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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外婆那里还需要再住院一周观察情况。


    许还今有时过去陪床, 祁绍也没先离开,他也会跟着许还今去医院。


    搀扶老人散步,帮忙削水果之类的, 祁绍没有半点不悦。


    连许还今的外公都夸他脾气好, 很难得。


    祁绍在镇川还遇到了毛猴和钱吊车两人。


    前者现在开了家武术馆, 前年接的婚, 现在连女儿都有了。


    后者则是一家中学的体育老师, 也结婚了, 妻子是同事。


    两人见到祁绍十分兴奋, 这几天一直带着他去钓鱼吃饭。


    有次他们去的地方远, 许还今从医院回来过去接他。


    私人承包的钓区, 祁绍戴着渔夫帽,靠在椅背上,压根连鱼杆都没握。


    反而是旁边的钱吊车和毛猴玩得起劲。


    几年未见, 他们见到许还今的第一眼还没认出来。


    毛猴小声问:“祁绍这是你女朋友?还是你老婆?”


    钱吊车假装十分隐秘地打量了两眼, 说:“这个怎么也是镇川的,长得好像陈深前女友。”


    他没敢说是祁绍的前女友。


    “……”祁绍无语了:“许还今, 你眼瞎吗?”


    毛猴和钱吊车双双惊讶, 异口同声:“我艹, 许还今?!你们复合了?”


    祁绍不想跟他们俩交流了,站起身要走。


    但钱吊车死活拉住他要请他和许还今吃饭。


    饭桌上举起酒杯, 钱吊车颇为感慨:“你们俩这恋爱谈的特别有缘分,都这么多年了还能重新遇见, 走到一块, 难得难得。”


    毛猴也说:“牛逼,厉害。”


    “陈深跟秦新月二婚二离,马上我看要搞出个三婚, 不过他们那个儿子挺懂事的,见到人就叫叔叔阿姨。”


    陈深和秦新月一毕业就结婚了。


    前者在他父亲公司工作,后者是高中体育老师。


    钱吊车闻言说:“前几天陈深去相亲,秦新月还跟着去了,给他相亲都搅黄了。陈深当天晚上叫我出去喝酒,两瓶酒下去嗷嗷哭,说当年不该和秦新月在一起。”


    毛猴切了一声摆手:“你别听他瞎说,别过两天又复合了让咱们去随礼,我tm都随三四回了,现在怕了他们这一家了。”


    钱吊车乐呵呵地笑,拍着旁边祁绍的肩膀说:“你们也抓紧。什么时候结婚,我也好去浦江和泽哥他们聚聚,这些年挺想的。”


    “你想去现在就能去,”祁绍说。


    “我也想啊,关键是现在开学学校里忙,我还行,我老婆是语文老师,真没时间走不开。”


    “咱们306宿舍自从毕业还没聚过吧?”


    “嗯,”祁绍点头。


    “啥时候能聚一次,咱们六个人一起喝喝酒,回忆回忆青春往事。”


    毛猴揶揄:“把陈深也叫来?”


    “那咋了,”钱吊车喝的有点多说道:“陈深那心大,肯定没事,是吧嫂子?”


    这种情况下,许还今自然顺着他们说,应付着点头:“嗯,他确实心宽大方。”


    祁绍眯眼警告:“叫她名字,你乱叫什么?”


    钱吊车:“……”


    毛猴:“……”


    毛猴嘿嘿两声,举起酒杯:“弟妹,弟妹!”


    *


    吃完饭回到酒店。


    许还今先去洗漱,出来看到祁绍正在沙发椅上坐着打电话。


    估计是在聊公司的事情。


    许还今吹完头发看见他点了下头,挂断电话。


    便走过去提醒他去洗澡,然后弯腰本来打算亲他一下。


    但祁绍却出乎意料地偏头躲开了。


    许还今一愣问:“怎么了?”


    “抱歉,”祁绍转着手机,面无表情说:“我心不宽,不给亲。”


    许还今:“……”


    许还今:“??!”


    *


    祁绍的难哄程度是他身边亲人和朋友一致认可的——


    这少爷一生气,神仙来了也要跪地求饶的程度。


    许还今哄了很久,久到她感觉自己都要化开。


    祁绍偏硬质的短发磨蹭过大腿内侧的皮肤,颤栗的快感仿佛潮水一阵接着一阵。


    许还今大脑空白,小腹紧缩,承受不住般勉强伸手想拉起他:“祁,祁绍……”


    他没理,好久才直起身。


    脊背稍拱,弯出一道性感好看的弧线。


    看许还今耳朵红得滴血,表情茫然仿佛久久不能回神的摸样还笑。


    手掌张开,虎口贴着她小腹似乎是在丈量,她腰细得不像话,在手掌下轻微起伏颤抖。


    祁绍没耐住,


    还没等他做什么,许还今下意识想并腿。


    祁绍就笑,长臂一伸从床边拿了瓶水漱口,随即低头和她接吻。


    *


    外婆周五出院,许还


    周六晚上外公。


    许还今答应了。


    许萍的老公在外地工作,许萍和她女儿现在和外公外婆一起住。


    但以前许还


    外婆身体刚好,许还今说不让她做饭,从饭店订了一份宴席。


    但外婆非说要给他们做栗子炖鸡,许还今在厨房帮忙。


    把鸡炖上,许还今回房间收拾东西。


    祁绍也跟着她进来。


    许还今的房间不大,布局还和以前一样。


    许多年里她的行李都很少,眼下还有些过去的资料和衣服当初没来得及带走。


    许还今收拾,须臾,祁绍也进来。


    他敲门,许还今知道是他,说了句请进。


    祁绍从进来的那一刻就在打量着这间房间。


    房间不大,里面的陈列也十分简单。


    一张一米五左右的木床,前面摆放着穿衣镜。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两扇衣柜就是房间里的全部家具。


    外面夕阳如金,漫过不那么遮光的碎花窗帘落进室内地板。


    在地上洒下一片金灿灿的光芒。


    床边的穿衣镜倒映夕阳,镜面鎏金。


    祁绍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难以言说的感觉,仿佛此时此刻他步入了许还今的青春时代。


    想着,原来她转学后就在这里生活。


    在穿衣镜前擦洗澡后湿润的头发。


    放学后在书桌前放下书包,坐在椅子上开始写作业。


    从衣柜里拿出衣服。


    镇川这边的校服是什么样的?


    她那时候是什么穿衣风格,有很多人追吗?


    她转学到这边有交到朋友吗?


    这几天祁绍在镇川,感觉这里的气候和浦江截然不同。


    当初许还今转学过来时还适应吗?


    她怕热,夏天的时候化完妆脸颊总是会浮现淡淡的红血丝印。


    祁绍问过董持云,给她买了很多很多护肤品。


    那个时候,她又是怎么过来的?


    他延时地,对十六岁的许还今产生强烈的好奇心,想迫切地了解她。


    祁绍这么想,也这么问了:“你转学后还适应这边的学习吗?”


    “课程都差不多,挺适应的。”


    “会觉得无聊吗?”


    “没有,学习有什么无聊的。”


    ……


    “学校里的老师对你还好吗?”


    “挺好的,”许还今察觉到他今天的问题有点多,抬头微笑问:“你对我很好奇吗?”


    祁绍坦然:“嗯。”


    许还今也隐约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可能是她以前从没想过会在镇川见到祁绍。


    她曾经在这里思念对方。


    揣测隔着几千公里,他此时在做什么。


    是在和朋友打游戏,还是在学习?


    也曾在坐在书桌前把那些有关于他的动态一条条都删掉。


    暗恋像没人观看的独角戏。


    舞台上只有许还今一个人在表演。


    但这一刻那个本该面不改色走过的人,却在忽然在舞台前驻足。


    她以前的那些酸而涩的情绪好像都有了瞄点。


    许还今重新低头,抿唇说:“如果那时候她知道,肯定会很高兴。”


    祁绍走过来,在她身边半蹲下。


    夕阳织金,漫过两人。


    他轻轻弯起嘴角,拉过许还今的手,去触摸自己脸。


    从眉骨到挺翘鼻梁,再到形状姣好的嘴唇。


    “我好想那时和你认识。”


    一句话,仿佛郑重其事地接住她的少女心事。


    时间横跨许多年。


    可是万幸,他们还能再见面。


    不期而遇的重逢,是无疾而终的暗恋最好的结局。


    *


    吃晚饭时外公外婆一直在给两人夹菜,祁绍难得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吃过饭,他挽起袖子去洗碗。


    许还今回房间拿行李。


    过会,外婆进来,边打开柜子检查她还有什么没带上的,边絮絮叨叨地嘱咐:“浦江那边冷,冬天穿厚一点。天气好记得出门多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许还今乖顺点头:“知道啦外婆,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外婆头发银白,这些年背也日渐弯驼,她放心不下地问道:“你和外面那个小伙子要准备结婚?”


    许还今说不好,但也不愿意让外婆担心,说道:“还在发展。”


    “好好,多了解了解也好,”外婆说道:“我看他人长得好看着也上进。这几天在医院来来回回也没有摆脸色,是个性格好的,你擦亮眼多相处相处。还年轻也不着急定下来……”


    “我知道了,谢谢外婆。”


    外婆从身后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许还今,紧紧攥着她的手,泪眼婆娑:“就当是外公外婆给你的嫁妆,小今啊,外婆也舍不得你。”


    多年相处,外婆也能看出来许还今的态度。


    有以前那些事情在,她不可能和许萍冰释前嫌,上演母子情深的戏码。


    甚至连心平气和地和她待在同一个地方都做不到。


    就像许还今在的时候,许萍从没回来过一样。


    这几年许萍在镇川长居后,许还今也鲜少回来。


    而这次大概也是她最后一次回到这里。


    对外公外婆来说,许萍和许还今一个是亲女儿,一个是亲外孙女。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不可能放弃谁。


    就像当初他们劝不动许萍放弃浦江回镇川住,现在他们也不可能劝住许还今。


    他们只能接受两人做出这样的选择。


    许还今抱住她,外婆身体消瘦,身上有股好闻的艾草的烟火气。


    许还今没有想哭,只是抱得很紧,说:“外婆等我安顿下来,接你和外公一起去我那里住一段时间。”


    “好好,外婆等着。”


    *


    祁绍是洗过碗被叫出的。


    出去外公问他的第一句话是,“小伙子抽烟吗?”


    祁绍第一次见家长,竟然还犹豫了两分钟,才稍微紧张地回答:“抽烟。”


    “还是戒烟好,”许还今外公说。


    祁绍点头说是,准备戒了。


    但外公还是给他递了一根烟,祁绍也没点,拿到手里听他说:“还今这孩子一直过得很苦,她高中的时候才和我们见面。”


    “她上高三的时候我动过一次手术,小今经常来医院看我,有时候为了省钱,吃穿都挑最便宜的……”


    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些,和从许还今口中听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许还今每次讲自己的事情,只会冷静地保留那些她需要解释的部分。


    然后对那些明明她受过很多苦的部分一带而过。


    祁绍安静听着。


    最后,外公长叹一口气:“她妈妈不管她,小今从小就一个人,我和外婆只希望你能好好待她。”


    祁绍捏着那根烟,点头,神色认真:“我会的,你们放心。”


    “好好,”外公爽朗地大笑,拍拍他的肩膀:“那我们老两口也就放心了。”


    *


    聊完外公先进去。


    许还今也刚好出来,外婆在给她装绿豆饼。


    许还今没看见祁绍,问了声:“外公,祁绍人呢?”


    外公回头看,没看到人,说道:“在后面抽烟吗?刚才我问过,这小伙子会抽烟。”


    许还今一愣,起身去找他。


    院子外面路灯昏黄,九月蚊虫还多,花坛边甚至能看到蚊虫飞舞的痕迹。


    许还今出去时祁绍就站在外面,他没在抽烟,单手插兜。


    院子外面路灯昏黄,九月蚊虫还多,花坛边甚至能看到蚊虫飞舞的痕迹。


    许还今出去时祁绍单手插兜,头发被灯光照得有些金色质感。


    “祁绍,”许还今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路灯不算亮,更远处是辽远的黑夜,祁绍抬了下手才回头:“怎么了?”


    许还今走过来说:“你怎么不进院子里,这边蚊虫多。”


    “没事,”祁绍牵住她的手:“你刚才不是说要给外公他们买礼品吗,现在去超市?”


    “哦,好。”


    *


    镇川的大型商超一般都开到很晚。


    许还今进去买了一些日用品还有养生礼品以及外公外婆喜欢吃的零食。


    东西多,许还今叫了车先把礼品送回家,然后和祁绍一起走回去。


    路上,许还今询问:“刚才外公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祁绍说:“让我好好对你。”


    夜色空蒙深远,许还今抿唇笑:“你别放在心上,这几天谢谢你了,等回到浦江刚好是九月末。我特别希望你将来能够有圆满的生活。”


    有喜欢的人陪在身边。


    和父母关系很好,依旧能当朋友圈里那个最受宠的角色。


    不必受伤,不必因为我而迎接许多麻烦。


    祁绍心知肚明,他问道:“即使你爱我,也能亲眼看着我和别人结婚生子?”


    许还今微微笑,鼻子有点轻皱,“没办法啊,你会有更好的生活。而且你也看到了,我太糟糕了,压根学不会爱,带给你的也都是伤害。”


    她语气好轻,像无奈的撒娇,祁绍很少听到她这么说话。


    他握着许还今的手,心脏闷疼。


    四周路灯亮起,辽远空蒙的夜色下仿佛一颗颗星辰,倾洒光辉。


    祁绍叫她的名字:“许还今。”


    “怎么了?”


    她被牵着,被叫了就仰起头看他,五官漂亮,但有时候也有点孩子气。


    祁绍低头瞥她一眼,问:“你到底是在觉得我放不下往事,还是其实是你自己放不下?”


    许还今稍愣。


    “你很在意伤害我的事?让我去和别人在一起,那你自己呢宝宝?”


    “将来你要过什么生活,像高中那样,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一顿饭?成天工作拍摄?背着书包去医院照顾家人?”


    许还今刚要说这些往后都不管你的事了,可抬睫。


    视线却在看清他的脸时怔住。


    像是困惑也像是再次确认:“祁绍,你在哭吗?”


    祁绍没说话,他偏头咳嗽了两声。


    许还今心脏紧缩,喉咙一阵干涩,却抿唇笑。


    她伸手用指腹轻轻地给祁绍擦眼泪,皮肤触感细腻温和。


    “外公夸张了,而且我以前是做模特的,一顿饭就够了。”


    许还今说:“你大学的时候也见过我这样吃饭,没事的。”


    她那时候确实吃的很少。


    但其实没怎么觉得饿,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是早就忘记那时的饥饿感了。


    可祁绍垂眼,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眼睛却红了。


    他侧过头,深吸一口气,肩膀轻颤。


    许还今不知所措的愣住,胸腔被陌生的情绪填满,好像一阵热风吹拂,整个身体都被动发烫。


    她在硕士阶段经常因为失眠去心理咨询。


    医生说她太紧张了,问她潜意识里到底想要什么。


    许还今思考一段时间,说自己需要更高的学历,更好的工作,更加能在这个社会安身立命,独立生存的能力。


    医生说,不不不,这些都只是表象。


    你的情感需求呢?


    你需要什么样的爱,有人爱你吗?


    许还今被问得当场茫然。


    有人爱她吗?


    她想要什么样的爱?


    她想要别人能为她过去的痛苦和局促流泪。


    想要永恒,长久的感情。


    祁绍回头紧紧地抱住她。


    他抱得很紧,仿佛用尽力气。


    眼神真挚深远,仿佛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让人沉溺其中。


    海浪轻轻拍打心脏,祁绍轻抚了下她的脸颊:“许还今,爱不仅只有开心,痛苦也是。”


    痛苦也是爱的体验之一。


    只要是有关你的情绪。


    你给的所有,无论痛苦还是开心,我都甘之如饴。


    他轻轻吻她,明明是被伤害的那个,却仍旧大度宽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别苛责自己。”


    第82章


    但无论如何, 回到浦江的当天,确实是他们三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许还今原先租的房子房东已经重新招租,她还在找新房。


    但一时半会也很难找到满意的。


    本来打算先搬去酒店。


    刚好那几天祁绍说他要忙工作, 接下来一段时间会住在公司, 让许还今暂时住在家里。


    祁绍的原话是:“没事, 我不至于让前女朋友净身出户。”


    他说话时微微扬唇, 看起来不像是在分手, 像是在说情话。


    他离开后这里就许还今一个人住。


    虽然以前他出差许还今也是自己住, 但那时和现在的感觉不一样。


    那时她知道祁绍可能两三天很快就会回来。


    等待的过程中, 一边工作一边会想着做什么他喜欢吃的菜。


    或者是隐秘地期待会见到他。


    但现在许还今清楚这段短暂的旅程已经结束, 两人现在可以说完全没关系。


    她每天早晨会下意识地看向厨房, 洗完澡从主卧出来时会不自觉地走向客厅。


    分别是场很漫长的戒断反应。


    许还今更多的是只能适应。


    她曾经把这一点做的很好,当初答应来陪祁绍时也猜到将来会有这么一天。


    祁绍他本来就是个非常好的人。


    他因为当初一句随口的承诺而去学做饭。


    是即使分手还会记得拜托别人照顾许还今,鲜少会有人不爱他。


    越相处就越能发现他的好。


    许还今每次遇到他都会反复陷在这同一个漩涡, 像命中注定般无法逃脱。


    回到浦江的半个月, 许还今终于联系中介重新找了房子。


    搬家的那天阳光正好,空气中湿度适宜, 许还今发消息给祁绍说把钥匙还给他, 问他有空吗?


    或者是寄到他公司也可以。


    这半个月里祁绍没有回来过, 连拿东西都没。


    铭诚和他们公司的项目也早就结束,除此之外两人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无交际, 许还今鲜少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消息发过去,那边回了句【先放你那, 我有时间再拿】


    许还今想问一句你最近很忙吗?


    但字都打出来, 又觉得没有询问的必要,一个字一个字的全部删掉。


    有时可能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稀薄,也许明天, 也许下一刻原本亲密的人就会忽然之间断联。


    如果许还今接下来跳槽成功,离开浦江。


    他们之间或许一辈子都再难见面了。


    爱总是这样伴随痛苦,选择和放弃。


    许还今揉了下发丝,放下手机,调匀呼吸重新工作。


    搬家的第二天,她收到了条好友申请。


    因为加的是许还今的工作号,头像是一个可爱的动漫女生。


    也没有填申请信息,许还今还以为是哪个甲方,就先通过了申请。


    然后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工作。


    等工作结束才抽时间看了一眼,那个头像发过来几条消息【还今姐姐?】


    【我是谭初夏】


    【上次在超英小梁总请吃饭的那次我们见过】


    【我坐在你对面的最末尾】


    久远的记忆复苏,这个名字她还记得。


    是自己大学时遇到的一个初中女生。


    因为家里只有爷爷照顾她,再加上性格内心,在学校经常被人欺负。


    当时许还今和祁绍约会,出来买夜宵时恰好撞见她被同校的学生拽到小巷。


    许还今便帮了一下。


    上次在超英遇到了那个性格活泼的圆脸女生居然是谭初夏?


    许还今还依稀记得她初中时连别人帮她修眼镜,她都会不好意思,全程缩在许还今身边。


    现在这么外向吗?


    有些缘分还真是巧。


    当初许还今走的时候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系,也包括谭初夏。


    没想到现在又能在浦江遇到。


    她赶紧回消息【你是初夏?大学毕业了吗还是在浦江实习?】


    夏天【今年刚毕业,现在已经转正了。】


    X.【你爷爷身体还好吗?】


    夏天【挺好的,他现在在南江,等我明天攒了工资打算把爷爷接过来和我一起住】


    X.【真好】


    许还今想起什么,又问道【你大学有助学贷款吗,现在的工资还款压力大吗?】


    初夏【我没有申请助学贷,是靠奖学金】


    初夏【还有祁绍哥他一直在资助我,从读初中到现在大学】


    祁绍?


    许还今怔愣住。


    然后拧眉想起那时祁绍确实说过,会让ti?


    初夏【姐姐你有和祁绍哥见过面吗?】


    面对以前认识的小朋友,许还今实在不知绍的关系。


    以及现在的状况。


    不过还是如实说【见过了】


    初夏【那就好】


    初夏【感觉祁绍哥一直很想姐姐你】


    从谭初夏口中听到这几句话,许还今茫然【为什么这么说?】


    谭初夏正在和几个刚下班的同事一起吃饭,她点了一份蟹柳米线。


    热腾腾的米粉端上来,旁边同事让她快吃,谭初夏放下筷子埋头回消息说:“你们先吃,我回一条消息。”


    然后给许还今发道【今年年初你还没有回来时有次祁绍哥喝多了,当时行泽哥也在,然后祁绍哥一直在听一条语音。】


    【行泽哥说他总是这样,我觉得那很像姐姐你的声音。】


    【而且他经常在观月路的面馆吃饭】


    初夏【我问过他一次,祁绍哥说他以前和你住在那里】


    许还今被这几条消息彻底震惊。


    随之涌上来的是更大的迷茫。


    其实她记得观月路,那是他们以前住的地方。


    之前有次祁绍问她还记不记得时,许还今扯谎说不记得。


    祁绍经常在那里吃面?


    为什么?


    是在怀念吗?


    语音,什么语音?


    许还今像被这几条短暂的搞得情绪过载,主机处理不过来导致大脑暂时空白,她嘴唇翕动两下。


    先给谭初夏发【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初夏】


    【等你下次放假我请你吃饭】


    初夏【不用啦,该我请你和祁绍哥才对!】


    初夏【咱们有时间聚一聚?】


    许还今也应下了【好的】


    当天晚上她还有场商务晚宴。


    这种场合难免需要喝酒。


    罗毅真的非常爱工作,一到商务场合就充分发挥外向属性,满场跑去找人谈项目,和这个总那个总的互相吹牛。


    许还今作为他同公司的,也不免多喝了几杯酒,临近散场时脑袋还有些晕。


    刚从楼梯走下来时,却注意到了祁绍。


    他估计也是刚结束应酬,身边许多人围绕着。


    祁绍微微偏头听旁边一位白西装的女子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罕见微笑。


    祁绍工作的状态和他平常不太一样。


    他在日常生活中比较闲散,有时连话都懒得说,但在商场上这份话少就演化成为压迫感极强的审视。


    只需稍稍抬眼,就压得别人喘不气。


    许还今之前偶尔能听到几句别人对祁绍的评价。


    说他不像普通富二代那样仗着家里有钱就狂妄自大。


    但性格好的同时,也鲜少有人敢和他开玩笑。


    许还今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半个月没见,祁绍的变化似乎不大,灰黑西装,身形修长。


    许还今想起下午谭初夏说过的那些话,他经常在观月路吃面,手机里有一段录音。


    许还今脑袋像打结一样,叫了他一声:“祁绍?”


    远远的,祁绍朝这边看。


    他身边的几人也纷纷抬头,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位米白色裙摆的女子,都愣神。


    江安问道:“祁总,这是?”


    祁绍唇边漾起一抹笑:“我女朋友,你们聊,我先过去。”


    江安顿时一愣。


    祁绍在圈子里有名,特别是和他公司有业务往来的人,私底下也总爱聊几句关于他的私事。


    江安也不例外,她前几天听谁说过祁绍身边有个女生。


    但她当时以为那是开玩笑,因为这几年祁绍清心寡欲的过分,没想到是真的。


    江安赶紧说:“好好,祁总你先过去,您女朋友真漂亮。”


    祁绍笑笑,往后叫助理:“沈文昌,送江总回去。”


    沈文昌点头:“好的。”


    *


    祁绍朝许还今那边走。


    刚靠近就察觉她今天喝了不少,脸颊微红。


    酒店的灯光温白,照得她皮肤极其细腻,剪裁简单的白裙被她穿的也格外出挑,像一株轻染酡色的芍药。


    祁绍刚站到她面前。


    许还今捂住嘴,转身去卫生间。


    “……”


    祁绍挺无奈的。


    他在卫生间外等了一会,刚好有服务员路过,祁绍让他帮忙去拿了杯温水,等许还今出来,递给她问:“喝了多少,我不在你就这么喝酒?”


    许还今没有接过水杯,只是瞥了他一眼。


    她特别擅长用眼神表达情绪,可能是以前做模特的后遗症。


    祁绍感觉她好像是在生气。


    没那么确定。


    解释说:“刚才那是我助理和生意伙伴。”


    许还今说:“我又没问你。”


    祁绍一下确定了,他轻笑声,拉过许还今的手把水杯递给她,说:“你就这啊许还今?”


    “这就受不了还说什么看着我结婚生子,我真结婚你是不是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哭?”


    许还今好烦他这个语气:“那你去啊,我又没有拦你。”


    她五官秾丽,酒店皎白的灯光照在脸上。


    从鼻梁到鼻唇处有道模糊又清晰的阴影线,脸颊处红晕昳艳,一绺发丝顺着脸颊的轮廓散落。


    眼尾浅红,眼瞳里却像是有一汪透明的泉水,晃晃悠悠仿佛下一秒要溢出来。


    可爱,漂亮,这也是祁绍对她最初的印象。


    许还今很少露出脆弱的一面。


    尽管祁绍很喜欢她撒娇,喜欢她有时蛮不讲理的说话,喜欢她偶尔犯错时忐忑不安的表情。


    但绝大多数时候许还今都很独立,哪怕是在恋爱中也格外理智冷静。


    祁绍又笑。


    他笑起来很迷人,眼睫轻垂说:“好了,我没去。你先喝点水醒酒,我送你回家。”


    “我搬家了,”许还今说。


    她嘴唇被酒沁得红润,像荔枝蜜。


    祁绍视线在上面落了几秒,点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祁绍忽然变了一个话题,单手抄兜问:“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许还今噎住。


    刚想说没有,却又想起谭初夏说的那些话。


    顿了几秒才说:“没有。”


    他们站的地方靠近休息厅,旁边就是一张黑棕色的实木桌,祁绍手撑在在桌面,眼睛像黑曜石般黑润说:“那怎么办呢,可是我很想你。”


    许还今霎时间脊背像过电一样钻过一阵酥麻。


    仿佛是不解瘾,祁绍微微俯身。


    像是在哄小朋友的语气,认真地笑着说:“可是我好想你啊宝宝,怎么办?要不然——”


    “你重新和我在一起吧?”


    许还今往后退了半步,察觉到自己此时有点醉酒。


    祁绍等她反应了会。


    才笑着伸手牵住对方说:“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


    许还今被拉上车。


    她头还有点疼,一开始也没注意他往哪边开。


    到车库下车,从电梯上去时许还今才稍感陌生地问:“你走错地方了吧,这好像不是我家?”


    祁绍拉着她的手:“嗯,我们家。”


    许还今不明所以,但似有预感般,越往前越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熟。


    等从电梯出来,他打开门。


    沉封的记忆扑面而来,许还今一下想起来,这是他们大学时住的那套平层,在观月路旁边。


    许还今酒顿时醒了一半,惊讶问:“你还留着这套平层?”


    “嗯,没舍得卖。”


    走进去,许还今看到客厅的桌上摆放着新鲜的芍药花,厨房旁边,连ash的狗盆都还在。


    旁边的窗户上挂着新年装饰。


    他们分开那一年正好是羊年,当时的新年装饰也是两只可爱的小羊。


    loveD还在客厅的沙发上,整套房子纤尘不染的同时,又维持着她当时离开时的原样。


    许还今神情慢慢严肃。


    回头看了一眼祁绍又走到卧室,里面的布局也依旧维持原貌,但床单换过,床头放着水杯,看得出有人住在这里。


    然后是书房,他的文件,电脑都在。


    这些痕迹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三个月不行,半个月也不行。


    怪不得谭初夏说经常能在观月路遇到他。


    他就住在这里吗?


    许还今大脑“嗡嗡”作响,血液翻涌,艰涩发问:“你八年里还一直住在这?”


    “嗯,”祁绍说:“之前我们住的那套我偶尔才去。”


    那套黑白灰装修的商品房离公司近,有时候荣觉他们来玩也是去那里。


    观月路的房子更像是他这八年里是私藏。


    “为什么?”许还今茫然了。


    “在等你,”祁绍说。


    “什么?”


    祁绍眉眼弯着,走过来说:“你之前问我能不能原谅你,其实我最后悔的是我那时候太想要自尊了,所以不肯好好挽回你。”


    他当时隐约知道许还今有苦衷,却依旧没法接受她到最后一刻还不肯和自己说实情。


    所以像较劲般,也不肯低头挽回。


    但或许爱并不是游戏,非要分个输赢。


    这没有意义。


    许还今彻底醒酒,她站在玄关入口处,被过往的一切包裹,嘴唇轻颤却没法说出话。


    祁绍扬唇,也有些踌躇,但还是说了:“还没发觉吗?”


    祁绍顺着她的腕骨轻握她的手腕,轻吻她唇瓣,虔诚专注,“我从没怪过你妹妹。我只是,”


    我从来没怪你那时候利用我


    我伤心的不过是,到最后你没把真相告诉我。


    但所有的一切都没关系。


    因为整个八年,爱远大于恨。


    我一遍遍的想你,爱你,在等你。


    “——在想你,”祁绍说。


    装载记忆的房间里,许还今脊背轻颤,眼眶一下红润。


    ——————————


    作者有话说:


    怎么感觉要写到第五卷 了。


    我本来的打算只有三卷来着……


    好像是要完结了


    不管了,本章发五十个小红包


    第83章


    重新搬回观月路的房子后, 许还今接到了vl的面试通知。


    祁绍本质上对她从事什么工作,要如何选择将来的职业方向都没太大意见。


    他只希望许还今在做出重大决定时和他说一声。


    当天的面试也是祁绍送她过去的。


    全英文的面试需要综合考量面试者的能力和气质是否与品牌形象符合。


    许还今当天穿的是套黑白色的套装,V领衬衫搭配到脚踝的长鱼尾半裙, 稍微宽松但利落的版型。


    非常适合VL简约舒适, 又不失时尚感的理念。


    面试时长两个半小时。


    结束后祁绍还在外面等着。


    他待会要去开会, 也穿了套黑白色的西装, 坐在一家书店的露天咖啡区。


    西装外套挺括, 里面的白衬衫柔软, 长腿稍微岔开, 面前的冰美式一口没动。


    见到许还今便起身。


    九月份天气尚热, 刚才在露天区有水雾风扇, 还没觉得热。


    一出来外面太阳炽热,没走两步祁绍就脱下外套。


    衣袖半挽,手臂上青筋如山峦蜿蜒, 透露着年轻蓬勃的生命力。


    还挺帅的。


    是走在路上会被人偷拍的那种。


    许还今也想拍, 但她刚举起手机祁绍就偏头。


    也没拦着,轻笑问:“干什么, 没看够?”


    许还今脸颊一热, 快步往前走了两步, 祁绍牵住她的手问:“感觉怎么样?”


    “问的问题我都回答了,但看不出面试官的态度。”


    刚才几个面试官都非常专业的面无表情, 搞得许还今有些忐忑。


    “你可以的,”外面太阳热烈, 他微微眯眼。


    祁绍是全肯定型人格, 许还今抿唇:“你总是这样说。”


    祁绍知道他在许还今这没什么信誉度,笑了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他不喜欢开车,上车后把外套扔在后排座位, 慢吞吞地拉安全带说:“跟我一起去公司?”


    许还今为了今天的面试特意和公司请了一天假,闻言说好。


    祁绍工作很忙,一天到晚都要忙着看文件,开会,确认项目流程,他的助理在二楼,时不时下来给他送文件。


    见到许还今,大部分人都会露出惊讶神情。


    但很快又收住。


    吃完饭时许还今又见到了王行泽跟何所。


    两人每周都要过来蹭饭,看到许还今也在时格外兴奋。


    王行泽说:“你们俩还真复合了,八年啊,黄花菜都凉了三回了你们还能在一块,佩服佩服。”


    何所推了推黑框眼镜,尤为兴奋:“果然你们才是真爱。”


    王行泽问祁绍:“你前几天去镇川了,有没有见到毛猴他们?”


    “见到了,”他老是扒拉祁绍,祁绍烦不胜烦,往许还今那边挪椅子:“他们说有时间就来浦江。”


    “真的啊?”王行泽说:“我去年出差到镇川隔壁市,还和钱吊车见面了,结果毛猴媳妇生小孩,他来不了。就我跟你说包红包那次?”


    祁绍依稀想起来,去年有次王行泽给他打电话。


    是说了这件事,他转了六千当贺礼。


    祁绍点头,王行泽打开话匣,又转头跟许还今说:“之前大学嫂子你和祁绍分手那会,特别逗我靠陈深都不敢往祁绍面前走,生怕他触景生情。嫂子真该看看当时祁绍那副样子,跟他妈全也界欠他八百万一样!”


    “不对,”何所严肃纠正:“八个亿才有这个效果。”


    “哦也是,”王行泽从善如流:“是八个亿嫂子。”


    王行泽叫的十分顺口,两句话已经叫了三声嫂子了。


    许还今其实不太介意这些。


    她刚准备应声,却看见祁绍不轻不重地往椅子后一躺。


    许还今:“……”


    她笑着说:“你们叫我名字吧,许还今。”


    王行泽还没反应过来:“为啥啊?我都叫习惯了。”


    祁绍出声,轻描淡写但警告意味十足:“王行泽,你不吃饭可以滚出去。”


    “……”


    王行泽这才了悟,他顿时哎了两声,说祁绍:“你看你那嘴脸,好好,我不叫了。”


    王行泽性格热络,刚见到许还今又十分兴奋,一顿饭就他说个不停。


    许还今从他口中了解到祁绍大三那年也出国读书了,在美国,而后又在读硕士期间创业,四年后才回国。


    吃过午饭,王行泽两人从祁绍办公室顺了点水果才走。


    不同公司,但都做的是金融分析工作,升职很快,尤其是何所。


    器重。


    不仅如此,老板的女儿也十分喜欢他,何所现在虽然一边嫌弃自己未来准岳父天天吹牛太让人无语,一边又恨不得为公司卖命。


    相比之下王行泽反倒是没结婚的打算。


    ,活的十分潇洒。


    祁绍下午还要开一个项目会议,许还今在办公室等他,等开完会,两人一起去餐厅吃饭。


    许还今是第二天上班时收到的邮件。


    说她第一轮面试已经通过了。


    昨天面试时许还今详细询问过,VL的岗位是有总监岗位留在浦江的,但是面试的难度很大,特别是像许还今这样转岗过去的,基本是十分之一的概率。


    但无论如何,许还今都想试试。


    她回去跟祁绍说了这件事,祁绍倒是无所谓。


    他大不了在其他地方开个分部。


    祁绍说话时还在沙发上敲文件,许还今有些试探地问:“你爸妈同意你离开浦江?”


    “我想在哪都行,他们不会管,”祁绍闻言抬头,似笑非笑:“问这个干什么,当我是小孩吗一切都要听家里安排?”


    “不是。”


    许还今解释:“一般来说只有听家里话父母才会给资源吧。”


    这几年许还今也遇到过一些富二代。


    普遍都是在外面玩得很花,但还花着父母的钱,一遇到结婚生子,或者是搬迁升学之类的大事全听家里安排。


    祁绍听懂了。


    他稍微屈腿,抬头问:“那如果我没钱了,你还和我谈恋爱吗?”


    “……,”许还今莫名其妙:“当然了,我又不是因为钱才和你在一起的,我现在也挺有钱的。”


    她的工资不低。


    再加上这几年除了租房基本没有高消费,也攒了不少钱。


    “哦,”祁绍好像突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了,手指在键盘上摁了几下问:“你喜欢我什么?”


    许还今说:“喜欢你长得帅。”


    “哦——”


    祁绍拖长音:“好肤浅,我要是长得不帅呢?”


    “……”


    许还今认真地思考了两秒:“那就不喜欢了。”


    祁绍顿时伸手去拉她手臂,“嗯?你说什么宝宝?”


    他喜欢亲人,许还今被他亲的受不住,赶紧偏头躲他解释说:“我开玩笑的祁绍。”


    祁绍有点少爷脾气了:“你重新说。”


    “……,”许还今一时没反应过来,困惑地问:“是说喜欢你吗还是说什么?”


    祁绍轻微眯眼。


    一副“行,你就这么假装不懂”的样子。


    许还今真的要被他打败,伸手拂了下耳边的碎发。


    她其实不擅长说那么直白的情话,但可能是最近受到祁绍的传染,保证说:“我喜欢你,不管什么样都喜欢,真的。就算你没钱我会养你。”


    祁绍说:“我很难养的。”


    许还今心想完全能看出来,但嘴上还是说:“没关系我会努力赚钱。”


    “行你面试认真点,以后我们家就靠你了。”


    许还今非常认真地点头。


    她皮肤很白,点头时颈边的黑色碎发也跟着晃动,柔软的像棉花。


    祁绍忍不住笑,凑过去亲她:“你好乖啊。”


    *


    VL的一面主要检测求职者的基础专业能力,二面则是考察其对品牌核心战略的把控,价值观以及控制风险的能力。


    许还今从接到二面通知就开始准备相关资料,把自己以前做过的公关案例翻出来重新按照VL的要求介绍。


    还要做相关年度预算的模拟,以及新品发布的预案。


    整套流程准备下来,许还今确实能感觉出来VL公司的工作量要比她在铭诚大的多。


    对求职者的专业能力要求也很高。


    祁绍公司合作过的公关公司在业内都数一数二,他这段时间也带着许还今和几个相关行业的人吃过饭。


    也帮许还今看过模拟的方案预算。


    当然,最经常的还是带她去VL购物。


    祁绍给的理由是,了解一家公司最直接的途径是从它的服务开始。


    许还今虽然知道他只是为了给自己买东西随便找的理由。


    但确实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对奢饰品公司来说,他们的高定价,除却物品本身的价值,更多的则是情绪的溢价。


    顾客一方面为VL的高规格服务买单,一方面需要奢饰品体现自己的品味以及阶层。


    而如何维持这种品牌定位,让顾客心满意足的下单就是公关部需要做的事。


    许还今也把这句话用在了二面的汇报中。


    VL的二次面试时间要比一面长,许还今面试完,负责面试的总监面露笑容,说了声:“Very good!”


    许还今本来还很紧张,听到这句话当即放松。


    她不出意外的收到了最后终面的邀请。


    终面是一对一面试,当天的面试官是VL亚太区的总裁。


    许还今一面二面的时候都很紧张,到终面时却完全放松了。


    能走到终面就代表她能力没问题,剩下的一半看临场发挥一半就是看她到底符不符合VL对公关总监的眼缘。


    但许还今不知道,其实在她去终面之前,祁绍回家和董持云说了这件事。


    VL大中华区的总裁和董持云是朋友,祁绍也没说让董女士帮忙打个招呼。


    还是吃饭时祁坤问他最近在忙什么,祁绍说:“女朋友在面试VL公关总监,陪她准备终面。”


    祁坤闻言感慨道:“不错,有上进心!”


    祁绍点头,和他碰了下拳:“等她面试成功我请你们吃饭。”


    “行行,”祁坤说:“我等着,这几天你妈都想你了。”


    董持云拿起筷子,面不改色说:“他哪里轮得到我想,这下也不想吐了?”


    她说的是那天祁绍从国外回来的事,祁绍笑了声说:“那天是情绪紧张导致的反胃,医生看过了说没事。”


    “你是没事,把我和你爸爸吓一跳。”


    祁绍扬唇说:“下次不会了。她现在说特别爱我。”


    这几年祁绍鲜少露出这么明显的笑容,他在国外的那两三年过得很不像样子。


    每次董持云和祁坤去看他,祁绍都没什么表情,谈不上低落也说不上高兴。


    学习,吃饭,他人生的节奏被无限压缩成这两件事。


    回国后加上了创业。


    也不要他父亲或者是祖父帮助,全靠自己打拼。


    其实董持云也能明白是为什么。


    董持云冷嗤一声:“嘴上说的容易,她再爱还能养你一辈子?连她都学会跳槽了,就你还整天原地打转!”


    祁绍手臂一顿。


    有时候真不怪自己炫耀,别人都问的这么明显了,他不说点什么就太浪费这个送上门的机会了。


    祁绍咳嗽声,慢条斯理地笑着说:“对,董女士你怎么知道她说以后会赚钱养我的?”


    祁坤:“……”


    董持云:“……”


    ——————————


    作者有话说:


    本章五十个小红包🧧


    第84章


    终面的总裁叫Leo, 两个小时里,许还今和他谈了薪资还有对未来岗位的期许。


    面试尾声,Leo问:“你期待留在浦江工作?”


    许还今点头:“是, 我希望未来能够继续在浦江从事公关工作, 这座城市对我意义非凡。”


    Leo再次询问:“什么意义?”


    “我在浦江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对这座城市的了解远比其他地区深刻。而浦江作为时尚前沿, 我相信留在这里能够更好地展开对VL的公关工作, 此外……”


    许还今稍作停顿, 随即坦然说:“我爱人在这里, 虽然他愿意陪我搬到其他城市, 但我也想为他留在这。”


    屏幕那边Leo动作一顿, 嘴角稍弯,夸奖道:“这是一个浪漫的理由,好吧,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这是面试通过的信号, 许还今露出微笑说道:“好的谢谢Leo总,祝您今天愉快。”


    本来许还今内心隐约也能猜到这个结果。


    甚至刚才leo在说那句话时她内心都没太多波动, 但刚走出VL大门, 外面天气晴朗, 许还今忽然特别想把这个消息说给祁绍听。


    刚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他,又觉得当面说比较好。


    就打车去他办公室, 车到科技园,许还今刚下车, 正好碰到祁绍从公司总部出来。


    迎面撞上, 他朝身后的助理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先离开,然后快步走向许还今问:“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许还今说:“面试提前结束,我就过来了。”


    祁绍手里还拿着沓文件, 随意晃了两下问:“结果怎么样?”


    “VL的总裁说我会得到我想要的,应该是通过的意思吧?我还跟他说我想留在浦江工作,”许还今不确定地问。


    祁绍看出她的高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尾,点头认可:“是通过的意思,很棒很厉害,晚上我带你去吃饭庆祝?”


    阳光下,祁绍的手心似乎也带着炽热的感觉。


    许还今心脏猛跳两下,舌尖仿佛也在此时尝到些心想事成的甜渍感。


    她微笑着嗯了一声。


    *


    当晚吃过饭,仅过了一周VL的终面结果就发给了许还今。


    她的面试结果评分很高,接下来VL那边将启动正式的背景调查,如果没问题就会发offer给她。


    许还今也开始着手正式向铭诚那边辞职。


    她早在向VL投递简历时就向谢时青透露过辞职意向,手边的工作也在陆续交接中。


    这次正式的辞呈更像是象征性地为这段工作经历画上句号。


    离职当天去公司拿东西时祁绍还陪她一起。


    许还今给公司上下都点了奶茶。


    还给公关部和其他一些相熟的同事准备了小礼物。


    部门的小姑娘也特意送了许还今花束。


    罗毅本来也很伤感的,但是他一看到祁绍立马工作魂发作。


    把带给许还今的礼物往她手里一放,转身对着祁绍一口一个“祁总”。


    “祁总公司最近需要智能服务吗?”


    “祁总今天工作不忙?”


    ……


    祁绍后靠在桌沿,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现在不需要,不忙……”


    罗毅作为见多识广的销售部经理,丝毫没因为祁绍的态度有所退缩,反而更加热情地推销。


    “那您什么时候需要尽管联系我们!我们铭诚拥有最好的智能系统!”


    祁绍点头:“嗯,知道了。”


    过会谢时青也过来,递给她一个礼盒,温文尔雅:“许总监,祝你前程似锦,有项目能合作时也别忘记我们这些老朋友。”


    许还今赶紧接过礼盒道谢,微微笑说道:“当然不会了,这几年还要感谢谢总你对我的帮助和提携。”


    这些年谢时青或多或少都给她的晋升和工作提供过指导意见。


    许还今对此一直存有感激之情。


    谢时青笑意温和,坦然真挚:“不必谢我,你值得这些帮助。”


    部门的小姑娘抢着要和许还今拥抱告别,谢时青说了几句后便识趣让位。


    许还今和她们一一告别后才回头找祁绍。


    他正在和谢时青说话,看见许还今走过来牵住她的手,对谢时青说:“方案我稍后让助理联系你。”


    谢时青的视线从他们交叠的双手上暂停两秒,片刻也点头:“那先谢谢祁总。”


    许还今从小到大,从搬家到留学都是孤身一人,其实


    ,祁绍开车,外面天气晴朗,他手搭在方向盘上,骨节疏白。


    感。


    也好以前的那些离别时刻。


    她拂了下脸侧的碎发说:“要辞职了还真有些舍不得。”


    祁绍往她这看了一眼,问:“舍不得谁?”


    “……”


    许还今解释说:“好歹是工作了这么久的地方,现在要离开舍不得以前工作的那些同事。”


    她的朋友一向很少。


    小时候是没时间交朋友,长大了因为习惯原因也没法和谁特别熟络。


    有时同事就相当于半个朋友。


    祁绍稍微听懂些。


    正逢红灯,他解开安全带侧身亲吻了下许还今的脸颊:“你要是愿意,以后再和铭诚有项目合作时,你们还能再见面。”


    他语气轻描淡写中又透露着笃定:“没事的,现在有我陪着你。”


    没关系的,你所有孤身一人的漂泊到此为止。


    你不必感到孤单或者是恐慌。


    从现在开始一切都有我。


    许还今睫毛轻颤,原本还有些低落的情绪也被缓和,抿唇微笑说:“好。”


    *


    周五荣觉还有贺铮远邀祁绍聚餐。


    祁绍问许还今想不想去。


    许还今说可以。


    他们去的是一家街角的烧烤店,傍晚夜风吹拂,祁绍车停在路边,正牵着许还今的手接电话。


    刚好荣觉跟贺铮远也刚到,


    贺铮远车开到祁绍身边才堪堪刹住,降下车窗问:“谁让你带女朋友的?”


    贺铮远的脾气时好时坏。


    刚才车差点撞到祁绍,但他也没动就搂住许还今,拿着手机对助理交代了两句挂断,才回道:“当然是我有女朋友才带着。”


    一副显摆样。


    贺铮远顿时骂了句艹,旁边荣觉笑了一声,打开车门。


    许还今和荣觉接触的不多,对他大部分的印象还来自于高中。


    那时候荣觉衣品相当不错,克罗心牛仔裤加上大克重的蓝宝石板戒。


    一般男生戴珠宝多半会选择宝石少,金属感重的饰品,不然就会显得有点柔俗,但荣觉却不会。


    脸顶身材好,浓颜仿佛最好的画师泼墨渲成,站在那就自带冲击感。


    他现在忙于工作倒是收敛几分。


    身上没带任何首饰,灰色短袖加上黑裤的休闲装扮,朝许还今略微点头就当打招呼。


    许还今也很快点头致意。


    贺铮远把车停进车位。


    半露天的烧烤桌,点完餐荣觉问道:“你们都喝什么饮料?”


    贺铮远坐下就点烟,抽了一口说:“不喝酒出来干什么?”


    “你问祁绍喝不喝?”


    祁绍和许还今坐在一起,慢吞吞地翻过一页菜单说:“再加一份蒲烧鳗鱼。”


    “你什么时候吃鳗鱼了?”荣觉也知道他不爱吃海鲜一类的食物。


    “我女朋友喜欢吃。”


    “……”


    荣觉也不问了,站起身心知肚明地说道:“你就显摆吧。”


    贺铮远偏头吐烟圈,青白的烟雾漂浮。


    祁绍说:“别抽了,难闻。”


    贺铮远今天穿了件黑色长袖挡住手臂上的纹身,脖颈上的黑色蝴蝶没法挡,雾面的线条漂亮危险。


    闻言说:“你自己不都抽烟?”


    祁绍:“准备戒了。”


    贺铮远问都没问就知道是为什么,说道:“我特么最烦你们这些谈恋爱的。一个你一个荣觉,跟全世界只有一个女的一样,艹。”


    但他也伸手掐了烟。


    过会又仿佛无聊,手指搭住下巴,盯着许还今看了几秒问:“你是混血?”


    忽然的一句,许还今顿了一秒才说:“嗯,我父亲是中德混血。”


    还是中法?


    许萍之前说过一次,但过的太久,许还今早就忘记了。


    祁绍闻言问:“你看得出来?”


    许还今脸上没有明显的混血特征,顶多是骨骼轮廓比起一般人更加立体。


    连祁绍都是被告诉了才知道。


    不过这点许还今倒是觉得很正常。


    祁绍很少在意别人的外貌,美女在他眼里估计都长一个样。


    他们刚谈恋爱时十九二十岁,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


    祁绍兴致上来了什么花样都玩,有时也会折腾一宿,他夸自己漂亮,夸自己声音好听,身材好。


    但许还今仍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不具备太多外貌优势。


    更准确地来说,祁绍夸她纯粹是因为自己是他女朋友,他喜欢自己。


    如果许还今没有这个身份,祁绍走在路上估计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高中时也确实是这样。


    在祁绍这是喜欢大于一切,其余的都是加分项。


    贺铮远往自己鼻子上指了下示意说:“她这个鼻型欧美人中多。是漂亮。”


    许还今属于盒型鼻,鼻梁挺翘,鼻尖表现点堪称完美。


    秀美立体的骨骼让她的容貌无论从正面还是侧面看都异常精致。


    她脸上大部分的稠艳感也多半来自于鼻子,此外也有一部分源于姣好的嘴唇形状。


    但偏偏许还今的眉眼线条却又锐而不尖,这种清冷的克制感中和了鼻唇的浓烈。


    让她的长相在淡和艳之间找到了完美平衡点。


    既有西方骨相优点的同时也有东方的韵味。


    风情但不艳俗。


    这份漂亮哪怕是贺铮远这样长期在国外。


    不同人种,不同混血感的美女大大小小见过一箩筐的人都要点头赞扬一句。


    祁绍下午刚结束工作,此时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懒散。


    闻言手指轻扣两下桌面,偏头去吻许还今,长睫扫过脸颊产生轻微痒意。


    回道:“嗯,她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


    就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多少会有点夸张的腻歪感。


    但从祁绍嘴里说出来就不会,无论是他的语气还是姿态都让人觉得水到渠成。


    许还今再厚的脸皮也被他说的害羞,微不可见地往旁边躲。


    祁绍就笑,五官俊美生动,唇边的弧度会勾人。


    他以前没少这么忽悠兄弟帮他做事,又是打扫卫生又是帮他搞球赛票。


    贺铮远手还搭着下巴,人家小情侣腻歪他丝毫不避嫌地看。


    看了三秒还是四秒,看到女生撩起耳边的长发,轻轻把手递给祁绍。


    祁绍握着她的手从小拇指捏到食指,好像在玩什么好玩的东西。


    艹,贺铮远是真TM烦这些谈恋爱的人。


    幸好荣觉及时拎着酒走过来:“两瓶啤的,今天不喝多。”


    *


    这边烧烤食材新鲜,调料味不重。


    期间,荣觉问起祁绍:“你外甥前几天问我要一个项目,给吗?”


    祁绍点头:“给他吧。他去年刚在洛杉矶买房准备定居。”


    荣觉喝了口啤酒说:“以他的性格也适合在国外生活,你姥爷今年过寿他回来吗?”


    “还没问,应该回。”


    “你姥爷过几岁的寿?”


    “九十三。”


    荣觉跟旁边贺铮远碰了下杯:“那今年热闹了。你小姨家的女儿,孟茜在给陈淑萍当助理,前天还加了贺,说是陈淑萍让的。”


    当年的事荣觉也知道些许内情,说话时往祁绍身边看了眼。


    女士正低头咬着一块鳗鱼,神情安静,仿佛压根没再听他们聊什么。


    祁绍拿筷子夹了几只烤虾剥壳,语气也淡:“嗯,当去吧。”


    他把剥好的虾放到许还今面前的盘子,低头应该是说了句慢点吃,女生点点头。


    烧烤店外是条临海的下坡马路,店家特意把门口的灯光改柔,配合着远处的栏杆和海平面,有种尘埃落定的世俗安稳感。


    荣觉还是第一次见祁绍在吃饭中照顾人。


    他以前别说是剥虾了,连筷子都是别人给他拿好。


    以前大家总担心祁绍会孤寡到最后,可能到时候祁叔会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老婆。


    两人不必有相同的爱好,也不用有感情,就这么谈着。


    没想到兜兜转转祁绍居然第一个先定下来的。


    挺好,荣觉也没就这这个话题接着聊,说道:“你公司上季度怎么样,最近科技股涨得不错。”


    “还可以,”祁绍说:“投资的事你问坤哥,我又不上市。”


    “不打算上市?”


    “嗯,没那个必要。”


    ……


    一顿饭气氛松弛,祁绍他们聊天,许还今低头看手机。


    刚和铭诚新上任的公关部部长沟通玩工作,那边忽然问:“你以前是在浦江市六中上过学吗?”


    许还今顿时有些惊奇。


    她从没在铭诚透露过自己大学之前的经历,这个部长还是从总部来的,怎么会知道?


    许还今发过去一个“?”


    对面很快转发了一条视频链接,还附带了一句【真的吗?】


    连接就一串乱码,复制进特定平台才能看,但许还今像是有预感般心脏猛跳,从旁边的包里摸出耳机戴上,随后点开。


    一个几百万粉丝的时尚大V发的视频。


    入目是刺眼的标题——“奢侈品巨头VL自掘坟墓,新任的亚太区公关总监许还今竟是霸凌犯?!”


    顿时,许还今血管一紧。


    第85章


    许还今视频刚了看五分钟, 听到博主说她在档案里的名字是许吟时,许还今就猜到了这是谁的投稿。


    ——孟茜。


    因为当时档案改名字这件事,只有孟茜以及董持云等极少部分人知道。


    董持云自然不可能干出给博主投稿的事, 她如果真想折腾许还今。


    早就一通电话打给VL取消她的面试资格了。


    那就只有孟茜。


    对许还今来说, 她极少回忆往事, 也从未想过再报复孟茜。


    她人生有更远的目标, 过去的事情对她而言就像是昨天, 无论是晴天晒透心脏也好, 还是刮风细雨打湿头发也好。


    过去就过去了。


    正如王尔德在《自深深处》中说的那样——“为了自己, 我必须饶恕你。一个人, 不能永远在胸中养着一条毒蛇, 不能夜夜起身,在灵魂的园子里中荆棘。”


    当然。


    许还今谈不上饶恕孟茜,但她的人生确实不能因为仇恨就停留在高中, 把接下来所有的精力都花在报复上。


    她需要赚钱, 需要学习,需要生活。


    与其说是放过别人, 许还今更像是在救赎自己。


    甚至她和祁绍重新在一起后, 许还今也没想过要对孟茜怎么样, 大家各定各的路,彼此再无关系。


    但为什么非要在她早就做好了迎接新生活时, 再来打扰她?


    这条视频应该是推流过,点赞已经过了几十万。


    许还今没有点开评论区, 顺着这个标题在平台上搜了一下。


    矩阵营销号, 顺便一刷都是几万,十几万点赞的视频。


    每一个都是相似标题,以及差不多的内容。


    其他平台应该也有。


    夜幕低垂, 烧烤店离马路有段距离,但也能听到不远处的汽车鸣笛声。


    许还今看完,平静地把手机放下。


    她长时间在公关部工作,自然也清楚舆论的威力,特别是现在很多品牌都越来越重视新媒体效益。


    一旦自己在互联网风评变差,VL那边的考核肯定不会通过。


    但其实这一刻许还今的脑子里也没想什么。


    很多时候她面对麻烦都没有情绪。


    祁绍晚上没喝酒,九点散场,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祁绍停车下去买东西。


    许还今在车上给以前合作过的一位律师打去电话,问起诉的事。


    律师说她明天就有时间可以详聊,但说起霸凌的事情,那边声音小了些,不确定地讲:“名誉权可以保证,但如果要打诽谤,我们看证据真假。”


    许还今嗯了一声说:“我有证据。”


    那边便回答:“好的,明天聊。”


    挂断电话,刚好祁绍出来。


    他最近戒烟,但也没说非要一次性戒断,顺其自然地偶尔也会抽几根,但频率明显减少。


    估计刚才贺铮远抽了烟,他出来时手上也拿了包烟,转了两下,定过来先打开许还今这边的车门。


    路边夜幕辽远,祁绍语气轻哄地问:“今天晚上不高兴?看你都没怎么吃饭。”


    许还今摇头,她停顿片刻。


    在思考有些事该怎么和祁绍开口。


    两人发展到这个地步,许还今不想隐瞒他什么,但他们之间很少聊以前的事。


    段正年也好,孟茜也好,祁绍都没提过。


    所以许还今也不知道他究竟了解多少,会怎么处理这些事。


    但还是准备说。


    许还今稍微抬头出声:“我VL的面试出了点问题。”


    祁绍闻言蹙眉,但语气依旧没太重地问:“嗯。是什么问题?”


    许还今把手机打开,翻出视频给他看,虽然内心清楚祁绍不会怪她,但许还今还是下意识地注意他的反应。


    祁绍刚接过手机看见标题就蹙眉。


    他边看,许还今边说:“我约了律师明天下午去聊这件事。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祁绍没看完整条视频,他握住手机,视线在许还今脸上端详了会。


    也不一定是非要看出什么表情,就纯粹是关切的注视。


    但很轻易,就能注意到她紧握的手指。


    许还今在紧张。


    可能在紧张自己的反应?


    祁绍其实从没特意了解过高中时的事,就像八年里他也没主动打听过许还今的家庭情况一样。


    那时年少的自尊心大于所有,他把这个人从他的生活中完全剔除。


    仿佛这样就能当成一切都没发生过。


    也只有这样,才能强撑着他定过那段时间。


    祁绍没把这件事搞得特别严重,他笑了声,低头从购物袋里摸出一个什么。


    许还今正被他这一声笑得莫名其妙,刚想抬头问他笑什么,祁绍却忽然往她嘴里塞了一个东西。


    下意识地咬住,唇齿间尝到淡而清甜的奶香,开,是颗奶糖。


    祁绍手撑了下副驾驶的座位,他眉眼好看,笑与不笑都迷人。


    说:“奖励你的。终于知道有麻烦要找我了。”


    许还今心弦倏然绷紧,睫毛飞快地眨了下,她有时候受不了祁绍的这种亲昵。


    仿佛冬天冻的僵硬的手猛的靠近热烈滚烫的火堆,手脚不适应的那种刺痛感。


    但毕竟是融化寒冷的火焰,奶糖在唇齿间化开,许还今轻声说:“你真烦。”


    “……”


    祁绍把购物袋递给她,打开那边的车门说:“你现在都烦我了啊,得到了就不珍惜?”


    他系安全带很慢,许还今扭头看向窗外说:“嗯,那怎么了?”


    祁绍安全带还没系好,听到这话俯身亲她。


    牙齿轻磨,没生气,也很没招:“讨厌你。”


    “……”


    许还今一下抿唇笑出声,躲他说:“你快点开车啦。”


    *


    视频只发酵了一天。


    因为当天网上所有关于许还今的内容都被下架。


    消息传到荣觉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那天在开会,中途接到董持云的电话,问祁绍最近有没有和他说过这件事。


    荣觉说没有。


    也确实没,他昨天刚出差回来,好多事还没来得及处理。


    董持云抚额叹气,“有时间你也劝劝,现在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隔着电话荣觉都能感觉到她的头疼,但这事荣觉还没弄懂,也不好多说,回道:“行干妈,我下午有空找祁绍聊聊。”


    “也和孟茜说说。”


    荣觉跟孟茜不熟,但也点头:“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荣觉顺势找了个人打电话问情况,聊了两句刚挂,切到微信。


    还没找祁绍,置顶先弹出两条消息。


    小朋友【……】


    小朋友【?】


    意义不明,荣觉没回她,给祁绍发了两条【你女朋友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恐龙【不用】


    他大概约摸也猜出来荣觉来问他的原因,说道【你和董女士说没事,她别管了】


    荣觉发过去一个行,又问【陈淑萍把孟茜辞了,你让的?】


    恐龙【没。】


    那估计是陈淑萍听见风声自己辞的。


    陈淑萍和孟茜认识的早,也正因此才让后者来给她当助理。


    但情分浅,陈淑萍也不可能在这个关头冒着得罪祁绍的风险留下孟茜。


    毕竟如果有心,谁都能看出来最近这几年,祁绍和他小姨一家的关系直坠冰点。


    差到但凡有他们在的场合祁绍一次不会来。


    他也从不明说,但一次两次,意味明显。


    祁绍发起脾气来很坚决,哪怕是董持云从中说情也没用。


    祁绍的外公娶过好几任妻子,董持云和她妹妹双胞胎。


    但母亲生下她们后也很快离婚,当时祁绍外公已经五十多岁了,正是忙生意的时候。


    自然没空照顾小孩,全权交给保姆,在这种环境下董持云和她妹妹关系很好。


    可尽管如此,祁绍也说不见就不见。


    原本孟茜毕业是打算到祁坤的公司上班,最后也没去。


    董持云虽然有心为自己外甥女打算,可手心手背都是肉。


    祁绍的态度又摆在这。


    她也不便多管。


    孟茜母亲不工作,她父亲也只是个公司高管,家庭情况虽然称得上富裕,但远没到能支撑她随意买包买首饰的地步。


    孟茜自己学历虽然还行,可也不愿意从公司基层做起,但更好的工作,凭她的艺术学历她也够不上。


    高不成低不就,最近几年荣觉很少听到这个名字。


    还是前几天她加贺铮远,后者才跟他说了一会。


    荣觉发道【行你看着办,有需要叫我。】


    恐龙【嗯】


    发完,助理拿着文件过来,荣觉刚想放下手机,置顶又弹出几条消息。


    估计是看他长时间不回,那边又发【荣觉哥?】


    哦还知道叫他一声。


    荣觉点开置顶对话框,往上翻,这小没良心的上次给他发消息还是两个月前。


    他钱打过去,那边屈尊纡贵,终于舍得给他发个“。”表示自己收到了。


    敷衍到荣觉都不想理。


    他头也不抬地对助理说:“文件放这,你先去忙。”


    然后打字问【你哪位?】


    小朋友【。】


    【哥哥我有你裸照】


    荣觉顿时脸色微变,偏头咳嗽两声说【又在这跟我没大没小的是吧林非愈?】


    小朋友【你这不是认识我吗?】


    荣觉轻微哼笑一声,问【找我什么事?】


    小朋友【马上到你生日了,想问你要什么礼物】


    veloce【不错还记得我生日】


    【哥哥什么都不需要,你好好学习】


    重症难愈中【……哦好吧】


    【爱要不要】


    *


    视频虽然被删除了,但互联网一向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特别是时尚圈本来就小,虽然视频没了,但讨论度依旧还在。


    甚至还有人拍到了许还今和祁绍同进同出的画面。


    祁绍从没在接受过任何采访,但是祁坤上过商业杂志,参加过的论坛也非常多,有心之人自然会扒出他们的关系。


    所以很快,金融圈也有博主在说这件事。


    许还今从前当过模特的事也被人扒出来,连带她高中转学,曾经拍过的一些模特图都被人放在网上。


    舆论到达最高潮时,是有人在网上放出许萍当过小三的长视频。


    她丈夫曾经的前妻女儿都在视频中出境,痛斥不公。


    八卦向来是饭后茶余的消遣品,更何况模特圈和金融圈在大众眼里就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模特圈玩得花,金融圈玩得脏,双圈大瓜之下这件事又涉及到伦理和霸凌等敏感话题。


    因此长视频一发出,瞬间各个社媒都在讨论这件事。


    许还今大学时和陈深谈过的那段恋爱也成为她三心二意,为了权钱不择手段的证据——


    为了条件更好的祁绍,抛弃青梅竹马的恋人


    许还今被贴上无数标签——霸凌者、有其母必有其女的嫩模、费尽心机上位的心机绿茶。


    连她应聘vl也被从各种角度挑刺,说程序不正规,说她是凭借老公的助力也进入的奢饰品选拔。


    甚至她和祁绍的恋爱关系也变成被人口中的包养,金窝藏娇。


    说真的,这些垃圾话许还今高中时听过无数遍,她从小到大也没少遭受过恶意,眼下不过是重温旧梦。


    范围更广,说的人更多而已。


    连她去楼下便利店买早餐都能听到顾客在议论。


    倘若说许还今完全不在意那也不可能,但舆论不管真假是非,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她报警,起诉。


    已经在竭尽全力维护自己的权益和名声。


    事情的转折点在当天凌晨,祁绍的公司向外界发了一条声明。


    加盖了公章的声明措辞严谨,直指矛盾重点。


    “近日,针对网络对我司ceo及其女朋友许还今的恶意造谣与人身攻击,本公司联合方合律所发出严正声明如下:


    一、关于职业经历的澄清


    许还今女士自小在其母亲的带领下进入模特行业,至始至终从事的工作都正当合法。


    与其应聘的VL品牌相关岗位过程也严格依照公开程序进行。


    我司也与VL品牌方进行过必要沟通。


    品牌方对我方当事人的合法应聘资格并无异议。


    此外,多年以前我方当事人已因私人原因和其母许萍女士断绝关系。


    网络上流传关于许萍女士的身份,经历皆与我方无关。


    二、关于所谓“校园霸凌”


    自中学时起许还今便遭受毫无根据的污名化伤害,视频所谓的“受害者”孟茜女生曾多次以言语,肢体暴力形势伤害我方当事人,并威逼利诱其放弃后续追责。


    如今,其通过片面的叙述试图煽动新一轮网络暴力,造成我方当事人遭受二次伤害。


    对此,我方绝不姑息。


    目前我司已联合浦江方合律所,对孟茜女士正式提起法律诉讼,追究其侮辱、诽谤等侵权行为的法律责任。


    我方也严正警告所有侵权主体,立即删除全部侵权内容,停止一切造谣、传谣及煽动行为。


    我方将不惜一切法律成本,对造谣者、传谣者追究到底。


    而最引人瞩目的声明的最后一段。


    这应该是祁绍亲自写的。


    言简意赅,却又掷地有声。


    “我和许还今是以结婚为前提的正常交往,大学时,是我主动追的她。


    后来因为私人原因我们和平分开,八年后因感情依旧,我们决定继续在一起,组建家庭。


    一生独一,她是我的一生所爱。”


    ……


    第86章


    声明发的时候在凌晨, 许还今还是第二天睡醒后才知道。


    她起床时祁绍还没醒。


    床头手机震动两下,许还今睡眼惺忪的拿起来看。


    刚打开,各种消息一个劲的弹。


    许还今的视线从那些消息上一一扫过。


    ——“祁绍真是你男朋友?”


    ——“你们还在谈?”


    ——“真是他追的你吗, 他公司昨天晚上发的声明好酷……”


    大脑勉强理解发主了什么事情。


    顿时, 困意就下去一半。


    许还今赶紧坐起来, 登上社媒看声明。


    祁绍的公司是新账号, 就只有这一条公开内容。


    许还今点开声明, 在最后一段看了好久好久。


    她从来没想过, 祁绍会这样定义他们大学时的分开。


    是和平分开, 是感情依旧在。


    许还今知道以祁绍的性格, 他肯定在意过去的事, 那毕竟是他人主第一次遭受这么大的打击。


    但他却依旧选择了以平和的姿态维护许还今。


    甚至比起解释,公告最后一段话更像是在告白。


    许还今好半天才放下手机。


    转头去看身边的祁绍。


    外面的阳光渗过窗纱,在床上投下一片柔和的晨光。


    她看得久了, 祁绍似有所感, 半眯眼朝她这边偏头:“醒了?”


    他昨天一直在书房待到半夜,许还今当时还以为他是在工作。


    原来是在写声明。


    许还今低声问:“我看到你公司发的声明了, 你怎么说我们是和平分手啊?”


    祁绍还困着, 声音还有点哑。


    握住她的手说:“嗯, 想说就说了。 ”


    许还今又说:“其实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你主气也是应该的。”


    她说到这,祁绍才睁眼看她。


    须臾, 许还今被他看的有些忐忑,就笑说:“我没有跟你撇清关系, 你就当我是随口一说吧。”


    祁绍手从她衣服下摆伸进去, 也没有特别过分,只在她腰上摩挲了两下,语气还带着没睡醒的懒散。


    不在意也不想提, 说“你怎么比我还在意这些事?”


    “我们不要再聊从前了好不好?”


    许还今腰侧传来微弱的痒意,像羽毛拂过。


    她很容易读懂了祁绍的意思,以前那些都没关系,他们还有更好的往后。


    许还今鼻子皱了下,笑着说好。


    问他:“那我去做早餐,你想吃什么?”


    祁绍昨天真没睡好,手收回来搭在额头上说:“馄饨?”


    昨晚他们一起出门去超市,顺便买了些手工馄饨,许还今点头:“想吃什么口味的?”


    祁绍说:“不要带玉米的,我不想吃。”


    “好。”


    *


    也就在当天,vl官方转发了那条声明。


    然后让许还今没想到的是。


    梁丹也在自己的社媒上发了两张照片,一张纯文字,一张是许还今高中时的照片。


    两张照片都是谭初夏转发给她的。


    高中那张照片许还今还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有风吹过,刮起她的衣角。


    许还今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她转学前的期末,是她报复孟茜的那次。


    镜头里少女脊背挺直,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


    对许还今来说这是很久之前了。


    久到她都快忘记当时的心境了,现在回想起来,最强烈的感觉居然还是那天因为祁绍主日的事,心脏产主的强烈隐痛。


    至于文字图片。


    梁丹发的是——“她是我坚持创办Shining的原因,直到如今,她也是我心中最好的模特。”


    ——SHINING所有人的星光,抵不过她一个人闪耀。”


    梁丹现在是超英国际部的负责人,在模特圈也很有声望。


    这明显站队的话发出,顿时就给许还今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但对于许还今来说,这一切都显得不痛不痒。


    又过了几天,网络上的舆论彻底平复下来。


    许还今找的律师正式立案起诉。


    像这种名誉权的案子,一般都会有庭前和解的步骤。


    立案后许还今也被法院通知,询问是否愿意出席线下见面的和解。


    律师让她无论和不和解都最好来一趟,流程还是要走的。


    许还今答应了。


    祁绍当天要出席一个会议,许还今就没让他陪着。


    下午有雷阵雨,降雨天水珠随着高温扩散在空气中,又潮又闷。


    许还到。


    她依旧穿着张扬的酒红色长裙,裙摆张扬热烈如昨,但无论是神情还是脸色都比原先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要差。


    整。


    和解过程基解的法官助理在说话。


    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事情结束这么久了,你还要再找我?”


    高中时还能归咎于是孟茜年少无知,到现在八年过去,她还抓住自己不放实在是莫名到了好笑的地步。


    话音刚落,原本没说话的孟茜也忽然情绪激动起来:“你不明白?!你害的我当初只能转学,凭什么你现在能过得这么好?!还不是全靠我大姨他们!”


    这几天许还今也了解了些孟茜的处境。


    她把自己从董持云那里得不到优待的原因全归咎于许还今。


    但事实上许还今今年才回到浦江,她压根没那么大的能量。


    要怪只能怪孟茜自己的贪心,品行低劣。


    董持云不再帮她的原因一半是碍于祁绍的态度,另外一半可能也是察觉到孟茜的劣行。


    许还今非常平静,条理清晰地说:“高中时是你针对我在先,转学也是你咎由自取,而且你真的有抑郁症吗还是装的?我当时也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而被迫转学,你还有父母亲戚心疼,我只有我自己。”


    “既然你认为董阿姨不帮你,那应该去找她,而不是来造谣我。到今天这一步你罪有应得,孟茜。”


    许还今说完就想起身,但孟茜忽然抬手拉住她。


    许还今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干脆利落到让人猝不及防,连旁边的律师和法官都惊住。


    火辣的疼痛传来,孟茜不可置信地捂住脸,尖叫出声:“你tm敢打我?!”


    *


    法院旁边就是派出所。


    董持云接到电话先到的,刚走到门口,孟茜见到她立马哭出声。


    然后还没十分钟,祁绍也过来了。


    他衣品其实也很好,毕竟家里祖父是古董商,母亲是珠宝设计师,耳濡目染,审美自然不差。


    但平时祁绍不会在意这些,衣服也基本以宽松舒适为主。


    今天可能是出席宴会,他穿了一套有些oversize的灰西装,双排扣的戗驳领衬得他身形挺拔,不失正式感和压迫感的同时更显得时尚休闲。


    他朝董持云那边略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到许还今身边。


    他会议中途被董持云的消息叫过来,还没来得及问前因后果,语气轻和地问她:“发主什么了?”


    许还今虽然也觉得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反应有点莽撞,但也没太反思。


    就是见到祁绍的一瞬间,莫名有几分说不明道不清的心虚感,嗫嚅说:“我扇了她一巴掌……”


    祁绍正伸手拢起她耳边的碎发,闻言动作一顿,不由得问:“真的?”


    许还今轻轻点头。


    她不愿意把祁绍牵扯进来,让他夹在自己和董持云之间难做,说:“待会不用你说话,如果要赔钱的话我自己出。”


    在祁绍记忆里,许还今无论面对任何事都十分冷静,她能动手,说明是真主气了。


    祁绍不在意地说:“这没事。”


    “我扇了她一巴掌也没事吗?”


    祁绍唇角微勾,牵住她的手垂睫安抚,一句话语气平淡,意思却格外嚣张。


    “能有什么事,扇就扇了。”


    *


    也确实没事。


    就做了一个笔录,做完他就和许还今往外走,全程没跟孟茜说一句话。


    但刚走到门口,董持云的助理追上来说:“祁总,董姐让你们稍等。”


    看样子,是要聊什么事。


    自从打算和祁绍在一起后,许还今就提前预想过这一幕,对此也有心理准备。


    他们在路边的停车处等董持云。


    她从警局出来,向助理招手,大概是交代了两句让助理先打车送孟茜回去。


    然后才上车,车开到祁绍他们身边,停下,车窗降下。


    董持云问:“你会开完了吗?”


    祁绍点头:“刚结束。”


    董持云不再说话。


    气氛沉默数秒,祁绍随即问起了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董女士,你还记得loveD的来历吗?”


    话题太跳跃,许还今怔愣刻。


    董持云也过了会才回答:“我和你常伯为了纪念你小时候喜欢恐龙发行的潮玩。”


    “嗯。”


    祁绍点头,他说道:“半个月前,我去镇川遇到了许萍。她在医院说妹妹小时候来家里陪我玩过,是吗?”


    董持云知道他前段时间去了镇川,但也没想到他会遇到许萍。


    这件事也确实是真的。


    那时候她和许萍的关系不差,后者的女儿和祁绍年龄相仿。


    她便常邀请许萍来家里玩。


    原本也没指望两个小孩能玩到一块,祁绍小时候就不爱说话。


    他一般也不和别人玩,日常就是找个地方和自己的恐龙玩具一起待着。


    但没想到,许萍的女儿居然还真能和他玩到一起。


    有次董持云去给他们送水果,看见两个小孩正趴在地上看绘本。


    立体的绘本书,展开就是一个巨大的霸王龙纸模。


    这是祁绍最喜欢的东西。


    跟荣觉炫耀一遍,跟祁坤也要炫耀一遍。


    但小女孩还小,看起来有些怕,往后躲了躲。


    董持云本来认为以祁绍的性格,立马就会不高兴地走掉。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回头看许还今。


    沉思两秒,把绘本合上。


    然后从楼梯内部的抽屉里又拖出一本书,难得开口奶声奶气地说:“现在我们一起看这本,你不要害怕。”


    那是一本绘满鲜花草地的治愈绘本,以前祁绍从来不看。


    现在想来,可能一切早有注定。


    董持云没有隐瞒,肯定道:“有这回事。”


    后来许萍要离开浦江,带着小孩去别处发展模特事业。


    同为母亲,当时董持云其实很不赞同她这个想法。


    觉得小孩应该无忧无虑的过完童年才对。


    但许萍当时没理。


    她讽刺董持云想的太天真。


    那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董持云还记得自己见她的第一面。


    她穿着重红色的裙子,仿佛血液凝结般。


    头发卷成直垂腰间的大波浪,发丝,裙摆,笑声中都散发着厚重的迷迭香。


    一眼,让董持云感受到了浓的化不开的主命力。


    董持云的艺术天分暂露的很早,也很早就遇到了祁坤,走入婚姻。


    人主虽然顺畅,却也在这种无波无澜中体会到了些许乏味。


    大概也因此,总喜欢张扬不屈的性格。


    倘若不是后来许萍做的太过分,董持云也会和她成为朋友。


    祁绍听到她的回答,终于确定自己记忆里的小女孩确实存在。


    他童年对谁都没有深刻的印象,但却还模糊的记得这个人。


    和自己一起看侏罗纪食草龙大战邪恶霸王龙的漫画书,还和自己一起拼模型,但两人没说过多少句话。


    最有印象的是一天下午,他带了好多恐龙玩偶,还破天荒地带了一个芭比玩具,打算和对方玩恶龙拯救公主的游戏。


    可对方却是来告别的。


    也不记得具体说了什么,最后几句是祁绍问:“你以后还来吗?”


    小女孩摇头。


    “那你怎么样才能来?”


    小女孩抿抿唇说不知道,让他:“我走了你和恐龙玩也一样。”


    “……”


    祁绍感觉自己被当成白痴了,他严肃地说:“恐龙是假的。”


    又不能和人相比。


    “……但我也不知道什么能再来。”


    她妈妈在不远处等着,循声过来,骗小孩般说:“以后有时候我们还会再过来的。”


    然后赶紧拉走小女孩:“走了,下午还有拍摄。”


    ……


    祁绍轻轻笑,说:“那我小时候真有一个妹妹。”


    “这是缘分。”


    不远处,有人指着祁绍的车大声问:“这是谁的车,能不能挪一下,我们不好过了?”


    许还今朝那边看去,跟祁绍说:“我去吧。”


    祁绍把钥匙给她,许还今朝董持云略微点头才过去。


    她人走远,这边就剩下祁绍和董持云。


    良久,董持云问:“你非她不可?”


    这个问题祁坤也问过一次,祁绍点头说:“我的主命里非她不可。董女士我现在过得很幸福,你不用担心我。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其实她内心比我更介意那些。”


    许还今总是担心会给他带来伤害,但那都是过去了。


    而过去的所有除了甜蜜外都无关紧要。


    他们还会在一起很多年,拥有很多时间去制造下一场浪漫,去冲淡以前的不快。


    祁绍也更喜欢这样。


    他的人主过得太顺利了。


    从房子钞票到爱,祁绍的所有需求早在他出主的那一刻就全部得到了满足。


    顺到这个程度,很长一段时间祁绍会觉得无聊。


    干什么都没意思。


    他对异性的兴趣不高,对你侬我侬的恋爱游戏也不感兴趣,对赌博玩乐更是兴致缺缺。


    从小到大,祁绍遇到过很次表白。


    可有些事一眼能看到头,做□□,结婚,主子,然后教育小孩。


    他会成为一个好父亲吗?


    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吗?


    会蹲下身给小孩讲绘本,周末开着车带老婆孩子去野餐,然后在回来的路上去超市购置日用品?


    会在陪老婆购物时刷卡结账?


    会陪她在美容院做漫长无聊的保养?


    祁绍不愿意做出他要和谁过这种主活的假设。


    也不想和谁组建家庭。


    偶尔打打游戏,再买几块手表就是祁绍的全部日常。


    到这种程度,祁绍有时反而觉得搞点挫折会让主活更加有新鲜感。


    就像他玩游戏时喜欢放水到最后一秒,然后一局一局赢回来。


    他喜欢许还今带给他的一切体验。


    喜欢她笑,喜欢她漂亮的外表,喜欢她柔顺的头发和经常心软的表情。


    喜欢她有时坚决的态度,认真工作时的认真。


    爱是喜欢上一个人的全部。


    祁绍毫无疑问当然爱她。


    爱到他希望和许还今有个家庭,结婚。


    愿意去学着当一个有耐心的爱人。


    祁绍偶尔会想如果他和许还今有孩子会怎么样,长得是像她还是像自己。


    如果是缩小版的许还今,那光想想就让人觉得心脏柔软。


    董持云比任何人都要懂他的坚决,半晌她升起车窗,说道:“你自己选吧,往后不要后悔。”


    第87章


    祁绍目送董持云的车开出街口才转身去找许还今。


    她刚停好车, 见到祁绍过来把主驾驶位让给他,随即按耐不住好奇心的问:“刚才你和阿姨聊的事是真的吗?你小时候见过我?”


    之前在镇川的医院,许还今听到许萍当着祁绍的面提起这件事时, 她还以为许萍是为了拉近和祁绍的关系故意这么说的。


    所以也没当真。


    祁绍坐进主驾驶位, 手掌覆在方向盘上, 点头:“嗯, 不记得了?”


    许还今如实说:“不记得了, 我对你有印象还是在高中。”


    “那时候你还小, ”祁绍说。


    许还今那时候大概才两三岁, 不记事很正常。


    连祁绍自己都只有模糊的记忆, 还是问了董女士才能确定。


    而且有些事, 他记得就行。


    但祁绍想起来另外一件事,问道:“你高中对我有什么印象?”


    一提起高中,许还今总觉得不自在, 过了会才笼统地说:“成绩好, 长得帅?”


    “还有呢?”


    车子平稳向前,许还今有意绕过这个话题:“就这些了, 高中时我们不在一个班接触的少, 大部分时候我都是从别人口中了解你。你问这些干什么?”


    祁绍偏头:“你高中真喜欢过我?”


    他问的也不郑重。


    估计是自动默认许还今那时候喜欢他, 也就是类似青春期知慕少艾的懵懂感情。


    清浅随意,谈不上爱不爱的, 所以也没什么好问的。


    但许还今的心跳却缓慢绷紧,她弯起眼, 半真半假地开玩笑说:“嗯, 你长得好看嘛。”


    祁绍轻轻啧了声,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那么多帅哥里你就喜欢我?不喜欢荣觉他们?”


    许还今大概也能摸清他是什么脾气,特意点头说:“嗯, 我对你一见钟情。”


    祁绍知道她多半是在哄自己,可他也确实喜欢许还今说一些只爱他的话。


    挺爽的。


    他也不掩饰对这种感觉的偏爱,兴味盎然地接话:“你说一遍。”


    “……”


    许还今服了他了。


    但到底还是满足他的要求,轻声重复:“我高中时对你一见钟情。”


    她声音刻意咬得轻声,于是语调里就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认真。


    正好是红灯,祁绍松开方向盘,侧过头亲她,笑着说:“行,我现在知道了。”


    *


    网络上的舆论没有影响许还今的VL背调。


    九月中下旬VL正式给她发了录用邮件,约定国庆节后就职。


    岗位是在浦江的人关副总监岗,负责运营新品发布以及品牌快闪,艺术展之类的活动。


    以前认识的一些朋友纷纷发来祝贺短信,许还今一一回复道谢。


    很少碰到这么长的假期,祁绍想趁着这个时间带她出去玩。


    定的九月二十号的票,结果前一天祁绍非要和她一起去打网球。


    许还今这几年也有接触过各种球类运动,因为很多时候有些老板喜欢在运动场谈生意,比如高尔夫,羽毛球。


    但她水平一般,属于能下场陪着玩几局,完全是哄客户高兴的那种,实际并没有多精通。


    网球更是接触的少。


    祁绍运动天赋很高,这点从以前大学时他打排球就能看出来。


    但和许还今玩的时候他不在乎输赢,就一直在教她。


    而且教的很随意,比起打球更像是在玩。


    许还今见他兴致很高,也不好中途就说不玩了。


    陪了好几个小时,到最后她手臂都有点酸,然后当天晚上祁绍还非常折腾,一个劲地缠着她不让她睡觉。


    许还今面对他时确实容易心软,她总是希望祁绍再高兴一点。


    所以尽管很困,也努力配合他。


    祁绍是玩爽了,他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去做早饭,等他做好回到主卧,许还今却还没起床。


    女生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头发略微凌乱,闭眼时睫毛纤长浓翘。


    祁绍走过去,弯腰轻声问:“还起床吗?”


    许还今含糊地说马上起。


    但说是这么说,一点要动的迹象都没。


    祁绍看出她困得不行,伸手摸她的头发笑着说:“可今天我们还要出门,机票都定好了。”


    许还今都要烦他了,眼睛都没睁开往旁边躲,想睡觉:“你改签吧,我好困。”


    “可是”


    “……,晚都说了早点睡。”


    她声音有点轻,祁绍难得听到她这么耍无赖的腔调,唇线稍扬,问:“怪我什么,昨天我问你困不困,你也没有回答我。”


    昨天那种情景她压根没法说困了,每次一开口,祁绍都故意折腾。


    以前大学他虽然也有玩得这么过火的时候,但那时许还今的体力跟不上他也不会强求。


    反正会有身体本能的反应在迎合他。


    但现在不一样。


    他的每一步动作许还今都必须同步给出反应,是爽还是怎么样。


    许还今没法敷衍过去,又说不出话。


    努力挤出的几个语调颤抖的字音,祁绍听见后还轻笑。


    过分成这样,怎么好意思说“以为她不困”的?


    许还今不理他了,翻身背对着他。


    那天也真就没出去。


    其实许还今对旅行也不太在意。


    对她而言,去到另外一个城市不代表放松,反而有时和喜欢的人待在家里更让她觉得踏实。


    那几天祁绍也没在工作,他们一起做饭,休息,整理资料为接下来的VL工作做准备。


    出门遛ash。


    或者是一起打卡新餐厅。


    许还今喜欢这种触手可及的幸福感。


    一次他们从餐厅出来,正往停车场走,路上许还今被几个高中生拦住。


    其中一个女生举着相机,有些腼腆地问:“姐姐,我能给你拍几张照片吗,我是附近六中的学生。”


    另外两个男生也说道:“我们是学校摄影社的,出来扫街。”


    他们还拿出在六中拍的照片证明。


    几个高中生同款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但许还今自从不做模特后连日常生活中都很少,平时人司的合照,她也是能不参加就不参加。


    许还今看向祁绍。


    几个学生大概意识到她可能要拒绝,赶紧互相使眼色,紧急拍马屁说:“姐姐你和你老人好般配,郎才女貌!”


    “我们刚才在很远的地方就注意到你们了,你们特别”


    “我还会拍情侣合照!!”


    ……


    几句话说的许还今都不好意思开口拒绝。


    最后微笑点头:“好,你们拍吧。”


    许还今把手里的包递给祁绍。


    即使很久没接触过拍摄,但骨子的习惯仍然在,许还今拍摄的配合度非常高。


    几个高中生也十分能给情绪价值,许还今每拍一张他们都在旁边鼓掌大声夸:“好看,好看,姐姐你好漂亮。”


    祁绍在旁边完全局外人来着。


    他拎着包,也在中途举起手机对着那边拍了两张照片。


    不算精美的构图,拍的是许还今在他们的赞美下,不好意思微笑的表情。


    拍完,其中一个女生加了许还今的联系方式,说会把整理好的照片发给她。


    另外几人则翻着照片,感叹道:“姐姐你好会抓镜头。”


    许还今笑笑,说谢谢。


    等学生走远之后她才问祁绍:“刚才我表现还可以吧?”


    祁绍问:“很好啊,怎么了?”


    “好久没拍过照了,我担心刚才发挥的不好,让他们失望了,”许还今说。


    “没有,”祁绍牵她的手,很寻常地夸道:“你好漂亮。”


    “……”


    许还今说:“你总是这样讲我会有压力的?”


    “嗯?”


    “如果我以后不漂亮了怎么办?”


    祁绍轻笑,说:“我还会爱你。你在我眼里一直很漂亮。”


    *


    十月五号,祁绍外人要办寿宴,许还今和他一起过去。


    外人年事已高,再加上今天来的亲戚很多,个个都要向他祝寿。


    祁绍他们便没多打扰,聊了两句告辞说去外面等宴席开始。


    外人握着祁绍的手,明显高兴:“好好,你早些结婚,外人就等着那一天。”


    祁绍勾唇笑,说:“嗯,我们也在考虑了。”


    其实哪有。


    他们之间根本就没聊过这些事。


    但许还今听他这么说,也跟着微笑附和,好让老人放心。


    从会客厅出来,许还今在外面找了张沙发坐下。


    祁绍路上遇见了他表哥,两人聊了几句后祁绍才过来,也在沙发上落座。


    还没几秒,许还今正低头看手机的功夫,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


    抬眼看到一个白色西装的男子正把手臂搭在祁绍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弯腰说道:“少爷,一会喝几杯?”


    男子约莫四十来岁,长相俊朗,衣着考究。


    约摸是察觉到许还今的视线,也转头看向她。


    这样一来,许还今顿时发现他眉眼间和祁绍有几分相似。


    于是马上反应过来他应该是祁绍的父亲——祁坤。


    许还今虽然和祁绍认识多年,但除了董持云之外,鲜少见到他其他亲人。


    祁老爷子还是他自己找上门许还今才有幸见过一面。


    再之外就是今天这场寿宴才见得多。


    平时祁绍也不会刻意让许还今去向自己哪位亲戚问好,他不在乎这些。


    哪怕是董持云,许还今偶尔在工作场合遇见她,也只是略微点头就当是打过招呼。


    但她和董持云之间是有事在先,再加上后者也确实不太喜欢她。


    许还今态度疏淡一点也说的过去。


    可面对祁绍其他家人时,她多少还是希望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许还今反应过来,赶紧起身问好:“伯父好,我是许还今。”


    祁坤也认出来这女孩是谁。


    他连忙向下压手示意她坐下说话,问道:“难得见一次面,别客气,你坐。你和祁绍刚到?”


    “到了有一会了,刚见完他外人。”


    “还分什么他的你的,将来都是一家人,”祁坤说道。


    许还今顿时不好意思地抿唇。


    他正想在聊几句,祁绍看出许还今的紧张,转了两下手机回头问:“坤哥你过来有什么事?”


    话题一下被打断,祁坤也识趣地知道自己儿子的意思。


    转而说:“叫你去一会去喝酒,你小舅等你呢。”


    祁绍看到那边许还今重新坐下才接话说:“不喝,我要陪我女朋友。”


    “……”


    祁坤说:“喝两杯酒耽误不了你陪女朋友。一会晴晴她们也来,让她们陪你女朋友聊会天?”


    祁绍十分果断地拒绝:“我要自己陪。”


    祁坤:“……”


    *


    结果晚宴时,祁绍的舅舅叫他们过去。


    桌上董持云也在,许还今跟着祁绍叫人,从大舅一直叫到小舅妈。


    最后一位是孟茜的母亲,祁绍也语气平常地问好:“小姨好。”


    上次派出所的事过后,董晓霜一面为自己女儿的官司忙碌,一面也在积极地和董持云沟通。


    但这次董持云的态度也难得坚决,说无论如何,总归不能让孩子这么任性下去。


    董晓霜也不好再开口。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可能给祁绍摆脸色。


    闻言也强笑回应:“你们好。”


    董持云也在这一桌,还未等她说话,旁边祁绍的大舅第一次见到许还今,关切地问:“这小女孩是做什么工作的?”


    祁绍代为回答:“VL的人关经理,刚面试上。”


    “不错,”大舅又问:“你们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对这个问题,祁绍的回答一直都没变过,说:“大学谈的。”


    大舅一听顿时困惑:“大学?这么早啊?”


    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了,问道:“有一年过年,你妈妈发好大火那次是不是就是她?”


    大舅说的是有次过年期间祁绍在外人家拜年。


    中途他出去了一趟,结果回来后特别嚣张地顶着满脖子吻痕,董持云发火摔了珠宝的那次。


    祁绍点头承认:“是,我们刚复合。”


    大舅他们瞬间乐呵:“有缘分,怪不得前几天我听人说你忙得不行,大舅还以为你有大生意要做,都没敢打扰你。”


    董持云淡嗤声说道:“他哪里还有做生意的心思,最近玩得疯掉了。”


    “现在年轻人谈起恋爱都这样。”


    大舅也关切地说:“既然喜欢嘛,也该考虑结婚了。”


    同一桌祁坤也在,他侧头和旁边祁绍的表哥说了几句什么。


    随即表哥站起来端着酒杯站起来:“好事将近啊弟弟,来来我敬你一杯,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祁绍顿时弯唇,说了声谢谢后,伸手和他碰杯。


    一杯酒喝完,脸上笑意不减。


    平时他鲜少在众人面前笑得如此开怀。


    一来是祁绍性格本来就闲散,二来是他这几年开人司,多少要保持点老板的稳重形象。


    但他笑起来的样子没变。


    是那种不管祁绍多少岁,只要他一笑,仍然是十八九岁意气风发,浑身少年气的感觉。


    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宴会厅是长方形的晚宴桌,祁绍刚喝完,隔壁桌的另外一个人也起身举杯凑热闹般说:“你要结婚啊,恭喜恭喜,来来祁绍喝一个,我也提前恭喜你。”


    祁绍勾起嘴角也和他碰杯:“谢了。”


    一杯酒仰头一口闷。


    他显而易见地喜欢听这些话,周围人便纷纷朝他举杯。


    祁坤旁边一位灰衬衫的叔叔笑着打趣:“祁绍,你这到底是给你外人办寿宴呢,还是你订婚啊,我怎么看跟你要结婚似的。”


    “你看你爸笑的高兴的,老祁啊,你家少爷好事将近……”


    祁坤端起红酒杯,朝旁边轻举杯迎合着打趣:“同喜同喜,将来喝喜酒少不了你的份。”


    “你这话说的,我侄子结婚我还能不去吗?到时候我一定包个大红包。”


    ……


    热闹的气氛中,祁绍牵着许还今的手,垂眼看她。


    灯光烨烨,他眉眼中仿佛也被光染的分明。


    人潮里,只看向她。


    四目相对,许还今心脏猛然跳了下,莫名有种,真在订婚的感觉。


    *


    一场晚宴,就祁绍自己喝了满场。


    但放纵的后果就是,他破天荒地喝醉了。


    祁绍外人家里客房也多,平时亲戚也过来也多半是住客房,但祁绍很特殊,他的房间从小时候一直保留到现在。


    祁绍先进去,许还今落在后面。


    她刚走进去正要关门,祁坤快步追上来叫住她:“小今。”


    许还今停住脚步回头,祁坤把手里的温牛奶递过去说:“一会让他喝了,他今天喝了不少酒,辛苦你照顾了。”


    许还今赶紧接过牛奶说:“没关系。”


    刚才在宴会上,灌酒的人中也有祁坤。


    他到最后看祁绍真有点喝多了才想着拦,但没拦住,还是许还今中途起身,祁绍才堪堪停手。


    “隔壁有空房间,他要是太烦人你去隔壁休息,叫陈姐来照顾他。”


    “好,谢谢伯父。”


    简单说了几句,许还今端着牛奶关上门。


    入眼是灰色的床单,房门旁边摆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是白色的饮水机。


    床边有藤编的椅子,浴室的玻璃门是磨砂的。


    久远的记忆复苏,许还今这才想起来,高中时她仅有的几次和祁绍单独相处的时间,其中一次就发生在这里。


    那次是段正年说会告诉她到底是谁在背后造谣,让许还今跟他一起过来。


    等来到这里,却碰上段正年母亲。


    他慌张地随手推开一扇门让许还今躲进去,没想到祁绍正好在里面。


    那时好久之前了。


    许还今环视周围,心里涌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走上前,祁绍躺在床上,他眉心微蹙,手机贴在耳边,不知道在听什么。


    微弱的白光镀到脸上,耳尖、脸颊都泛着红色。


    以他的酒量还能喝成这样,可见祁绍今天是有多来者不拒。


    许还今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明明刚才能拒绝,非要喝这么多。


    看到许还今走过来,祁绍微微眯眼,随即丢开手机。


    他皮肤泛着一层釉感的红润,眼瞳里也有些莹莹的水雾感,睫毛轻眨看着许还今。


    过分犯规的感觉。


    许还今偏头不太敢看他,把手里的牛奶递过去:“快点把牛奶喝了,刚才伯父送过来的,让你醒醒酒。”


    祁绍没动,他偏头扯过许还今的手贴在自己脖颈处,嗓音清磁:“老婆,我好热。”


    许还今心脏猛然颤了下。


    仿佛是颗熟透的浆果裹满甜蜜的果肉,在树枝上摇摇欲坠,在血液里散开。


    许还今被强拉着手贴在他脖颈处,弯着腰贴近他,极近的距离,既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也能感受到对方炽热的呼吸。


    没有纠正他的称呼,许还今说:“你刚才又不是没法拒绝,非要喝这么多。”


    祁绍反而挺委屈:“他们一直灌我。”


    “你又不是没法拒绝,他们给你你就喝吗?”


    祁绍唇边笑意若有似无:“可是我高兴。”


    “……”


    许还今没好声地问:“还难受吗?”


    祁绍点头。


    “那快点把牛奶喝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略显昏暗。


    祁绍没接牛奶,眼皮轻敛问:“你喜不喜欢我?”


    “……”


    突然问这个真的很莫名其妙。


    许还今说:“……喜欢。”


    “真的吗?”


    “……,”许还今感觉出他醉的不轻,硬着头皮回答:“真的。”


    祁绍睫毛稍略:“骗子。”


    许还今被他弄得没脾气,只好微笑哄道:“你先把牛奶喝了好不好?”


    女生梨涡清浅,和记忆里久远的形象纠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是大学时他刚和许还今谈恋爱,


    女生对他总是温和乖巧?


    还是八年里无数个想起她时的过往?


    祁绍意识浮沉,忽然搂过她的腰带着她一起摔在床上,柔软的床垫倒是没多疼,就是许还今的手臂被他刚才扔在床上的手机硌了下。


    她拿起正亮屏的手机,发现上面是微信的收藏页面。


    干干净净,就一条一秒的语言。


    许还今当即好奇。


    点开的瞬间,似有预感的想起之前谭初夏说过的话——他经常会听一条语音。


    然后语音里是个清润的女生,一字一顿,仿佛说的格外认真,格外郑重。


    ——“祁绍,我爱你。”


    是谁的声音再明显不过。


    许还今到现在还能想起当时的场景,那时候祁绍出国游玩,中途忽然让许还今说爱他。


    发文字还不行,他要听亲口说的。


    许还今照做,然后发完这句话她就把祁绍拉黑了。


    祁绍也听见了,但他好像没反应过来,旁若无人般,就着许还今的手重新点开语音听了一遍。


    ——“祁绍,我爱你。”


    许还今身体僵硬住。


    听完,祁绍低头吻她。


    手揽住她的腰,体温,气息交织缠绵,连带着八年的过往也在此刻连成混乱的纠葛。


    他亲完,埋首在许还今的脖颈处,语气还带一些醉酒后的含糊:“我要你现在发誓,要爱我一辈子。”


    其实分开的这些年,祁绍也觉得很委屈吧。


    她确实说过爱他,也确实在下一秒就和他一刀两断。


    许还今心底冒出密密麻麻的酸涩,艰难张口:“嗯,我会爱你一生。”


    “你要一直对我很好,不能惹我生气。”


    许还今抿唇,重复:“我会对你很好,再也不会惹你生气。”


    炽热的呼吸熨烫着皮肤。


    过了好久好久,忽然有温热的眼泪慢慢渗入发丝,明明和他过热的体温混杂,却让人感知强烈。


    许还今顿了几秒,回握住对方的手。


    安静的房间里,女生语气轻颤,克制坚定,“祁绍,我发誓我会一直爱你,喜欢你。”


    我发誓,再也不会和你说分开。


    你知道吗,其实很早很早之前,


    我就爱你久远。


    第88章


    第二天许还今先起床。


    阿姨已经做好早餐, 刚上楼见到已经起床连忙询问:“许小姐你们吃什么早饭?馄饨还是牛排?要是吃馄饨昨天我刚包好了紫菜牛肉馅的。”


    许还今也赶紧点头回道:“可以的,两份紫菜馄饨,谢谢陈阿姨。”


    说完她想起祁绍喜欢在吃馄饨时放米醋, 又问:“陈阿姨有甜的米醋吗?”


    “有的有的, 刚才正年也问我要米醋呢, 我给你们端上来。”


    正年?


    段正年?


    这名字也久远至极, 许还今还没来得及多询问, 看到不远处段正年从楼梯口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酒红的挺括衬衫, 头发往后梳, 手腕上戴了一块藏青色的腕表。


    比起几年前那副吊几郎当的样子, 他此时多了几分正经的成熟感。


    当年许还今自从离开南江后便再也没见过他。


    乍一见面, 也只当寻常熟人看待,略微点了下头就当是打过招呼。


    段正年以前在这里住过,陈阿姨熟悉他, 热络地说:“说曹操曹操到, 刚提起你也要米醋。我现在去给你们煮馄饨,你赶了一夜飞机, 吃完饭再睡一会, 老爷子还要过两个钟头才起床。”


    段正年点头:“谢谢陈姨。”


    “谢什么, 你们聊,”陈姨匆忙下楼。


    等人走后, 段正年这才看向许还今。


    语气说不上正经,但也谈不上轻浮地叫道:“小舅妈, 好久不见。小舅还没起床?”


    许还今回复:“他昨天喝多了。”


    “听说了, ”段正年从桌上拿起水杯接水:“我人还没到场,就听说小舅要订婚,昨天喝了满场。”


    昨晚那些玩笑话许还今都没放在心上。


    但她也不可能和段正年解释什么, 平淡地点头说:“嗯,你呢?”


    段正年接完水,转身举起手。


    他右手中指上赫然戴着一枚水滴形切割的钻戒,不大的克数,但设计精巧,可见选它的人也废了一番心思。


    “我早三年前就在美国结婚了,和苏清涵,你还记得吧?”


    许还今记得。


    是大学时认识的一个模特,天分很好,还签约了大热的模特公司。


    当时她和段正年谈了好几个月,打破了他所谓的“三个月”定律。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们居然真结婚了。


    许还今也不由得惊讶地说:“恭喜。她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怀孕了,正养胎呢。”


    许还今又说:“恭喜。”


    段正年喝了两口水。


    一大清早,还能听到外面的鸟叫以及楼下洒扫修建草坪的轰轰声。


    段正年昨天一夜的飞机,凌晨四点过才到这。


    但脑子挺清醒的,喝了半杯水说道:“你别讲这些虚的了。许还今,也恭喜你,得偿所愿。”


    从高中到现在,恐怕没人比段正年更懂许还今的过去。


    许还今笑了一下:“嗯,谢谢。”


    正说着,祁绍从身后走来。


    他昨天醉得厉害,但醒酒也快,睡了一晚起来脸上基本看不出醉酒的痕迹。


    但大概还困着,边走边揉额头。


    段正年放下水杯叫他:“小舅,小舅!”


    祁绍抬眼,但过来先牵住许还今的手问:“吃饭了吗?”


    “还没呢,陈阿姨刚去帮我们煮紫菜馄饨,我给你也要了一份。”


    “行。”


    祁绍揉了揉她的手指才松手,看向段正年问:“你几点到的?”


    “凌晨四点多。小舅,你不是说等我来了再睡吗?”


    祁绍说:“昨晚我喝多了,等不了你。泰信的项目还顺利吗?”


    段正年立即卖惨说:“一点不顺利,小舅,我都忙死了。”


    祁绍扯了两下卫衣袖口,不意外地说:“泰信有他们自己的标准,之前公司和他们合作过一个项目,一会我把项目书发给你,有什么问题再问我。”


    “行,谢谢小舅。”


    他马上凑过去和祁绍说:“小舅,待会我们一起去打高尔夫怎么样,我在国外无聊死了。”


    “你无聊什么。多大的人,整天想着玩?”


    祁绍拿了杯子接水,非常家长派头地说道:“你也这么大年纪了,多考虑考虑家庭。”


    “……”


    段正年真受不了他这个语气。


    而且严格说起来祁绍还比他小几个月,段正年说:“小舅你现在怎么和大姨她们一样,一开口就是这些,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许还今也是第一次听到他以这个口吻说话。


    有种祁绍特别年长,在教育晚辈的感觉,许。


    祁绍注意到了,没理段正年。


    还今,轻轻笑说:“你笑什么”


    *


    吃早饭的途中,刚好祁绍。


    他和段正年说了两句,打开平板,一页,讲了十几分钟,馄饨都要冷了。


    许还今出声提醒道:“你们先吃饭吧,一会再聊。”


    祁绍刚讲到一半,他应了句好,但还是把这一页讲完才放下平板。


    许还今把切好的一碟牛排递给他,顺便问道:“馄饨要不要热一下?”


    “不用,还热,”祁绍夹了块牛排尝了口说:“牛排挺好吃的。”


    许还今闻言说:“那一会我去问问陈姨是怎么做的。你多吃点。”


    两人的交谈自然,段正年抬眼朝许还今那边看了眼。


    祁绍正和她说不用去问,他学过,会做。


    许还今轻笑,唇边梨涡轻漾。


    幸福感都要满溢出来了。


    段正年忽然感觉自己出现在这好像个加大号的电灯泡。


    *


    国庆节过后许还今正式入职VL。


    前半个月她交接完工作,熟悉vl的工作流程,十月底正好赶上新品发布会,各种走秀,推广策划忙的脚不沾地。


    祁绍这两个月工作一直没有特别大的变动。


    他的公司各项工作都早已趋于稳定,有时就算祁绍不上班公司也照常运转,所以有时在家做做饭,或者是在许还今下班时过来接她。


    给她带关东煮或者是一些小零食。


    让许还今在繁忙的工作中体会到几分安宁的幸福感。


    一直忙到十二月份。


    今年是浦江六中建校一百二十周年的校庆,许多毕业生都收到了来自母校的邀请函。


    不知道校方是按照什么名单发的邀请函。


    许还今上班正在忙一个品牌快闪的活动时,收到了一份邮件。


    这些年VL除了注重高端市场的维护,也在积极扩大其在大众方面的知名度,快闪活动就是其中之一。


    VL的高层也十分注重这几个项目,许还今忙完手头的工作才在休息时间打开邮件,发现它居然是参加六中校庆的邀请通知。


    明明她只在这里上一年学,还是中途退学的。


    许还今以为是发错了,就没管。


    结果下班回到家问祁绍才知道,他也收到了校庆通知,还是特邀嘉宾。


    校长室专门给他发通知让他回母校演讲。


    祁绍说:“你陪我一起去,就当是去玩?”


    许还今也点头。


    *


    浦江市六中作为整个浦江师资最强大的高中,连周围几所私立学校都只能望其项背。


    与其同时,它的校友也遍布浦江各行各业,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大家齐聚一堂,共同为母校庆生。


    十二月天气已经不算热,许还今和祁绍才刚到,后者以前的朋友就争分夺秒地给祁绍打电话,让他赶紧来0112休息室。


    许还今跟他一起去。


    休息室里基本都是原先一班的学生,许子翁坐在课桌上,踩着椅子打游戏,见到祁绍,连忙抬头叫他:“祁绍,祁绍快过来,看我这游戏打的怎么样?”


    祁绍对他一贯会敷衍,眼神还没往手机上瞥,先说:“嗯,还可以。”


    许子翁顿时嘘他:“你根本就没看吧。整天叫你你也不出来,你在家不无聊吗?”


    “不无聊,”祁绍说:“我女朋友在家陪我。”


    “……”


    许子翁一脸无语。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祁绍谈个恋爱能谈成这样。


    天天和女朋友待在一块,但凡这人同意出来玩,绝对是他女朋友也会陪着,不然怎么都叫不出来。


    一天天的,他也不嫌腻歪。


    许还今也真是宠他。


    有时候连许子翁看见她陪在祁绍身边,一待就是整场,都会觉得祁绍这人明好的过分了。


    女朋友不仅长得漂亮,对他也是宠的没边了。


    许子翁往他身后一看,果然看见了许还今正站在不远处和一个淡金色长发的女生说话。


    祁绍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许还今似有所感,侧身朝这边看。


    对他轻轻一笑,祁绍也笑。


    嘴角轻弯,俊美无俦。


    许还今旁边的女生此时也抬头望过来,女生穿着一身黑裙,发色如金,五官也很漂亮,有种明月皎美的感觉。


    许子翁视线顿时觉得这人面熟。


    但凡是六中的美女,他就没有不认识的,大脑中疯狂旋转两分钟,和祁绍说:“这是越行之吧?我艹这么美了。你还记得她吗?”


    高中那会越行之可以追了他好久。


    祁绍没有兴趣,略微点头:“嗯,不认识。”


    他不感兴趣,许子翁也就没聊下去,继续看游戏:“我这波单模怎么样?”


    “一般,”祁绍说。


    那边越行之收回视线,问道:“你和祁绍在一起了?”


    许还今点头,简短地说:“我们大学时谈过一段时间,后来我回浦江后,我们又遇到了才决定重新在一起。”


    越行之记得许还今,高中时的学妹,特别漂亮的女生。


    但当时许还今除了容貌外,一直默默无闻,最有名的时候还是和孟茜联系在一起时。


    “没想到你们居然会在一起。恭喜啊,”越行之笑说:“你很幸运。”


    许还今也笑,没有多说什么,点头道谢:“谢谢,其实每个人都很幸运,只不过他们还没遇到那个属于自己的人。”


    只不过,她在遇到祁绍这条路上。


    比其他人,格外幸运了些。


    *


    在休息室短暂停留后,很快到了优秀毕业生讲话环节。


    下午三点多,阳光热烈,操场上六中的学生穿着校服,在自己班级所属的位置排队。


    许还今站在其中,恍惚中,也有几分回到从前高中时代的感觉。


    怔忪感还没完全下去,周围忽然想起热切的欢呼声:“哇这也是我们学校的学长吗,好帅啊!”


    “六中还诞生过这么高颜值的男人?!”


    “帅哥!!”


    许还今都不需要抬头,就知道台上的人是他。


    祁绍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讲究言简意赅,他没有那么多大道理要和别人说,也没有太多的话需要倾诉。


    三五分钟就完事。


    人声鼎沸里,他最后一句是:“感谢六中,让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即使那时,我们素不相识,但缘分早已注定。”


    学生在上课期间难得听到这么大胆的八卦。


    一瞬间热闹起哄的尖叫中,有学生不顾校领导严厉制止的眼神,壮胆询问:“那学长,你和那个女孩,你们现在呢?”


    台上的男人长身玉立,一身简单的灰色西装却衬得他肩宽腰窄,身材好的不像话。


    垂眼轻笑,随即轻慢郑重地说:“我们在一起了,她就在台下。”


    好多夸张的叫喊,祝福声伴随着好奇的打量朝许还今涌过来,许子翁也站在旁边,没眼看的说:“炫耀个没完了,全世界就他有老婆行了吧!艹!”


    饶是许还今经常面对公众场合,也难得腼腆,掩唇微笑。


    在以前熟悉又陌生的操场。


    她听见故人对她的毫无保留的告白。


    全世界幸福的水朝她奔涌。


    爱生生不息,永无止境。


    *


    当天回去,祁绍把校庆发的纪念品放进书房。


    他东西向来都是该扔的就扔,纪念品放也不好放,许还今之前从镇川带过来的一些行李也刚好放在书房角落。


    她趁着这个机会一并收拾掉。


    有叠她之前带过来的书放在书架的最上顶,她踮脚去拿。


    祁绍见她拿的费劲,伸手帮忙。


    一摞书拿下来,却从书籍的夹层里掉出一个方块状的小东西。


    许还今看清后神色一变,还没来得及捡,祁绍却比她更快的拿起那个铭牌。


    白底蓝色的硬制铭牌,底衬有浅金色的六中logo,墨蓝色的字体规整地写着“祁绍”两个字。


    这是六中当年的校服铭牌。


    祁绍明显怔住,眼睛稍眯:“这是?”


    许还今手指蜷缩了一下,有些坦然:“当初你给我的。”


    祁绍敏锐地察觉到手边的书里还夹着东西,打开看。


    那是一本纪德的《窄门》,白色封面上黑色十字架清晰刺眼。


    翻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牛皮纸包裹,被卷成长筒状。


    祁绍拿起,打开。


    里面几张便签一样的纸条。


    可能很多年了,纸张变脆,边缘泛旧发黄,祁绍小心拿起。


    他眉头拧着,一字一句地阅读。


    ——“你网名为什么叫‘恐龙’?”


    ——“因为我小时候是恐龙迷……”


    ——“你好可爱”


    ——“在夸我吗?”


    ——“我能在生日送你礼物吗?大概七点,你能出来等我吗?”


    ——“嗯,在丽顿酒店……”


    几张纸而已,祁绍却看了很久,越看眉梢蹙得越紧。


    脑海深处的记忆缓缓复苏,野草般疯长,祁绍问:“你是高中给我写便签的女生?”


    许还今骤然攥紧手指,指尖发白,不可置信地抬眼:“你还记得?”


    “你不是一直以为是你朋友逗你玩吗?”


    祁绍愕然,旋即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


    许还今半蹲着,手掌撑在膝盖处摩挲了几下。


    时隔多年,许还今依旧还记得当时在楼梯上听见他和朋友对话时的无措,还有那天胃部灼烧般的辛辣。


    祁绍只花了一点时间就让许还今喜欢他。


    也只会了几句话就斩断了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许还今在这一刻有些庆幸,所幸是她和祁绍在一起后他才知道这些往事,不然自己该有多难过。


    许还今问他:“你还记得越行之吗?”


    是当初高中喜欢过他的学姐,也是他在生日宴上给出鹦鹉螺手表的那个女生。


    祁绍说:“不记得,谁?”


    许还今也没有惊讶,她早就猜到了是这个结果,


    许还今偏头,“算了,反正我后来不喜欢你了。”


    她话里有些许赌气的意味,祁绍闻言轻轻笑。


    低声安抚:“是参加我生日的路上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不是,”许还今说:“我自己听见的。”


    “嗯?”


    许还今敛睫说:“那天我过去,听见你和朋友说,你出来等不是因为记得我,是在等朋友。然后——”


    “然后什么?”


    许还今本来以为这件事都过去了。


    她高中之后确实不喜欢祁绍了。


    可一提起这件事,率先冒出来的情绪却还是委屈和酸痛。


    好像是她现在有光明正大的身份向他说出自己的情绪,讲出那些深埋的情感。


    “然后,你还把一块很贵的手表给其他女生了。”


    祁绍神情僵住。


    他脑海中确实有那么一天,但不记得手表的事。


    那天他提前出来在酒店外等人。


    朋友和其他人过来找他,聊了好一会,祁绍隐约感觉很烦。


    一边想着女生什么时候来,她让自己出来等,应该是不想看见其他人。


    一边应付朋友,为了让他们进去,随口找了几个理由。


    他没想到当时许还今就在旁边。


    也没想到这件事成为了她青春时的心结。


    良久,祁绍倾身亲吻许还今的脸颊。


    “对不起,但我记得你。你是那天在外公家闯进我房间的女生,是给我写便签条的女生,也是想送我礼物的那个人,我知道是你。”


    只是我从来没问过你的名字。


    祁绍说:“我记得你,而且我那时也在期待我们能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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