来。
有的说这是因为拓远的项目发展的不顺利, 总部对他有意见。
众说纷纭也没个准信。
许还今上班时罗毅他们估计是觉得她也是从总部来的, 有内幕消息, 轮番到她办公室有意无意地打探消息。
但谢时青的调动非常突然, 连许还今也是刚知道的消息。
跟罗毅他们随便聊了几句, 打发走人, 临近下班时她发消息询问【谢总,总部的调动是暂时的吗?】
过了几分钟谢时青那边回消息【短期调动不碍事】
【我回香港主要是为了家里的事】
许还今依稀想起来谢时青家里好像是做珠宝主意的,她想到什么, 顿时蹙眉。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想法, 那边发过来条语音:“刚回来家里就问我是不是惹了什么人,我还纳闷, 我这么遵纪守法的性格是得罪了谁。”
谢时青似乎也没太在意这件事, 语气藏着淡淡的笑意。
许还今迟疑几秒继续追问:“因为祁绍吗?”
谢时青模棱两可:“还不清楚, 或许是正常商业纠纷。”
但可能吗,先被总部叫回去, 再是家里珠宝主意出问题。
能在这两个毫不相干的领域同时发力的,许还今就认识一个祁绍。
他现在怎么是这种作风?
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又是什么时候这么会喝酒的?
就因为酒吧那天惹他不高兴了?
这件事多少也有许还今的因素, 但现在的情况也超出她的预计,许还今宽慰说:“应该没事,祁总他不是胡搅蛮缠的性格。不过抱歉谢总, 当时不该随意把你扯进来。”
“没事,”那边回复的很快:“我乐意至极。”
发完,谢时青又询问:“你要过去找他吗?”
许还今还没这样想,没有回答。
谢时青嗓音温和:“现在的局面我能应付,不需要你出面,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
他和许还今认识有四五年了,长期的工作让他们之间有些别样的默契,许还今当然也懂他这句话里暗含的维护之意。
更确切的说是有一些挑明的意思。
沉默一瞬,许还今如实说:“我还没想好,但抱歉谢总,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太复杂,如果他没还没放下这里面确实是我的责任,上次不应该随意把你牵扯进来。”
说到这个地步,许还今的意思也足够明显。
是我和他,是我们的以前。
手机上“正在输入中……”显示了一会,那边发过来一个笑脸。
成年人就这点好处,有些拒绝不必说的那么明显大家也心知肚明。
*
过了两天,谢时青说的总部调任通知还没发。
许还今倒是先碰到祁绍了。
在一个商务晚宴上,谢时青不在,是罗毅和许还今一起去的。
本来邀请函里没有祁绍,但那天他刚好在顶层应酬,最后半个小时被几位知道消息的老总请下来。
罗毅远远地看着那几位刚才还眼高于顶的老总此时正围着他转,祁绍正随手接过谁递的酒一饮而尽,啧啧称奇,对许还今说了句:“牛逼,年少有为啊!咱们谢总招惹上这么一个人也是倒霉啊。”
上次酒吧的事情罗毅不知道,还以为是商业纠纷,私底下对许还今聊八卦时提起,猜测说:“这架势搞得跟夺妻之仇一样。”
一句话让许还今完全没法回。
她此时配合的点头,听罗毅说了至少一个小时的对祁绍的羡慕嫉妒恨,最后在一句:“我要是个女的,祁总别说给我递房卡了,给把车钥匙我就屁颠屁颠的去了……不过以祁总那样,不知道给多少个女的递过房卡了。”
许还今嗯了声。
罗毅看起来还想对房卡和车钥匙发表一番高谈阔论,但无奈很快有个合作伙伴来找他。
罗毅只能遗憾收声,转而去跟人家谈项目。
临散场时祁绍也正要离开,许还今离他几步之遥,能听到他不耐烦的语气,仿佛是对现在的场合缺乏耐心:“嗯,知道了。”
许还今思考几秒侧头叫他:“祁总?”
但他旁边人多,祁绍抬了下头,视线略过她也很快蜻蜓点水般收回。
可能是没听见?许还今想着再找时间聊,便没再说话,离远了几步等同事一起下班。
,祁绍走了之后,他助理进来。
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穿着漆皮坡跟鞋和条纹衬衫,在大厅张望一圈后径直朝许还今走过来说:“许小姐,祁总说如果你有事可以等一会。”
她。
意思是让她去车里等。
大厅这边结束时该离场的离场,该抓紧时间应酬的应酬,斛光交错到最后一秒,连罗毅也正和几个合作商哥俩好似的拍肩,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
许还今接过钥匙问”
“没有,
许还今顿时困惑,“那他怎么不一起过来,还让我等着?”
“哦这个,”助理仿佛早就得到过上司的吩咐,从善如流的说:“祁总说,如果你是因为私事找他可以直接上去,如果是因为别人的事找他,麻烦您还是等一会。”
许还今:“……”
好吧。
*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祁绍的车停在露天停车场,天色已晚,大片浓郁的蓝色调覆住天空,许还今在等待的途中把手插进外套口袋,然后摸到了一盒烟。
是参加晚宴前要拿给罗毅的,忘记了。
许还今虽然会抽烟,但这些年很少抽,之前在美国读书去心理诊疗时,偶尔会在那个男主的带动下抽雪茄。
那人的逻辑是,抽雪茄是种性感,即使不性感也不会让人觉得是混大街的地痞。
许还今问为什么。
他长腿一伸,似笑非笑,神情意外的和祁绍某些时候有点相似,标准的粤语:“bb,呢支雪茄够抵你半個月房租??啦。”
谁家混子抽得起几百美金的雪茄?
但许还今回去查了才知道,这个牌子的雪茄其实比她一个月的房租还贵。
不过那个男主却抽的很随意,像他们这种阶层的男主确实不用在意钱。
风花雪月,随心所欲地一眨眼就过去。
就像祁绍现在这样,喝酒抽烟,他变了好多,甚至和许还今记忆里那个笑起来懒散温和的印象相去甚远。
是因为自己吗,还是这几年又发主了些什么事?
许还今握着那盒烟,刚准备活动一下身体,视线稍抬起,看见祁绍正从入口那边走过来。
他身高够,肩沉腰直,走起路来姿态非常好看,走到近前还在讲电话,依旧轻微不耐烦的语气:“知道了,有消息会跟你说。”
看见许还今,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车钥匙,打开车门示意她先进去。
许还今也照做,但进去后也没关车门。
祁绍从前面的中控台拿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砂轮滚动,火光燃起,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换成粤语,冷淡地说:“唔知,有消息會話你知。”
他那一圈朋友确实都会粤语,离得近许还今闻到他身上厚重的酒味和烧灼的烟草气。
停车场有人进来开车,车灯亮起找出一片明亮,刹车声和车辆启动声交织在一起,那边有人喊了句祁总。
祁绍看过去,略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皱着眉对电话里说:“……有完冇完,我好得閒?”
“挂了。”
他挂了电话,手机扔回车里后对许还今说:“旁边的柠檬水拿给我一瓶。”
后座放着半箱酸柠檬汁,许还今递给他一瓶。
祁绍接过,一口气灌了一大半,金发随着仰头的动作微晃,有些刺眼。
许还今问:“你什么时候染的金发?”
“有段时间了,你来的前几天。”
“为什么染这个颜色?”
祁绍说:“无聊,看见家理发店就进去打发时间。”
他朋友那么多,又不用担心主活,每天打游戏出去玩,还会无聊吗?
而且到底无聊到什么程度才会用染发打发几个小时的事件?
正想着,祁绍把瓶子也扔进车里,摁了两下太阳穴问:“你想和我聊什么?”
他喝得多,但没醉,手指夹着那半根烟撑在车窗沿,微俯身看她时鼻骨上的小痣很清晰。
许还今抬眼正想说话,撞见这一幕却忽然愣住,半句话咽在唇齿边。
祁绍被逗地笑了声,语气温和:“愣什么,你这幅表情是准备问我为什么喝酒还是准备兴师问罪?”
其实都有。
许还今承认直到现在祁绍的一些举动仍然能影响她的情绪,毕竟她认识祁绍的时候太早了。
从高中无疾而终的暗恋到大学的再相遇,说毫无感情就太假了。
但如果一段感情注定没结局,无论再这么值得怀念都不如趁早割舍,免得后续牵出不必要的纠葛。
就像高中转学前她能对自己说,从现在开始要忘记祁绍,要不喜欢她。
青春时的感情和成长连在一起,仿佛是藤蔓附着在大树上彼此主长扎根,固执的剥离只会带出血淋淋的痛感。
是有时昼夜的辗转反侧,是到了镇川却还是会想起现在这个时候祁绍在干什么,是看了许多次,指尖悬停在删除键上却这么也舍不得摁下去的小号动态。
那些背地里记录了他爱好的动态一条接着一条。
可到后来还是全删干净了。
即使痛又怎么样呢,爱也不重要。
许还今总能在任何情况下从泛滥的情绪中抽离自己的需要,高中时是让孟茜受到应有的惩罚,到镇川是要考入一所好大学。
大一时是为了自己外公的手术费和主活费,是为了报复许萍,到现在,她想要的是安稳的工作和平静的主活。
许还今稍微收拢思绪,问:“谢时青的事情和你有关?”
“没关。”
“怎么可能,”许还今不相信:“他家里是做珠宝主意的,你不知道?”
“我应该像你一样知道?”祁绍问。
许还今顿时拧眉:“我在和你说事情,你认真一点。”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耐烦,刚才的酸柠檬的涩感还停在口腔,祁绍抽了口烟,灰白的雾气散开,也说:“你别这样对我说话。”
“那我要怎么说?”许还今问:“需要我把衣服脱了你才愿意听是吗?”
祁绍一顿。
视线里许还今为了晚宴穿了一身缎面蓝群,裙子的面料在车库微弱的灯光下呈现波光粼粼的色泽,衬得她皮肤白腻。
无论是皱眉还是微笑都是一样的漂亮,给人一种纯粹的清艳感。
那次拓远的会议后,祁绍就从身边的几个下属口中听过她的名字,说铭诚新来的公关部长特别带感。
手里的烟火星往上烧,祁绍附身越过她掸烟灰在副驾旁的水晶盘里,似乎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这种性格。”
我以前竟然没一点察觉。
祁绍夹着烟去前面拿手机,调出一个号码扔给她:“自己问。”
上面的标注是英文名,许还今打过去,对面是带了些粤语调的普通话,亲切热络,听得出十分在意这个客户,“祁总您好,您上次问的香港华洛的澳白我们没有收哦,那批货的品质达不到要求,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这里还有其他供应商的货物,可以马上派人飞去给您选货……”
真的和他没关系,听筒外放,祁绍重新探身熄灭烟蒂,对电话里说:“不用了,有需要再找你们。”
那边赶紧说:“好的,那不打扰您休息了……”
许还今挂断电话,握着手机嘴唇翕动:“抱歉祁总,我误会你了,”她把话说的很客气:“不过这样最好,我们之间公事公办。”
她说完正想迈开腿下车,祁绍膝盖抵住她小腿,亲密的姿势但不怎么有亲密感,他脸上表情也淡:“公事公办?”
“你们铭诚公关部就是这样做事的?”祁绍问:“让你来质问你们最大的甲方?”
*
天大地大甲方最大,许还今请祁绍吃了顿晚饭。
这种商务晚宴大家一般都以交流喝酒为主,随意吃两口东西也不管饱。
去的也是观月路,一家面馆。
祁绍吃饭时很少说话,安静地卷着面,室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格外静谧。
许还今也没说话,快吃完她才讲:“今天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
祁绍平淡点头。
“我刚好有东西想还给你,”许还今说。
“什么?”祁绍抬睫。
许还今拿过旁边随身的白色皮质手包,从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袋和戒指盒,放到桌上推给他:“放在我这里不太好。”
祁绍在看见那个白色方形的戒指盒时额角的神经跳了下。
他伸手打开纸袋,里面是泛旧的信封。
八年,祁绍不知道是该说为什么她还留着这些东西,还是该问你什么意思?
于是就抬眼,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你以前给我的戒指和信,”许还今耳边碎发轻晃,发丝里藏着一个小巧的碎钻耳环,光照上去,色彩流转,让人移不开眼。
心脏绞痛想吐,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在胃里翻滚,小腿骨那边隐隐作痛,千丝万缕半般一直往上蔓延,祁绍偏头咳嗽两声,“你不想要就扔掉,我不是收废品的。”
许还今看了他两眼,拿过那个戒指盒扔进垃圾桶。
这个时间点面馆里却还有三四桌客人,都是附近刚加完班的上班族,神情疲惫地嚼着面。
祁绍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撕掉那封信。
他看过很多许还今拍的平面图,知道摄影师最爱让她摆的不是笑脸,是一种淡淡的的,最好什么都不流露的神情。
直视镜头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疏淡又自带距离感。
祁绍以前觉得他们都没品,因为他那时最喜欢许还今笑起来鼻子有点皱的表情,特别可爱。
但此时此刻他确实需要承认,许还今疏冷时更能抓住人眼球。
撕了两下信封裂开,从里面掉出一张卡。
纯黑,上面烙印着金色的银行标,冷峻,贵气,足够让拥有它的人平稳地走向世界任何地方。
许还今怔愣,瞬间不知所措。
祁绍倒是自然,指腹在桌上摩擦了下问:“你从来没有打开过这封信?”
疑问句但很肯定。
她在浦江把信拿给董持云看时还没有这张卡,那他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是自己临走前。
是祁绍去澳洲之前,只能是这个时间点。
所以其实他那时什么都知道,但还是给了这张卡。
许还今整个脊背都僵住。
祁绍兀自点头,又问:“你还记得观月路是什么地方吗?”
大脑蓦然闪过一些场景,许还今攥紧手指,却回答:“不记得了。”
安静的面馆中,祁绍定定地看了她两秒,桌面擦得光可鉴人,祁绍伸手摸了下鼻子。
好普通的四个字。
他撑着下巴,却像是被人抽干主气,嘴角微微上扬,俊美无俦。
无奈的、控诉的,情话呢喃般:“宝宝,你对我好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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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本章五十个小红包,
第66章
我残忍?
或许是最后他那个表情太不对劲了, 离开面馆许还今还在回想这句话。
这几年她也被人追求过,许还今的态度一直都是快刀斩乱麻,干脆利落的拒绝。
她和祁绍之间隔着欺骗还有孟茜和董持云, 事情太多太烦, 怎么都不会走到最后结婚的那一步。
那趁早分开对谁都好。
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从大学遇见后就不再纯粹, 可好歹还有一些恋爱时的甜蜜在。
如果再以不甘心或者恨的名义继续纠缠下去, 恐怕连这点回忆都会被消磨殆尽。
到时候她和祁绍之间还剩下什么呢?这么多年, 至少也要留下一些东西吧。
就到这里就好。
话是这么说, 许还今当晚躺在床上却总是想起那张黑卡, 想起灯光下祁绍被照得明白的晦暗眼神。
辗转反侧, 怎么都睡不着。
第二天去公司又有新项目, 忙了一天全靠咖啡吊着提神,到晚上才随便吃了块面包垫肚子。
谢时青五月底又重新回公司。
那天早上罗毅他们都去办公室迎接,许还今没去, 托左子涵送了一条领带作为礼物, 算是还上那瓶香水的人情。
时间慢慢过去,忙完手头的项目眨眼就到了六月中下旬, 许还今结束工作和部门的几个年轻下属去公司附近吃饭。
刚好也是一家面馆, 许还今点了份素面, 正吃着对面的左子涵和旁边的女生挤在一起看手机小声尖叫:“好帅!”
“不过感觉好危险……”
“但帅就完了,卧槽, 大帅哥!!”
……
许还今以为他们在看哪个明星,问道:“又喜欢哪部电视剧了?”
“不是, 是祁绍, ”左子涵旁边的女生嘴快,把手机拿给许还今看:“部长你看是不是很帅?!”
手机里显示的是祁绍的朋友圈。
重逢后许还今没有再加过他的联系方式,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发的动态。
发的是直升机滑雪的视频。
视频中直升机旋翼还在转, 茫茫雪色中祁绍戴着护目镜,猛然重心前压,沿陡峭的山脊垂直俯冲而下。
遇到前方岩壁障碍时膝盖微沉,骤然抬起板尾,身形利落扭转的瞬间扬起一片白色雪雾,在雪幕中一闪而逝。
许还今的第一反应不是多帅,而是这太危险了。
她迟钝几秒往下翻。
祁绍发动态的频率不高,每个月一条左右,基本都是滑雪,洞潜、瀑降等一系列高危极限运动。
去年的一条动态中还看到他去攀岩,手心被磨得鲜血淋漓。
许还今顿时微不可见地蹙眉。
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些极限运动了?他不是那种连开赛车都很不紧不慢的性格吗?
董持云不管他吗?
许还今看完把手机还回去,自然地说:“他挺喜欢玩的。”
左子涵点头,过会,又似乎按捺不住好奇心似地问:“部长,你以前跟他谈过吗?感觉你们俩之间有些微妙……”
“嗯,大学时候的事,早就过去了,”许还今说。
“大学?”左子涵想起什么:“部长你在香港读的大学吧?因为这个分的?”
“差不多。”
“为什么啊,”左子涵不理解:“祁总家里好有钱,人长得还帅,异地恋也不是不能谈吧。”
她很现实地说:“香港物价这么高,有男朋友帮忙也能轻松不少。”
旁边的女生配合点头:“我哥还给她女朋友发生活费呢,有人帮扶又不丢脸,省得辛苦。”
许还今在香港那几年确实过得辛苦。
她走的时候许萍给的四十万许还今全转给了外公外婆。
香港物价高,她的奖学金也堪堪够维持学业,其他生活费都要靠打工赚。
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后来去留学也是边打工边上学,幸好其实许还今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困难是真困难,但熬过来又觉得没什么。
许还今微微点头,刚想说感情还没到那一步,又想起来那张黑卡。
原本要说的话卡在嗓子口,最后换了一句:“当时没想那么多。”
左子涵也理解:“毕竟还只是男朋友,不好意思开口……”
“也是,像祁总那种家世放在电视剧里一般都要找个门当户对的,还是靠自己比较放心。”
聊
刚回到家,收到了千芝雅的短信,说她六月底订了度假村的酒店用作订婚,问许还今有没有时间参加。
千芝雅在浦江做自媒体,现在播,和男朋友谈了四年多,过几天准备订婚。
生怕她不来,千芝雅一连串的发【来嘛来嘛还今,我想你来的。】
,六月底她刚好没事可以请假,便问道【好的雅雅,订婚快乐,
千芝雅赶紧欣喜地把酒店定位发过来,还不忘可以噢,很欢迎的。”
许还今知道她误会了,发语音解释:“他和我没关系,你们别误会。”
刚发过去,千芝雅那边弹过来语音通话,她估计还在化妆准备直播,周围助理聊八卦整理化妆品之类的声音明显。
助理咣咣抖着刷子说:“……大半夜的还在化妆,咱们干直播的真的惨,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见底下火锅店,一对男女在那里卿卿我我,想起现在我还单身,哎……”
旁边另外一名摄影助理揶揄:“怎么思春啊,你也去找个对象呗。”
“不是啊,”助理边化妆边说:“我是想说那家店这么好吃,两个人亲半天也不进去排队,简直暴殄天物。哪像我单身一个人去吃火锅都不好意思。”
“……”
千芝雅笑:“你呀也不需要找对象喽,成天想着吃。快点化妆啦,一会请你们吃火锅好不好啦?”
“真的?!谢谢雅雅姐,muamua~”
……
许还今询问:“刚准备开播?”
“是哦,半夜场必须播的,”千芝雅对她和祁绍很好奇:“你们那天没有复合吗?”
许还今觉得好笑:“都分开八年了还复合什么?”
“可感觉祁绍对你还是不一样哦,那天他很生气吧。”
“他不喜欢别人挑衅他而已,”许还今不太想聊这些,岔开话题问:“你每次直播到几点,订婚还需要准备什么吗,我可以帮忙。”
千芝雅对自己的订婚还是关注的,赶紧说:“没有的啦,都办好喽,你来玩就好了,不过,我还是觉得祁绍喜欢你,真的啦,能感觉的出来,绝对不是因为你甩了他哦……”
“可能吧,”许还今说。
和千芝雅聊了一会,许还今挂了电话去卫生间洗漱,但脑海里还在回想刚才在面馆看到的视频。
还有那张手心被磨得鲜血淋漓的照片。
祁绍以前不是最怕疼了吗,他那个人身上有很多少爷式的坏习惯。
极度挑食,不吃葱香菜,不吃海鲜,不吃过辣的食物,最好是偏甜一点他才喜欢。
不喜欢别人给他发很多消息,他也很少回。
但他偶尔想和谁聊天时,其他人却必须要秒回他。
记得有次许子翁说祁绍找他,他那会刚和女朋友翻云覆雨完,没看手机,晚了十分钟才看到消息,结果祁绍直接把他拉黑了。
而且祁绍很难哄。
许子翁先给共同朋友发消息,求他们帮忙解释未果后又连夜飞回国内找祁绍,又是送他限量版的球鞋又是特难订的餐厅。
发誓自己从此以后绝对会把祁绍全平台的联系方式都列为特别关心,只要祁绍找他,许子翁保证在0.00001秒之内回消息。
求到最后就差给这b跪下了。
但就这祁绍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给许子翁气得大骂他没良心,说自己在女朋友面前都没这么舔过。
平心而论,许还今觉得自己对朋友做不到这个地步。
可是祁绍却对此习以为常,他早就习惯了周边人为他的一两句话跋山涉水,纵容让任性都成了刻在骨子里的轻慢。
他曾经在朋友圈说想吃冷饮,有个喜欢他的女生便千里迢迢去买。
说想要联名球衣,多的是人给他送。
能在半夜给荣觉发消息说想出门放烟花,荣觉当时在祖父家吃饭,跨越半个城来找他,结果地方时祁绍已经先睡着了。
被硬拽起来看了场烟花表演,还手撑着下巴困困地评价:“一般。”
把人气得要命。
就这么不缺爱的人,为什么会在那封信里塞黑卡。
许还今搞不懂。
*
千芝雅的男友和谢时青是朋友,许还今就顺便和他一起过去。
地点在郊外的度假别墅区。
最近几天天气预报说有台风,傍晚到地方时天色阴沉,大片暗青色的乌云漂浮在空中,风把一切吹的铮铮作响。
许还今下车时不得不用手拢住头发防止被风吹乱。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祁绍。
祁绍这人就是但凡他出现的地方,无论站的位置多偏,你视线扫过,百分之百会注意到他。
许还今是往酒店走的时候看到他站在人工湖旁。
阴天,湖水也呈现一片墨蓝色。
祁绍穿一身灰黑色休闲装,金发衣摆都被风吹乱,他也没动,就安静地看着湖水。
颇有种“郁孤台下清江水,毕竟东流去”的萧索感。
但也只有几秒,因为很快祁绍就察觉到有人看他,转过视线。
隔着风和阴天和许还今对视一眼,眼皮微抬,锋利俊美。
谢时青从车上拿完东西,看到这一幕问许还今:“祁总心情不好?”
许还今垂眼说:“可能吧。”
*
千芝雅的订婚宴办两天,第一天主要是来参加的网红朋友拍照,直播,第二天才是正式对亲朋好友的订婚宴。
第一天来的网红特别多,许还今和一个叫季婷的网红一起住。
她本来带了助理拍照,结果当天助理发挥的不行,许还今就帮忙拍了几张。
季婷看到照片后特别惊讶地问:“你拍照技术这么好?!把我拍的好漂亮!!”
许还今说:“我以前的专业是新闻学,学过一些。”
“哦哦哦怪不得,好厉害!”
后面半天季婷全程和许还今在一起猛猛出图,到晚上发完社媒,过来问许还今:“时间还早,咱们要不要一起去玩,我认识的一个富二代今晚回国,可热闹了。”
帮别人出图很累,许还今一天都举着相机手臂都是酸,正想拒绝,外面有人摁门铃。
季婷蹦蹦跳跳地过去开门,外面是千芝雅:“婷婷,还今准备睡了吗?给你们带了热牛奶和眼霜护肤品,还缺什么和我说哦。”
季婷没带护肤品,刚才千芝雅让人去外面买的。
季婷雀跃地说:“没啦,谢谢雅雅宝贝,我刚才还跟还今说想一起去玩,今天……回国。”
“怪不得你这么高兴,还今你要不要去呀,一起去吧顺便帮我看着婷婷让她别玩得太过火哦,”千芝雅拜托说:“我可不想明天订婚结束还要被她粉丝骂。”
“哪里会啦?!”
但既然都这样说了,许还今也没有拒绝,想着大不了在那干坐着。
季婷说的地方在半山别墅区,这里无论是装修还是地段一看就比刚才的酒店奢贵了不止一点半点。
季婷打了两个电话后有管家带她们进去。
别墅的院子里随意停着几辆超跑,黑色阿波罗e还有改装过的粉色镶钻迈凯伦,进去后季婷直奔负一层。
电梯门一开,里面好比小型酒吧,音乐声喧嚣,各种碰杯声还有筹码声不绝于耳。
季婷在五光十色的昏暗的灯光中发现自己的目标,赶紧过去扑进他怀里。
许子翁正打着德州,刚玩两局他输的一塌糊涂,被人抱住也没看清是谁,边看牌边骂:“哪来的傻逼往我怀里躺?”
季婷顿时要起来,没好气地说:“是我,季婷。”
许子翁隐约想起来是个国内的小网红,之前在ins上聊过几句,玩得很开。
投怀送抱没有拒绝的道理,许子翁赶紧搂住她亲了两口,虚情假意但演的十分逼真:“婷婷啊,我正想找你,一会带你去shopping。”
“你真的有想我?”
“真的。”
许子翁搂着她打牌,许还今也没往里面走,在门口附近找了个隐秘的角落站着。
里面有人抽烟,乌烟瘴气的,角落里还有俩男女正在卿卿我我,眼看就要摸上了,许子翁此时抱着季婷起身,抄起桌上的骰子扔过去。
男生回头:“傻逼啊许二?”
许子翁也骂:“艹,你别他妈把这搞得跟淫趴一样行吗?!一会他下来被你们熏走了怎么办,别给老子惹事。”
“你就没少参加淫趴,还好意思说别人,”那男生说完,可能也想到什么,熄火地说:“行行不搞,艹!”
许还今知道许子翁,和段正年一样的货色,仗着家里有钱谈的都是美女,人也很嚣张。
还有谁能让他克制吗?
还没等许还今多想,旁边的门开。
外面的灯光渗透,照出门口的身影,祁绍穿了件拉夫劳伦的四分之一拉链白色府绸卫衣,
乳白色的灯光笼在他脸上,显得他有点干净的矜贵感,和这一屋子的妖魔鬼怪泾渭分明。
甚至都没进来,祁绍在门口站了半分钟,转身想走。
许子翁瞥见,顿时哎哎两声。
但祁绍刚动,外面又进来一个男生,一身黑,脖颈上的黑蝶浓得快要扑出来。
搂住他的肩膀非要他进来,在门口顺手把灯光和换气打开,声音低磁,非常完美的低音炮:“都把烟掐了,艹。”
许还今认出男生是自己当初在美国留学时见过的人。
他曾经还给许还今看过祁绍的照片。
照明灯顿时把视野重新变得明亮,房间里众人掐烟的掐烟,整理衣服的整理衣服。
毕竟贺铮远这个人真有病。
他因为躁郁症一直处于精神不正常的神鬼二象性之间。
郁期待在家里搞些酒池肉林的事,躁期就纯发疯,各种豪车换着砸。
谁也不敢轻易招惹他,更别说旁边的祁绍脸色不好。
还是乖乖听话吧。
许还今没想到祁绍在,往角落里后退了半步,已经想先离开了。
门口有陆续进来几个人,除了荣觉之外还有一个穿着低胸裙的女生。
低胸裙把胸前撑得饱满白润,腰线纤细。
但不显得低俗,妩媚干练,一进来异口同声的“萍萍姐”的示好声此次彼伏。
她走到祁绍那边,不知道聊了几句什么,那边贺铮远揽住祁绍,叼着烟说:“我们香香守身如玉啊。怎么你滑雪回来还是不高兴,想谁呢?前女友?”
祁绍没说话,从荣觉手中接了根烟。
许子翁拿打火机给他点上,宽慰说:“没事别伤心,哥马上给你找几个漂亮的金发妹妹,保证你爽……”
祁绍他命太好,身边从来不缺人陪,有钱有朋友,自己还担心他的安危真是多余了。
许还今趁着没人注意,稍微侧身正想先离开。
后面季婷正被许子翁搂在怀里,眼尖地看着那边许还今要走,以为她是觉得无聊,赶紧叫道:“许还今,许还今!这里,一起玩,你别走。”
她一出声,祁绍旁边的人纷纷抬眼。
贺铮远视线定了几秒,看热闹不嫌事大:“bb,唔认得我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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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给祁绍整自闭了
好了,你们不要互相伤害了,
第67章
贺铮远这b有个特点就是能把所有的关系都搞得有点暧昧。
就算你真的和他没什么, 可一旦从他那张嘴里说出来,就给别人一种你绝对和这个人有段过往的感觉。
大部分时候也没人和贺铮远计较。
毕竟正常人和精神病没啥好聊的,他有病你就让让他呗。
但是很不幸, 祁绍最近心情不怎么样, 所以他踹了贺铮远一脚。
后者骂了句艹, 荣觉起身问许还今:“来了就顺便玩一会, 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有一个朋友在这里订婚, 千芝雅。”
“哦哦知道, ”荣觉问:“你喝点什么, 椰汁还是果酒?”
许还今本来打算定, 结果回头瞥见边缘的角落一位黄发男生正隐秘地举着手机拍季婷。
许还今本身是对镜头非常敏感的人, 季婷是颜值向主播,偶尔也立一点独立事业型人设,眼下要是在这个场合被拍到照片, 传播到互联网上估计会对她有影响。
连带着千芝雅那边也会有负面舆论。
许还今点头, 客气地说:“椰汁就可以。”
荣觉说行,站起来给她让位置:“你坐这里。”
他的位置挨着祁绍, 后者抽着烟, 视线轻垂, 没有讲话,再旁边就是许子翁。
这种太犹豫就显得很矫情, 许还今过来坐下。
荣觉递给她一杯去了冰的椰汁:“有点甜,不喜欢再和我说。”
俗话说兄弟态度有时候能代表一些东西, 荣觉他性格好, 跟许子翁这种花花公子也好,跟贺铮远这种神经病也好,和谁都能聊几句。
也是公认的救场大师, 但以前从没见过他对陌生女生是这个态度。
很明显,这个女的身份不一般。
场上有些心思活络开始往贺铮远和祁绍身上来回看。
没有两分钟,许还今寻了个时机低声提醒季婷:“右前方灰色衬衫的男生在拍你。”
话点到为止,至于季婷要怎么做,介意还是不介意其实许还今不关心。
她说完前倾身体撂下杯子打算找个借口定。
祁绍没动。
但他身上的清淡的香气却一直若有似无,丝丝缕缕缠得细密难解。
他朋友一直叫他“香香”估计也和这个有关。
许还今微不可见的皱眉,刚准备起来,旁边季婷被许子翁搂着,三两杯下肚已经有些醉意,听到许还今的提醒反应一会顿时开口:“谁拍我?”
许子翁动作非常干净地哄她:“哪有人拍你?”
季婷猛然坐起来,指着角落里穿灰衣服的男生:“就是他拍的我,艹你赶紧给我删了。”
许子翁的视线还没朝那边看,光听季婷这个语气顿时皱眉。
旁边那个灰衣服的也是他朋友。
都同一个圈子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许子翁刚想打圆场说算了,拍的就拍了。
结果灰衣服的男生也是暴脾气,当即站起来:“你那只眼看到我拍你了?艹找事呢?”
季婷酒醒了些,她当然清楚这一屋子人各个都非富即贵,没一个好招惹的,但强撑着骨气说:“我朋友看见了,你要是没拍把手机拿给我看看?”
“凭什么给你看,”灰衣服说:“要是没拍怎么说,你脱光了再给我拍?还有你那个朋友——”
“哎行了,”话还没说完,许子翁赶紧打断:“你嘴巴干净点。”
“我艹我干净点?tm的这么污蔑我我能忍?许二你什么意思?!”
许还今站起来想定,灰衣服的一指她,满脸横气:“你也别动,艹,说清楚我哪拍了?”
灰衣服家里有点底蕴,从小到大也是被捧着长大的,眼看他不依不饶,许子翁顿时头疼。
他正要开口劝,祁绍弯腰掸烟灰,淡淡地问:“你让谁别动?”
祁绍平时不爱玩,很少参加他们这些人的聚会,但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听过他的名字——独生子,富三代。
也不止一次被家里耳提面命过,见到他最好别惹。
他语气稀松平常,但一开口满室寂静,灰衣服顿时惊疑不定。
祁绍继续问:“是让我女朋友吗?”
我艹,什么??!女朋友?
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灰衣服感觉自己提到钢板了,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看了眼旁边的许还今,发现这女的站着确实漂亮,一身淡蓝色长裙衬得肤色白皙,侧脸极其精致。
配。
他道她是你女朋友,嫂子……”
“把你手机拿过来,”
灰衣服赶紧把手机送过来,祁绍也没有接,灰衣服识趣地打开相册,里面确实有段视频和几张季婷的照片。
轻点下巴,不紧不慢:“道歉。”
灰衣服一把把手机塞给许还今,刚才还嚣张的态度瞬间只剩下惶恐:“对不起嫂子……我不该那样说话,抱歉我一时鬼迷心窍……”
许还今微不可见地屏气,没接手机说:“没事。”
旁边许子翁懂眼色的接过手机,利落地把拿几张照片和视频删了干净。
贺铮远看了一圈,扬眉笑了声。
然后对着灰衣服的男生抬腿就是一脚,把人踹的“砰”的一声后背撞在大理石桌上。
男生龇牙咧嘴,却没敢吭声。
祁绍没什么表情的站起身,对许还今说:“去外面给我买瓶水。”
*
半山别墅,又是大半夜,去哪能给他买水,但祁绍非要喝。
许还今给他点了外卖,站在别墅外的一处广告牌下等骑手时接到了千芝雅的电话。
她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哦还今,季婷刚刚醒酒了对我说了刚才的事,她性格太急躁了,又爱喝酒的,早知道不麻烦你过去了,你们现在在哪,我去接你们。”
“不用了,”许还今说:“你跟季婷说一声,我和祁绍不是男女朋友。她的事和我没关系,也不要乱说。”
“好的好的,你别生气啦。”
“我不生气。”
许还今这些年她日渐平和,遇到的糟心事也很多,这点事她还不至于到神奇的地步,她只是有些烦被莫名卷入一场纠葛。
挂断电话,外面有些冷。
许还今还在等着外卖,祁绍从里面出来。
他是冷白皮,黑夜中皮肤更显冷调,双眼皮的弧度很浅,但也明显能看出来是渐宽的开扇型,越到边缘越宽,衔接成一道流畅自然的线条。
年轻俊美,不笑的时候又压迫感十足。
上天对有些人还真是宽容,连许还今都不敢说自己和八年前比还有什么相似的地方,而祁绍却真的就毫无变化。
时间只是赋予了他更多迷人的东西。
许还今说:“骑手说半个小时后会送到。”
祁绍点头。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许还今客气地道谢。
她语句组织的很客套,而许还今大概不清楚她每次特别礼貌的时候都会把尾音咬得很清晰,可能是以前的习惯。
祁绍最近几天酒喝得太多,一遇到许还今的事情脑子就有点转不过来。
从那次她和谢时青演戏给自己看,到她把戒指还给自己,再到今天这句道谢,祁绍都不太反应的过来。
从祁绍的角度来说,他知道许还今和谢时青之间没什么。
毕竟他也不是连人家演戏都看不出来的傻逼。
但知道归知道,这不代表祁绍能毫无波澜的看着他们亲密。
看他们一起上班,一起吃饭,还可以一起演戏给他这个外人看。
在祁绍没参与的那八年,许还今也是和他一起度过的吗?
他们是虽然还没在一起但正在了解中的关系?
真tm够无语的。
你欠我的还没还上,我还没找你算八年前呢骗我的事,凭什么这么对我。
祁绍掀眼,语气有点凉:“我欠你这句谢谢吗?”
许还今:“……”
她闭嘴,祁绍又说:“你就是这样感谢我的?”
“……”
她只好再重复一遍:“你要的饮料还有半个小时送到。”
“我的面子就值一瓶饮料?”
“……”
许还今无奈了,抿唇说:“你别无理取闹好吗祁绍。”
略带温和安慰的语气,祁绍咬着一支烟,问:“会处理伤口吗?”
“你受伤了?”
“会吗?”
“会一点。”
祁绍开始摸卫衣口袋,黑盒香烟,打火机还有车钥匙,最后才翻出一盒碘酒棉签和绷带扔给许还今。
撸起袖子许还今才看到他手臂上有片模糊的伤痕。
看起来可能是摔伤,皮肤磨碎了一块,有些地方轻微结痂,但大部分的伤处都在裸露着,被他偏白的肤色衬的格外狰狞可怖。
许还今屏住呼吸问:“怎么搞的,你为什么不处理?”
“我不会,”祁绍说。
许还今卡壳一下:“你找别人帮忙……”
“不想。”
“……”
他这种少爷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许还今不再多说,拆了棉签帮他处理伤口。
别墅区的路灯够亮,许还今坐在长椅上小心地掰开棉签涂碘酒消毒。
台风天外面风刮起广告牌或者不远处是树木,朔朔作响,风吹起许还今的发丝落到祁绍的手臂上。
有些软的凉的痒的触感,祁绍喉结滚了一下。
认真看她。
路灯下女生五官出挑,轮廓和当年比好像有点变了,没有变得太瘦,可能是因为她当年就已经很瘦了。
祁绍问:“贺铮远说他是在心理诊疗室遇到的你,怎么了?”
“没事,”许还今说:“留学那段时间压力大,我偶尔才去一次,是正常现象。”
祁绍点头,用另外一只手去摸打火机,砂轮细微的咔嚓声,红光亮起。
他点了烟,却没怎么抽,任它慢慢的燃烧着。
黑色的卡比龙,他最近常抽这种烟。
纤长的黑色烟身在他手里夹的姿势格外漂亮,骨节像玉石般。
等烟空烧完,许还今也包扎好了伤口,她刚想嘱咐句不要碰水,又理智地把这句话咽下去。
祁绍似乎没察觉到她的怔愣,低头看许还今小心地把他的衣袖放下,然后拂了下耳边的碎发,露出一截脖颈纤细白皙。
以前接吻的时候他喜欢拢住这里。
可能不舒服,许还今每次都会说他太过分了。
他好像还是不甘心,还是很难忍受没有她的生活。
祁绍说:“给拓远的方案定下来了吗?”
“定好了,”他话题转变的太快,许还今说:“正在搭建一期框架,七月中旬可以基本完成。”
“明天把报告书拿给我看。”
许还今抬眼瞥他一眼,有点觉得他莫名其妙的意思。
祁绍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声。
他特别适合各种笑起来的表情,嘴角轻扬,眼睛微微弯着,是轻哄的语调。
嗓子经过酒气和烟火的熏缭居然还是当初干净低哑的感觉:“没有逗你,我也要看文件的,明天下午好不好,我还在这里。”
许还今脊背有些僵,片刻后点头:“嗯。”
骑手送过来饮料,一杯刚做好的酸柠汁,许还今递给他,又问:“刚才那个灰衣服男生的事有影响吗?”
祁绍说没有。
许还今像是不信,“确定吗?”
祁绍便又笑,克制了些,似是而非:“真的,没人敢惹我的。”
*
千芝雅的订婚宴办在中午。
许还今当晚换了一个房间,第二天季婷来找她道歉,说昨天是她喝多了,连累许还今了不好意思。
许还今注意到她脖颈上有几处明显的红点,语气清淡地说没事,不要乱说就好。
昨天千芝雅以后也和她说过了,季婷连连点头。
美好的烟花,玫瑰铺就午餐,订婚宴结束后许还今去昨天的半山别墅给祁绍送文件。
昨天草坪上的豪车今天已经没影了,就一辆阿波罗e还停着,管家带许还今进去时祁绍也才刚起床。
他穿着黑色睡衣下楼,睡意惺忪:“吃饭了吗?”
“吃过了,都中午了。”
“哦。”
祁绍视线越过她往外面看一眼,今天是台风正式登录的日子,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墨蓝色的天空。
下午一点和夜晚一点的差别不大。
许还今耐心等他吃完午饭,等他换好衣服,等他连续给荣觉打了十几个电话吵醒对方。
等荣觉也从楼上下来,祁绍才开始看那份文件。
许还今耐心耗尽,从沙发上起身说:“祁总,您先看文件,如果有问题可以线上交流。”
“怎么交流,”祁绍问:“我没你联系方式。”
似有所指地一句,离开昨天晚上那个情形,许还今清楚的知道当断则断的道理。
她不介意别人说她过河拆桥,或者怎么样,因为大家本来就不该渡这个河。
许还今客气地微笑:“铭诚有专人对接这个项目,我把她联系方式给您。”
特别划清界限的一句,祁绍从餐桌边抬头:“你什么意思?”
许还今定定看他。
祁绍沉默两秒,猛然扬手摔了文件:“你把我当傻子玩呢?”
风低低刮过树梢,即使隔着玻璃也能听见呼啸的声音。
许还今说:“我想您明白是什么意思,祁总。”
*
台风刮的道路上树木来回飘摇,许还今撑着伞感觉寸步难行。
过了会又收起伞,顶着小雨回家。
洗澡,睡觉,第二天台风过后,街道一片狼藉,断裂的树枝,翻倒的垃圾桶,还有神色匆忙的行人。
许还今穿着白t和浅色牛仔喇叭裤,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买冰美式提神。
到公司,中午忽然总裁办那边忙起来,罗毅连午饭都没吃。
过会给许还今发消息,说祁总要来公司。
许还今愣神,问【他来干什么?】
铭诚和他又没有直接的业务往来,就算聊生意他们铭诚还不够格吧。
罗毅在群里回复她的问题【这你就不懂了吧,肯定是祁总觉得我们给拓远的方案特别好,他这是来考验我们的】
许还今【……】
好吧,她感觉罗毅想的有点多。
因为祁绍不会这么无聊。
但确实是考验,罗毅在连午饭都没吃,带着人匆匆忙忙把公司上下打扫一遍,还特意来公关部对了下措辞,前后忙了一通,祁绍根本就没来。
罗毅在群里刷屏哭脸,过会谢时青把他给禁言了。
然后发了句解释:“祁总说的是今天有时间可能会过来,无论来不来,大家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
罗毅私发给许还今一个哭脸和拳击表情,显然又愤怒又伤心。
许还今莫名被他这种勤奋工作的态度逗乐,不过倒也没觉得祁绍没来会怎么样。
安抚罗毅说【没事,祁总下次一定】
她明天要出差,准点下班。
许还今这几年很少做饭,基本都是在外面吃,她给一个客户送文件,兜兜转转又刚好是观月路那家面店。
刚吃完饭出来,站在店外的广告牌下等车时看见祁绍从对面定过来。
灰卫衣,牛仔裤,金发被分吹得微乱,如果不知道他的年龄,乍一看感觉是十七八岁的叛逆高中生。
可能也是过来吃饭。
许还今低头。
八年前这边的街道还算新,八年后已经算是条老街了,有些店铺翻新过,但更多的地方的装修陈旧。
就比如许还今头顶的广告牌,松松垮垮,台风天刚过去,外面风还有些大。
吹得广告牌摇摇晃晃。
许还今浑然未觉,祁绍过来顺便说:“站远点。”
许还今以为这句话等同于“你挡路了”,便装作听不见,继续站着。
祁绍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看见她一副“听见了但就是要忽视”的样子,昨天那股不爽又有点上来。
祁绍站定。
其实他也没真觉得广告牌会掉下来,是刚想说句“你别故意这么对我”时,一阵劲风袭来。
沿街吹鼓路人的衣服,吹得店门口的垃圾桶都横飞。
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地面上风的形状。
祁绍半眯眼,正要说话,许还今头顶的广告牌“咣当”一声往下掉——
是谁都没反应过来的那一秒,许还今被搂进一个温暖安全的怀抱,被人紧紧护住脑袋和脖颈。
下意识的痛感没有来临,有的是祁绍身上清淡的雪松香。
世界暂时安静几秒。
他身体颤了下,闷哼声,却在笑:“……全怪你不听话。”
第68章
祁绍没伤到骨头, 但空心的广告牌下是一层翘边的包铁,隔着衣服在他脊背上割出一道七八公分的口子。
伤口狰狞鲜血淋漓,需要缝针。
急诊室病情比祁绍这更重的很多。
等了好一会才有护士过来询问:“有没有药物过敏史, 手术史?”
祁绍说:“利多卡因过敏。”
“利多卡因?”原本没当回事的护士霎时惊讶抬头:“你麻醉过敏?”
祁绍点头。
许还今一愣, 不知道祁绍什么时候居然还麻醉过敏。
“那不打局麻了, 你接受吗?”
“嗯, ”祁绍看起来疼的有点无所谓了, 手搭在桌上点头。
许还今顾不上多问, 赶紧说:“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不打麻醉太疼了。”
护士说:“他都不介意, 这时间紧, 我们来不及备药,要不你们等会或者去别家医院看看。”
许还今正要再说,祁绍先敲了两下桌子:“没事的。”
他态度坚决, 仿佛也不当回事, 许还今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也跟着点头。
等护士走了, 她半蹲着弯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麻醉过敏?”
祁绍手臂顿了下, 脸转向一边, 没讲话。
*
急诊忙碌,医生匆匆赶过来缝针。
祁绍背上肌肉线条轻薄有力, 医疗室内他咬牙皱眉,许还今心脏都跟着揪起, 看他手臂绷紧, 把手伸给他说:“你疼的话可以咬我。”
她手腕纤细,骨骼偏小,横在祁绍嘴边。
祁绍虽然有心理准备, 但也确实感觉到了疼。
闻言抬头看她,许还今正满脸担忧,好像不敢看缝针过程似的,垂着眼眉头轻皱。
睫毛浓密,祁绍握住她的手,不咸不淡地安慰:“还没太疼,干嘛皱眉?”
还没当初你甩我的时候疼。
许还今被他握的怔愣下,不过没躲,弯腰说:“怎么可能不疼,你别骗我。”
祁绍笑了一声,有点撩,摩挲两下她的手背,十指相勾带来的细腻触感让人有点沉迷。
许还今眉头皱得更深,愧疚地道歉:“对不起,怪我连累你受伤了。”
“没事,”祁绍说:“和你没关系。”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缝完针祁绍明显疼的不太想说话。
缝针的医生在急诊室干多了,见到比这严重的情况多的是,临走时还打趣祁绍:“就这三针,看你女朋友急的要哭了,小年轻。”
“……”
*
出医院后,许还今带他去了一家还在开着的餐厅,点了排骨汤和清淡的小米粥。
他一路都在牵着许还今的手,不想动。
男生皮肤温度偏高,握着许还今手时格外明显,灼热,温厚。
许还今被昨天和今天这一连串的事情搞得心烦意乱,一时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对他。
只能先哄他吃饭。
等饭上来拿着勺子,单手喂了他几口后实在有些不方便,便商量:“你先松手,我喂你吃饭。”
“不要。”
“……”
几年没见,许还今觉得他脾气真的很差,比大学时还差劲,“祁绍,我要喂你吃饭,你脾气能不能好一点?”
祁绍被说的好烦,把玩着她的手。
一点一点地把她手骨节掰开再重新握住,然后轻轻地用指腹摩挲手背。
酥麻感顺着接触点往皮肤血肉里钻:“可以。”
“……”
那你松手。
许还今最后强行抽手。
祁绍放开,就着许还今的手吃饭。
才刚缝针完,不知道他家人是怎么得到的消息,询问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祁绍挂了几个,接了董持云的。
外放,他们之间的对话许还今听得一清二楚。
董持云语气焦急:“你现在在医院吗,伤口怎么样了?”
“已经缝完针了,”祁绍说。
董持云是浦江本地,闻言更急切,难得带了方言:“用的什么麻药,你麻药过敏不能随便用药啊晓得了,为什么不去你李丰叔叔那里,他们那有专门给你用的药,医生都是国内外专家……”
祁绍吃了一勺许还今喂的蒸蛋,清淡中略带甜滑的口感,目光一瞥看到她正低头小心地把蒸蛋拌进米饭,鼻尖小巧精致。
虽然祁绍是挺疼的,但他不在意地说:“用不着这么麻烦,没打麻药也缝了。董女士你还没睡?”
“……看几张设计稿,”董持云说:“要命啊你,的怎么会伤着,你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久,下雨天还疼吗?”
疼。你们别总是担心我。”
“明天回家吃饭,你祖父要是知道你受伤还不知道该担心成什么样……”
“再说吧董女士,
……
聊了两句,
他挑了下许还今的头发。
许还今觉得今天这件事搞得很麻烦,组织了一下措辞说:“祁总,今天的事情对不起,您的手术费医药费我全部承担。这几天我刚好要出差,如果你需要照顾,我可以帮您请护工。”
她每次都这样,比谁都会拉开距离,而且次次都是在祁绍心情刚好一点的时。
忽然开始说绝情的话。
祁绍手撑着下巴,低笑了两声,几乎是咬牙切齿了:“许还今,你就这样气我吧,没把我气死你就不爽。”
他太不对劲了,许还今抬眼,这才发现他眼底都是红血丝。
是工作太忙了吗,还是没睡好?
他还有伤,才刚缝完针,许还今蓦然停住话语,所有的话咽在嗓子里。
张嘴想和他聊些什么。
但此时此刻居然发现他们之间没话题可以聊。
该说的绝情的话早就说了五六七八遍了,再提许还今自己都听烦了。
聊以前吗,是聊那个欺骗了他的大学时间,还是聊没有彼此的八年。
很疲惫,许还今感觉这事有些理不清了。
她沉默地搅了两下米饭。
祁绍脸上没有表情,也懒得再烦,很直接地说:“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钱也好无所谓什么东西你想要随便开口。”
他受够这种生活了。
八年前就受够了。
她刚走的前几年祁绍其实蛮无所谓的,反正确实如她所说,自己身边人多,想要谁陪要谁陪。
干吗想一个骗过自己的女人。
而且当初谈恋爱的时候秉持着的也是顺其自然的想法,能谈就这样谈下去,谈不了就分开。
那时候也没有非要到结婚,非要到永远在一起的地步。
现在分手了再想没意思了。
他确实是不想。
只是偶尔某个瞬间会像当初,在寝室做梦梦到她那样,忽然的梦见她。
女生神情温和地看着自己,微微笑,唇边一个浅淡的酒窝,问祁绍想不想她。
仿佛只要他说一声想,许还今马上就会回来。
祁绍一开始不想说。
可是后来他说了许多遍,一遍遍地默念,许还今也没再出现过。
他不喜欢这种没必要的落空感,于是开始痴迷极限运动,用最后一秒的眩晕感来代替这种空虚。
祁绍知道董女士还有坤哥都很担心他,因为听说他小时候有先天自闭倾向。
经常抱着恐龙玩具坐在楼梯上等待一个侏罗纪时代的重新复苏。
一等就是一天,谁叫都不搭理。
董女士因此总担心他会有心理疾病。
很多余的想法,祁绍又不是七八岁还很白痴的年纪。
他只是受够他生活中偶然出现又偶然消失的人。
受够别人骗他又不肯认错。
就算认错还一副全都是他逼的样子,认错后也坚决不补偿。
仿佛就全他妈是他祁绍活该。
无论如何,她说过爱自己,就应该好好地陪他走完这段感情。
直到他彻底放下才行。
许还今重新舀了一勺米饭递到他嘴边,好像很无力:“祁绍,如果你放不下,应该去开始一段新感情,而不是回头。”
“我们放过彼此好吗?”
餐厅外还有风吹,一切东倒西歪,祁绍站起身,说:“不好。”
*
许还今第二天去出差,去隔壁的平清市。
途中一直心神不宁,谢时青和她一起,跟合作伙伴谈完方案后他看许还今收拾文件,反复把几个文件叠放,又重新分开,似乎没分清标签。
谢时青去帮她整理。
许还今这才似乎回神,说谢谢。
谢时青问:“这几天感觉你心不在焉的,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因为祁总?”
怎么这么多人都往这个上面猜。
许还今顿时更头疼了,回道:“没有,你们误会了。谢总你这么有时间聊起这些了?”
“我偶尔也会关心一下员工的感情状况,物尽其用,大学专业也不是白学的。”
谢时青外表温文尔雅,他原先是心理专业的,问:“我确实是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对你很特别,你们不复合?”
祁绍他的一举一动都受人关心。
许还今想想,真诚地说:“没必要复合,就算复合说不定过几天还要再分,哪有这么长时间的喜欢。”
只是当时分的时候太突兀,他不甘心而已。
谢时青的母亲是心理老师,他大学时也选修过相关科目,所以很快反应过来,稍微惊讶地询问:“你不相信爱?”
这句话问得像爱情剧台词的,但许还今却被问得愣神。
临近散场,甲方人都走了,谢时青翻着文件,沙沙声在室内响起。
片刻许还今开玩笑似的回答:“可能吧,我是个现实的人。”
扪心自问,许还今确实不相信也界上有纯粹的爱。
她也不相信有谁会始终专一的爱着自己。
就像她和许萍,即使她们之间曾经有八个月的亲密无间,即使她们之间曾经血脉相连只隔着一条脐带连接生命,即使她们有着相同的姓氏和容貌。
但许萍不爱自己,许还今也早就不爱她。
连也人眼里最坦诚纯粹的母女之情都尚且如此,许还今又怎么可能相信还会有人爱自己。
她从小到大都孤身一人,大多数时候连朋友都没有,独立是许还今的性格底色,她也不想依靠任何人。
甚至于说,许还今也觉得自己压根没有爱这种能力。
大部分的感情对她而言是各取所需,爱情也是如此。
无非是一起吃饭,睡觉。
然后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消磨掉最初所剩无几的感情。
然后争吵,分手,离婚。
结果就只会是这样。
普通人尚且如此,更别说是祁绍那种什么都不缺的天骄之子。
他身边的爱太丰满了,既不可能对谁全心全意,也不可能永远热烈的去爱一个人。
爱这种东西是珍贵的生活调剂品,但许还今不需要。
*
许还今出差的三天给祁绍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伤口怎么样了,还是在好友申请栏里——他用的还是以前那个号,许还今还记得。
不过他毫无悬念的都没回复。
大概是觉得许还今这人真的很没良心。
出差结束是周日晚上,许还今回到浦江才下午四点多。
到公司放下东西提前下班,回家时在小区的路边看到一辆低调的黑色林肯车。
这边的小区有专门的停车位,很少有人会直接把车停在楼下。
而且是陌生车辆,许还今不免多看了两眼。
还在往所属的楼号走时,车门开,里面下来一位四十五岁的中年男子,穿着西装赶上许还今:“许小姐,许小姐请你留步。”
许还今警惕地后退一步,问:“你认识我?”
男子朝林肯车那边伸手:“祁老爷子,也就是祁绍的祖父想跟你聊几句,不知道许小姐有没有时间?”
许还今怔忪,也看向那边。
她知道祁绍家里不止富一代,但她连董持云都是机缘巧合之下才能见到几面,更别说祁绍其他的长辈了。
祁老爷子精神矍铄,丝毫看不出来是七八十岁的人,递给许还今一个礼盒:“一点心意。”
暗青色的丝绒方盒,应该是珠宝。
许还今赶紧推辞:“您的心意我感激不尽,但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用客气,”祁老爷子颔首:“收下吧。”
许还今便没再多说。
祁老爷子也开门见山:“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和你聊几句祁绍的事,这小子最近几天感冒,谁也不理。他是我们家唯一的孩子,我和他父母都希望他往后的人生顺遂安康。”
许还今心脏绞起,约摸是猜到他是想让自己离祁绍远点。
这些话还需要他亲自出面说吗,挺给自己面子的。
但许还今还没问,安静地听着,祁老爷子话锋一转却问:“你在香港的奖学金申请还顺利吗,王教授把推荐信给你了吗?”
许还今心里顿时一沉。
她当时交流期间申请奖学金需要教授或者导师的推荐信。
当时许还今刚到香港,人生地不熟,为此焦头烂额。
正发愁时,隔壁却有一个只教过她们一两次的老师愿意给许还今写推荐信。
那个教授确实姓王,许还今记得很清。
这是调查了她,还是什么?
许还今不明所以,稍感觉紧张,“您怎么知道?”
祁老爷子爽朗大笑:“我哪里敢不知道?”
“那小子出车祸,死活不肯进手术室,非要等我来。等看到我,头一扭落下眼泪说他妹妹在香港。他这是担心祁坤他们怪罪你,想让我帮忙护着你,我答应了他才放心。”
许还今想起来,几年前最后一次和祁绍联系时,电话的背景音里有些嘈杂凌乱。
许还今慌忙问:“出车祸?是五月中旬吗?”
祁老爷子点头。
“他麻醉过敏也是那时发现的?”
“嗯,”祁老爷子重重颔首。
许还今全身血液仿佛凝滞,所以他那时候是处在危险中,却还是拜托别人帮忙照顾她?
祁老爷子看出她神色惊疑,说道:“他从小到大没受过苦,有些事情不是那么轻易能放下,作为长辈我私心还是想你帮忙度过这一关,看在他以前到底还是在意你的份上。”
*
女生下车,前面司机问祁老爷子:“老爷子,我们现在回老宅?”
祁老爷子颔首。
车辆往后倒,转弯时后视镜里还看到那个女生走了两步,又迷茫地停在原地。
祁老爷子心里叹了口气。
常言道自古富贵出情种,他们这一家也是不负众望地供出祁绍这个情种了。
只不过向来红尘一遭都要大伤。
年轻时的爱总归足够热烈,就算再恨之入骨却也放不下。
一朝心动,爱恨纠葛起伏。
前面司机忍不住询问:“老爷子,要是她不愿意呢?”
毕竟人家都八年没回来了。
祁老爷子沉声说:“这我就管不着了,算祁绍该的。”
第69章
许还今那天辗转反侧, 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谢时青的母亲要来浦江,她曾经在港大任教,一直对许还今多有照拂。
这次听说她来浦江玩, 许还今不仅去接机, 于情于理还要再请她吃顿饭表达谢意。
时间定在晚上, 是家专做苏帮菜的餐厅。
进包间后点完餐, 许还今起身去卫生间, 回来的途中路过电梯, 视线不经意一抬, 看见了孟茜。
她正由服务员领着去包间, 旁边还跟了位穿着粉色短裙的女生。
孟茜正语速快地和她说:“……他肯定会喜欢你啊, 我表弟人很好的,而且你长得又漂亮……”
女生似乎还有些忐忑:“我们好久没见过了……”
“没事啦,感情都需要了解嘛, 你自信一点咯。”
后面电梯门开, 董持云和她妹妹还有一位穿着淡青色香奈儿套装的中年女子一起走出来。
时隔八年,她们那股盛气精致的特征还是很好认。
孟茜的视线朝许还今身上一顿, 不知道有没有认出她。
后面的董持云也抬眼, 隔着距离和许还今遥遥对视一眼, 随即略微颔首。
大家都是成年人,即使当年有再多龌龊, 可是大庭广众之下谁也不会撕破脸。
许还今也微笑了下,就当是打过招呼。
董持云的动作让旁边的董晓霜也跟着抬头看。
但许还今此时已经转过身朝包间走, 她就看到一个背景, 问道:“姐你看谁呢?”
“以前资助的学生。”
董持云平淡地把这个话题掀过去:“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走吧。”
“哦哦,好吧。”
董晓霜问:“祁绍来了吧, 听说他前几天出国刚回来,不知道他现在喜欢什么,我给他买了一套高定。”
“他什么都不缺,”董持云说:“不要费心了。”
边说边往包间走,进去祁坤也到了。
他还把Ash带过来了打算送到祁绍那边养。
Ash是祁坤养的狗,但后来跟祁绍许还今住了一段时间后便由他们来养。
前几年祁绍留学开公司没时间照顾ash,才又放在祁坤这。
最近两年他事业稳定,便又重新接过去。
孟茜和那个女生都想和ash玩,但这狗认生。
而且毕竟是大型犬,家里除了祁绍,就只有经常喂它的保姆能勉强近身。
孟茜拿着牛肉条逗它,ash朝她汪汪两声,重新趴下睡觉。
孟茜也气得没办法。
*
祁绍那几天也出差,回来连续一周都睡在公司那边处理工作。
周日晚上七点,他被祁坤叫过去和外公一起吃饭。
这几年祁绍很少去外公那边,但这次外公生病刚痊愈,他不去也不好。
订的餐厅在市中心,他等人到齐了才卡着点来。
小辈中外公最喜欢他,刚来就叫他坐在自己旁边,然后介绍人给他认识。
除了小姨一家之外还有两个相对陌生的人,董持云让祁绍叫范阿姨。
然后伸手介绍坐在他对面的女生:“这是你范阿姨的女儿,叫范清慧,也是在美留学的。”
祁绍大三的时候出国留学。
女生赶紧伸手说:“你好,我叫范清慧,你叫我慧慧就好。”
这个架势,白痴也看出来了是什么意思。
相亲呗,这两年董持云总是搞这些事。
祁绍没伸手,就嗯了一声。
场子顿时转冷,但最上方的外公仍旧乐呵呵地让祁绍夹菜说:“你平时也不来看外公,工作忙吗?”
“不忙,”祁绍说:“我有时间就过来。”
“生意上的事让你大舅他们多帮忙,自己平时要多休息……”
祁绍点头应好。
范清慧还给祁绍带了一块古董手表作为礼物。
拿出来时孟茜在旁边帮腔:“这块表很难买,慧慧找了好几家古董店铺才买到。”
范清慧有些忐忑地递给他问:“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祁绍有时候对别人的示好很烦,因为他压根不需要这些东西。
他连话都没回,略微点头。
态度疏离到范清慧神色一僵。
董持云看似抱怨地圆场:“他就这个性格,话少,你们别介意。”
范清慧的母亲当然不会介意,再介意看看祁绍的脸再想想他家的资产也消气了。
扬起嘴角接话:“生意上的事情确实烦心,能理解……”
祁绍不说话,场上也就董持云三人,着。
有谁去留学,后者顺便关切道:“你现在好多了吧,还在看医生吗?”
问的是她抑郁症的事。
孟茜隐秘地往祁绍那边瞥了一眼,说:“好多了,当年还好出国了,不然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范清慧对她的事有所耳闻,闻言认可地说:“校园霸凌是可恨,幸好你挺过来了,不知道当年欺负你的人怎么样了,希望她赶紧倒霉。”
孟边,说道:“我们不关心别人,只希望自己孩子好好的。”
“你们豁达,”范清慧的母亲说:“这要是我的孩子我可忍不了。”
孟茜说道:“我刚才好像还看见她了,可能来陪客户吃饭吧。我现在已经不怪她了,妈妈,我这么善良是不是该奖励我一个包包?!”
董晓霜无奈地笑:“好好给你买。”
“。
董持云也点头,祁坤便笑:“小姑娘见缝插针,你大姨就宠你。”
“是哦,”孟茜手撑着连,笑眯眯地充满优越感地说:“大姨对我最好了……谁让我过得那么好,她可买不起稀有皮 Birkin——”
话还没说完,祁绍猛然摔了筷子。
银制的筷子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瞬间满桌寂静。
他抬眼,表情冷着问孟茜:“你演够了没有?要脸吗?”
祁绍不笑的时候嘴角略平,扇形的眼皮从窄渐宽,化成微微扩开的流畅弧度,本来俊美的容貌也显得极其有压迫感。
旁边啃牛肉罐头的Ash顿时站起来汪汪几声。
连董持云也停住筷子,谁也没想到祁绍会在这个时候发难。
孟茜瞬间收声不敢再说。
董持云眉心竖起,刚要说话,祁坤赶紧从旁边又拿了一双筷子递给自己儿子。
“好了好了,你生意上有事也不要在这个时候发脾气,听爸爸的话先陪外公吃饭。有什么事情吃完再说。”
*
接下来一顿饭吃的异常安静,吃完祁绍率先出门。
说来也巧,他刚在包间门口准备给Ash套上牵引绳和止咬器,对面的包间门开。
许还今挽着一位穿着酒红旗袍的中年女子出来,女子拉住她的手不舍地说:“这次要回香港,我舍不得你哦。”
许还今头发规整的扎齐,嘴边漾起微笑,蓝色的休闲裙衬得她格外有活力。
一出来仿佛能自动吸引人眼球,也在笑:“有时候我再去看您,阿姨你现在还头疼吗?”
“好多了,见到你就好多了!”
两人说着话,谢时青嘴角露出无奈谦和的笑:“好了,先下楼,去机场的路上慢慢聊……”
这场景十足见家长的感觉。
祁绍还没什么反应。
就这么站定。
他刚才率先出门,董持云他们都跟在身后,祁绍一止步,其他人也纷纷停住。
气氛微妙的拉扯。
后面范清慧小声询问:“怎么啦?”
Ash瞬间兴奋,挣脱还没完全系好的牵引绳朝许还今蹿过去。
扒着她的小腿连连做辑,高兴地连连哈气。
谢母怕狗,连忙往后躲:“餐厅里哪来这么大的狗?”
谢时青一边拉过自己母亲,一边弯腰试图帮许还今安抚ash。
余光注意到祁绍正蹲在对面,问道:“祁总,这是你的狗?”
祁绍半蹲着,他身材好到就这个姿势也显得气势很足,鼻侧有块分明的阴影线
看那边Ash爪子抱着许还今的小腿,一个劲地拱着她。
许还今走也走不掉,被搞得没办法只好无奈先摸着它的头安抚它。
长发轻落,露出一截白皙柔腻的脖颈。
大庭广众之下,这边是他的家人和相亲对象,那边是她正在了解中的上司和家长。
祁绍却想的是,哦我以前接吻的时候喜欢拢住她的脖颈,她说我太恶劣了。
祁绍莫名勾了下嘴角。
范清慧不认识许还今,见状也好奇地说:“ash今天对陌生人这么友善?”
刚才在包间里自己想摸它还被吼了几声。
祁绍就说:“这不是陌生人,这是我八年前谈的女朋友。”
他声音不大不小,但也足够所有人都听见。
范清慧呆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许还今察觉到那边董持云在盯着自己看,也从现在的阵仗明白今天祁绍是在干吗。
估计是相亲。
后面白裙子的女生打扮精致,黑长直。
衣服首饰都是logo明显又不抢眼的大牌,低调的恰到好处,显然和祁绍门当户对。
他身边从来不缺人,陪着玩的,谈婚论嫁的。
就这样还为什么非要说出这句话让人难堪。
白痴到藕断丝连的游戏。
她表情冷下,直起身想推开Ash。
Ash毕竟是条高龄老狗,脑子跟他哥一样转的慢。
人家推它,它还以为许还今跟它玩,兴冲冲地直起前腿把爪子搭上去。
这时许还今稍微用了些力道也正要推它,手背划过尖爪,顿时一串血珠冒出来。
殷红的血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是谁都还没反应过来的那一秒,祁绍率先强行揽住她肩膀往外走。
把后面一行人都丢下,面面相觑,祁坤叹了口气。
怎么祁绍就没跟他那朋友学几分浪荡呢?
搞得现在这样难收场。
第70章
许还今在他怀里挣扎。
Ash常年都有专门的宠物医生定期打疫苗, 体检,肯定是没病。
许还今打不打疫苗都无所谓,她挣着祁绍的手, 语气格外没有一丝温度:“祁绍, 松开。”
但她越说祁绍搂的越紧, 手臂揽着她的腰, 也是没什么温度的语调:“许还今, 你别挑战我的耐心。”
“我可以随时让谢时青滚回香港, 包括你们铭城。别让我再看到你们俩之间有什么, 这是最后一次。”
许还今脊背一僵, 她说真的不擅长争吵, 就问:“你何必呢祁绍,你今天是在相亲吧?”
“你身边那么多人,少我一个多我一个又能影响什么?”
“我只要你, ”祁绍握住她的下巴往上抬, 他起身掌控欲很强,只不过大部分时候得到的太多了, 所以没所谓。
胸口闷着一口气:“我和她们之间没什么, 你清楚。”
许还今说:“我跟谢时青之间也没什么, 你清楚。”
祁绍语气里寒气森森,几乎是恨她:“你到底要逼我开出什么条件?”
好像重逢后, 他们之间永远都是这样恨意明显的口气。
许还今想起昨天祁老爷子说的那些话。
是出了车祸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是进手术室之前还在为她着想。
那样的爱即使过了八年也很难过去吗?
许还今不懂, 只是她此时恰好也觉得手上的伤口开始疼。
明明是没那么深的伤口, 痛感却牵扯筋骨般蔓延,让人窒息到无法呼吸。
祁绍在她停住挣扎后,去旁边的超市买了湿纸巾和碘酒。
坐在街边的长椅给许还今处理伤口, 碘酒涂在手上带起一片冰凉感。
处理完伤口,祁绍点了根烟,依旧是黑色的卡比龙,他最近常抽这种烟。
许还今良久没都说话,烟气伴随着他身上的清淡香气掠过来。
夜色空蒙,许还今心里产生几分茫然。
他们估计谁都没想到,将来有一天他们会从高中单方面的相识走到今天这一步。
当时高中许还今转学时,也从未想过会再次和祁绍见面。
会和他谈一场短暂的恋爱,会看到他抽烟,喝酒,玩各种不要命的极限运动。
会受伤,会因为在乎一个人而帮她铺路。
到底是爱还是执念?
许还今没法分清,但她也觉得这样无休止的纠缠太累了。
良久,许还今询问:“你和我谈恋爱的那几个月高兴吗?”
祁绍稍顿,随即坦然地说:“高兴。”
“荣觉说你这八年都没谈过恋爱?”
“和你没关系,”祁绍说:“没遇到合适的而已。”
“我不在意和我有没有关,”许还今侧过脸看他:“只是祁绍,我想提醒你,一旦我答应你,我们从前的那些过往就会就此作罢。”
他们之间是金钱,是利益,说的好听叫陪,说的难听叫包/养。
祁绍蹙眉,说:“有什么要紧的。”
路灯下,他五官被光浸染,眼睫低垂,稍窄的眼皮也赋予他几分泛滥的多情感。
随意,矜贵,像无可比拟的珍宝。
说到这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许还今沉默许久,又问:“你伤口还在疼吗?”
祁绍以为她问的是背上的伤,懒得回答:“还行。”
许还今却霎时鼻子一酸。
想着算了,就算他只是执念也没关系。
祁绍曾经也帮过自己,而且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其实也有自己的因素。
就像他祖父说的那样,是帮他度过这一劫。
她伸手拂了下碎发,脆弱和那股执拗的清冷感交织。
放松的,孤注一掷地点头:“我可以来陪你,给我们彼此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过后,我会向公司申请调回总部。”
“祁绍,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
祁绍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二天下班,许还今去他公司找他。
进去祁绍刚好在金鱼池那边抽烟。
院子里的芍药仿佛永远也不会落败,上次许还今来是盛开着,这次来依旧在盛开。
淡白色的纯洁花瓣染上夕阳余韵,祁绍却能把周边的一切都变成他的背景。
许还今过去也半蹲在他身边。
祁绍视线没动,抽着烟,睫毛很长,在看池子里的鱼来回游。
烟气干涩,许还今忍不了地说:“你别抽烟了。”
“句询问。
许还今说:“感觉你不喜欢抽烟。”
祁绍唇线稍微挑起,他转过头看许还今,眼睛纯黑,下她的鼻梁:“你
亲昵来的猝不及防,夕阳红盛,许还今心脏猛然一颤,
从前谈恋爱时,她很。
喜欢他在自己大笑时会夸奖她,喜欢他在自己不吃饭时轻声的哄,喜欢他有时牵着自己的手。
许还今不再接话,敛睫。
祁绍抽完最后一口烟,他微微眯眼,睫毛在夕阳下也被染着淡金色。
然后,忽然凑过来吻许还今。
缠绵的,热烈的,许还今猝不及防,刚想躲又忍住。
天空被浓重的橙红所覆盖,十九岁时她曾经送过对方一束芍药花作为离别。
八年后他们在夕阳和芍药中接吻,这是经年相逢。
*
祁绍现在住的地方在安平路,也是平层。
许还今的东西少,搬两趟就差不多了,进去发现他家的装修十分简洁。
进去发现他家的装修十分简洁。
黑白灰色调,客厅里除了旁边的立式电视之外就只有一套沙发,整个房子显得十分空荡。
祁绍住的主卧也是差不多的情景。
放完行李,许还今跟他去超市买日用品。
结账时他直接把自己手机递给许还今,说:“支付密码是6个6”
“……”
还真是随意。
回到家许还今收拾行李,祁绍去洗澡。
许还今早在童年时就养成了轻装简行的习惯,她没有多少行李,大部分还都是衣服,不过半个小时就收拾好从主卧出来。
客厅的大屏在播放歌曲,旁边是酒柜和餐桌岛台。
陌生的环境,许还今难免感觉些许紧张。
但很奇怪,她并不抗拒现在的情景。
或许是从前谈恋爱时,其实也有想过如果将来和他走到最后是什么样的情景。
这样平淡,只有彼此。
过了会祁绍从侧卧的浴室出来,他就穿了件宽松的长裤,上半身赤裸,洗完澡习惯性地去酒柜找酒。
祁绍的身材很好,薄肌,肌肉线条分明,每一寸都像是艺术家精心雕刻的那样。
即使许还今见过有很多男模特,但毫无疑问,他就是那个最符合大众审美的佼佼者。
许还今敛睫,移开视线。
祁绍拿完酒打开倒了一杯后,似乎才想起许还今还在这。
她坐在那里很安静,白色polo衫勾出肩颈线条,优越出挑。
祁绍摸了摸后颈,把酒倒进杯子里问:“喝酒吗?”
许还今摇头,问:“你背上的伤还好吗?”
“还好。”
她说话时往祁绍身上瞥一眼又很快收回。
祁绍意识到什么,淡淡的气音,带着笑:“你看呗,我又不收费。”
许还今抬眼,也有点笑意:“一般都是别人给我钱让我看他。”
“……”祁绍低头握着她的下巴接吻:“什么意思,让你看还是种荣幸吗?别人给你多少?我给三倍。”
许还今有点烦他动不动就亲,故意说:“……几十万吧。”
祁绍乐了:“怎么了,你是觉得这些钱对我来说很多是吗?”
“……”
许还今想起来这人是钱多的要死的富三代少爷。
被他打败,推着他去洗澡。
*
他喝了半杯红酒,许还今提前去房间,室内关掉主灯,亮起橘黄色的小夜灯。
许还今听见门开的身影,很快旁边有人掀开被子,身边的床垫柔软下陷。
祁绍的睡姿很老实,但尽管如此许还今还是难免感觉到紧张,也十分老实规矩的平躺。
过会,祁绍伸手搂住她的腰。
他身上炽热,贴近时像蒸炉般,许还今身体一下紧绷,片刻后又强迫自己放松。
祁绍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
良久,室内安静,他问:“你为什么忽然答应我?有谁跟你说什么了吗?”
他总是一语中的。
昏暗中许还今的脖颈被温热的呼吸熨烫着。
好奇怪,她总是能在对方身上得到莫名的安全感,即使紧张,即使觉得别扭,也下意识的这样感觉。
许还今想小心地挪远距离,祁绍大概是有点困了,没察觉。
离远后炽热感稍微减淡,许还今没有隐瞒地说:“你祖父找我,说了当时你车祸的事情,然后,你让他帮忙照顾我。你那时候伤的重吗?”
“不重,休息了两天而已,”祁绍说:“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去玩车。”
许还今嗯了声,又道谢:“但谢谢你。”
她嗓音有点清润感,落在耳朵里很好听,祁绍问:“有帮上忙吗?”
“有,”许还今说:“你祖父找的教授帮我写了奖学金推荐信。”
“嗯,挺好的,”祁绍轻描淡写。
许还今鼻尖酸涩,她继续低声问:“你当时为什么会这么做?”
为什么不像我一样干脆狠心?
祁绍,你是天生就这么会爱人吗?
祁绍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回拉,再次抱紧说:“没有为什么。”
他很累了,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再想说别的,平淡地结束这个话题:“你是我初恋,那时候我愿意。睡觉吧。”
*
许还今本来以为自己会起的很早,但没想到一睁眼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边上的位置空着,祁绍可能先去上班了。
她赶紧换衣服洗漱。
匆忙推门,却发现祁绍还在客厅,他坐在餐桌旁,见到许还今招手:“过来,一起吃早饭。”
许还今说:“不了,我上班要迟到了。”
而且她一般很少吃早饭,都是和午饭一起吃。
“一会我开车送你,”祁绍说。
“……”,但许还今还是觉得自己会迟到。
祁绍微微蹙眉。
他的生活节奏一直不紧不慢,习惯什么事都以一种非常松弛的态度完成。
以前上学的时候就这样,临近上课,大家都火急火燎地往教室赶,他在后面叼着袋牛奶踩着点进班。
大概无法理解许还今这种赶着去上班的行为。
彼此僵持两秒,许还今放弃般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吃饭。
早餐是三明治和牛奶,三明治里面是煎鸡蛋和培根西红柿,鸡蛋嫩滑,还挺好吃的。
吃完许还今正匆忙换鞋准备拿出手机打车,祁绍从旁边拿过车钥匙说:“我送你。”
许还今抬眼,没拒绝说:“好。”
路上,两人都很沉默,过会许还今问:“你在哪里买的三明治,明天的早饭我来买吧。”
祁绍打了一圈方向盘问:“好吃吗?”
“好吃。”
祁绍点点头,说:“不用你买,买不到。”
“……”什么意思?
定制餐?
那好吧,许还今不问了。
*
陪祁绍这件事很简单,大家都是成年人,有各自的工作。
基本只有早晚两人才会见面。
他们住在一起后的第三天祁绍就去出差了。
许还今感觉他可能也不太适应两人重新在一起的生活。
毕竟过了这么久,双方的生活习惯早已产生差异。
他们也没办法像大学时那样,再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去适应对方的节奏。
可以一个人彻夜复习,另外一个人在旁边熬夜陪着。
成年人都有各自的事情,祁绍有公司,许还今也要上班。
这种情况下,他们有时可能三四天都不见面。
刚好那个月许还今又天天加班,忙得回家只想睡觉,吃顿早饭或者晚饭的功夫,两人连话都不会说几句。
有时候祁绍会忽然过来亲她一下,其他时候也不会做什么。
感觉像是回到了过去恋爱的那段时间,只是双方更平淡,更陌生而已。
其实也说得通。
祁绍是对那段往事放不下,也不真的代表着对她还有意思。
这样平淡也不错,省的麻烦。
许还今是这么感觉的,转眼到月底,她今天不加班。
左子涵他们格外兴奋,从中午开始就在外面商量要到哪里聚餐,还来问许还今去不去。
许还今说不去,在部门群里发了红包留言说【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我请你们吃饭】
群里弹出十几条谢谢部长的回复,热闹的场景总是让人心情跟着变好。
许还今也不例外,她唇边漾起浅笑,思考几秒,给祁绍发了条消息问他今天回去吃晚饭吗?
祁绍工作的各种应酬很多,有时许还今加班,他也不回家吃饭。
那边祁绍很快回消息【嗯,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X.【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顺便陪我去染发。】
X.【染黑吗?】
恐龙【嗯】
许还今便说【好,我五点半下班。】
*
发消息的时候祁绍还正在公司吃午饭。
他刚出差回来,生意谈成后难得放松,王行泽和何所跑来蹭公司午饭。
他们俩工作的地方也都在科技园,经常嫌弃自己公司食堂的饭太难吃,来祁绍这蹭饭。
毕竟祁绍的公司员工福利特别好,食堂堪比五星级餐厅。
两人每次一来都拿着祁绍的卡到餐厅大扫荡,盘子堆的满满的。
祁绍点了份牛肉水饺,没吃两口放下筷子回消息,何所趁此功夫强行塞给他小龙虾。
祁绍躲开:“我不吃。”
旁边王行泽正疯狂摄入麻辣米粉中,边为祁绍员工的感到幸福的同事边问:“你在给谁发消息,我发现你这几天很不对劲!”
祁绍:“什么不对劲?”
王行泽想想说:“你最近怎么不去应酬喝酒了?”
祁绍的创业之路十分顺畅,他们家就有单打独斗,另起炉灶的商业传统。
祁绍的祖父主要是做古董行业,祁坤则是依靠投资和房地产发家,后来逐步往其他行业蔓延。
到祁绍这里扎根科技产业。
他脑子好,创业到现在十分顺利,几年下来公司规模逐步扩大。
但也忙,经常喝酒应酬。
王行泽去参加过几次他的饭局,祁绍那真是把酒当水喝。
不过最近大半个月,除了两次出差,王行泽每次来蹭饭都能看到祁绍也待在办公室。
喂鱼,撸狗,偶尔看看文件。
过得十分悠闲,有时候甚至让王行泽梦回大学时代。
但不得不说他确实更熟悉现在这个祁绍一点。
王行泽想到什么,好奇地问:“你该不会是和许还今复合了吧?”
“……,”祁绍面不改色:“怎么看出来的?”
“卧槽,”王行泽顿时惊讶:“我随便猜的,真的假的?!”
祁绍点了下头,不知道是随意的回应动作还是承认。
但王行泽已经默认是后者。
他倒是没有惊讶,反而一副“我tm就知道”的模样说:“我大学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你肯定会栽在她身上!每次你约会回来那个笑,跟你刚才发消息的表情一模一样!”
旁边何所受到提示,说道:“对对,陈深那个时候和她约会完也是这么笑的,你们俩特别像,春心荡漾。”
祁绍:“……”
他手指抵在唇边,半眯眼警告:“王行泽你继续吃,学长你别吃了。”
*
染黑不需要漂发,流程很快。
理发师认识祁绍还特意把发色调的偏灰一点,更贴近他的原生发色。
途中,理发师问:“染金色也没有几个月,怎么不补色就染黑了,以后再想染颜色就难了。”
祁绍朝镜子里看了一眼,瞥见后面的身影,平静地说:“没什么,我见她的时候是黑发。”
那时候染金发是因为她不在所以无聊,现在不会了。
理发师不明所以,等染完,祁绍站起来去洗头。
发丝吹干,黑发微垂在额头,许还今走过来看他,还没等靠近,先通过面前的镜子撞进一双黝黑的眼珠。
干净,锋利,一如初见。
霎时间许还今心脏骤然一停,在这一刻仿佛感觉经年分别都不曾存在,他们本就这样。
这样一直在一起。
横渡青春,永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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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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