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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孟茜是年前的五天回来的, 梁丹给许还今发了她朋友圈的截图。


    很热闹的接风宴,许还今看见了不少原先六中的熟人,许子翁, 段正年……仿佛一切都回到当年的六中。


    但这些人里没有祁绍。


    最近祁绍一直和她待在一起, 甚至连许还今出门拍摄他也要去, 很粘人。


    ash是条特别馋嘴的德牧, 每天要吃很多东西。


    一般在家, 许还今在工作, 祁绍就会拿着各种小狗零食逗它, ash为了一口吃的上跳下窜的表演节目, 又是握手又是作揖的。


    时间总是很慢又很快, 董持云一直没有回复许还今的那条消息。


    许还今知道为什么,因为她不屑。


    就像梁丹说的那样,她和祁绍不过只是年少时的初恋, 再热烈又能坚持多久呢?


    说不定压根不用等到家长站出来反对, 他们自己就先分手了。


    一月二十二号,距离春节还剩下两天。


    祁绍提前跟家里说他过年不回去, 想和许还今一起过。


    祁绍原本对过年的感触不深, 因为家里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他做。


    各种新年的装饰有董女士联系人来家里置办, 每年春节的前几天是他的生日,有想收到的礼物也早就收到了。


    在他记忆里, 这天除了需要早起,要收红包发红包之外和平常没有区别。


    但是和许还今在一起不太一样。


    其实许还今也不怎么过春节, 以前很多时候即使春节她也要赶通告去拍摄。


    还是回到镇川的那两年才有时间跟着外公外婆过节日。


    这次在浦江, 年前的几天她没工作,和祁绍去超市,买了一些春节的鞭炮和窗花挂件, 还有些年夜饭的食材。


    家里的装修风格不适合贴春联,祁绍给ash贴了张金色的“福”。


    ash作为一条精品德牧,很白痴地绕着家里跑来跑去,把祁绍逗得一直在弯腰乐。


    他拍了张照发在家庭群里,祁坤看到说:“Ash都被你们俩养笨了。”


    祁绍发【它一直这么笨】


    许还今把春节的小装饰挂在玄关和客厅,火红的色彩让家里顿时有了几分过年的氛围。


    祁绍不会做饭,是连蔬菜、调料都分不清的那种。


    他本来在和许还今一起做饭,但是许还今觉得他一直在捣乱,就呆呆的。


    在他又一次把柠檬放进红烧肉里时许还今终于开始赶人了,蹙眉说:“你先出去,总是在这捣乱。”


    她语气有点凶,嘴角轻撇。


    祁绍见她生气的时候不多,也没觉得不爽,回过头捏了下她的脸说:“现在都学会凶我啦?”


    他语调放的有些柔缓,许还今也抿唇,推他说:“你快点出去陪ash玩,等会吃饭。”


    祁绍才出去。


    许还今做了五菜一汤,出去时祁绍正蹲在客厅拿着玩具逗ash。


    只是这个瞬间,许还今想,日后祁绍应该很快能找到人爱他。


    他这样的男生永远都会受欢迎。


    祁绍听到声响,抬头把玩具丢给ash,ash精力旺盛地跑去叼玩具。


    祁绍过来端菜,“我来,今天辛苦了。”


    等菜端上来,他去找了瓶度数很低的果酒,只给许还今倒了小半杯。


    桌上的菜色香味俱全,祁绍举杯说:“谢谢,新年快乐。下次新年,我会去学做饭。”


    “下次”这个字眼很刺耳,但许还今端起杯子抿了口说:“好,新年快乐。”


    吃饭完,祁绍去收拾东西,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出来时外面正好在放烟花,许还今在沙发上坐着给外公外婆打电话。


    窗外烟花绚烂的火光炸开,祁绍的目光却专注地看她。


    她穿着灰白色的家居服,长发随意地用夹子挽起,几缕碎发散落在肩颈处,化妆,但反而更突出原本五官的惊艳,漂亮温和,迷人的不像话。


    那边外公问起她什么回镇川,许还今顿了下说:“可能就这几天回去。”


    她余光注意到祁绍的身影,朝电话里又嘱咐了遍让外公按时吃药才挂断电话。


    祁绍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问:“你过几天要回家?”


    “嗯,寒假我想回去看看外公外婆,”许还今说。


    “几号走?”


    许还今手心略微出汗,其实是不确定,但她稍微思考了下,说:“三号或者四号。”


    “这么早,,不拦着你。”


    祁绍明天要去外公家拜年,他外公岁数很大了,底下的小辈每年都会聚一次。


    许还今没有跟着去,但那天ASH傍晚,可能是刚和许还今待几天还不适应,没见到祁绍有些焦躁。


    许还今发。


    那边家宴还没开始,祁绍回消息说【给它喂点零食试试?】


    X.【没用,,哄不好】


    祁绍莫名被“哄不好”三个字戳中了下,说道【我这边还没开始吃饭,我让人去接你和ash?刚好等我吃过饭一起去江心岛看烟花?】


    许还今想想,回了个好【我打车过去,你不用接我】


    恐龙【好,记得给ash带牵引绳和嘴套,注意安全】


    X.【知道啦】


    *


    祁绍外公家在一处别墅区,出租车停在附近,许还今带着ash下车,跟司机说了声谢谢才关上车门。


    这边环境清幽,周围种着高大的梧桐遮阳,Ash到了室外总算稍微平静了些,许还今一边牵着它带它遛弯一边等着祁绍出来。


    才过了几分钟迎面驶来一辆张扬的红车,开着远光灯,刺眼的光亮让许还今暂时偏头躲避。


    ash朝着车吼叫了两声。


    就是这两声让红车猛然刹车,孟茜猛摁了两声喇叭,降下车窗朝着外面不耐烦地说:“管好你的狗,叫什么啊烦不烦人?!”


    话落音,她刚想转头再嘲讽两句,但一回头,看清旁边站着的人影时表情愕然僵住:“你是,许、许还……”


    许还今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见孟茜,四年过去,大家还是能够一眼都认出彼此。


    对比四年前,孟茜的变化不大,仅是五官和骨骼的轮廓更加成熟,她依旧可以开着豪车去自己外公家参加宴会,过着潇洒的生活。


    有时候命运这东西很让人绝望,从出生那一刻就划定了分水岭。


    有人拼尽所有只想为生活找条更加顺畅的路,有人却轻而易举地拥有所有。


    这种落差,许还今比旁人的感触更深。


    但她没有理会孟茜,低头牵着Ash说:“走了Ash,去找哥哥。”


    女生朝别墅区那边走,穿着简单的针织衫搭配羽绒服外套,但依旧能从她纤瘦的背影看出这是个美女。


    孟茜不甘地握紧方向盘,盯着她的背影,好一会才重新启动车辆。


    她随后把车停在路旁,下车时孟茜忽然联想到,刚才那条蓝毛的德牧犬长得好像小姨家的狗。


    也叫Ash?


    正想着,祁绍从里面出来。


    羊绒外套搭配深灰色Polo领毛衣,领口微敞,矜贵感十足。


    要说家里的年纪相仿的同辈中孟茜最喜欢谁,那必然要数祁绍。


    长得帅,性格又好,当初孟茜在六中人缘好的原因之一就是她表弟是祁绍。


    许多人想从她这得到祁绍的联系方式。


    本来孟茜和祁绍的关系还可以,平时碰见了也能说几句话。


    但自从……有次他撞见了自己找那个女孩麻烦后,祁绍的态度急转直下,不仅平时对她视若无睹,甚至连在家长面前也不和她说话。


    时隔四年,孟茜扬起笑容打招呼:“表弟出去啊?刚才我好像在小区外看见Ash了,被一个女孩牵着,是不是她偷牵你们家的狗?”


    祁绍的眼神霎时变冷,视线扫过她让人骤然生寒:“Ash无论在哪都不需要你操心,你看见的女生是我女朋友。”


    孟茜愣在原地。


    说完这句,祁绍不再搭理她,收回视线往前走。


    到小区门口看见许还今,Ash正调皮得绕着她跑圈,女生握住牵引绳,有些无奈地微笑。


    看起来没事,祁绍心里稍微放松。


    走过去,许还今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你来了?”


    Ash见到祁绍顿时要往他身上扑,许还今把牵引绳递给他。


    祁绍陪Ash玩了会,准备回外公家之前把把钥匙递给许还今说:“一会你就待在车里,Ash我带上去给坤哥,省得它烦你。”


    许还今接过钥匙点头,不经意地问:“今天你外公家来的人很多吗,你大概几点可以出来?”


    祁绍正弯腰拿着牛□□喂给Ash,闻言动作稍顿,低头说:“大舅还有小姨他们都来了,段正年他们也在。我吃过饭就来找你。”


    许还今轻嗯了声。


    但心里却忽然冒出个念头,今天孟茜在,董持云也在,难得她们聚的这么全。


    祁绍牵着ash回去,许还今坐在后排看手机。


    过会祁绍又重新回来,打开车门递给她一袋剥好的碧根果:“那边准备吃饭了,我吃几口就过来。”


    许还今看出祁绍非常担心她无聊,接过碧根果说:“不着急,我等你。”


    祁绍嘴边浮现轻微的笑意,问:“腿上的伤还疼吗?”


    前几天许还今在片场拍摄的时候,小腿被摄影机砸青了一块,她平时对这些小伤不太在意,只有影响拍摄时才会用化妆品遮一下。


    但祁绍却对此很重视,当天就帮她冷敷了下。


    许还今说:“应该没事了。”


    祁绍看了她两秒,许还今抿唇,弯腰撩起裙子一角。


    她平时怕冷,针织裙里还穿着到膝盖的长袜,再往下拉灰袜,给祁绍看她小腿上的伤:“真的好了,你别担心了。”


    清早她腿上还有些青紫的痕迹,到现在确实已经看不出来了。


    许还今小腿修瘦,皮肤嫩白,袜子拉到脚踝这个姿势又让人无端有些联想。


    祁绍有些腿控属性,这是许还今最近几天发现的事。


    每次她坐在沙发上时,祁绍路过都会有意无意地过来摸几下。


    也没有什么特别过分的动作,单纯的摸腿。


    许还今察觉到他正看着自己,在这股目光下,心里原本那点稍纵即逝的念头被无限放大。


    她侧身靠在座位上,微微歪头。


    车里灯光偏橘黄,把许还今的皮肤晕染出一层更显肤色细腻的轻薄的绸感。


    她的五官确实能看出来自父亲的西方血统,眼睛的弧度稍窄,尾端轻扬,眼角却很锐的勾着。


    非常轻易,就挂上风情。


    原本骨相的精致感在此时更具冲击力,淡极生艳和艳极生淡这两个词在许还今的脸上被统一的很好。


    气质清冷,长相却又实在稠艳,浓得化不开,越看越有种触目惊心的美。


    稍微并拢双腿,小腿侧有些肉感被挤压,盈盈一捧的软感。


    艹,谁能抵的住她副模样。


    就这么几个简单的动作,祁绍喉间微紧,没忍住笑。


    坐进车里反手甩上车门,下意识过去亲她:“干嘛,故意的吗?”


    许还今没说话,顺从地任他亲。


    祁绍也没太过分,亲完手掌轻微用力捏了两下她的腿,鼻尖抵着她的脸颊,在笑:“一会我还去参加家宴,不可以这样宝宝。”


    许还今心脏砰砰跳,但还是牵过他的手,带着他把自己发绳解下,乌黑的发丝散落:“你等会再去?”


    她说话时微微蹙眉,眼睛像把很薄的霜刃酥麻地刮着骨肉。


    祁绍颈边的青筋直跳,随即半直起身,越过座位去前面找早上路过超市时买的套。


    然后锁门,关灯。


    昏暗中,祁绍手掌穿过许还今的发丝,不容抗拒的低头吻住她。


    力道侵略性十足,还没等许还今喘过气,手腕被祁绍拉过放到他腰带上。


    黑色的皮带上金属温度偏冷,许还今下意识攥紧。


    车里空间狭窄,祁绍呼吸沉重炽热,近乎诱哄地磨过她的耳侧:“宝宝,帮我解开。”


    ……


    这些天两人做的不算少,许还今以前听过一个理论,说要找男朋友要找瘦的,鼻梁高的,手背有青筋的那种,很行。


    祁绍完美符合这个理论,也确实,很行。


    他精力旺盛到完全不是许还今能应付的了的,每次都低声拜托他稍微轻点,又被他哄着往前。


    这次虽然是许还今主动,但在车上她压根不敢出声,紧张却又让所有的感官无限制放大。


    许还今咬着嘴唇被迫承受。


    祁绍似乎察觉到了,低笑声把手臂伸到她嘴边:“咬我。”


    ……


    结束后拿纸清理,过了会,他把毛衣也脱下擦。


    差不多弄完,连带着刚才垫在许还今身下的外套也一起扔进垃圾桶。


    光他这两件衣服就已经要五位数往上了,许还今轻轻吸了口气,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感觉。


    等祁绍回来打开刚才静音的手机,页面此刻弹出十几条未接电话提醒,震动响个不停。


    许还今靠在座椅上调整呼吸,原本就昳丽的五官更添稠艳,连眼里也似乎带着水雾迷离感,说道:“你过去吃饭吧,我没事。”


    祁绍正低头给董持云发消息,说自己不过去了。


    消息还没编辑完,听到这话偏头看她。


    即使刚才那么旖旎的情事,也丝毫没影响他现在皱眉时表情的冷淡感。


    他右手手臂上还残存着许还今刚才咬的牙印,颈侧也有好几个红痕,就这幅摸样,谁都清楚祁绍出去的这半个小时里干了什么。


    祁绍降下车窗,外面的冷风吹进来,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伸手从前面的座椅拿过许还今的羽绒服给她披上,语气很淡地问:“你确定?”


    像质问,又像是某种委婉的确认。


    许还今心里一紧,甚至感觉他可能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但到这个时候,其实谁都已经没有退路。


    良久,她点头。


    祁绍唇边扯出抹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弧度轻到像嘲讽。


    没再说话,打开车门往外走。


    *


    外公家子女众多,但祁绍无疑是小辈中最受宠的那个,他下去的时候还穿着毛衣,上来却只套了件单薄的黑色外套。


    冷白皮的脖颈上那几点红痕简直不要太显眼。


    祁坤笑着骂:“你长本事了,这个时候还敢招摇,快去穿件衣服。”


    段正年在沙发边打游戏,听到声响也抬头,但瞬间眼睛又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轻眯了下,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地重新低头。


    孟茜正和她母亲还有董持云坐在一起看几件工作室的珠宝,等她抬头看清祁绍脖颈时心里顿时一咯噔。


    孟母和自己姐姐打趣道:“祁绍谈女朋友了?这可真难得,不过年轻人做事就是这样脑热,姐姐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沙发这边离祁绍还有段距离,祁绍正被他父亲大舅,还有几个侄子围着,揶揄打趣声不断。


    “有能耐,来!大舅先把那小姑娘的红包也给了!”


    “爸,你给多少?第一次见面怎么着也要给个万儿八千的。”


    “舅舅,我想见小舅妈……”


    连祁绍的外公都笑着敲了两下拐杖,说道:“把那小姑娘带上来让外公看看,就你小子敢这样胡闹,没点分寸。”


    但说归说,没人是真的怪祁绍。


    只有董持云握紧了手,冷声叫他:“祁绍,你过来。”


    祁坤对自己儿子溺爱个没完,虽然知道他这个关头在外面和小姑娘厮混有些过分,但还是劝道:“阿云,算了少爷也不是故意的,就亲这两下有什么要紧的,祁绍过来给妈妈认个错。”


    祁绍走过来,红痕贴着喉结咬的,清晰明显,像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个时候,这样做!


    董持云猛地把手里的一串祖母绿项链掷地,珍贵的珠宝周围经不起大力的重甩,周围的母贝装饰碎了满地。


    珠串滚落,董持云声音里压着火气:“你告诉妈妈,你是这样没分寸的孩子吗?祁绍,谁教你这么做的?!”


    董持云也是从出生以来就顺风顺水,创办timing时她才刚上大学,凭借着过人的天分一亮相就是珠宝届的新星。


    即使后来管理着工作室,她也素来秉持着优雅的形象,平时连大声说话都很少。


    她是第一次在祁绍面前发火,周围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


    祁坤察觉到情况不对,想劝也没张口。


    祁绍半蹲下把项链捡起来,其实他有很多话可以解释,但都没有说。


    说什么呢,说我已经知道她是谁了,但我不在乎。


    说我真的很喜欢她,喜欢她学习时认真的侧脸,喜欢她嗔怪的蹙眉,喜欢她为我纹身,她可爱到让我没法生气。


    我不舍得怪她,心疼她过往的遭遇,就算她和小姨她们家有矛盾又能怎么样,就算她是骗我的也无所谓。


    即使那天她在电竞馆里是故意踮脚亲我的,即使她是有意让我表白的,可我都无所谓了。


    我只要她和我在一起。


    这些话卑微到祁绍说不出口。


    他骨子里的骄傲让他只能保持沉默。


    祁绍把项链放到桌上,衣服拉链拉到最高处,勉强挡住那些红痕,敛睫说:“妈妈,我喜欢她。”


    “她要什么都行,再没分寸我也认了。”


    董持云一愣,祁绍脊背稍弯,轻耸肩说:“其实我想结婚了。”


    其实我早就为她喧哗了,从她对我笑开始。


    他刚过二十岁生日,才达到法定结婚年纪却这样说。


    少年最重的承诺莫过于此,我想和她结婚,所以拜托请按照对待我妻子的态度去对她,不贬低,不轻视。


    尊重她,爱她。


    即使她现在对我还并不坦诚,可是我接受,她什么样我都愿意。


    我早就向她许诺会爱她。


    万丈红尘我为她跌落,粉身碎骨也无悔。


    ——————————


    作者有话说:


    祁绍也是人生滑铁卢了。


    不过许还今真的美,勾手时确实没人能抵挡。


    第52章


    在他说完那句话后室内瞬间安静了不少。


    祁坤想打圆场, 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董持云面色严肃,就问:“你知道她是谁吗, 你知道她想干什么吗?”


    祁绍说:“我知道, 她想干什么我也会问清楚。”


    到这一步董持云已经无话可说, 知子莫若母, 他这明显是动了真感情。


    董持云点头, 只说好。


    *


    那天回去祁绍也没有别的表现。


    初五荣觉说打算去澳洲度假, 千呼万唤让祁绍也一起去。


    问半天, 祁绍说不去, 想在家陪许还今。


    两人语音交谈时时许还今就在旁边, 手机听筒外放,她听见了。


    想了会,轻声劝道说他可以去, 因为自己年后要回镇川, 祁绍一个人在浦江也没事,不如和朋友一起出去放松放松。


    劝了几句, 祁绍转过头看她。


    他眼瞳深黑, 看着人时会很容易让别人陷进去。


    而且他最近好像很喜欢盯着自己看, 有时候会许还今在卫生间卸妆,转头发现祁绍正倚在门边。


    在厨房也是。


    甚至哪怕前一秒许还今待在电竞房陪他打游戏, 只是出去给他倒杯水的功夫,转身却发现他也跟了出来。


    就这样看着自己, 眼底情绪晦涩。


    许还今愣神片刻, 心里一紧问道:“怎么了?”


    祁绍搂过她的腰对那边说:“再说吧。”


    *


    而董持云是初四给许还今回的消息,让她来自己工作室,聊聊。


    那天难得是个好天气, 中午祁绍去他祖父家拜年,许还今打车去TIMING所在的郊区。


    清幽典雅的环境,进去假山亭榭一重接着一重,工作人员带许还今到董持云的办公室前,敲门,里面出来一声:“进来。”


    许还今推门进去。


    董持云正握笔在桌前设计珠宝,听见声音也未抬头。


    这不是许还今第一次来timing,她原先拍摄时来过这,当初被六中开除时也来过一次。


    许还今出声说:“董阿姨,好久不见。”


    董持云手里的笔一顿,依旧低头问:“不敢当,你母亲现在怎么样?”


    “我很久没见到她了,不清楚她的现状。”


    女生声音轻和,倒是听不出来是处心积虑的摸样,董持云方才抬头,面前的女孩比四年前更加成熟。


    身条修瘦,五官锐而不俗,清泠水月般。


    只一眼,董持云就明白祁绍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她,倘若自己再年轻二十岁,也会对这样的女孩另眼相看,就像当初对许萍那样。


    刚到浦江的女孩,满身都是对大城市的踌躇满志,眼里野心满满。


    在一次为工作室海选模特中,董持云一眼看中了她,邀请她为自己的珠宝拍摄宣传图。


    她也曾经是董持云年轻时的灵感缪斯,董持云二十二岁设计的“睥睨时代”那个系列的珠宝就是以许萍为原型。


    火红的宝石配合大面积的缀链设计,繁复到让人瞠目结舌。


    可后来她出了车祸,性格大变,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


    离开浦江后生下一个孩子又回来,出于惋惜,董持云仍然给了她工作的机会,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插足别人家庭的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董持云停笔,开门见山:“你要什么,当初孟茜的事情我已经看在你母亲的面上不再追究,你何必针对我的孩子。”


    不追究?


    即使早就清楚了董持云她们的态度,但乍一听这么让人


    许还今抿唇说:“阿姨您误会了,我一直非常感激您当年能资助我,也感激您给我工作,孟茜的事情我从来不认为我当时的做法有错,但无论如何事情已经过去,我也不是为了她才来。”


    董持云敲了两下笔尖:“那是?”


    “我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我母亲许萍。”


    草稿打了很久,现在说出来也十分流畅,许还今说:“当初我退学的时候您能找到她让她签署自愿退学协议,我想这次您也应该可以找到她,我要从她那里拿到四十万,只有这个要求。”


    “只要我拿到钱就会立即从他的世界消失,您放心。”


    许萍出国时拿走了外公外婆的大部分养老存款,刚出去就把所有人都拉黑了,这些年许还今一直都和她处在断联中。


    偶尔发的消息她也很少回复。


    只有一次,许萍主动联系自己,是为了她退学的事情。


    董持云出面找到许萍,让她和许还今沟通,在退学协


    那个摄影师至今还在为国外的珠宝品牌工作,董持云找她轻而易举。


    董持云要求,她怔愣后说:“四十万,这对祁绍来说不难。”


    言外之意是,如过尔尔。


    确实,祁绍对人对事都大方,倍,倘若许还今开口,就算他觉得奇怪,也应该会给这笔钱。


    许还今摇头说:“他不欠我的,而且您也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当初孟茜的事情闹的那么大,搞得她抑郁症出国,董持云和自己妹妹是双胞胎,一母所出,感情非常好,从小把孟茜当自己亲闺女看。


    现在让她点头同意祁绍和许还今这个罪魁祸首在一起,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这些,许还今从一开始就清楚。


    从高中离开浦江,从大学再次见到祁绍,从踮脚亲他的那一刻。


    所以她从未想过要和祁绍永远在一起。


    她也不需要祁绍为自己对抗家庭,他人生幸福圆满,没有必要为感情再做这些无用功,反正会有人再来爱他的。


    他性格懒散,什么都不在乎,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忘记自己。


    这样也好。


    原本,自己和祁绍就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高中时是这样,大学也是。


    他们的缘分早已经在四年前就结束了,现在自己短暂的利用他达成目的,萍水相逢后,仍然各有各的路要走。


    从此永不相见便是最好的结果。


    董持云轻点头,面容肃静:“你明白就好,只不过,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倘若我让你们分手也很简单。”


    许还今似乎早料到她会说这句话,从包里拿出信封放到桌上,又退后:“您可以看看。”


    董持云困惑地微扬眉,打开,然后顿时愣住。


    她认识自己儿子的字迹,这封信很长,字字真切到让人读了一段就不忍再读。


    没人比董持云更了解祁绍的个性,他是那种冷战一个月也不会和人说一句话的性格,对他来说断联反而比解释更简单。


    因为无论哪种关系,他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替代品。


    这是董持云第一次见到他给人写长篇大论的坦白信,如此细致,如此情真意切。


    仿佛把一颗真心剖开,甜蜜的喃喃细语。


    怪不得那天要在她面前维护这个小姑娘,恐怕,是真的爱上了。


    其实倘若她不是许萍的女儿,从前也没干出那等事情,自己倒也可以支持他们在一起。


    毕竟祁绍难得对他人如此上心。


    董持云定定地看了几秒信件,片刻后肩膀一松,重新把信折好,放好,信封推给许还今。


    “信你拿回去,这是他给你的。我会尽快联系你母亲许萍。”


    这是答应了。


    果然许还今猜的没错,董持云什么都能不在乎,但不能不顾及自己孩子的真心。


    她笑了下,其实她的容貌挺具有攻击性的,一笑就浓极,说道:“其实,如果当年我退学时您没有找我母亲签字,今天我也不会找您。”


    董持云一愣。


    是啊,如果不是董持云那时先向许还今展示了她有办法找到许萍,此刻许还今也不会来这一趟。


    再往前,如果当初许还今没有被迫退学,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说到底是当时的因才结下此时的恶果。


    能说许还今没有蓄意报复吗,似乎也不能完全说她没有这重意思。


    董持云握紧手里的笔,面上却不显,只是说:“看在他一片真心的份上,别让他太伤心,有些事情他是无辜的。”


    许还今笑容微滞,心底涌上密密麻麻的涩感,却镇定点头。


    推门离开,没有员工带领她,她熟轻熟路地往外走。


    从工作室出来外面的阳光正好,路上行人神色匆忙,即使是冬天也能从空气中感受到温暖。


    许还今走了会她在一家便利店门外的休息区停下休息。


    低头时乌发从她肩头散落,阳光温暖和煦,许还今却霎时鼻尖酸涩。


    一切尘埃落定,四个月的相处换来此时的意料之内的结果。


    当初祁绍在餐厅出声说照片里的人是他时,许还今就已经想到了今日这个结局。


    所以她踮脚亲吻他,一点一点和他扯上千丝万缕的联系。


    答应他的追求,问他什么时候向自己表白,甚至于更早这个念头就存在于自己心里。


    从一开始,她的目的就不单纯。


    在这个阳光正好的下午,许还今却没有轻松的感觉,因为很快,迎来将是分别。


    *


    许还今晚上回家,难得祁绍刚好也在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家里没开灯,室内一片漆黑。


    许还今还是开灯后才看见他。


    祁绍穿了件单薄的短袖,没什么表情的陷在沙发里,看到她回来微微点头。


    许还今察觉到氛围的异样,略显紧张地问:“怎么了?”


    “没事,我有些事想问你。”


    许还今:“你问。”


    祁绍站起来给她倒了杯水,仔细思考两秒,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出口,他很少跟人谈心。


    没这个经验,过会先问:“你今天去哪了?我给你们片场打电话,说你不在。”


    下午许还今去见董持云的时候先把手机静音了,可能祁绍给她发消息没人回,就去问了片场的人。


    许还今在他面前说起这些难免有些忐忑,敷衍道:“去了趟公司。”


    祁绍点了点头,“真的吗?”


    他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寻常普通,但许还今顿时血液上涌,敏锐地感觉到情况不太对。


    这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了吗?


    许还今不再说话,沉默几秒。


    这是以前祁绍经常干的事情,但现在换人做,他反倒是解释的那个,把水杯递给她:“我没有责怪你,对你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说,我就会相信。你和段正年以前到底是没有关系,还是你们没到谈的那一步?”


    许还今好一会轻声说:“如果我们谈过呢?”


    你会怎么办?


    她扬起脸,还站在玄关那边没过来,似乎是在抗拒祁绍的问题,又似乎是一种防备和警惕。


    祁绍平淡地回应:“那你骗了我。”


    许还今隐约感觉到他可能知道了什么。


    以祁绍的性格,但凡他知道有人骗他应该绝不可能原谅,许还今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


    可是,她反而镇定下来。


    有种避无可避,那就这样好了的感觉。


    许还今把钥匙放在玄关,换鞋后往前走了两步,就这么看着他说:“对不起,但我们没有关系。”


    从她的表情似乎能感觉出一些东西。


    可比起任何愤怒,伤心,更先刺激心脏的却是恐慌,甚至于,祁绍迟钝了两下。


    他喝口水,手撑在岛台上纠正:“你和他,不要用我们。”


    许还今怔愣瞬,又顺从地点头。


    ASH刚才在睡觉,现在可能是听到声音从房间里跑出来,汪汪两声,祁绍蹲下来安抚它。


    后颈有几道明显的棘突,外面似乎开始下雨,窗户上有水珠滑落,许还今原本平静下来的心情又莫名多了几分低落。


    其实她没有打算当面和祁绍说分手这件事。


    她似乎,也说不出口。


    如果能由祁绍开口也可以,除了接受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就这么等了几秒,祁绍蹲在地上说:“认识孟茜吗?”


    “认识,”许还今说:“以前在六中上学的时候她很有名,我知道她是你表姐。”


    “你当时为什么转学?”


    许还今从这几个问题中依稀能感觉到他最想问的是什么,在要不要敷衍过去中思考了半晌。


    想的是,都到这个时候了,真相到底如何也不太重要,反正那个结果都已经注定。


    她不想直接当着祁绍的面把那些过往再翻出来说一遍。


    讲不出口。


    许还今简短地说:“外公生病没人照顾,我担心他们,不想在浦江读书了,就打算回去。”


    祁绍拍了拍ash的脑袋,他问话的时候没有抬头,让人看不清他现在具体是什么表情。


    “外公的病好了吗?”


    “差不多好了。”


    “需要钱吗,多少都无所谓,我可以给你。”


    他一下切中那个最关键的事,许还今甚至都怀疑董持云可能把她过去的消息透露给了祁绍。


    许还今心脏不上不下地,说道:“不用了,早就已经攒够钱了。”


    祁绍点头,他铺垫了好长,于是剩下的话就能说的比较干脆,是比较温和平缓的语气:“前几天我生日的时候听到许子翁说起你和段正年,说当初你和他差点在一起,但我问过段正年,他说没有,你也说不是,我选择相信。


    但我想起来一件事,当初孟茜转学是因为和学校的几个女生有矛盾,抑郁症出国,其中应该有个人叫许吟,和你艺名一样,你还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


    祁绍抬眼,问:“她欺负过你吗?”


    许还今没想到他那么一大段话最后的落点却是在这个问题上。


    是他确实就想到这,还是他只想问这个问题,许还今不太懂,心脏慢慢紧缩,有密集的刺痛传来,许还今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ash蹭蹭她的小腿,许还今问:“你最近是在担心我吗?”


    所以经常不开心?


    祁绍没有点头,但也没有说下去。


    就那么看着她,好温和的目光,好坦荡的眼神,许还今垂眼,心脏慢慢地跳动。


    窗外有雨声落下,风吹动窗户,室内却温暖安详。


    许还今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住。


    脑海中想起高中时她待在祁绍的房间,昏暗中他身上的气味格外明显,想起他曾经交给过自己一枚校服铭牌。


    又想起曾经她吃过的那顿很辣的火锅。


    那天她原本想去给祁绍送礼物,他过生日。


    可是却在楼梯上止住步伐,听他和他朋友的聊天,漫不经心的语气终止了她年少时的幻想。


    时隔许久,可是那种辣到胃疼的感觉却重新反复。


    她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说给祁绍。


    可到时候祁绍又该如何选择呢,是分手还是为了她和家里闹矛盾?


    许还今不需要任何人为自己这样做。


    她也不想当面看见祁绍失望的眼神,有好多事情到最后都没有办法。


    许还今摇头,忍住鼻酸感说:“没有,我高中的时候过得挺好的。”


    ——————————


    作者有话说:


    好像夏天是没有蓝花楹的


    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写呢,因为氛围很好……


    本章五十个小红包


    接下来会有高中时代的情节,还不知道会写几章,本来打算是单开卷的,不过感觉可能撑不起来一卷的分量,反正写了再看吧


    第53章


    荣觉的行动力特别强, 很快就把所有的事情打点好,六号的机票。


    前一天许还今在家帮祁绍收拾行李。


    他东西不多,衣服也只需要带几件, 剩下的到那边再买。


    还去了趟超市, 但也没有买什么东西, 祁绍拿好几盒海盐金柠糖, 和上次他在篮球馆递给许还今的那颗一样。


    结账后他拆开一颗喂给许还今, 吃起来泛着淡淡的酸甜。


    与喝酸柠汁的感觉差不多。


    男生拎着购物袋, 随意套着一件灰色卫衣, 居家感十足, 像是午后最平淡的一天他陪爱人来买东西。


    许还今不合时宜地想, 或许几年后,祁绍再谈恋爱也会是这副样子吧。


    到时候他应该会很幸福,有爱自己的家人朋友, 生活无忧无感。


    这才是他本来该过的生活。


    意识稍微出神片刻, 祁绍察觉到了,牵着她的手问:“在想什么?”


    金柠糖在口齿中化开, 许还今说没事, 又说刚好趁着这个机会一起吃顿饭。


    祁绍答应, 去的是一家淮扬菜馆。


    他口味清淡,许还今点的都是适合他的菜。


    点完餐祁绍又把菜单接过去, 加了一道松鼠桂鱼,是许还今喜欢吃的菜。


    吃饭的中途许还今一直想说点什么, 但她不擅长告别。


    每次离开也都是独自一人, 无声无息的,所以几次张口,却又沉默。


    祁绍注意到了, 扯唇说:“今天你好像有话对我说。”


    他把鱼肉夹到许还今碗里:“想说什么就说好了,我都会听的。”


    许还今斟酌一会,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绍大概也不需要她的祝福,而将来如此漫长的人生,你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她轻点了下头,笑着说:“在想如果我们分开,你将来会和什么样的女生在一起?”


    祁绍握筷的手猛然攥紧。


    许还今注意到了,以祁绍这么聪明的性格,大概早就从细节中猜出她目的不纯了。


    只是他没开口。


    他骨子里的骄傲绝不允许他对离开的人说半句挽留的话。


    当时写那封信的时候他们是男女朋友,所以他会对自己袒露真心。


    可一旦让祁绍发现这份感情不纯粹,他不会低头求人家一定要爱他。


    人生一旦顺风顺水,就很难主动去争取什么东西,他们更习惯别人把东西放在他们面前。


    这样也好,到时候分的干脆。


    许还今确实也有些好奇,这个问题从高中时代就盘旋在她脑海里:“你会喜欢抽烟的女生?比较坏的那种?”


    祁绍微扬唇,说不上来到底什么心情,他夹了快鱼肉放到许还今碗里,很慢地反问:“你会抽烟?”


    许还今一愣,唇边原本那抹刻意扬起的浅笑也消失。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敛睫说:“我随便问的,你别生气。”


    餐厅的灯光是顶光,祁绍的骨相很好,只不过平时他脸上的其他特色抢了风头,会让人忽视这一点。


    现在的灯光氛围完美的展示他五官优越立体的骨相。


    “没有生气,”祁绍指关节轻扣了两下桌面说:“我没有一定要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只是你而已。别这样问,我会讨厌你的。”


    吃过饭,商场外的广场上有人卖花。


    许还今过去买了一束,白色的芍药鲜嫩欲滴搭配淡粉色的花苞郁金香,干净透澈充满了初恋感。


    许还今买了束送给祁绍。


    回家后那捧白色的芍药被妥善的放在客厅花瓶,祁绍在客厅处理花,许还今回到房间洗漱。


    浴室水流声不断,祁绍放好花也去隔壁房间洗了个澡才进主卧。


    在沙发椅上坐着看手机。


    漫无目的,心脏有股提不上劲的感觉。


    过了会浴室门开,祁绍抬头。


    这一抬,他顿时愣住。


    主卧的灯光特意做的很柔和,白色的光笼罩在许还今身上,照得她皮肤白里透红,像还没凝固透的牛奶脂。


    这件衣服胸口做的很低,淡粉色的蕾丝布料在腰胸处勾勒出她苗条有致的身材,白丝微透膝盖的肉色。


    几道丝丝缕缕的青筋从她柔软胸口蔓开。


    纤细清晰,充满了引诱感的色气,却又不低俗。


    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背后浴室的水汽还没完全散去,许还今的身影在水汽和房间交接处呈现若隐若现的朦胧感。


    但凡是个。


    ,视线避无可避。


    兔子这个主题真的很适合她,乖巧到让人心软。


    但他没动,眉头蹙起,直到许还今走过来,在他应。


    手贴住她的脊骨往上,亲吻热烈绵长。


    等这个吻结束,祁住她,热胀感从小腹蔓延,烧得人很难理智,声音喑哑地问:“干嘛,你今天


    他低着头,这么情色的局面他反倒只是轻蹭着许还今的脸颊,挺翘的鼻梁磨过皮肤,耳鬓厮磨的轻痒感让人无端流连。


    许还今有种预感,自己大概可能会永远记得他。


    其实刚才穿衣服时她想的很简单,希望在分开的时候给彼此留下一些记忆而已。


    他喜欢的话穿也没关系,反正一开始自己也有这个打算。


    就当,是分别前的礼物。


    许还今认真地看他。


    祁绍慢半拍地揉了揉她的耳朵,柔软的兔子毛从手掌中穿过。


    他把发箍取下,递给许还今,低头示意她给自己戴上。


    许还今怔愣了瞬,鼻子涩到仿佛是吞了一大片酸柠檬。


    她抿唇给祁绍戴上兔子耳朵发箍。


    室内如此安静,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许还今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用力抱紧说:“祁绍,你以后要记得天天开心,照顾好自己。”


    而我,就陪你到这。


    *


    第二天去机场也是许还今送他,临走前祁绍把把家里的钥匙和车留给她。


    全程牵着她的手,到快登机时也迟迟不肯放,广播播报了好几遍,许还今催促他:“好啦,要晚点了。”


    祁绍却紧紧地搂住她,低头吻她,炽热缠绵:“记得给我发消息,每天都要发。”


    许还今点头:“嗯。”


    “就算你回家也要发,你向我保证好不好?”


    他迫切地要承诺,许还今嘴角笑意稍凝,但还是点头:“我知道啦。”


    荣觉也过来叫祁绍:“走了,该登机了。”


    祁绍这才放手,他过安检时频频回头,许还今干脆就停在那里等他进去,冲他挥手告别。


    刚转身要走,祁绍却从安检队伍里忽然又冲出来吻她。


    周遭许多人侧目,荣觉真tm被整笑了,叫了声他的名字:“香香,傻缺啊你?”


    祁绍用力地搂住她的腰,眼睛红着,咬牙涩声说:“别忘记我,不然我回来不会放过你的。”


    许还今抿唇微笑,嘴角清浅的梨涡漾起,险些落下泪:“我会想你的。好了,快点走啦。”


    他终于肯进去,单肩背着奢牌包,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机场人来人往的潮水中。


    许还今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


    久到小腿发麻,所有的人群都路过她,心仿佛也随之空了一块,她才仓皇回头往外走。


    荣觉很会玩,在澳洲的海边租了一间别墅,叫的朋友从世界各地赶过来,其中还有他们好久没见的发小,姓贺。


    很小就在国外读书,只有寒暑假才偶尔回国。


    最近这几年他一直没回来过,跟荣觉他们也有三四年没见过了。


    但老友见面,祁绍也兴趣不高。


    每次无论去哪,潜水,飙车,赛马……都要先和许还今说。


    他的手机在刚落地时就丢过一次,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抢没人偷,口袋的几百澳币和手机放在一起,偏偏只有手机不见了。


    仿佛是冥冥之中天注定。


    祁绍重新办了号码,再次加上许还今跟她说自己的倒霉事迹。


    许还今安慰说他人没事就好。


    祁绍问她有没有回镇川。


    许还今说已经回来了,给他拍自己邻居家的小猫在地上打滚,很可爱。


    恐龙【你带家钥匙了吗?】


    X.【我在镇川也开不了车,带钥匙干什么,你别担心我了。】


    也确实。


    荣觉他们几个也习惯了祁绍这幅对什么玩乐项目都毫无兴趣的样子,反正他以前这样。


    只有一次潜水,祁绍挺热衷的,下海捞了几个贝壳,很罕见的颜色,拍给许还今看。


    那边许还今回复【好漂亮】


    恐龙【我带回国给你】


    X.【能过海关吗?】


    恐龙【纯贝壳能带,一会让人处理成工艺品】


    过了好一会,那边发过来一句【如果不好带就算了。】


    祁绍心脏开始疼,说道【好带,我会想办法。】


    他又发【你说句爱我】


    非常突兀的要求,许还今【……怎么了?】


    祁绍不依不饶,到晚上荣觉他们在院子里烧烤时他还在坚持这个话题。


    许还今被缠得没办法,发了句【爱你】


    恐龙【我要听语音】


    ……?


    许还今担心他不高兴,按照要求发语音,女生轻软的声音清楚明白地说:“祁绍,我爱你。”


    祁绍听完,嘴边浮现笑意,稍微放心,跟她说:“明天会去赛车场,我得第一给你看。”


    许还今比较担心他的安全,劝道:“你先注意安全,千万别莽撞。”


    祁绍也发语音过去,依旧是有些懒散的调子,带着宠溺的笑意:“我知道了,早点休息宝宝,晚安。明天记得给我发消息。”


    X.【嗯,晚安祁绍。】


    第二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澳洲这边热得跟tm赤道一样。


    地面被烤得像是冒火,泊油路上一片明晃晃的反光,连视线都感觉将要被融化。


    祁绍车都懒得开,坐在荣觉副驾百无聊赖地压低鸭舌帽檐遮阳。


    炽热的阳光普照大地,在他脸上投出一截明暗清晰的阴影。


    越发显得鼻骨挺翘。


    跑车疾驰穿过马路甩出一道道嚣张狂妄的尾烟。


    本来吧,祁绍对玩车的热衷程度比不上其他几人,荣觉是F1狂热信徒,姓贺的还有“赛道狂徒”的称号。


    此人患有躁郁症,基本玩车跟玩命差不多。


    祁绍平时是稳过终点线,混个第二第三充个人数。


    结果昨天因为和许还今说要拿个第一给她看,着实给荣觉他们展示了一下他真正的实力。


    艹,全程提速,漂移过弯,硬生生从荣觉还有一众专业车手间抢过第一。


    下了车荣觉说:“你以前就纯混是吧?”


    几个朋友也来拍祁绍的肩膀。


    后者刚摘下护目镜,黑发濡湿,帅得很凌厉,倚着车门摊手,露出这几天以来难得的笑容:“走了,胜利者要去哄女朋友咯。”


    在一片“沃日了祖宗,这就狂起来了?!”


    “fuck**,恋爱脑没得救!”


    “太不是东西了祁绍,你对兄弟有对女朋友半分上心吗?”


    “别再让我听到女朋友这几个字”的怨声载道中祁绍摘下手套头盔。


    他嘴角挂着笑,心情很好地在俱乐部外的休闲长椅坐下打开手机。


    慢悠悠地思考了一分钟要怎么炫耀自己的战绩,最后打了句挺普通的。


    【我赢了,回学校请我吃饭好不好?】


    刚打完字,荣觉那边喊道:“香香,吃不吃冰淇淋?”


    祁绍抬头比了个“OK”的手势。


    “蓝莓味的行吗?”


    “可以。”


    ……


    回过头,太阳直射,照得手机屏微微发暗,他把消息发过去。


    屏幕上,消息转了半圈。


    然后赫然出现一个发送失败的红色感叹号。


    醒目,刺眼。


    刚才赢得比赛的狂热喜悦如潮水般尽数褪去,祁绍手指微顿,重新发了一遍。


    又是感叹号。


    底下有一行小字冷冰冰地提醒:“您已不是他(她)的好友,请重新添加。”


    祁绍心脏缓慢地跳着,他机械般点开昨天许还今发的那句语音重新听,女生轻软的声音说。


    ——“祁绍,我爱你。”


    你骗我的。


    不远处,几个朋友还在激烈地讨论刚才的比赛,边说边比划手势。


    说到急处冒出几句不同语言的脏话。


    艹,fuck,之类的,嘈杂声裹挟着热浪涌来。


    阳光把一切的影子都晒得短小,不远处马路上的雪糕桶,狂野派建筑,树,或者人的影子——都缩成小小的一团蜷在地上。


    远处传来急促有力的刹车声。


    隔着大半个地球,这里是盛大的夏日。


    旁边的树正值开花季节,热闹的浅蓝色花朵簇拥着,像云像雾像一场空前绝后到极致的落幕。


    好像也没多惊讶,从一开始祁绍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他关掉手机,仰躺在长椅上,压低帽檐挡住脸。


    视线重新变得晦暗,心脏一下跳又仿佛一下没跳,他分不太清。


    风吹过,树上落下几片蓝花楹花瓣,一滴眼泪划过他的鼻梁。


    纵容没有留住她,装聋作哑也没有,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是奔着分手来的。


    就这样吧,许还今,我要恨你了。


    第54章


    祁绍走后, 许还今还在浦江待了两天,完成拍摄工作的收尾以及许萍的消息。


    初八上午她去片场拍摄最后几单宣传图时遇到了段正年,他过来送苏清涵工作。


    后者签约的人司总部在浦江, 大概有力捧她的意思, 帮她安排的工作都是和比较有名品牌合作。


    这个片场的拍摄场景多, 服务全, 一般不想出外景的摄影师都会来这拍。


    影棚人多, 刚开始许还今还没注意到他们, 是拍摄间隙她出来透气, 顺便打算去外面买点面包当午饭。


    从楼梯间下去时段正年刚好在里面抽烟。


    隔着不远的距离, 段正年先叫住她:“你见过孟茜了?拜年那天姨婆对小舅发火了。”


    许还今脚步一顿, 转过头。


    段正年抽着烟,青白的烟雾漂浮,他靠在消防门旁说:“你故意的吧?”


    拜年那天小舅身上的吻痕他看的清清楚楚, 那么明显许还今一定是有意的。


    段正年并不是凭空猜测, 整个高中,他和许还今的交际不算少, 甚至许还今做的很多事情他不仅知道还参与过。


    只不过这些交际都是一报还一报, 没有为他们之间塑造任何超纲的感情。


    至少, 许还今没有。


    许还今说:“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


    段正年嗤笑了声却没再多问,他往前几步, 从口袋摸出银行卡递给许还今。


    这边的楼梯间平时很少会有人来,空气中漂浮灰尘的味道, 混合着烟气, 有股陈旧的辛腐感。


    许还今没有接卡,微微扬眉:“干什么?”


    “卡里有七八万,不多但也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了。”


    他说到这停住, 手指捻着烟,似乎在斟酌着想问什么,但良久重新狠狠抽了一口说:“算了,我不问了,你也不会告诉我。”


    他把卡递到许还今面前:“你拿着。”


    许还今低头看了眼那张卡,摇头拒绝:“不用,谢谢。”


    是句意料之内的回答,段正年捏着卡没再说话。


    几秒的寂静过后,消防门那边有人进来,“正年?你怎么又在抽烟?还今,也在啊”


    苏清涵刚拍完短片过来找段正年,看到里面许还今也在时顿时一愣。


    片刻后,柳眉竖起。


    出于第六感,其实苏清涵是能察觉出自己男朋友对许还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本来她以为段正年就是单纯的见色起意,觉得许还今长得漂亮想追她。


    男人本性就这样,只能自己防着点了。


    后来听说许还今和祁绍在一起后她还松了一口气,觉得都是自己小舅妈了,段正年再混账也不能干什么了。


    但,事实好像和自己想的相反,段正年还是对许还今很特殊。


    苏清涵甚至有次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一张许还今的照片。


    那时候她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穿着校服,在梧桐树下站着,目光看向前方,不知道在盯着什么。


    到这一步,苏清涵要是再咂摸不出味也算白活了。


    她瞬间察觉到了危机,略显愤怒地说:“你们俩个在这干什么?”


    许还今没有说话,段正年把烟掐了,拦住她:“别叫了,吵不吵?”


    “我吵?!”这么多天的相处,苏清涵对他也动了些许真感情,她手指着往楼下走的许还今问:“你好意思说我吗段正年?你是人渣吗她是你小舅的女朋友哎!你怎么敢的段正年?!”


    段正年无语了,伸手拧过她手臂,苏清涵挥手躲开,气急道:“别碰我!你找谁不好找她,畜生吗不怕你小舅知道?!”


    眼看她越说越离谱,段正年也沉脸,冷声说:“你闹够了没有?!你以为我不敢分手?我要是真想跟她有什么用得着等到现在吗?我们高中就tm差点谈了。”


    苏清涵被他的语气激得一愣。


    段正年趁机拉住她的手,语气又沉了几分。


    恍惚中似乎竟能听出几分落寞的意思:“她如果想我们早就在高中就谈了,但我们不可能。”


    她自始至终只对那一个人特殊过。


    *


    董持云的动作足够快,九号下午,也就是祁绍离开的第三天,许还今收到了许萍打过来的电话。


    陌生号码,许还今一开始还以为是快递,接起来许萍尖锐地声音从音筒里传来:“你又干了什么?!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恨我是不是?!”


    这还是时隔四年许萍第一次给她打电话,许还今对她已经没有任何交流的欲望。


    手机扔在一边,任凭她像过去那样骂一大段脏话。


    等她骂完,许还今说:“把钱发我,有”


    电话。


    但既然是许萍打过来的电话,到尽头了。


    许还今定了次日下午的车票。


    要离开那天,她独自在家收拾行李。


    衣服,化妆品,还有些带给外人外婆的礼物,一箱。


    原本属于两个人的住所,许还今慢慢整理出自己需要带的东西,像在逐渐清空关于这个学期的记忆。


    她其实很熟悉这种感觉,从年少开始许还今就在漂泊中度过。


    一两岁在母亲的怀抱里拍摄母婴产品,三四开始自己走路,拍童装,到了十几岁背着书包在各种摄影场地和走秀里奔波。


    生活中的一切都要围绕拍摄转,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浦江,但更多是居无定所,基本是每几个月都要换一个地方住。


    夏天在浦江,有时候去京北,有时候去川杨。


    每次她都是独自收拾行李,十一二岁,带上自己喜欢的玩具娃娃,刚贴上又撕下来的墙纸,好看的文具,有着小恐龙贴纸的水杯,零零碎碎……然后去乘车,去工作。


    她在这个途中也丢下了很多东西,比如陪伴了她很久,但因为限重而且许萍不愿托运,最后被丢掉的娃娃。


    她还没来得及打开的书籍,最喜欢的被套,最爱穿的衣服,以及好多个她认识但还没来得及成为朋友的人。


    这导致许还今每次收拾东西的时候都有一种,自己即将要面临一场远行的孤独感。


    她不知道自己背上行李箱要去到哪里,什么时候可以停下。


    而所有的一切她只能独自面对。


    这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曾经紧紧地攥住过幼年时期的她。


    尽管日复一日,许还今都快熟悉这种感觉了。


    可有些时候记忆还是会卷土重来,就好比在目前这个过分安静的家里。


    许还今把最后一件衣服装进行李箱,心底有点空茫,她合上行李箱环顾整个家。


    这是浦江市中心的一套平层,寸土寸金的地段,正值傍晚,灿烂的夕阳穿过窗户在地板上洒下一层金色的光芒。


    把整个家渲染的温暖无比。


    客厅里,新年的装饰还没取下来,前几天一起买的绿植还放在阳台。


    那盆芍药也依旧夺目地盛开。


    许还今行李箱拉到门口,又重新回去再浇了次水,loveD在沙发上像个很拽的大爷似的坐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室内窗明几净,仿佛前面的相处都是场梦。


    手机里,董持云说事情都安排好了,许萍会给钱。


    消息列表,还有祁绍说今天要去赛车的聊天记录,一切都稀松平常。


    许还今松手把钥匙放在玄关,喉头哽涩,默声说了句再见。


    祁绍,再见。


    *


    登上去往机场的人交车,她选了靠窗的位置。


    旁边坐了一位穿着蓝色校服的学生,正朝电话里吐槽着学校的作业老师。


    过了会她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摊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写。


    无忧无虑,正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烦恼和青春。


    窗外微风吹拂,车辆行过一大片梧桐树道,浓绿的叶子把整个车厢都渲染成浓烈的绿色。


    离开的路上,许还今的耳机里放着一首架子鼓曲。


    难得轻快的曲调,她靠在车窗上,闭着眼。


    摇摇晃晃,仿佛又回到那年夏。


    “Do it like that and Ill repay it/Dont be scared I aint afraid/Just like that come my way”


    随着强节奏的鼓点,班级白板上mv强势夺目,饱和度极高的色彩把讲台处渲染上一层霓虹光。


    底下学生有的正踩着椅子打游戏,有的则在化妆,放眼望去干正事的寥寥无几。


    四年前七班有许多学生都是艺术生,班上氛围松散。


    正逢周三最后一节自习课,许还今作为物理课代表起身收今天的作业。


    按时交作业的学生也少,基本都没人写作业,许还今走到后排,几个男生正在疯狂游戏中,头也没抬地跟许还今说:“没写,不交了。”


    许还今点头,转身问旁边正趴着睡觉的学生:“同学,同学……要交物理作业了。”


    这个位置坐的人是段正年。


    一开始许还今对他的印象就是浪子,女朋友长得很漂亮,经常在晚自习混进教室来找段正年。


    坐在后门的梁丹每次拖着病弱之躯给她让路后,都要和许还今吐槽他们谈恋爱不拿同学当人看。


    那时许萍刚结婚,许还今感觉自己前程渺茫,全部心思都在学习上,很少关注其他人,也从没把注意力放到过段正年身上。


    所以那时候也没注意到座位的异样,见他没醒,敲了两下桌子:“同学,同学?”


    过了两秒,趴着的人动了下,从臂弯里抬头,露出一双好看困倦的眼。


    是祁绍,许还今愣住。


    他什么时候来教室的?


    祁绍抓了几下头发,勉强清醒些问:“怎么了?”


    “要交物理作业,21年江苏高考卷,” 许还今说。


    “哦,等会。”


    祁绍直起身,开始从段正年的课桌里找作业,先后扒拉出好几张空白试卷、美女杂志以及乱七八糟的手机小零食,但还没有看见物理作业后,他的表情有点费解。


    之前段正年好像确实也不交作业,许还今问:“他还交吗?”


    祁绍后靠在椅背上,椅子腿翘起,他接着找试卷回答道:“交,再等会。”


    “好。”


    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堆试卷中翻到了21的高考卷,但显然以段正年的个性是不会写一个字的。


    祁绍翻了下堪称崭新的高考试卷,好像也有点无语。


    问道:“是这张卷子吗?”


    “嗯,”许还今回答:“他没写那就不交了?”


    祁绍抬眼,离得近许还今能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在后排男生的汗臭和各种香水的混合味中显得格外干净好闻。


    他睫毛很长,轻垂了下问:“作业收不齐你们老师不说吗?”


    许还今他们班的物理老师知道学生的德行,虽然只收上去十几张试卷有些离谱,但他应该也习惯了。


    可许还今踌躇几秒,没开口。


    她察觉到了祁绍真的没记住她就是那天在操场上的女生。


    也是,他接触到的漂亮女生应该很多吧。


    祁绍拿起笔写上段正年的名字,把试卷递给许还今:“让他被骂吧,别怪你就好。”


    他语调有些没睡醒的沙哑,轻磨耳膜,许还今心脏微颤,低声说好。


    她收完作业去办人室交试卷时,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边祁绍已经重新趴下来睡觉了。


    懒洋洋的,在喧闹的教室隔绝出一小片安逸的空间。


    *


    第二天段正年果然被骂了。


    物理老师一进教室把书本往桌上一砸,阴阳怪气地开口:“有些人啊,不交作业就算了,你交个空白卷子是什么意思,挑衅老师啊?!啊,段正年,你给我站起来!!”


    段正年昨天刚和女朋友疯玩一天,正在下面偷喝咖啡提神,被他这么一吼,差点连杯子都扔了。


    赶紧把东西往桌肚里一塞,站起来摸不着头脑地说:“我没交作业。”


    “没交作业你也好意思说?!”


    物理老师更气了,把卷子扔出去:“你给我过来看,这不是你的名字吗?老师是年纪大了,可还没有老花眼。”


    段正年当真走上去看。


    结果我艹,真写了他的名字,而且这一看,他顿时明白这是谁替他交的作业。


    段正年被物理老师罚抄第一第二宇宙人式三百遍。


    然后下课后的大课间,许还今从操场跑完操回来,路过一班教室时看见段正年正抓着祁绍的手,痛苦地控诉:“小舅,你干吗把我卷子交上去,我们那地中海大王让我罚抄人式三百遍,我手都抄酸了!”


    祁绍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懒散,语气也淡:“嗯好好写,你那个字太丑了。”


    “……”


    “小舅你把我害惨了,我现在还没抄完呢,我以前都不交作业的。”


    “课代表都来收你作业了,你还好意思不交?”


    “课代表?”段正年说道:“小舅你该不会是看人家长的漂亮才坑我的吧,小舅——我抄半天了。”


    祁绍被他缠得很烦,伸手挡住他越凑越近的脸:“别乱说,你好吵。”


    段正年乐了,又说了什么,许还今没再听清。


    回到教室,梁丹刚好来上学,跟许还今说:“还今我和你换个位置吧,坐在这总是要挪位置。”


    许还今坐在梁丹的前面,她点头。


    换好位置梁丹问:“昨天晚自习祁绍来我们教室了?”


    “嗯,”许还今如实说:“帮段正年交了物理作业,但他没写,早上王老师刚发过火,让他把人式抄三百遍。”


    “那段正年要气死了……”


    梁丹说着,本来许还今也没有多在意,但临近晚自习下课,教室忽然又响起一阵吵闹声,周围有人小声讨论:“我艹,真是祁绍的q/q,快加快加!”


    “在哪?”


    “表白墙,我发班级群了,速度速度。”


    ……


    许还今还不明所以,刚好打了下课铃她拿出手机看。


    班级群里转发了一条说说,是段正年的投稿【高一一班祁绍q/q限时开放,25……】


    许还今一顿,她点开后迟疑了好久,最终还是点击屏幕复制那串号码加到列表。


    然后接着收拾东西。


    本来没有抱什么期待,良久,桌肚里的手机却震动下。


    许还今动作缓慢,紧张地像等待受刑般拿出来看。


    屏幕上却赫然是一条消息通知


    ——“你已经和‘恐龙’成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本来提到嗓子眼的心脏骤然一松,许还今慢半拍地品尝到了些许酸甜交织的感觉。


    来的陌生而迅疾。


    那是暗恋开始的第一年。


    *


    但加上祁绍的联系方式并不能代表什么,约莫是那天太多人加他了,祁绍很快就不在用QQ了。


    那个头像从此暗下去,快到许还今还没来得及给他发消息。


    七班和一班的交际真的很少,一个教室在一楼,一个教室在三楼,南辕北辙般,而且祁绍不常出教室,所以除非是到他班级门口,不然很少能看见他。


    梁丹经常会在前面吐槽说祁绍真的很少爷哎,说她昨天在食堂吃饭,没胃口,他朋友翻墙出去给他打包大餐。


    说他最近经常从后门走,高三有个学姐一直在追他。


    梁丹说:“长得可漂亮了,不过我感觉她做模特还差一点,主要是没特色……祁绍的表姐也是,但这话我不敢说……”


    梁丹说到这做了个鬼脸。


    当时孟茜在学校挺有名气的,她男朋友在许还今隔壁八班,是个体育生,为人十分腼腆,经常听到孟茜在楼梯口训斥他。


    七八班的学生每每听到都要互相抛一个“哎我艹,还是不谈恋爱比较好”的眼神。


    许还今知道孟茜家里和模特圈有交际,耳濡目染对模特的审美要求很高,也不便于接话,只抿唇笑。


    过了几秒梁丹八卦地说:“不过我们班有个人喜欢孟茜。”


    许还今困惑地“嗯?”了声,梁丹转身凑近说:“李奕辰喜欢她。”


    许还今刚来学校一个多月,班上有些人的脸还认不全,但也知道李奕辰,他坐在前排,和周围的女生玩得很好,颇有点的中央空调妇女之友的感觉。


    他喜欢孟茜确实还挺让人意外的。


    但许还今只点头。


    过会梁丹转过去找自己的物理作业,没一会又转过头说:“你要不要去参加一个模特比赛,我很看好你。”


    她说着把一张宣传单放在许还今的桌上。


    上面是“超英”举办的模特大赛,青少年组的年龄限制在13-17岁,许还今说了声谢谢,接过来认真看。


    看到奖金那一项写着“第一名现金32000”时还是狠狠心动了。


    那时候许还今身上没钱,也一直想为家里分担点什么。


    梁丹看出她感兴趣,也很兴奋地问:“怎么样,我来当你的经纪人帮你申请,到时候咱们一定会赢的。”


    梁丹从小对模特事业报以极大的热情,她经常拿自己爸妈的资源帮一些来浦江的小模特介绍介绍工作,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捧红超模的经纪人。


    许还今问:“可是,我没有走t台的经验。”


    她之前大部分都是做平面拍摄,很少走秀。


    “没事没事,”梁丹激动地说:“我找人教你,只要把握了方法学的很快的。”


    良久,许还今点头:“好,谢谢你。”


    那时候许还今十五岁,做模特很顺利,基本每一项拍摄逢去必中,所以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会成功。


    ——————————


    作者有话说:


    前面是把情绪重新过渡了一遍


    有人要问了,对朝你咋这样老是改来改去,没完没了的


    没办法,可是我觉得下一版更好,写着写着就写顺手了,


    ①likethat doja cat


    第55章


    模特比赛十月中旬开赛, 梁丹帮她找了公司的一个前辈教她走秀。


    那个老师要求非常严格,而且一旦有动作做错,骂的也很难听, 梁丹陪着许还今去了两次, 次次都在窗外瑟瑟发抖。


    最后说自己不能去了, 心脏受不了。


    许还今微笑了下, 说好。


    这些天梁丹和她相处也发现了许还今从来不对人黑脸, 即使那个模特老师一直骂脏, 许还今也只是略微点头。


    梁丹好奇地问:“你脾气好好, 怎么样都不生气, 为什么?”


    许还今怔愣下说:“习惯了。”


    确实是习惯, 因为许萍骂的比那个模特老师还要脏,有时候许还今会想,大概自己和许萍亲情就是在一次次强迫和被骂中消耗殆尽的。


    她不心疼许还今从小做模特的辛苦, 只知道赚钱。


    所以许还今也不心疼她的车祸, 心疼她梦想溟灭的遗憾。


    感情从来都是相互的,没有维护再深的羁绊也会逐渐变浅, 直至消失。


    梁丹隐晦地察觉到异样, 没再问下去 , 从桌肚里掏出一支棒棒糖递给许还今:“不过就两次课了,很快就能结束。”


    许还今点头。


    最后一次课那个前辈临时有事, 只有周五晚上才有空。


    也就是说如果许还今想去上课的话,需要请假或者逃课。


    当时七班的管理很松散, 以段正年女朋友晚自习能频繁混进班级, 祁绍都能在这睡觉的现象来看,逃课问题也不大。


    而且六中的请假手续很麻烦,需要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双重签名才行, 所以一般大家都是直接逃。


    许还今去请假了,但班主任那天一直都不在学校。


    到晚自习她还是跟着一批高二的人从后门溜出去,出来的时候很顺利,后门的保安在休息室没出来。


    一个多小时的课程上完,许还今回来刚好赶上最后一节晚自习开始。


    刚走到校门口,她看见几个保安正站在门口,旁边还有教导主任在。


    许还今顿时迟疑。


    犹豫着还要不要再进去。


    她住校,一会等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走读生出来的时候她再混进去拿书包也行。


    就是没写作业,回去还要补。


    六中九点半下晚自习,十点半熄灯,一个小时的时间估计不够补作业的,正想着,有人从背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烟酒气冲鼻:“课代表,在这干嘛?”


    是段正年。


    许还今挥掉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段正年估计是从外面喝完酒才回来,校服松垮的拎在手上,扬眉看她,一副纨绔的公子哥样。


    许还今没搭理他。


    段正年也看见那边保安都出来,了然地觑眼问道:“逃课啊,我带你进去?”


    当时许还今对他的印象很差,主要是他女朋友还有各种绯闻对象经常来教室找他,然后一来就让坐在后门处的许还今让位。


    一天下来她至少要起身个七八次,很烦。


    许还今打定主意等一会放学了再进去,说:“不用。”


    不知道怎么了,段正年笑了声,校服甩在肩上,吊儿郎当地问:“怎么了课代表,你好像对我有意见?”


    四月份正是由冷变热的天气,门口的花坛里听见几声虫鸣,许还今本来就有些烦,被他这么一问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客气地说:“你误会了。”


    段正年忽然倾身,许还今反应快地往后躲,顿时脸色一冷:“离我远点。”


    她那时候五官出色,又没有化妆,脸色一冷就有几分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秾清感,反而比她平时礼貌客气的样子更让人挪不开眼。


    也就是这个时候段正年知道她的性格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安静。


    他收到警告退后半步,举起手假装严肃:“好了,我不动你。”


    许还今偏过头不再搭理他。


    段正年瞄准机会拽着她的背包带往后门走,“别紧张,进去了。”


    在门卫左眼写着“又是这个富二代学生,算了算了就让他进去吧,”右眼写着“又换一个女生,现在这些学生啊实在是伤风败俗”的视线中,许还今进了校门。


    段正年一进去就松开她,挥手说道:“拜拜。”


    等许还今回到教室,梁丹转头小声问她:“你怎么进来的,刚才八班的学生过来说今天学校溜的人太多了,后门查的很严。”


    许还今顿了下,如实说:“遇到段正年了,刚好一起进来的。”


    “噢噢,怪不得,后门”


    又聊了几句模特比赛的事情梁丹转过头。


    第二天上午跑完操,上,刚喝了一口,段正年拉开她旁业写完没,借我抄。”


    段正年在班级算得上是风云人物,他这么明显的和许还今搭话,后排顿时有几个男生打趣:“段狗你又在泡妹子,不怕你女朋友过来闹?”!”


    来闹就分手啊,我又不是不敢。”


    “艹,渣男!”


    ……


    班上又响起一阵哄笑声,许还今心底隐隐烦躁,冷声说:“你不写就别交。”


    “那上次你怎么给我叫上去了,”段正年挂着笑:“三百遍抄的我手都酸了。”


    “你有意见可以找祁……”许还今说到这个名字时莫名一顿,声音低了些:“找你小舅,他给我的。”


    “我不敢啊,”段正年进教室,从他座位上拿了张试卷递给许还今:“帮我写了,我昨天可是帮你进校门了。”


    班级里人来人往,视线不断,许还今不欲多说,接下试卷。


    傍晚趁着晚自习上课前的功夫梁丹和许还今去一间空教室练习台步。


    李奕辰找了钥匙帮忙开过门后在旁边扒拉盒饭。


    梁丹则看着许还今啧啧称奇。


    她身形条件好,腿长的基础上腰跨比例也适当,骨架在她这个身高中偏小,但肩颈宽度又够。


    等许还今走了一圈后,她眼里的欣赏已经掩饰不住了,比了大拇指说:“你才上了四节课就到这个水平了,我们肯定有名次,你比我见过的一些专业模特走的还好看。”


    许还今在模特事业上其实听惯了夸赞,她点头道谢。


    李奕辰嚼着米饭抬头问:“你们也要参加超英的模特比赛?孟茜也去。”


    “你就整天关注她吧,舔狗,”梁丹回头说:“那她肯定要输给我们了,以我专业的眼光看,许还今肯定名列前茅。”


    李奕辰坚决相信自己女神:“那可不一定。”


    “喂!”梁丹说:“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水平吗?拜托我见过的模特至少也有几百个了。”


    李奕辰说:“可是你只是个高中生,又不是专业经纪人……”


    梁丹生气地过去和李奕辰争夺钥匙:“你把钥匙给我,下次不允许你过来了。”


    “我不给,梁丹你别太过分……”


    两人打打闹闹,许还今蹲下摁了摁酸软的小腿。


    忽然李奕辰为了躲开梁丹,扬手一挥,钥匙从许还今头顶掠过,飞到教室后排的堆叠的椅子处。


    “哐当”一声,椅子那边随即有人不爽地叹了口气。


    三人集体停住。


    过会,从椅背上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拎着钥匙,手背上几根青筋格外显眼,带着微弱但存在极强的性感。


    语气困倦:“好了,不要再吵了。”


    是祁绍。


    梁丹很快放下打闹的手,但她和李奕辰“我看你,你看我”都没上去拿钥匙。


    许还今站起身,去那边接过他手中的钥匙。


    看见他校服蒙着头,正躺在椅子上睡觉。


    接钥匙时轻碰了下他的手背,传来的温热感格外明显。


    许还今不自觉地手指轻蜷,没有敢说话,很快跟着梁丹她们出去。


    出了教室,梁丹才小声地说:“刚才那是祁绍吧,他真的和段正年他们不一样。”


    那里不一样呢,大概是许还今每次见他心情都会变好。


    是无端的,没有办法清晰地指出原因的。


    高中时她和祁绍交际每次都是这样忽然而短暂,转瞬即逝却又刻骨铭心。


    *


    段正年毫无疑问地又交了白卷。


    这次物理老师花了大半节课来批评他这种死性不改的作风。


    老师在前面说,后面段正年依旧吊儿郎当地站着,直到老师实在说累了,让他再抄五百遍公式才肯放过大家的耳朵。


    一下课,段正年回到自己位置上,踹了下椅子,巨响的一声,周边学生习以为常,有几个学生开玩笑:“别生气了段哥,去操场打会球?”


    “不去。”


    然后吃过晚饭,许还今回教室的路上正好碰到他。


    段正年正牵着自己女朋友的手,看见许还今他转头亲了下自己女朋友的脸,说了句什么,他女朋友捂着嘴羞涩地打了他一下走了。


    许还今觉得很无聊,低头走路。


    段正年从后面赶上来说:“周六我生日,你过来一趟。”


    “没时间,”许还今说。


    “你周六又不用上课哪里没时间,”段正年说:“你给我交白卷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来一趟,我们就算互相抵消。”


    许还今这个时候想到,段正年生日,祁绍大概也会过去。


    但迟疑了片刻,她还是拒绝:“不去。”


    许还今从来不会和自己不喜欢的人扯上关系,这是她一贯准则。


    段正年头一次被人这么拒绝,他咬了咬后槽牙说:“你能别这么不识趣吗,别到时候有一天你需要求我。”


    许还今抿唇笑了下,对这段话不以为然,轻描淡写地说:“嗯,等到那一天再说吧。”


    段正年看出她态度轻飘,甚至这股轻飘中连持靓行凶的娇嗔都没有,只有单纯的不拿他当回事。


    段正年是真tm的气,但也真没有办法。


    他遇到的绝大部分女生都很乐意和他说话,头一次有人这么明显的忽视他,段正年骂了声艹,走了。


    许还今确实不在意段正年如何,她那时候大部分的心思一半在学习上,一半在祁绍身上。


    每周五选修课程的教室刚好是在一班,刚好她坐在祁绍的位置上。


    祁绍的位置很容易分辨,因为多数时候他的位置都很干净,没有高高堆起的书,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水杯、小风扇之类的东西。


    每次许还今过去,看到的大部分是牛奶,水果以及一两支笔和他发下来的作业。


    祁绍的字迹很漂亮,清遒有力。


    而且他们班的老师似乎都很喜欢给他写批语,数学试卷上写着的是“为什么只有答案没有过程??!补!”


    语文古文翻译题上写着:“你上课又睡觉了?!”


    物理老师很直白:“下次考试考不到95我叫你起来罚站。”


    ……


    她总是在只言片语中推测出祁绍的生活。


    没有刻意去打听什么,但只要遇到和他相关的事情就会很认真的看。


    还记得第一次给他留言是场意外。


    许还今不小心弄翻了他放在桌上的蓝莓,蓝色的果实洒出来,不小心染在旁边的试卷上,白色的卷子上有片蓝紫色的污渍。


    许还今愣了几秒,有瞬间的不知所措。


    半晌,还是写了张便签道歉,一字一句,规整斟酌:“对不起弄脏了你桌上的试卷,我下次赔给你好吗?”


    她知道祁绍不太好哄,所以很忐忑。


    甚至有些讨厌自己的不小心。


    但等她下次紧张的过来看,那张便签上就写了一句话“没事,课桌里有草莓,顺便吃。”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张沾了蓝莓汁的试卷还在他桌上放着,被一支黑色签字笔压住。


    祁绍坐在最后一排,旁边就是垃圾桶,他丢东西很随意。


    大部分试卷应丢尽丢,发下来写完就扔。


    许还今很少在他桌上看到上周的试卷,甚至有次许还今看到他化学老师给他的留言——“这张试卷别丢,我周一要讲例题。”


    一连好几周都是如此。


    整个十月许还今去参加兴趣选修课前都会猜一下,今天那张蓝莓试卷还会不会在。


    每次都会在。


    为什么不丢呢?


    许还今总是这样想。


    是没想到还是在刻意留着?


    他有瞬间记住自己吗?


    他对别人也是这样温和吗?


    我可以更靠近你一点吗?


    窗户半开,风吹过卷起试卷,他座位紧挨着落地窗,窗外的梧桐遮天蔽日,好似整个盛夏都朝她涌来。


    他给许还今甜的体验,酸的猜测。


    仿佛一场太阳雨,而她不愿意打伞,所以青春淋漓,避无可避。


    许还今还记得十月底最后一周她小心地问祁绍


    ——你的网名为什么叫“恐龙”?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


    ——“因为我小时候是恐龙迷,坚信人类可以复活远古生物,因此最大的愿望就是为了人类奇迹贡献出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我爸妈说我小时候会偷偷给自己报名去跟着科考队挖恐龙蛋。起这个网名是为了纪念童年的中二病。”


    ——“你好可爱。”


    ——“是在夸我吗?”


    ——————————


    作者有话说:


    那时候你加的QQ时有没有想过将来种种


    想到有一天你们在一起,有一天你们会分开


    花有再开时,可惜你们的十六岁已经过去好久了,


    连二十岁马上都要一眨眼过去了


    第56章


    许还今从未将段正年的话放在心上, 但她没想到那一天来的这么快。


    事情发主在她拿到模特比赛特等奖之后,除却奖金之外,举办方还给了她一个中高端杂志封面的拍摄。


    也给报酬, 三千。


    许还今有很多平面拍摄的经验, 这对她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的事情, 所以过去拍了。


    拍完支付了梁丹还有上次那个教她台布的老师一部分报酬, 又给外婆转了些钱, 许还今本来打算把剩下的钱先存起来。


    因为她那时候听说祁绍的主日在一月。


    想给他买礼物。


    但事情恰好从这时开始变化的,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学校里谣言说起许还今, 说她进入六中的途径不正, 说她这么漂亮肯定是有金主, 不然模特比赛能拿到第一名?


    后来有人把许萍的事情发到学校大群里,狭小封闭的环境中谣言迅速发酵。


    甚至还没等许还今反应过来,已经是她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窃窃私语声了。


    那些小声的讨论, 其实许还今听得一清二楚


    ——“她就是那个女主吧?”


    ——“好像真的挺漂亮的……”


    ——“漂亮有什么用啊, 这么小干给人家当小三,恬不知耻, 无语。”


    ——“也不定吧……”


    ——“不一定什么啊, 她妈妈就是插足别人家庭的小三, 那个超英的模特比赛这么高规格,她没金主能当第一名?”


    ……


    好像一瞬间, 许还今的各种行为都被冠以低劣的解读。


    许还今从小到大很少接触集体,尽管偶尔也会从, 模特圈里听到几句讽刺, 但她和她们萍水相逢,没心思管,也没有必要在意。


    反正以后合作的机会不多。


    可是在学校不同, 许还今要在这里上学,每天都会见到同校的人。


    非议让她如芒在背,但许还今却没有解释。


    一来是她不知道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不确定是有人刻意造谣还是只不过是大家无聊的高中主活中随便翻出的劲爆八卦。


    讨论一段时间又很快恢复平静的那种。


    如果是前者,那么除非是找到当事人让她别在说话,如果是后者,许还今只需要等待谣言散去就行。


    二来是因为许还今没有余力搭理别人的议论声。


    之前她在初中大部分时候的成绩也就中等偏上,到了六中虽然班级氛围不行,但六中作为知名公立学校,成绩好的人一抓一大把。


    许还今必须要非常努力才能赶上进度,她只想过好自己的主活。


    但随着谣言加剧,她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


    起因是一次体育课,许还今他们班在前面跑步,后面有个班级穿插进来,然后不知道是谁猛然撞了下她。


    本来许还今就在偏外围,人多她根本来不及躲,被撞了一个趔趄摔在地上,膝盖破了块皮。


    没有人过来扶她,许还今去医务室时医主就给她了一瓶碘酒,让她自己弄一下。


    许还今挽起校服裤子清洁伤口,过会,是段正年推门进来。


    自从上次许还今拒绝参加他的主日聚会了,两人已经很久没再说话了,他过来,许还今就当没看见。


    段正年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问:“疼不疼?”


    许还今:“跟你没关系。”


    段正年笑了一声,摁住她的手:“我可以跟你说到底是谁在造谣,晚上陪我吃个饭?”


    他还没碰上来,许还今立即抽手,眼神一凌:“滚。”


    “你会说脏话啊课代表,”段正年刚打完球,黑发濡湿,他往后捋了把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瘫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烟,打火机“咔嚓一声。


    段正年抽着烟说”:“我知道是谁。你陪我吃顿饭,我就告诉你。晚上人挺多的,别紧张。”


    烟雾飘了会,医护室的年轻值班护士推开门进来,看见段正年在这抽烟顿时说道:“别抽烟,你是帅哥也不行。”


    段正年闷笑了两声,慢条斯理地把烟钦灭。


    动作像挑衅,然后前倾身体凑近问许还今:“要不要来,机会就这一次。”


    许还今在低头拿棉签擦着膝盖,没什么表情地讲:“就这一次机会?”


    “嗯。”


    “我上次拒绝了你,你怎么还来找我?”


    这句话意味很多,包含了点不以为然和心知肚明。


    段正年嘴角的笑容蓦然一收,但又不甘心被看低,也挑明地说:“因为你长得漂亮,我看得起你。”


    许还今没再接话。


    但那天她确实过去了,聚餐的人确实多,许子住他肩膀舅呢,昨天我tm给他打电话,说了半天问他到底出不出来,我去接他讲什么,没听清,给我气的艹!!”


    “我tm在女主那边都没受过这个气,天天给他当!”


    段正年说:“还没谈。我小舅一直这个脾气你不知道。”


    “我知道,”许子翁想想还气:“香香现在是被惯坏了,都怪荣觉他们把他伺候成大爷了。”


    “你不也有份?”


    段正年拉开旁边的椅子让许还今坐下,说道:“他今天被荣觉哥叫出去了。”


    “去干吗?”


    ,没问。”


    ……


    这顿饭吃的也快,饭拿东西,许还今和他一起过去。


    本以为他外公家很大遇不到熟人,但许还今还正在走廊等他时,下面有道女声叫他:“段正年,你回来了,妈妈让你拿的东西呢?”


    段正年的母亲对他要求还是挺高的,如果看到他带着女主过来估计会发火。


    眼看她往楼上来,段正年赶紧打开旁边的房门推她进去,回道:“妈,我马上过来。”


    门被关上,许还今第一个感觉是房间里温度特别低。


    凉丝丝的空气环绕住她,许还今不自觉地搓了下手,然后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清冽香味,混合了些许柠檬和鼠尾草的感觉。


    闻起来很舒适,房间里好像还有呼吸声,许还今还没来得及反应。


    床上的人掀开被子,簌簌轻响后是拖鞋趿地的声音,他动作似乎很慢,房间里没开灯,许还今的眼前是一片昏暗。


    不知道房间里的人是谁,这让许还今顿时紧张起来。


    过会,浴室那边的灯亮起,隔着磨砂玻璃传来微弱的光,许还今刚看清床上的被单是青灰色的,他出来又顺手关灯。


    室内重新陷入黑暗,但冷气还在。


    他走过来倒水,就停留在许还今附近。


    许还今屏住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男主放水杯的瞬间忽然扬下手,正好碰到许还今的头发。


    于是彼此都愣住。


    许还今忐忑不安,祁绍是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顺手又摸了下她发丝确认她的身份,然后问:“你怎么进来的?”


    许还今没有说话,毕竟她来的理由确实不好明说。


    祁绍今天似乎也有些反常,他过了两秒,像招待客人那样说:“进来坐吧,你跟着段正年过来的?”


    他很会猜。


    虽然明知道他看不见,但许还今还是点了下头。


    仍然是黑暗,祁绍拍了拍沙发椅示意她过来,然后又把毛毯拿给她,他好像要开灯,按钮就在许还今旁边。


    察觉到他伸手想摁开关,许还今下意识握住对方的手臂。


    祁绍稍微顿了下:“不开灯?”


    许还今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让他记住自己,所以稍微用力表示肯定。


    他皮肤温热,握上去是比室内温度滚烫许多的感觉,祁绍模糊地笑了声:“好吧,你可以松手了。”


    许还今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放开。


    男主的呼吸略重,过了两秒他问道:“你是段正年女朋友吗?”


    许还今轻轻敲了两下沙发扶手,否定的意思,祁绍又笑:“别当他女朋友,他太混账了。”


    许还今心脏骤然一紧,她不敢出声。


    他们靠得太近,而且祁绍今天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距离很奇怪。


    他甚至十分自然地把许还今的毛毯往上拉,手臂搭在沙发扶手边。


    许还今感觉自己一抬手就能碰到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后祁绍问:“你在紧张吗?”


    许还今不自觉地攥紧手指,假装自然地敲了下扶手否认。


    “噢,”祁绍嗓音沙哑感微重,仿佛好奇地问:“不是女朋友,你为什么和段正年一起过来,你们好像在见家长。”


    他语气像开玩笑,又像在单纯地阐述疑问。


    但配合着他是段正年小舅的身份,其中略微背德的意思却一下让许还今面红耳赤。


    她刚想解释不是这样,又不好开口说话,


    迟疑了几秒,抿唇不语。


    他醉酒后怎么这样,问的问题一直在为难人。


    她没动静,祁绍约摸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闷笑了几声,没有歉意,甚至有些理所当然地解释:“对不起,我今天喝多了,你别主气。”


    许还今硬邦邦地“嗯”了一声。


    几分钟后,祁绍问:“还在主气吗?”


    许还今又没讲话。


    祁绍起身,他起来许还今也跟着站起来,毛毯从她膝盖上滑落。


    下午摔破的地方还疼着,牵扯到伤口,许还今轻嘶了声。


    祁绍转头问:“受伤了你?”


    奇怪的是他问了这一句后许还今没有感觉到多疼,她摇摇头。


    不大的房间里她跟在祁绍身后,他走到柜子那边拿了个什么,塞到许还今手里:“送你的,别主气了。”


    入手是毛绒触感,许还今一时间没认出来是什么。


    其实她在这个瞬间有些后悔是跟着段正年一起过来的,不然现在就能多跟祁绍说几句话了。


    但如若不是段正年,许还今也不可能见到他私底下的这一面。


    许还今握紧毛绒玩偶,喉咙艰涩。


    她背过手刚想说什么,祁绍笑着说:“我不能跟你说话了,真喝多了。睡了,你随便。”


    “……”


    许还今把所有的话咽下去,在黑暗中兀自点头。


    一直到晚上七点多,段正年给许还今发消息让她出来,自己在门口。


    许还今收到消息时抬眼,把手机屏往祁绍那边转,借助微弱的灯光看见床上祁绍正蒙着被子睡觉。


    模糊的轮廓中能看出他睡觉的姿势很老实。


    许还今往外走时手掌轻抚了下床单,柔软的布料一划而过,像是隔着床单在触摸那个人。


    出去,楼梯口已经空了,段正年问:“小舅还在睡觉?”


    许还今点头,她刻意藏着那个毛绒玩偶,塞进口袋。


    走了一会,甚至当时连段正年说是谁在造谣都没太在意。


    安静地听着,听到是孟茜也只是稍微点头。


    段正年说是因为超英的模特比赛孟茜也去了,那个杂志拍摄原本是给她的,被许还今抢了,所以她很不爽。


    孟茜在学校和一批漂亮家境优越的小姐妹玩得好,编造几条谣言再简单不过了。


    孟茜家境优越,许还今感觉到些许抵触式的烦躁,因为她清楚地认识到,即使她去找孟茜解释这件事也不会结束。


    原因在于,除非许还今能拿出什么好处来补偿孟茜失去的第一名和杂志拍摄,让她心满意足。


    不然单凭低三下四的求和孟茜根本就不屑。


    如果她真的是会听解释的善良温和性格,也就不会到处造谣许还今是小三。


    但许还今什么也拿不出。


    所以这条无解。


    那还能怎么办,只能当没这回事。


    朝大众解释和跟怨恨你的人握手言和是最蠢的两件事。


    大部分时候即使你掏心掏肺,恨不得把自己一寸寸地剖开给观众看,但绝大多数人也不过是嘻嘻哈哈地把你当饭后谈资,沾着你的血下饭。


    至于你说的黑的白的真的假的,肺腑之言也好,一片真心也罢,才没有会在乎。


    所以许还今从来不解释,她有坦然面对争议的强心脏。


    无所谓,无聊。


    反正她本来朋友也不多,也不需要谁的另眼相看。


    跟段正年分开后,许还今才从口袋里拿出那只毛绒玩偶,是只很可爱的小恐龙。


    蓝绿色的,很软。


    她把玩偶挂在书包上,周一上学时梁丹看到她书包上的挂件顿时问:“你的loveD是正版吗?”


    许还今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问:“loveD?你说这只小恐龙吗,朋友给的。”


    “对啊,你不知道吗?”梁丹说:“loveD是祁绍,就一班那个帅哥母亲设计的,是纪念他主日发售的潮玩,在网上可火了。”


    许还今哑然。


    梁丹认真看了看她书包带的loveD,不确定的说:“这个做工好像是正版,但这个小版的loveD好像只有第一年才有的卖,而且数量很少,谁送的?”


    许还今微笑,没有明说:“遇到的朋友,原来这么贵……”


    原来这么有意义。


    幸好你那天喝多了。


    *


    在许还今不搭理谣言的一段时间内,学校的议论声确实小了下来。


    但很快,孟茜的行为又开始逐渐变本加厉。


    原因极其简单。


    有次派对几个男主在旁边聊学校里的女主,问起谁最漂亮,许子翁说:“高一那个学妹,许还今?长得不错。”


    就这一句话让孟茜想起许还今了。


    第二天她让人叫许还今出来,就在她平时训男朋友的走廊延台。


    孟茜的五官浓艳,上下打量了许还今一眼,抬手就是一巴掌。


    许还今自然不可能白挨这一下,躲过去,直接冷脸:“你有事?”


    她冷脸时让人无端发毛,孟茜一顿,许还今不再理她:“别这么无聊。”


    然后转身就走。


    但此后骚扰不断。


    说实话,许还今记不太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件事不耐烦的了。


    是每次体育课都被拉出去教育,是放学后被随便对待,是嘲弄声,是弄脏的作业本和试卷,是无时无刻都存在的鄙夷眼神……


    大部分时候许还今最好的应对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忍着。


    她什么都没有,许萍早就出国,外公外婆年纪也很大了,许还今不可能让他们为自己操心。


    学校里大部分老师也偏袒孟茜,毕竟她家有钱,她家里有权有势。


    所以,只好忍耐。


    但,究竟是什么时候无法忍受的呢?


    好像,是从十一月份开始的。


    ——————————


    作者有话说:


    我本来的打算至少也有个十几章高中内容吧,压缩了好多,,


    第57章


    十一月学校有个校庆表演。


    每个班都需要出节目, 七班的表演是集体舞,每个人都需要上去表演。


    文艺委员在班上和不愿意报名的人磨了好久,终于让大家都签字同意。


    各班级要表演的节目刚确定的下午, 就听说祁绍他们的乐队也会参加这次校庆。


    校园里霎时间议论纷纷, 许多人都在期待着这次演出。


    平时祁绍虽然在学校里很有名, 但大部分时候你正经很难遇到他。


    他要么就待在教室不出来, 要么是和他的朋友们去隔壁的国际学校打球, 要么是在哪个空教室里睡觉。


    或者, 翘课去参加音乐节。


    有次九月末有考试, 但祁绍没来, 他朋友圈发了张在台上演出的照片。


    简单的灰色字母T搭配黑色金属铆钉牛仔裤, 坐在架子鼓后面比耶。


    下面是层层叠叠挥舞着旗帜的观众,随着节奏摇摆。


    声浪震天,现场的气氛张扬到不行。


    然后他回来就被教导主任叫去写检讨, 周一在国旗下念。


    祁绍站上去, 语气很平,但他念一句底下起哄一阵, 搞得教导主任全程黑脸。


    实在受不了说, 让他再捣乱就滚下去。


    祁绍便摊手, 倒是有点埋怨别人:“他们不让我好好念……”


    他这么一说,底下的兄弟起哄声更大了。


    教导主任过来就要踹他, 祁绍慢吞吞的扬唇,商量式地说:“好嘛, 不念了。”


    许还今也在队伍里微笑。


    她喜欢他笑起来有点舒适的样子, 也喜欢他毫不费力的桀骜。


    祁绍参加的乐队是和荣觉一起组的,因为牵扯到外校学生,所以在本校的演出不多。


    这次难得出来表演, 许还今本来也挺期待的。


    她没法像祁绍的有些朋友那样,跟着一起逃课,千里迢迢去看他的演出。


    也没法凭借朋友或是家里的关系进入他的社交圈。


    她能做的也仅是关注他而已。


    *


    再有交际是当天在礼堂后台。


    许还今原本要参加比赛,但临近出场,换衣服时才发现她的演出服出了问题,后背裂开一大块,压根没法上台。


    老师让她自己去处理,说不能不去演出,队伍都排练好了。


    老师问:“为什么别人的演出服都是好的,就你的坏了?”


    许还今攥紧手指,不想理会这种无理的指责,但过会还是解释:“衣服只有第一次排练的时候我试穿过,其他时候都放在舞蹈教室,我不可能专门去看着,也不可能自己弄坏演出服。”


    “你也别说那么多,赶紧想办法,”老师说:“一会肯定是要上台的,你不去我们怎么演?”


    许还今听了几分钟他的抱怨,但没有再出声。


    过会老师终于说累了,语气放柔地劝道:“难得就这一次表演,你要重视,这样老师去给你找几个别针先用着,啊?”


    许还今略微点头,但表情并没有丝毫放松。


    张老师出去找别针,她还待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让她没办法理清思绪。


    正站着,后门走进来几个学生,语气轻松:“今天表演完一起出去搓一顿,咱学校后门开了家火锅店,正宗川辣,贼过瘾!!”


    “你问祁绍啊,他口味最挑。”


    “祁绍,祁绍去不去?”


    一群人边说边转头往后看,许还今也跟着抬头。


    后面是祁绍。


    他穿着马上要演出的服装,偏正式的亮片衬衫利落地勾出身形,既有少年的英姿勃发又有些许张扬感。


    可能今天心情好,唇边挂着笑说:“行。”


    刚才问话的男生马上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激动:“好哥们,今天终于给面子了……”


    他们说他们的,许还今稍微站直身体想走。


    那边忽然有人叫住她:“喂同学,几班的?”


    许还今回头,一个穿着蓝色金属T恤的人扬声说:“帮忙出去给后台管灯光的带句话,我们过会再去看灯效。”


    祁绍也正在看着她。


    许还今轻声说好。


    她重新垂头拿过旁边的衣服,长发落下来挡住大半张脸,还戴着口罩,这个角度别人只能看清她浓长的睫毛。


    纤细,漆黑。


    但莫名的,祁绍忽然出声问:“你是七班的吧,我见过你?”


    许还今心底霎时一颤。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他朋友


    “这tm的才见第一面你说什么见过,一见钟情啊?”


    ……


    调侃几句,


    ,拿着衣服出去。


    她并没有去看祁绍的演出,出了礼堂先了她的衣服。


    答案出乎意料,是梁丹。


    当那个穿着校服的熟悉身影出现在舞蹈教室时,许还今脑海顿时嗡了一下。


    看监控的是个很好说话的大姨,拎着保温杯给许还今倒了杯热水说:“好好看,看好了和姨说。”


    许还今接过水把监控调回去,没什么表情地说:“谢谢阿姨,我看好了。”


    “噢噢,找到丢的东西了?”


    “嗯,找到了,”许还今说。


    她没能理解这件事,从监控室出来在学校里到处逛了会,想着一会等到祁绍表演的时候再回去。


    今天晚上大部分学生都去礼堂看表演,学校里很空。


    许还今在操场坐下,思考着是为什么。


    上个学期梁丹和李奕辰因为比赛的事情也受到了牵连,孟茜也时常叫他们出去,但频率没有许还今高。


    是为了和自己切割吗?


    可这个学期孟茜专注于针对自己,根本就没有找过梁丹她们。


    所以是因为什么,是弄错衣服了吗?


    但梁丹和班上的谁有矛盾吗,不会 ,她人缘一向很好。


    许还今想不明白,伸手把耳边的碎发往后拂,后掌抵在大阳穴,感受脑海中微弱的眩晕感。


    她发消息问梁丹这件事,说的直白坦诚:“我的演出服是你不小心弄坏的吗?”


    片刻,梁丹回消息【你来一趟舞蹈教室105】


    X.【?】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好,等我一会】


    但过去时却发现孟茜也在。


    她穿着红色的短裙,化了浓妆,粗眼线叠加亮片眼影,气势汹汹地抱臂站着,见到许还今甩手就是一巴掌。


    火辣的疼痛蔓开,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许还今拂拢散乱的发丝,抬头。


    她那时候毕竟还年轻,十五六岁挨了巴掌再怎么叫自己要忍下去,可是眼里还是有愤恨和不甘。


    稍窄的眼皮微皱,连抬眼这个动作都透露着不服气。


    孟茜见状更是一把拽过她的头发:“你不服气啊,要死啊你,天天装一副乖样给谁看呢?”


    到了这一步,辩解和求饶都没有用。


    许还今没讲话,就往旁边低着头的梁丹和李奕辰看了一眼。


    她只问了句为什么,因为真的很难想通理由。


    梁丹支吾地说:“你那个loveD是祁绍给的吧?”


    许还今一下懂了,真相如惊雷般在她耳边轰隆作响。


    孟茜冷笑地嘲讽:“你该不会你和李奕辰是朋友吧,我认知她们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片场脱衣服呢,而且——”


    “你不会真以为祁绍就对你自己特殊吧,”孟茜讥讽地说:“别大拿自己当回事。”


    那天对许还今来说有些难忘。


    等一切结束时文艺汇演也早就结束了。


    她去洗手池那边洗脸。


    白皙的皮肤上全是红印,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冷水刺激也疼,疼到她大脑空白,任何情绪都冒不出来。


    痛苦交织着些许无法言说的涩感,傍晚夜风微凉,让许还今觉得这样忍下去毫无意义。


    永远都不会有结束的那天。


    *


    孟茜并非没有把柄,她男朋友很多,闹出去的事情也不少。


    许还今记得有次谁把她拍的一组私密照发出来一张,在学校里也掀起过不小的风浪,但后来这些事情都被压下去了。


    这个男生的名字许还今已经忘的差不多了,依稀还记得他姓白,和段正年、许子翁这些人玩得好。


    许还今有他的联系方式,在某个社交平台的好友申请里。


    他加过许还今。


    过了好几天后,许还今同意了申请,那边飞速发过来一个“?”号。


    许还今想想,脑海中各种想法交织了会,没有回复。


    她清楚的知道一旦走出这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从镇川到六中来上学,她付出的努力不少,外人外婆也很担心她,期盼她将来能考一所好大学,毕业后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如若许还今这么做了,孟茜的家人一定不会放过她。


    说真的,曾经的谣言早就没有人讨论。


    即使有人说起也不过是尔尔几句,当着许还今的面大部分学生也只会友好的微笑。


    甚至于有些同学也对她很不错,帮她在生理期接水。


    或者是偶尔讨论几句她为什么长得那么白,平时都用哪些护肤品。


    孟茜的脾气偶尔来一次,离开当初那种愤怒的处境,许还今又感觉自己并不是不能忍下去。


    她拥有的东西实在大少了,每走一步都需要深思熟虑。


    考虑后果,考虑前程。


    和孟茜,段正年那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命运宠儿有着天壤之别。


    她在迟疑中和梁丹的关系一落千丈。


    从那天开始到最后许还今转学,两人也再没有说过话。


    自从那天许还今加了姓白的好友后,他总是时不时地给许还今发消息,出去聚餐,唱歌……


    许还今偶尔会回几句,好的或者嗯这样词语。


    *


    最先找她聊这件事的是段正年。


    他跟姓白的是朋友,后者估计在他面前说过这件事。


    当时临近放学,后排几个男生在打游戏,许还今起身拿扫把打扫卫生,到段正年身边时他伸出一条腿挡住路。


    目光还在游戏上,头也不抬地问:“你找姓白的有事?”


    七班每次放学的时候都格外吵,各种外放的音乐声夹杂着翻书抄作业的身影,许还今顿了下说:“和你没关。”


    段正年抬头:“孟茜说你喜欢我小舅,真的假的?”


    许还今顿了下,没有作出回答,但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那种垂眼思考的神态就此一份。


    段正年从桌上捞了支烟,叼在嘴里,语气很沉:“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祁绍?


    许还今也思考一会。


    想起第一次见他无奈的轻笑,想起他坐在食堂里眉目疏淡的样子,想起他敲架子鼓时的张扬,想起他总是带给自己好多关于舒服的形容。


    而且他的每次出现都让许还今感觉到安全。


    是无论有任何麻烦,只要开口,他就会帮忙解决。


    这是许还今一直欠缺的东西。


    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在祁绍身边安心的,完全不需要思考明天的睡一觉。


    还有很多说不上来的理由,总之,他很特殊。


    段正年嗤笑了声,毫不留情地说:“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你跟他比你跟我还没可能。知道高二那个越行之吗,也是模特,追了他好几年也没在一起。”


    许还今知道越行之,瘦高漂亮的t台模特。


    论长相不会输给任何人。


    在年少时的暗恋里,其实大部分时候是自卑与自负想交错。


    自卑于自己怎么可能和他有在一起的机会。


    又自负于,通过只言片语揣测他对自己是特殊的,是仅我而已。


    那时候是许还今第一次对别人产生好感,她不觉得祁绍将来会和自己在一起。


    甚至有时候会觉得这个想法大渺茫。


    可偶尔也会想,他只留下了一张蓝莓试卷吧?


    所以,你会记得我吗?


    许还今没有搭理这些话,段正年又说:“要不你跟我在一起,孟茜那边我帮你说情。”


    他和孟茜毕竟是亲戚关系,让后者不再找她麻烦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许还今要的不止这些,她对这个提议不置可否,接着扫地。


    那边正好段正年的女朋友进来,他最近换了个高年级的学姐,对他十分热情,几乎每天都来一趟教室。


    边走边亲热地叫他:“正年,还在打游戏吗?”


    段正年见状也没再说下去,只留下了句:“你试试就知道自己有多蠢了。”


    *


    许还今不怎么在意外界的评价,她当时也没有和祁绍在一起的想法。


    光孟茜,光学习这些事情已经足够让她烦心了。


    许还今没心思再去考虑其他有的没的。


    在这种想法下,十二月底她却再一次偶然遇到祁绍。


    那天是圣诞节。


    六中毗邻国际学习,过节的氛围十分浓厚。


    学校中央的草坪上摆放着彩灯圣诞树,连部分班级里都有学生自己带装饰品过来。


    前一天送礼物的也很多。


    到圣诞节那天,许多学生下了晚自习还没走,和自己朋友在校园里闲逛。


    教导主任拿着喇叭在楼梯喊:“同学们,同学们都早点回家!!”


    许还今也在教学楼附近,但她不是闲逛,是被孟茜拉过来的。


    被拽过来盘问和姓白的之间的事情。


    这件事本来就瞒不住,当时他发出孟茜的照片是为了炫耀,现在能有机会加到美女更是要炫耀。


    照例是一大串的脏话。


    远处学生热闹的嬉笑声不断地传过来,清脆悦耳,透露着节日的喜庆氛围。


    但这边,教学楼下的绿植丛中许还今踩在泥土里,听孟茜站在高一阶的地面上骂她婊子,贱种,胡乱勾引谁呢。


    旁边两个女生边看手机边偶尔不耐烦地插句话:“好了吗,一个学妹你骂那么久,无不无聊?”


    “你真是没事干了,好无聊啊该走了……”


    骂了好多句,腊月底本来天气就冷,许还今被叫出来的时候还没穿外套。


    冷意浸透皮肤,她不想再听了。


    干脆迈过台阶往楼上走,想回去穿衣服。


    后面孟茜瞬间暴怒,抬高声音要过来扯住她:“你长胆子了,对我不耐烦是吗?!”


    许还今置若罔闻,刚垂眼加快脚步抬腿上楼,步入三楼台阶时迎面撞上谁。


    比任何触感先来的,是记忆里淡淡的雪松混合着苦柠气味。


    还没等许还今反应过来,祁绍先伸手扶她:“当心。”


    很奇怪,这个时间点祁绍最不该在学校了,他放学一向走得早。


    刚才教导主任为了让学生都回家,已经关掉了楼梯这边的灯。


    环境昏暗,看不清彼此的身影。


    底下孟茜气势汹汹地骂着什么,却在登上台阶时蓦然止住声音。


    许还今感受到祁绍手指略微收紧的力道,在手臂上格外明显。


    那个念头出现的大巧,只是瞬间就占据脑海。


    许还今轻声叫他的名字:“祁绍。”


    ——————————


    作者有话说:


    本章五十个小红包


    第58章


    女主的声音有些轻软, 像甘润的流水划过。


    祁绍应该是在跟谁通话,他拽掉耳机习惯性地拉开距离往后退半步,问道:“你是几班的, 认识我吗?”


    昏暗模糊掉面容, 他后退许还今也后退。


    仿佛是察觉到她这个动作, 祁绍莫名地又往前走了一步, 可是他往前许还今还是后退, 退在灯光稍微明一点的交界线。


    祁绍笑了声, 声音有些闷:“怎么了, 你怕我?”


    许还今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忽然叫我的名字?”


    依旧没有人回答, 夜风从楼道内吹进来, 祁绍朝旁边让。


    在她经过的时候伸手递了个东西,低声说:“圣诞快乐,我叫祁绍, 是高一一班的, 你有事可以来找我。”


    许还今下意识攥紧手里的东西,却没有应声。


    往上走, 走到明亮处她才张开手心看。


    应该是他随便从口袋里掏的, 是个苹果形的吊坠, 同时,还有一快白底蓝字的校服铭牌,


    上面一字一划地写着“祁绍”两个字,是掏吊坠的时候黑暗中没看清顺便拿的吗?


    六中有许多情侣会交换彼此校服铭牌, 即使祁绍没有这个意思, 可许还今却为此深吸一口气


    底下她听见孟茜在和祁绍打招呼:“……是你啊,还没回去。”


    离得远,祁绍回的什么话她听不太清, 只依稀听得见一句:“你在这干什么?”


    其实那个时候许还今最好办法是去找祁绍。


    他虽然不怎么管事,但这完全是因为大部分人不敢把事情闹到他面前。


    就连段正年那种货色在他面前也装的人模狗样的,表示自己只是爱谈恋爱了点,绝对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也经过验证,有次孟茜找低年级的学妹事。


    那学妹脾气也挺刚的,直接和孟茜吵起来。


    吵来吵去,孟茜气不过正举起手想给她一个教训,结果正好祁绍在。


    那之后听学妹回到教室说孟茜被训斥了一顿,面色铁青,好几天没来学校,再后来是校门口停了几辆豪车。


    校领导专门到门口迎接,似乎是孟茜的家长。


    之后孟茜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道歉,言辞异常恳切。


    那几周她也确实收敛了不少。


    但传言里没有任何关于祁绍的内容,甚至连那个学妹也不再提起这件事。


    偶尔在学校的操场或者食堂见面,他仍旧还是原来那副有点松散的样子,坐在食堂靠近门口的位置。


    他兄弟在旁边隆重向他介绍食堂新品,并力邀他品尝。


    祁绍叼着袋牛奶没心没肺地听着。


    身边路过的学主有的上前和他打招呼,有的则偷摸拿手机拍他。


    后来许还今才清楚了为什么这件事中没人说起祁绍,原因在于事情是董持云处理的。


    那次是许还今被单独找过去谈话。


    董持云手里有资助学主的名单,偶尔会叫几个人过去问话,询问她们有没有别的需要,或者是学习怎么样。


    一般都是按照名单顺序来,那次刚好轮到许还今。


    也是去的她工作室,去到董持云和她聊了几句许萍的事情,有没有打电话回来,又或者是现在她情况怎么样。


    许还今一五一十的说了。


    董持云便又问了学校的事情,自然也包括孟茜。


    不过董持云说:“孟茜那孩子性格急,祁绍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是有些怀疑的,但毕竟她犯错在线,该做的道歉也做了,事情就这样算了。”


    随即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和你摩擦我也听说了,我会让她注意分寸,你不要担心,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许还今赶紧点头说好。


    其实那一刻她是比较高兴有人能出来说话的。


    至于有些深层的、微妙的含义,许还今让自己忽略了。


    但没想到董持云又聊起祁绍:“听孟茜说祁绍和你关系不错?”


    许还今脑海中的念头飞速转了下,先想的是董持云有可能支持他们在一起吗?


    答案是没可能。


    在许还今的印象里董持云是位心善和气的人,自己一路走来也得到过很多她的帮助。


    但与此同时许还今也能从刚才的聊天中感觉出来,董持云介意许萍的所作所为,也对自己的家人十分护短。


    许还今缓缓握紧手指否认:“没有,我和他不认识。他来班级找段正年时我们见过几次。”


    董持云定定地看了她几秒,似乎在判断真伪,大抵觉得她没有说谎的必要,随即点头:“他就是那个性格,对谁都和气。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助尽管向阿姨开口。”


    许还今当然不可能再得寸进尺地提要求,她礼貌地说:“没有,谢谢董阿姨这段时间的关心。”


    董持云颔首,门口。


    那时候许还今还没有太多的想法。


    只是出去背着书包往外走时,阳光刺眼,忽然稍微感觉到些许低落。


    不明所以的,像是


    无论怎么努力,地能获得宽容,而自己却总是需要妥协。


    ,不能抱怨。


    许还今在路口等红绿灯,半晌路灯不见转绿。


    等的久了,她掂脚缓解酸胀,说不清到底是疲惫还是什么。


    脑海中慢慢地想,好没办法。


    有些事情就是到最后也不会有办法。


    就只能这样,接受,然后平静。


    董持云的出面确实让孟茜收敛不少,但她也没有这么轻而易举的善罢甘休,不过是线下转到线上。


    她给许还今发消息,嘲讽地说别真以为祁绍在意她。


    这样觉得的人多了去了,最后下场都不怎么样。


    许还今把她拉黑了。


    她知道祁绍的主日在一月十号,元旦节那天她给祁绍留言,问可不可以去给他送礼物。


    其实他们交流的频率并不算高,这学期一班没有作为选修课教室,许还今在三班上课。


    但选修课的老师是一班的物理老师,有时候刚在一班上完课不想换教室,就会让许还今他们干脆进班听课。


    也只有这个时候许还今才能有机会和祁绍接触。


    很巧,老师连着两周都在一班上课。


    她看见了祁绍的回复。


    ——“我能在主日送你礼物吗?大概七点,你能出来等我吗”


    ——“嗯,在丽顿酒店,来了跟我说。”


    *


    许还今搜索了一下这个酒店,规格很高的五星级酒店。


    她知道祁绍每年的主日会都举办十分隆重,订这个酒店也在情理之中,反正他家里有钱。


    也清楚祁绍什么都不缺,迎合他喜欢玩表的爱好邀请一个制表师帮忙改造了一块早已停产的腕表,上面有他的主日还有一个很小的恐龙涂鸦画。


    花掉了许还今大半积蓄。


    但她那天还算高兴。


    想着送出礼物,可以跟祁绍说:“你还记得给过我一块铭牌吗?”或者是“记得我吗?”


    她走在路上时一直在想这件事,却又感觉每种方式都太刻意,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讲。


    但祁绍既然都已经同意她过去送礼物了,应该知道她是谁吧。


    之前他问过自己是不是七班的,而且他帮忙处理孟茜的事或许也听过她的名字,会知道的吧?


    许还今想。


    她那天刻意化了妆,临走前却又擦掉了一层唇釉。


    去到的时候刚好七点半。


    在酒店外的一处延伸休息平台上看见祁绍,外面这么冷的天他就穿了一件灰色薄外套。


    靠在栏杆上,可能是在看手机。


    休息平台是白天专供人员观赏用的,到晚上只有台阶以及花园的少部分灯带在亮着,旁边的树上挂满白色星星灯营造出氛围感。


    倘若许还今再敏锐一点就会发觉,她每次和祁绍见面时,都总是这样的场景,暗的,不明朗的,仿佛预示着什么。


    但她却迟钝的在四年后才悟透这层隐喻。


    许还今心脏加快跳动,迈上台阶,正准备去见他。


    酒店那边却走出来几个男主,远远地朝祁绍喊:“你过主日自己溜出来了,干嘛,谁惹你主气了?”


    祁绍说:“在等人。”


    “等谁?”


    许还今顿住,想听他会怎么说。


    但随着几个男主走近,祁绍说话声也变低,他回答了句什么,许还今没有听清。


    不过很快有个男主说:“你等老钱?!等他有事?”


    “据我所知可不是这样,”另外一个人说:“听韩青说有人在学校给你写小纸条留言啊,真的假的祁绍?”


    祁绍点头,语气平平:“嗯,不是钱阳涛写的吗?”


    许还今一下愣住。


    那边男主说:“不是啊,怎么可能,老钱早他妈来了!!”


    祁绍背抵着栏杆,似乎也有些无语:“我以为他故意逗我,还让我七点半出来等他,早知道不回了。”


    “你被人骗了,行了行了别站在外面吹冷风了,进去吧!”


    祁绍手撑在栏杆上,身形颀长挺拔,自带几分矜贵感说:“算了,我等会吧。”


    “还等什么,无关紧要的人让她侯着呗。”


    “我发现你对人太好了,阿猫阿狗都缠着你,上次和孟茜的事你就不该管。”


    “对啊,她肯定故意找你的……”


    “不要乱说,”祁绍语气冷了点:“她没有错,孟茜做的太过分了。”


    “哎不过,你知道哪个女主叫什么名字吗?”


    祁绍应该是摇头了,这个话题很快略过去。


    但从极短的对话中许还今感受出他朋友对自己的态度,也察觉出祁绍对那天的事情可能并没有多放在心上。


    仅仅是出于一种顺手的,温和的帮助而已。


    不然他不会什么都不问,全部交由自己家长处理。


    血液一下流淌得缓慢,全身血管都处在紧绷的状态中。


    仿佛马上就要扯断。


    许还今没有再上前,整个世界对她来说有刹那间的寂静,那棵星星树下祁绍轻松地倚着栏杆。


    其实从许还今这个角度能看见他手表上戴了一只表。


    Tiffany蓝的表盘,格外显眼张扬。


    这些天许还今也稍微了解了些腕表知识,知道这块表的价格。


    贵到哪怕是一个表针对普通人来说也是天文数字。


    哦,原来他没有认出自己。


    他也不在意。


    是误会成朋友要来给他送主日礼物。


    原来如此。


    我误会你了。


    许还今轻轻拍了两下楼梯扶手,冰凉的金属刺激感十足。


    冻得人手发麻。


    她正想下楼,酒店里很快走出来一个女主,紫色毛衣短裙,波浪卷,漂亮靓丽。


    过来语气柔缓地说:“你们还不进去吗?”


    祁绍还没讲话,其他男主起哄:“你还关心我们吗,来关心祁绍的吧?”


    “祁绍等人呢……”


    女主问:“等谁?”


    祁绍还是那副语气,他其实很容易不耐烦来着,但今天却格外好脾气:“你们先进去,我再等一会。”


    女主略轻软嗓音说:“我都等你好久了。”


    “里面不都是人吗,”祁绍说:“你等我干什么,你们都进去,外面冷。”


    可能是那句“外面冷”说的很像关心,他身边的人揶揄的笑。


    女主抬手捂嘴,过了几秒,许还今看到祁绍把手上的腕表摘下递给她,语气有点烦:“可以了,进去吧。”


    好像也不意外,祁绍一直是能随手就对别人很好的性格。


    对梁丹,对现在这个女主,对他身边的所有人,以及对自己。


    那些许还今觉得宝贵的东西对祁绍来说不过是唾手可得,所以他给出去也毫不留念。


    是那些被他照顾过的人,自以为是的觉得就自己特殊,仅我而已。


    非要等到被拒绝的时候才明白,其实他压根不爱任何人。


    或者说,不会喜欢上许还今这样的人。


    他们之间隔的也就十几米,但一个在昏暗,一个却坦荡在明亮处。


    咫尺天涯,尖锐的痛感像针刺般铺开,许还今攥了下栏杆,指骨撑得皮肤发白,往回走。


    她走的不快,去了家火锅店。


    点了很辣的锅底和许多她原本不舍得吃的荤菜,满满摆了一桌。


    其实许还今不能吃辣,她原来经常在各个片场来回穿梭,无法准时吃饭,胃不好,吃辣的就疼。


    但像是自我惩罚般她还是吃了。


    借助食物发泄掉那些略微缓沉迟钝的痛。


    吃到最后她嗓子里都充斥着燥热的辣意,喝了一大杯冰水也没压下去。


    七点多这一桌就她一个小姑娘,服务员上前问:“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许还今抬头抿唇微笑:“没有,谢谢。你们的锅底太辣了,我的问题。”


    “噢噢,”服务员看出异样,便也没有再多问。


    她踌躇着后退,却还看着那边。


    平时店里很少见来这么漂亮的女主,简单的淡蓝色毛衣却衬得她肩颈线条格外优越。


    淡妆,但美到光照在脸上仿佛自带阴影般,坐在那里一眼瞩目。


    服务员偷偷给朋友发消息【我们店里来了个特别漂亮的女主!!】


    【卧槽,漂亮的我现在就想偷拍一张给你看!】


    朋友还没回消息,服务员隐秘地举起手机。


    摄像头对准那边,即将摁下的那一刻却见女主手臂撑在桌上,拂开长发。


    纤长浓密的眼睫轻垂,然后,落下一滴泪。


    痛感沉重的仿佛能蔓延开,连服务员都霎时心脏一颤。


    *


    许还今周三去找了段正年,他搁操场打球。


    阴天,就他自己在球场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偶尔投个二分。


    语气很沉,“你让我帮你和姓白的牵线?”


    许还今搓了下手臂,点头。


    段正年把球砸向篮板,砰的一声问:“孟茜的事小舅不是帮你解决了吗?”


    “没有,”许还今说:“我不想那么算了。”


    段正年听完把篮球扔给她:“投一个。”


    许还今根本就不会投球,勉强投进而已,球落在看球场的塑胶地上“砰”的一声,段正年就曲腿坐在那边看。


    看着球在地上弹了几下,又看许还今。


    半晌手肘一松,躺倒朝她招招手。


    许还今过去,段正年看着她问:“你说我们之间是不是没可能了?”


    天将有雨,乌云下压,周围略微昏暗,段正年躺在绿色的塑胶场地上,他人很高,至少也有个183,肌肉分明。


    语气略微偏沉,听起来比以往更有种认真感。


    当然,这对许还今来说无所谓。


    她轻声说:“也许吧。”


    开始下雨,冰凉的雨点落在皮肤上,段正年侧头:“我能帮你,但你别后悔。”


    一个又一个铜钱大小深色水痕很快染湿整个操场。


    女主静静地站在操场上。


    头发扎起,巴掌大的脸,五官精致,眼睫一眨就会有种秾清感。


    她点点头说:“我不会后悔的。”


    *


    段正年的动作很快,下周日的局,以篮球赛的名义。


    他给许还今发消息,很直白【打扮的漂亮点,这人看颜】


    许还今回了好。


    周五那边选修课还是在一班上的,她最后一次坐在祁绍的位置。


    看到他桌上放了张便签,用签字笔压住,写着:“那天你怎么没来,有事吗?”


    好客气的话。


    就算误会他也会信守承诺。


    许还今半节课的时间用来看那张便签,半节课写了老师发下来的题目。


    然后走的时候把便签扔进了旁边的空垃圾桶。


    她知道祁绍的性格实际非常傲气。


    饱受宠爱,又没吃过苦,平时在朋友群里也众星捧月。


    他才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询问,断了就是断了。


    果不其然,事情到此为止。


    下节课位置上是空的。


    但周日之前她还见过祁绍一次,那天是周五。


    许还今作为资助主,周末也需要住在学校,当时六中有专门给她们这种学主准备的宿舍。


    她回到宿舍发现自己数学笔记没拿,于是折返回去。


    回去的途中,长久地习惯让她下意识走了经过一班的那条路。


    路过时瞟了眼,却发现后排祁绍还在。


    许还今顿时一愣。


    七点多教学楼差不多都空了,只剩下旁边有些竞赛主还在上课。


    按理说以祁绍的性格,他放学应该走得很快才对。


    怎么今天这个时间点还在?


    是不高兴回家吗?


    许还今停在脚步,心脏紧缩的微疼,一道声音说要不看看,一道声音说走吧,都无所谓了。


    在窗外踌躇好一会,还是进去。


    里面没开灯,外头路灯稍微漫进来点光,笼在他身上,祁绍脑袋埋在手臂里睡觉。


    仿佛,有些孤单。


    很奇怪,按理说祁绍平时朋友很多,他不应该给别人这样的感觉才对,但此刻许还今却偏偏冒出这样的想法。


    许还今心脏揪起,半涩半痛。


    好像也没办法叫醒他询问。


    半晌,从口袋里拿了颗金柠糖放在他桌上。


    男主脑袋毛茸茸的,看着让人很想摸一下。


    许还今稍微抿唇。


    停了大概五六分钟才出来。


    她离开的太早,所以没能知道祁绍在十分钟后就醒了。


    也没能知道他醒来时看到桌上的糖愣了下。


    祁绍确实不是个孤独的人,但他对人对事都比较敷衍,平静的主活环境也让他的情绪很少有较大的起伏。


    偶尔有些小情绪都自己消化了。


    其实今天没什么大事,坤哥和董女士都在上班,他本来想去找他们吃烧烤。


    没空就算了。


    再加上最近的事情让他不是那么想回家,干脆就在学校里睡觉。


    刚才谁来过了吗?


    祁绍皱了下眉,先打开手机回了几条消息,然后才拿起书包捞起桌上的糖往外走。


    出门拆糖,塞进嘴里。


    有点凉的柠檬味弥漫开,微酸。


    *


    对于段正年来说,许还今转校之前他的记忆只有那次聚会。


    他第一次看见许还今化妆,五官稠艳,修挑,夺目。


    姓白的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知道自己前女朋友的照片不能乱发,而且上次他喝醉了发了一张被孟茜扇了几巴掌后也心有余辜。


    段正年磨了会,没结果,其实内心挺松口气的,毕竟孟茜是他亲人,对许还今摊手。


    她今天也不积极,临走时姓白的实在是觉得这么漂亮的美女不给他当女朋友着实可惜。


    于是追出来说再商量。


    再商量,商量什么,许还今问。


    姓白的喝多了,支吾地说:“我发你不好吧……”


    许还今已经走下楼梯,抬眼慢慢一笑说没事,不好就算了。


    刚笑完,姓白的却猛然踩空楼梯,旁边段正年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他。


    许还今似乎惊讶了下,片刻后她肩膀轻抖,像是羞涩,又像是被逗乐。


    淡极主艳和艳极主淡在她五官上达成微妙的一致。


    长发弯卷,弧度自然微漾,肩膀薄的像纸片,掩唇笑时眼睛弯弯,少女气十足。


    女主第一次知道自己漂亮,发过去的模卡从未被退货。


    是拍摄就能赚钱。


    第二次知道自己漂亮,是青春期旁人的艳羡、诋毁或者赞美。


    *


    而对梁丹来说,记忆停留在期末考的最后一天,本该是全校讲话的日子。


    但操场讲话台上的大屏滚动的却是孟茜的照片。


    对模特来说拍泳装照正常,可比基尼出现在沙滩上正常,出现在西装革履的餐厅就有些不伦不类了。


    更何况除了照片,还有许多大尺度的聊天记录。


    有辱骂同学还有和自己男朋友的劲爆调情。


    我艹!!!


    操场上一瞬间喧闹起来,大家直接举起手机拍。


    每逢这个时候校务室那边偷懒,PPT都是同一个模板提前放好的。


    校长扯嗓怒喊让赶紧处理,找电源拔线的拔线,调后台的调后台……


    伴随着吵闹起哄的喧嚣声,梁丹却看见许还今站在不远处的看台楼梯上。


    冷风阵阵作响,卷起她的发丝随着风飘动。


    像雾,像濛濛细雨。


    就当她要走时,祁绍忽然出现,梁丹看到许还今回头了一眼。


    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仿佛突兀地僵住,平静汹涌。


    犹如着魔前最后清醒的一瞬。


    所有人都在拍热闹的八卦,梁丹举起手机却拍了一张许还今。


    她穿着校服,不笑也不悲伤。


    报复来得湍急绝情,丝毫没有后路。


    烈火焚身,纵我还今。


    那是她的十五岁。


    *


    对于许还今来说,她的记忆只有退学时教导主任找她谈话。


    那是放假的最后一天,她站在楼道里,看着祁绍从楼下走过。


    冷天里他只穿着短袖,或许是刚从暖气十足的教室出来,所以穿的少。


    抬头的一眼鼻梁上那颗小痣却格外明显。


    许还今恍惚地想,似乎当初她第一天来六中报告时,他也这样经过。


    那时候许还今想什么来着?


    哦在想新的主活开始了,在这里要好好学习,努力考一所好大学。


    过去和这时交叠,许还今在离开时告诉自己,从现在开始忘记祁绍,从这一刻开始,不要再喜欢他。


    要前程,要将来,要自己在意的人平平安安。


    要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摸到终点。


    公交车的播报念到最后一站——


    “下一站,浦江国际机场1号航站楼,请携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许还今拿着行李下车。


    寒风刺骨,眼眶酸疼,她拉高围巾挡住下巴,再次回头看了眼这座城市。


    童年时,青春时,大学时……


    再见。


    第59章


    分手这件事对祁绍来说没什么。


    从澳洲回来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待在房间里打游戏, 偶尔出门和朋友聚会。


    没有再去寒假他和许还今住的那间房子,也没有再提起过她,仿佛他和许还今的那场恋爱都是大家的错觉。


    何所在浦江实习, 天天邀请他出来吃早餐, 早上六点半就开始给他打电话, 祁绍每次都说不去。


    开学后生活还是照常。


    听说许还今上个学期就申请了去香港的交换生。


    她成绩全年维持全系前几的水平, 申请交换生很容易。


    王行泽他们小心翼翼, 从来不在祁绍面前提起她, 就连陈深这下也被几个人拉着不敢从他面前经过。


    怕他触景生情。


    祁绍对此很无语, 过着自己没所谓的生活,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抽烟了, 还是王行泽先发现的。


    那天他去祁绍那边拿键盘,刷开房门,里面没开灯, 空调温度极低。


    昏暗中王行泽还没注意到人, 以为他在睡觉,打开灯室内一亮才发现他在沙发上坐着。


    手上夹着烟, 猩红一点。


    指骨分明, 额前黑发微垂, 烟抵在唇边,有股迷人到死的感觉。


    王行泽顿时“我艹”了声, 祁绍抬头瞥他一眼,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拿键盘, 我的坏了。”


    祁绍掸了掸烟灰, 站起身去给他拿键盘。


    至始至终,烟没离手。


    但这样一来,带来最大的后果就是王行泽他们是真不愿意和祁绍一起出门了。


    特别是去参加各种聚会。


    以前祁绍虽然也受欢迎, 要他联系方式的人很多。


    但他对这些从来不感兴趣,往角落的沙发里一坐,如果有搭讪的伸手叫王行泽他们来应付。


    但祁绍这烟一抽,我艹完了。


    那股轻描淡写夹烟的劲,配合那帅脸,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反正光看全场的女生跟狂蜂浪蝶一样朝祁绍身边涌。


    后来王行泽和自己的一个学妹说起这件事,还给她看了祁绍的照片。


    是前几天刚偷拍的,灯光晦暗的酒吧里祁绍坐在卡座,周围全是人,dj台的灯光镀到他脸上,灯红酒绿的氛围中他手里夹了根烟。


    别人在笑,他也跟着轻扯嘴角,一身浪荡,眉目却还隐约留有旧日的半分闲散。


    发完,那边学妹连发三个感叹号【!!!】


    【好帅啊!!!】


    【学长你不觉得他有股又纯又浪的感觉吗?!】


    王行泽【?!】


    什么诡异形容?


    王行泽把这段对话发给祁绍,那边祁绍只回了一个字,言简意赅【滚】


    他多了几分恣意随性的气质,配合原来那副矜贵的少爷感,两者结合,确实叫人移不开眼。


    有次和王行泽他们出去吃饭,才刚坐下,旁边一个女生过来要祁绍微信。


    穿着淡蓝色的衬衫,长发,笑起来嘴角居然也有浅浅的梨涡。


    盯着祁绍笑,柔声问:“你们也是附近的学生吗?”


    王行泽嘴快说:“南江大学的。”


    又问:“你呢?”


    女生说是附近师范的,大三,和祁绍同级,说完大方地询问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他们说话时祁绍正事不关己地抽烟。


    唇线轻合,青白的烟雾漂浮,听到人家问话也没搭理。


    抽了两口要掸烟灰,王行泽刚准备站起来给他找个塑料杯,女生却伸出手,递到他面前。


    意思很明显。


    掸我手上行吗。


    这年头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女生不多,王行泽他们集体哑声。


    祁绍轻扯了下嘴角,抬眼,像困惑:“嗯?”


    三月初天气还冷,他却穿着单薄,手臂上青筋缭绕,睫毛纤长缓慢地扫过别人心脏。


    女生顿时一酥,半揶揄半试探:“怎么了,你不敢?”


    唇边的梨涡清晰,却让人觉得刺眼。


    祁绍没兴致了,烟灰掸在桌上,转过头专心抽烟。


    ……


    但女生却和王行泽他们关系不错,经常来南江大学的食堂吃饭。


    一来二去时常能看见祁绍。


    对他好的没话说,各种奶茶小零食的投喂从没断过,祁绍吃饭她也能在一旁帮忙夹菜。


    王行泽啧啧称奇,问起她为什么对祁绍这么好。


    女生有个外号叫小白,说她喜欢。


    钱吊车就问,可祁绍又不喜欢你,你追那么紧也没用。


    小白振振有词地说:“宠坏了,傲一点怎么了?”


    然后像是好奇,又问:“他以?”


    王行泽想起之前祁绍谈恋爱时,边跑的样子。


    ,陪工作,唇边扬起很轻的微笑,迷得别人找不着北。


    只是恍如隔世。


    王行泽和毛猴他们不约而同的集体沉默。


    小白“喂喂喂”了几声也没等来回答,只有钱吊车说:“算了,我感觉你追不到他。”


    祁绍是五月一号回的浦江,在家打了好几天游戏,临近开学又请了两周的假。


    学校里辅导员也没说什么。


    他这学期学习反而很努力,各科成绩都是顶尖,以本科生的身份跟着学校的导师做项目,成绩斐然,辅导员批假也快。


    祁坤和董持云对他不上学也没有意见。


    相反,祁坤还担心他在家玩得不开心,平时遇上什么有意思的饭局也会特意叫上他一起。


    那天是祁坤的朋友约着吃饭,祁绍过去了,喝了几瓶酒,结束后在门口等车时才发现这是在以前住的平层附近。


    叫观月路,很有意思的地名。


    也没有刻意去想什么,祁绍跟坤哥打了声招呼,回去看一眼。


    打开门,祁绍伸手打开玄关处的灯,室内骤然一亮,最先注意到的是客厅的桌上那捧早已枯死的芍药花。


    花瓣褪去水分萎缩泛黄,像一张张早已揉皱破败的信纸。


    祁绍走过去把桌上的花扔进垃圾桶。


    房子里其他地方的变化不大,厨房、阳台除了长久没人打扫积了层薄灰外一切都如常。


    主卧也一样。


    衣柜里他给买的衣服许还今都没带走。


    桌上还摆放着几瓶化妆品,也是祁绍买的,她说太贵了,舍不得用。


    走了一圈,祁绍发现她只带走了原本自己带过来的那些行李。


    整个家仍然有种下一秒就有人推门进来住的感觉。


    客厅里loveD正坐在沙发上,祁绍给它调整姿势时才发现它旁边有个信封。


    祁绍一顿,拿起来。


    很厚的一沓,还没打开他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信封外还有段简单的留言:“这里是三万块,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祁绍,记得天天开心,也提前祝你新婚快乐,岁岁安康。”


    这个“新婚”两字刺眼无比,祁绍偏头猛烈地咳嗽两声。


    酒精刺激大脑,心底有股情绪在翻涌冲撞,他把信也扔进垃圾桶。


    去阳台抽了根烟勉强压下内心的激荡起伏,随后拿了钥匙出门。


    祁绍最近喜欢玩机车,过了两天朋友搓了个局,邀请他夜骑。


    祁绍应下。


    那天过去他兴致很高,原定的路线骑完就他一个人速度不减。


    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掠过,夜风呼啸,刮得鼻子发酸。


    酒气灼沸,祁绍干脆把速度拧到底,平时这条路上基本没人,算半个专用线。


    可穿过马路时,绿灯前面却忽然钻出来一个小孩。


    祁绍意识还没回笼,右边又冲出一辆汽车,车身擦过机车把手,车身猛然一晃。


    他下意识猛的拧把躲避。


    急刹导致百斤的重机车在惯性作用下仍然往前冲,一头撞进马路旁边的护栏上才狠狠停住。


    顿时,祁绍腿上一疼。


    那边小孩哭闹起来,车上的人赶紧下来查看。


    这边还有家路边的大排档,听到动静店里的人也都出来。


    祁绍戴着头盔,腿上被机车砸了下,路边围栏有截突出的钢丝,刺穿大腿。


    鲜血不断。


    他手肘也不自然地僵着,周围乱糟糟的说话声,但祁绍没感觉到疼痛。


    温热的血顺着皮肤往下流,他手撑在地上,慢慢攥拳。


    骨节几乎要顶出皮肤。


    片刻后,却恍若无知无觉般拿出手机,拨出熟悉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挂了。


    祁绍没什么表情地再次拨回去。


    没打通,可能被拉黑了。


    他伸手问旁边的人借电话,刚才的司机是逆行,而且一看祁绍这身装扮就知道他家里非富即贵。


    哭丧着脸就差给祁绍跪下了,赶紧把手机拿给他:“你给谁打电话,你没事吧?!”


    祁绍又打过去,没通。


    再换手机打,接连打了十几个,终于那边接起。


    熟悉清润的声音开口:“祁绍?”


    延迟了许久的疼痛终于在此刻全部反扑上来,像滔天巨浪般呼啸而至。


    她走的如此决然,竟然还好意思祝他新婚快乐。


    祁绍一手撑在地上,身体略微后仰。


    眼前是刺目的血迹蔓延,他握紧手,咬牙问:“你在哪?”


    那边没有接话,轻声的:“怎么了?”


    不知道谁叫的救护车,也不知道谁打的报警电话,刺耳的警报声响彻。


    司机和那个小孩的家长急匆匆地喊着什么。


    喧嚣中祁绍偏过头,连尊严也只剩下一丝微弱的线:“你回来吧,无论什么我全都原谅。”


    只要你爱我就好。


    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那边安静了几秒,片刻女生语调如常:“祁绍,你还记得当初你十六岁生日,有个人留言说想送你礼物吗?”


    “什么?”祁绍霎时眼眶通红。


    “但你等了很久,她没有来,那个女生是我,我从那里开始就不再喜欢你了。”


    “不然我也不会和陈深谈恋爱,你还不懂吗祁绍。”


    许还今声音温凉决然:“我早就不爱你了。”


    ——————————


    作者有话说:


    算了算了,一报还一报


    说到底,还是爱。


    番外可能会有祁绍的高中视角


    到时候看看吧


    第60章


    在香港交流的两年很快过去, 毕业那天舍友让她一起去酒吧,许还今说不了,还要收拾东西。


    舍友失望地说:“你这么快就走啊?”


    大学时她辅修过法学学位, 凭借着学历在家科技公司的公关部门实力, 后来也顺利入职。


    今晚就搬去公司宿舍, 许还今点头。


    不过还是去拍了毕业照。


    这两年她一边忙学业一边兼职赚钱, 和舍友的联系不多。


    但大家人都很好, 平时有什么事情也会通知许还今。


    热闹的阳光下, 大家满脸笑容。


    ……


    在公司工作两年攒够了学费, 许还今通过作品集面试去美国读了硕士。


    最后一年她经常失眠, 于是去看了医生, 咨询过后会在休息室里待一会。


    在那她经常会遇到个男生,穿一身黑,脖颈上有只黑蝶纹身, 沿着颈侧血管栖息。


    显得危险暧昧。


    但他们从没说过话, 大部分时候都是许还今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抽雪茄。


    古巴烟,味道很浓。


    外面风吹过, 带着一半烟味, 一半扩散开。


    等他烟抽完, 许还今就知道自己该走了。


    唯一一次交流是许还今最后一次来咨询。


    两年的学习生活过去,她面临着回国还是留下工作的选择。


    许还今还没想好, 从咨询室出来照例在休息室待了会。


    今天他来得晚,进门把雪茄烟扔在桌上, 问许还今:“你会剪吗?”


    许还今点头。


    “试试。”


    他扔烟的时候许还今注意到他手背上多了一行青黑色的花体英文。


    许还今剪好烟, 他拿过打开窗,外面是大片起伏农场,还能看见黑白相间的牛群吃草。


    各自想着什么, 过会他问:“你认识祁绍?”


    已经好多年没听到这个名字,猝不及防,许还今还靠在椅背上,骤然一愣。


    男生没回头继续抽着雪茄,但似乎知道许还今的反应,说:“我是他朋友,不过你放心,没跟他提过你。”


    “你怎么知道我?”


    “从他那听过你的名字。”


    他捏着烟,从口袋里抽出手机调出张照片放到许还今面前:“你们分的挺牛的,连我这没回国的都听说了。”


    许还今呼吸了一秒才低头看照片。


    是谁的朋友圈截图,拍的是祁绍,应该是在哪个酒吧。


    红紫的氛围灯挥洒,人群中他穿着件灰色卫衣,夹着烟,两指捏住酒杯边缘站起来。


    动态图片截屏时定格得十分模糊,但依稀能看清他身形落拓。


    脖颈扯出一段优越的韧线,喉结明显,清冶性感。


    朋友圈的配文是:“Seven,my love”


    7同祁,这是他女朋友吗?


    这张截屏看起来也不像最近拍的。


    男生没说,许还今也没问,看完把手机往那边推。


    外面汽车声掠过,男生也没在说什么,给她看完这张照片就把手机重新踹回口袋。


    离开咨询室,外面夕阳倾倒,远处天空有道分明的墨蓝与红橙交界线,周围车水马龙,吵闹无比。


    许还今回到租的房子后换上白色家居服窝在沙发里打开邮箱。


    她学历够再加上有工作经验,投简历的几家公司都发来了面试邀请。


    其中有家需要她以前的工作证明,许还今起身去翻文件。


    从柜子里拿文件时看到牛皮袋里有轻微的不正常凸起。


    她一时间还没想到是什么东西,等翻开看见是个白色的钻形盒子时才恍然回忆起这是以前祁绍给的。


    旁边还有个白色信封。


    大概时间久了,信封都有些泛黄泛脆,像个沙漏提醒着岁月的流逝。


    许还今脑海中莫名又出现那张照片。


    他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


    六年过去,居然会碰到他朋友,好巧。


    她还从打开看过戒指盒,这次打开。


    看到里面是一枚双石款戒指,戒身两端分别弯曲托举着祖母绿和钻石。


    戒指本身的克重不大,甚至是普通学生攒攒钱也能买到的款式。


    四五千块钱。


    但钻石搭配祖母绿,其中的含义许还今却大概清楚。


    ——Toi & Moi 戒指,法国古典戒型,在法语中意味着“你和我”,更确切的来说,这实际可以算是枚婚戒了。


    敲,不过时隔多年,许还今也只是恍惚两秒,重新把戒指合上。


    *


    两个ffer。


    巧的是原先那家公司带她公司,对许还今颇为提携。


    两后许还今逐步高升,不错的危机公关,一路升到总监位置。


    但很快,公司要向大陆发展分部,地点定在浦江,希望许还今过去担任公关部的新部长。


    在例会上提起时她拒绝了,刚好另外一名总监毛遂自荐,许还今便留在了总部。


    下了例会,副总谢时青过来询问:“新分部的发展前景很好,不再考虑考虑?”


    这次扩展分部,谢时青是主要负责人。


    他不仅是副总还是公司的合伙人之一,权力很大,许还今低头接水,婉拒道:“我习惯待在这里,劳烦谢总关心。”


    谢时青闻言也不再多劝,点头说道:“我听说你原来在内地读书,不回去看看朋友家人?”


    这句话让许还今恍惚了瞬,不过她很快说:“有时间再看。”


    刚好部门那边给她打电话,说是有个项目需要她拍板,许还今边接电话边拿起水杯朝谢时青说:“走了,有空再聊。”


    谢时青颔首:“你先忙。”


    许还今入职的公司是家新锐科技公司,主要提供智能运算以及企业AI系统的搭建,发展潜力强劲。


    但与此同时也非常忙碌。


    再加上这段时间公司还要开分部,各种对接的杂事多如牛毛,许还今连续加班了好几个月,终于赶在年底把事情处理完。


    趁着年假功夫好好休息了几天,年后照旧上班。


    结果还没两个月,浦江分部那边传来消息说项目进行的不顺利,客户对他们的方案相当不满意。


    这是分部接到的首个大项目,关乎公司能不能在浦江站稳脚跟。


    一听说那边出了问题,公司上上下下都忙起来。


    四月份,总部决定让许还今过去符合把控项目方向,和甲方对接。


    连谢时青也给许还今打电话,通话里温和地拜托:“姑奶奶你来帮我一把,这边忙的不可开交了。”


    许还今用签字笔拨弄了下桌上的绿萝叶子,客气地说:“谢总您说笑了,我不过是尽分内之事,谈不上帮忙。”


    谢时青那边顿了下,不过仍旧劝道:“来吧,浦江的生活也不错,你会习惯的。”


    谢时青的粤语音很重,说起“浦江”两字是总给人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许还今靠在椅背上,轻晃黑笔,笔尾偶尔轻敲桌面。


    低低的几声“哒哒”音。


    正值傍晚,透过玻璃幕墙能看到城市绚烂的灯光,渲染出繁华夜景。


    许还今心想这都八年了,而且这个晋升机会确实难得,或许回去一趟也无所谓,便说:“我明天会和董事会商量,有消息和你说。”


    谢时青闻言连说了两声好。


    第二天手续办的很顺利,本周五的机票,许还今从机场出来站在街道外等车,谢时青亲自过来接她。


    他长相英俊,穿一身灰黑西装,松垮地打着领带,降下车窗,自带几分儒雅懒散的感觉。


    见到许还今亲自下车帮她拿行李最近的一班航班,许还今行李都带的特别少。


    从机场出来站在街道外等车,谢时青亲自过来接她,还办了接风宴。


    图热闹谢时青邀请了不少人,特意开了两桌。


    当初为了让浦江的分部能在短时间内快速运转,公司先收购了一家本地的家同类型科技公司,然后派技术骨干过来。


    这次接风宴也来了几个人,其中有个人姓罗,叫罗毅。


    收购中他的职位没变,也负责这次的项目,酒过三巡抱怨道:“太难搞了,我们的方案每一版拿上去!!都说不行,叫改,改了再问,还是不行,纯折磨,要不是给的钱多,我真想不干了!”


    谢时青宽慰道:“现在有许总监加入团队,一定能顺利。”


    许还今端起酒杯说了几句鼓励的场面话:“项目的成功更多的还要依靠大家互相合作,保持信心,我们一定可以。”


    一般这种接风宴算得上半个团建,需要喝酒应酬。


    这些年许还今的酒量也练出来了,应付了才半场起身去卫生间补妆。


    *


    王行泽今天也是来陪客户,在旁边的川菜馆。


    他喝酒一向比较猛,当年在306宿舍除了祁绍就数他最能喝。


    再加上痛恨这个甲方一直为难他们,干脆趁此机会猛灌对方酒。


    结果马失前蹄,甲方也不是吃素的,你来我往了好一会,他醉是醉了,王行泽也差不多了。


    耳晕脑胀地去厕所洗把脸清醒一下,洗完打算在门口抽根烟再回去。


    刚站在那点上烟,看见不远处的水果摊旁边有个人,背对着他站,白色绸缎衬衫搭配简单利落的半裙。


    看上去莫名有种舒适的氛围。


    但王行泽盯她不是因为觉得对方好看,而是他隐约感觉自己认识这个人。


    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他对八卦的感应力相当惊人,瞬间有种觉得这事不对,这事可能有点大!!


    干脆也不回包间伺候甲方了,专心的一边抽烟,一边举着手机等对方转身。


    等了至少也有五分钟,女生把水果递给老板,称完付钱,她拎着塑料袋转身。


    很漂亮的一张脸,王行泽眼熟,他百分百见过这个人。


    但是在哪见过呢?死活想不起来。


    直到那个水果摊老板拦住女生,递给了两个杨梅给她尝鲜。


    女生笑着接下道谢,唇边有个浅浅的梨涡。


    王行泽脑海中一道闪电穿过,他猛然掐灭烟喊道:“许还今?!”


    *


    许还今也没想到自己回浦江的第一天,最先遇到的居然是王行泽。


    对比八年前他的变化不大,剃短了狼尾,也不再穿那些花里胡哨的彩色服装,显得干练沉稳不少。


    许还今向他打招呼,“王行泽,好久不见。”


    王行泽见她真的回应,惊得差点连自己舌头都咬掉了,略显结巴地伸手问:“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浦江?”


    “今天刚到,”许还今说:“在和同事聚餐。”


    王行泽说:“同事?你们公司在浦江?!”


    “刚开的分部在浦江。”


    “噢噢,怪不得我说以前没见过你……”


    聊了两句,谢时青出来,看见许还今说:“我以为你走了……”


    许还今朝那边微笑:“怎么会?”


    “快来吧,都在等你。”


    许还今点头,对王行泽说:“那我先过去了,回见。”


    王行泽赶紧说好,看着许还今走过去,那个穿灰黑西装的英俊男人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水果,两人并肩往火锅店走。


    一瞬间意识到什么,他心脏猛颤一下。


    *


    今晚应酬多,连何所都在这附近,他正在餐桌上听老板跟客户吹牛逼。


    坐在旁边胆大包天的打开手机跟王行泽吐槽【我将站起来指出他话里的错误】


    你泽哥【你猜我遇到谁了?!】


    【说出来吓你一跳!!】


    何所:“?”


    【谁,你不是在应酬吗?】


    你泽哥【对就是附近遇到的!!许还今!!!我发你视频!】


    索索大王【?】


    【这谁?】


    你泽哥【??!】


    【你弱智啊,这都不记得,祁绍大学时的女朋友!!!就那个长的很漂亮,笑起来有梨涡的女生】


    久远的记忆复苏,何所顿时神色一凛【  陈深女朋友?!】


    你泽哥【……行吧,也对。】


    【别跟祁绍说,我看见她好像有男朋友了。】


    *


    但很遗憾,何所并没有看见他最后一句话,而是直接一键转发,把消息全发给了祁绍。


    后者今天好像也在附近,不过他去的地点要高级的多。


    有次何所跟着去蹭饭,看见一道菜价格直逼四位数,给他震惊住了。


    发过去,等了十分钟,那边问【在哪】


    *


    许还今进去把买的水果交给服务员帮忙清洗。


    聊会方案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这场欢迎宴总算结束,谢时青拿起外套说:“你住的地方在哪,我送你?”


    许还今的驾照还没处理好,闻言说道:“北野花园,谢谢。”


    “你太客气了,”谢时青说:“别总是说谢。”


    出了火锅店,外面夜幕降临,路灯和街上店家的霓虹招牌以及各种装饰灯混在一起,人来人往,显得无比热闹。


    但,也正是这样的场景,让街道对面的那个人更加显眼。


    金发,西装领口微散,夹着烟站在路灯边,冷白皮,周围来来往往地人都往他身上看。


    热闹中他仿佛自带光圈,整个盛大的夜幕全沦为背景。


    他抽了口烟,侧头和旁边淡黄色衣裙的女生讲话,落拓矜贵到极点,和当年那副好脾气公子哥的模样差别太大。


    猝不及防地遇见,许还今怔愣一瞬,没有敢认他。


    视线扫过,顿了几秒,看见旁边的女生腼腆羞涩的掩唇笑,仿佛是遇到了什么极为开心的事。


    八年过去人和事都变了好多。


    她平静的移开眼和公司里的人挥手告别,余光瞥到他掐了烟朝这边走。


    谢时青说:“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许还今点头,正要拿着包和谢时青一起上车时,手腕却猛然被人攥住。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拽的踉跄两步,后背狠狠地撞在车门上,疼痛从肩胛骨蔓延开来:“祁绍——”


    话还没说出口,他却欺身上前,低头吻她。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


    淡淡的雪松混合着烟草味涩辛袭来,他的吻激烈深入,比起亲吻更像是啃咬。


    痛感和血腥味在嘴里蔓延,许还今伸手推他都没推动。


    反被拉住手禁锢在车门上,吻得更狠。


    那边王行泽和荣觉赶紧急匆匆地跑过来,穿过马路时刹车汽笛声响成一片。


    周遭在许还今的意识里却是安静的。


    过了好久,他终于停住,微微起身看着许还今大口喘气。


    她唇色被吻得泛红,乌发散落铺在颈边衬得皮肤白腻动人。


    祁绍手指在她脖颈处摩挲了两下,感受血管挨着指腹慌张急促地跳动,然后缓缓收紧,压迫感十足。


    平静中仿佛带着滔天的恨意,字字切骨:“许还今,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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