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唐枝太了解姜还了。
比起在生日当天给个惊喜, 她更希望接下来一连几天姜还都能处于激动的情绪中。一旦有了盼头，时间过着就不会显得太漫长。
运动会过后，每天早上跑半小时已经成为姜还的习惯。
9号那天是周六。
冬日天亮得晚，晨间起了雾, 有点凉, 跑到旧报亭时, 雾刚好散了些。
向随像到了有一会儿, 因为他看起来有些潮, 是运动过后的潮意。
“今天睡过头了。”向随过来和她并排跑着。
姜还看他一眼：“你吗？”
“我说你。”向随抬起手腕示意时间，“比平时晚了20分钟。”
昨晚和唐枝聊太久, 睡得有点晚。
今早本来不想出门的，可到了时间, 姜还还是挣扎着起来了。
但她才不会告诉向随这些。
“冬天早晨太冷, 以后周末可以晚半小时出门。”这听起来不像是商量，是陈述。
“其实你没必要每天都来这边的。”姜还说，“在你家附近一样可以跑。”
向随往前跑了两步，转过身来倒退着打量她。姜还目不斜视：“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两个人跑比较有意思。”
天冷, 路上就没那么多人。跑到终点时，天还没彻底亮, 山下整座城市都藏在雾里。
山腰处, 江叔早已经像平时那样在那里等着, 手中拎着装水杯的袋子。他将其中粉蓝色的保温杯递给姜还。
“林姨从昨晚就一直在念叨, 让你过去吃好东西。”
姜还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拧开喝了小口说：“不去了叔, 帮我跟林姨说一下，这两天我有朋友来，得陪她。”
“哦？是以前在江城的朋友？”
“嗯, 她来看我。”
江叔点点头：“那么远来一趟，是该陪陪朋友，林姐那边我去说。”
姜还把水杯放下，开始拉伸身体，忽然说：“我明天早上不来了。”
向随站在一旁正在喝水，闻言掀了掀眼皮：“好。”
姜还看了他一眼：“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说什么？”向随问。
“……”姜还偏了头，道，“没什么。”
另一边，江叔似有话想说，被向随递了个眼神。他张了张唇，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姜还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全部喝完，一揩唇角说：“叔，我先回去了。”
“我们送你吧。”江叔连忙说。
“不用，”姜还活动身体摇头说，“我自己跑回去就行。”
姜还说完就转身往山下跑去。
等人跑远了，江叔才有些无奈地说：“这可怎么办，出门前林姐说了不止一次让我一定把人带回去，说好给她庆生日的，您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
向随想起少女刚才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我心里有数。”-
姜还回到家时刚好八点，宋玉琳刚把早饭做好端出来。
“小唐什么时候到？”
姜还低头换鞋：“十点半。”
“那时间正好，吃完饭收拾一下，我开车跟你一起去。”
“嗯。”姜还把手机摸出来，唐枝半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说飞机起飞了。
姜还回了个好，去洗手吃饭，吃完饭把碗洗了又去浴室洗了个澡。
10:43，锦城机场T2航站楼出口。
人来人往。
唐枝拉着行李箱走在人群的最前方。
“啊啊啊啊啊宝贝，想死我啦！！！！”
唐枝飞快跑过来，张开怀抱将人死死搂住：“这里好热闹，人真多，我给你买了好多礼物，回去看。阿姨呢？”
“在外面等我们。”姜还说。
唐枝挽着她就走：“那我们快过去吧，别让阿姨久等。”
“你慢点。”姜还几乎被她拖着。
“你快点。”唐枝满脸兴奋，心情异常激动，“我已经迫不及待跟你出去逛街了！”
宋玉琳停车的位置非常好找，唐枝眼尖，不用姜还说便已经找到位置。
唐枝上车后便嘴甜地打招呼：“阿姨，这么久没见您还是这么好看。”
“我们小唐说话依旧这么好听，阿姨也想你，这次来了好好玩。”
唐枝是个非常有元气的女孩，很少有情绪萎靡的时刻，姜还跟宋玉琳都是话少的人，来时车里还安安静静的，这姑娘一来，就跟捉了只麻雀似的。
“咱们班同学都可想你了，你不在，作业都不知道抄谁的，对答案也找不到权威。这次我说要来锦城找你，张勤她们还想一起，被我赶回去了。笑话，那么多人，你哪里顾得过来，反而打扰我俩二人世界。”
从见面到现在，唐枝抱着姜还就不撒手，一会儿搓搓胳膊一会儿揉揉肩，稀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嘴上还说个不停。
姜还听得都渴了：“要不你先喝点水吧。”
“我不渴，你别打岔，我还没讲完呢。”
“行。”姜还无奈地道，“你说。”
唐枝却一拍脑袋：“我刚说到哪来了？”
“……”
唐枝片刻不停地说了一路。
宋玉琳把车开进停车场，也不去打断她们：“行李我来拿，你们先进去按电梯。”
“谢谢阿姨了。”唐枝也没客气，“那我们进去等你。”
两女孩手挽手有说有笑地进了电梯间。忽然，唐枝小声问：“你那个哥哥找到了吗。”
“哪个哥哥。”姜还故作不知。
“别装傻，你知道我在说谁。”
见忽悠不过，姜还只好点了下头。
“不是说不找了吗。”唐枝用暧昧的眼光瞧她。
“我什么时候说了？”姜还朝后瞥了眼，见宋玉琳已经拉着行李箱走进来了，低声道：“回去说。”
“小唐，中午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唐枝立马乖巧道：“阿姨我想吃糖醋排骨、炸鸡排、可乐鸡翅、还有您最拿手的回锅肉！”
“好，阿姨都给你做。”
电梯到了一楼，宋玉琳把行李箱交给姜还：“你带小唐先上去，我去超市买菜。”
唐枝哪好意思：“不然等把行李箱放下，我们一起去吧？”
“不用，阿姨一个人去就行，你们俩都多久没见了，好好聊。”
“好吧。”唐枝说，“那我们在家等您。”
宋玉琳刚走出电梯，唐枝就迫不及待继续八卦：“快快快！快和我说说你那个哥哥长什么样，什么性格，有照片吗，快给我看看！”
“没有照片，性格……跟小时候有点不太一样。”姜还说着顿了一下，“其实这个人我跟你说过。”
“说过？谁？”唐枝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实在没想出哪号人物来。
突然她反应过来：“——别告诉我是之前抱你去医务室的那个男生。”
姜还点头：“就是他。”
唐枝：“！！！”
唐枝：“这也太巧了！”
“不算巧。”姜还说，“我能进附中，他帮了不少。”
姜还把向随、李立风、周行知、姜正元的关系简单说了一遍。说完，也电梯也到了，她带着唐枝往家里走，输入密码、进门、换鞋。
直到门关上的那一刻，唐枝才把事情消化完：“我可不可以认为，是他早就知道你跟姜叔叔的关系，也是他主动求的那位老师帮忙——所以他早就知道你要转去附中？”
姜还“嗯”了声。
“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唐枝跟着姜还进卧室，“这么大的事都瞒我，我生气了。”
“没来得及。”其实是没想好怎么说。
她性格有点要强，下意识想把自己狼狈纠结的一面藏起来。
即便是在面对好友的时候。
姜还把行李箱推到房间角落，再次问道：“要不要喝水？”
“不喝。”唐枝哪有那心思，追问道，“为什么没来得及？他没认出你来？”
“是我没认出他。”
准确说，是没敢认。
“不可能吧。”唐枝觉得挺不可思议。她记得在自己这个好友心中，那位的份量可不轻。
“没什么不可能。”姜还没说太多，背对着从抽屉里找出为数不多的零食递过去。唐枝没要，扑过去搂着她就开始挠痒痒。
“跟我打谜语是吧？”她挠个不停，姜还受不住，笑着往外躲。
唐枝目光停在台灯前的小熊公仔上：“这个小熊有点眼熟，我送的？”
姜还顺着她的话说：“嗯，你送的。”
“不可能，我审美没这么差。”
这屋里现在放了不少唐枝寄来的东西，她对自己的美商有绝对的自信。
但确实又很眼熟。
姜还趁机脱离魔爪，将她在座位上，把一包饼干塞过去，想以此堵住她的嘴。
唐枝顺手撕开：“所以这次我能见到他吗，明天他会来给你过生日的吧？”
“谁？”
“又装傻。”
姜还理了理耳边散落的头发，说：“我没邀请他。”
唐枝又奇怪了：“为什么？你没告诉他？”
“……”
这要她怎么说？说她告诉了，只是被人忘了？
其实今早向随表现出“不知道”时她把话题接过去是最好的时机，但她没有。
现在再突然提起，就有点奇怪。
而且她也不确定对方是真忘了还是故意装不记得。
……也许是故意的吧。
姜还心里存了点对方可能想着给她一个惊喜的念头。
他应该……不会忘吧？
想到这里，姜还心中莫名有点期待，还有一丝紧张，之前向随问她生日时的感觉又回来了，甚至更甚。
唐枝凑了过去，伸出食指戳了戳姜还翘起的嘴角：“想什么呢，笑那么甜。”
姜还惊讶自己表现出来了，摸了摸唇角：“我有笑么？”
“有。”唐枝一本正经地说，“春天的小猫就是这样笑的。”
姜还一头黑线。
小猫哪里会笑！
与此同时，向家。
向随从浴室出来，只腰间挂了条毛巾，没擦干的水珠顺着分明的肌理沟壑滑落。
耳边响起两下敲门声，林姨的声音透过门板闷闷地传来：“小随，夫人叫你接电话。”
向随低头，解下毛巾囫囵擦掉水珠说：“知道了。”
窗帘没拉，卧室只开了一盏灯，角落，一条长裙被衣架稳稳撑开，柔和的灯光漫过裙身。
向随立在原地，素来冷淡矜傲的眉眼没有丝毫波澜，只纤长眼尾偶有流光划过。
脑海中掠过一道浅淡的身影，不知想到什么，向随低了头，很淡地笑了一下。
……
12月中旬，已经入冬。
锦城地理位置不南不北，热的时候热，冷的时候也冷。
夜十点。
唐枝洗完澡出来动作麻溜地钻进被窝，鼻尖嗅了嗅：“好香……好冷……锦城冬天怎么这么冷！这都没暖气吗！”
姜还穿着厚睡衣，握着暖手宝在看书。
唐枝在床上左滚右滚，把自己滚热乎了，裹着被子坐起来：“宝啊，你不觉得冷吗？”
“冷。但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姜还说。台灯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显得恬静而美好。
“就没见过你这么爱学习的。”唐枝撑着下巴看了会儿，摸出手机找准角度拍了张，姜还听见动静，回头，唐枝刚好按下快门。
“美！！！”
唐枝点进相册欣赏成片：“啧啧，我拍照技术真牛！你不用管我，继续学吧！”
姜还摇了摇头便收回目光。
唐枝趴回床上，把照片发到了小群，群里都是班里玩得好的几个女生。
她没开静音，消息提示声响个不停。
“宝啊，我打游戏开麦会影响到你不？”
“你开吧。”姜还将书翻了一页，“我没写题。”
“那挺好。”唐枝不知道给谁发语音：“上线上线！！！新赛季，我要一晚上上王者！！”
姜还从抽屉里翻出耳机戴上。她的确没学习，看书只为求心安。
越接近零点，心中就越是难平静。
他……会记得吗？
姜还低垂着眼，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读到一篇关于《雷雨》节选的评价：狗血的故事、夸张的表现手法……突然音乐切换到白噪声歌单。
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唐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来窗边，伸手把窗帘拉开了，搓着胳膊嘴巴开合说着什么。姜还一怔，把耳机取下，听见她说：“……真下雪了啊，难怪这么冷呢……”
外头天色太暗，雪粒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的确下雪了。
12月9号，姜还生日前一天晚上，锦城下雪了。
初雪。
唐枝将手机几乎贴在窗户上拍视频，依旧不明显。
“把窗户打开吧。”姜还站起来说。
寒风伴着雪粒一齐飘进来，江城不下雪，两人都是头一次见。
“女孩们下雪了啊啊啊啊。”唐枝举着手机拍视频，呼出的白汽把屏幕弄湿了。
“锦城对我太好了，一来就碰上下雪，雪花好美，明早起来我就要去堆雪人……你不拍吗？”
姜还双手抱着暖手宝，一双眼睛专注地盯着夜空看：“你拍了发我。”
“行，没问题。”
唐枝拍完也没舍得把窗户关上，两个女孩就这样头挨着头，安静得看着初雪缓缓落下，而后越下越大。
冬天了。
这一年也快过去了。
距离零点还有5分钟的时候，唐枝搓了搓快被冻僵的脸：“这么晚了要不别学了陪我打游戏吧。”
被这么一弄，姜还也没了学习的心思：“好。我收拾了就来。”
她把窗户关上，风雪声被隔绝在外面。
“那我去床上等你，快点哦。”
“好。”姜还又站着看了会儿才拉上窗帘，把书都收起来。她刚要回头，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s：睡了没
猛地姜还重新打开窗户，探出头去。雪花纷飞落下，小区内空无一人，冷风呼嚎。
……没人。
那一瞬间，她居然觉得向随来楼下找她了。
……怎么可能呢，又不是拍偶像剧。
姜还心脏狂跳，把窗户重新关上。
然而与此同时，-
s：我在小区门口
……
唐枝已经进了游戏，正在战队里拉人：“还站那干什么，就差你一个了……诶你干啥去？！”
姜还几步走到衣柜前拿出外套穿上，她拉开卧室门，低声说：“我下楼一趟。”
“……”
将近零点，外面没什么人。保安在保安亭里闷着头打瞌睡，姜还裹着外套走得飞快，带起片片飞雪。
走出小区门外，她一眼就看到街对面站着的男生。
路灯昏黄的光晕落在对方身上，把飘飞的雪花衬得清晰，周遭寒意浸人，他立在原地却格外沉静。
姜还脚步不自觉就慢下来。
一阵风斜刮而过，向随低头轻眨了下眼，有雪粒从眉目间滑落，再抬眼时，乌沉沉的眸子里多了抹高挑的倩影。
他目光顺势落下，落在女孩有些发亮的眼睛里。
“怎么这个时间过来？”姜还开口时，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又带着夜里的寒气。
向随眼中多了抹笑意，他声音压得很低，混在簌簌落雪声里：“这个时间怎么了，我觉得刚刚好。”
他话音刚落，轻缓的闹钟铃声便在雪夜中响起——
12月10号了。
“生日快乐，小乌龟。”
作者有话说：
生日快乐女宝
第32章
风雪无声漫过街巷,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不断下坠的白雪，和安静对视的两个人。
姜还定了定心神：“你这么晚过来就为了这个？”
“嗯，感动吧？”
“你——”
“感动就叫声阿随哥哥来听听。”
“……”果然，这人正经不过一秒。
姜还瞬间恢复冷静：“哦, 那礼物我不要了。”
“真不要了？”
姜还：“不要了。”
向随拖着散漫的腔调：“别啊——”
他上前一步, 将礼物袋子往前一递, 袋子边缘轻轻蹭着姜还垂下的手指：“我大老远专门跑来一趟, 还卡着时间, 不容易。”
姜还手指缩了一下，忍不住顶嘴：“又不是我让你来的。”
说完才觉得不合适, 忙又闭上。可尽管她声音很小，向随还是听见了。
男生闷笑一声：“小没良心的。”
“以为我忘了吧, ”向随直起身体, “早上那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
姜还：“我没有。”
向随点了点头，拖长了音调：“嗯，你没有。”
“……”
不知道为什么，姜还觉得这人有点欠揍。
她闭上嘴, 不再吭声了。
向随目光自然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孩。不算厚重的外套下，是毛绒的睡衣睡裤, 路灯灯光照得她整个人非常柔和, 黑夜里, 她的眼睛清澈无比。
“不逗你了。”说这话时, 向随仍旧盯着她的眼睛，“回去吧, 外面冷。”
姜还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那我走了。”
“走吧。”
姜还刚转身，身后向随道：“礼物都不拿？”
“……哦。”姜还有些僵硬地转身，视线始终平视, 不去看男生的眼睛，接过袋子转身便走。
向随唇角微微勾起，到底忍下了再逗趣的心思。
可女孩走了没几步，又转过身来。
那点恶趣味便没憋住：“怎么，舍不得？”
女孩看也不看他，两步走过来朝他手中塞了样温热的东西。
“周一还我。”
说完不等向随反应，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向随视线从女孩背影上收回，抬起手才发现这是他之前送她的暖手宝。
……
卧室内，唐枝正无聊地等着英雄复活，突然姜还推门进来，她一下坐起来：“回来了？你干啥去了，手里拎着的是什么？”
姜还仿佛还没回过神来，回答得有些迟钝：“……礼物。”
唐枝愣了一下：“什么礼物，哪来的？”
“生日礼物。”姜还顿了一下说，“向随送的。”
“……”
“等一下，你是说，就在刚才、10分钟前、雪下得正猛、你要跟我打游戏的时候，向随，你那个便宜哥哥，亲手、不远万里、不辞辛劳、不嫌寒冷地过来小区门口，亲手在零点的时候给你送上了生日礼物？”
“……”
说的意思都对，但有必要加这么多形容词？
沉默良久，姜还点了点头。
唐枝“嘶”了声。动静有点大，听得令人牙酸。
游戏提示英雄复活，唐枝强迫自己注意力转回游戏：“——你再等我会，打完这把再审问你。”
‘审问’。这个词用的。
不知为何姜还有些紧张，脱掉外套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姜还捧着杯子，看着桌上的礼物出神。
想起那声“阿随哥哥”就有点脸热，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后半场唐枝操作迷一样，火速解决完游戏，迫不及待就丢了手机，嗷一嗓子掀开被子下床朝姜还扑去。
姜还被迫回神，怕把宋玉琳吵醒：“你小声点！”
唐枝眨了眨眼：“真是他送的？”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姜还点了点头。
唐枝眼中亮起兴奋的光芒：“快，拆开看看送了什么！”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为什么不激动，什么人会专门卡在零点来给你送礼物，外面可还下着雪！！”唐枝抓着肩摇晃着，“快看快看，我要看！！”
姜还其实也挺好奇向随送了什么，但唐枝兴奋的表现令她有点发慌。
“……你别误会，我跟他没什么。”
“哦，我有说你俩有什么吗？”
“……”暴露了。
唐枝不肯放过她：“我误会你俩什么，我的宝，刚才你是在心虚吗。”
“我没有。”姜还知道这解释很苍白。
两人从小学起就认识，对彼此再了解不过，有时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好在唐枝目前兴趣都放在礼物上，没有继续追问。
“没什么就打开看看咯。”
将水杯放下，姜还吐出口气，把礼盒拆开。
这是一个包装极其考究的礼盒。里面躺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在光下映射着细腻的光，细纱蓬松轻柔。
整条裙子做工考究，花样看似简单，实则繁复而别致。
一看就很贵。
“我的天哪，好漂亮……”唐枝目光看呆了，吞了吞口水说：“我能摸一下吗？”
姜还同样震惊得不轻，没想到向随会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她点了点头。
唐枝小心地伸出手，没敢碰实了，触手的面料轻薄顺滑，比她见过、穿过的任何面料都要舒服。
“真美……”唐枝眼底映着裙身幽深淡雅的光，跃跃欲试地说：“你要不换上看看？”
姜还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将盒子盖上。
“不要。”
“哎你干吗，我还没欣赏完呢。”
“别看了。”姜还把盒子放进衣柜收了起来，推着她回床上，“睡觉！”
“可是我睡不着啊。”
“睡不着也要睡。”
“……”
约莫五分钟后。唐枝不死心地问：“真不继续看啦？”
姜还把灯关了，只留了床头一盏台灯：“不是看完了吗。”
“哪有看完，我还想看你穿上呢。”唐枝翻了个身，笑眯眯地说，“我的宝，你刚才是不是害羞啦？”
“不是。”姜还答得很快。
“还不是，”唐枝从被窝里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耳朵，“耳朵都红成啥样了。”
“……”
“你那个哥哥，长得很帅吧？”
“……”姜还翻了个身，背对着不理她了。
唐枝笑起来，又戳戳她。
“你不问问他到了没？”
“……”
“唉，这么冷的夜，还下着雪……”
“够了。”姜还叹口气，自暴自弃地坐起来，“唐枝，你是真的很能说。”-
凌晨十二点半，道路畅通。
车内很安静，窗外落雪纷飞，向随坐在后座，雪色映在他的脸侧。忽而，他朝外看了眼，想起女孩夜里的眼神。
……密闭的空间里突然多了一抹别的味道。
“您有闻到什么吗？”
江叔：“什么？”
向随没答，却低了头，看向自己手握着的东西，拇指指腹摩挲了两下。
温热滑腻，仿佛女孩的手一般。
是她的护手霜的味道。
向随闭上眼，呼吸变得很轻。空气中那股味道越来越浓，久久不散。过了会儿兜里手机震动，他睁开眼，眼中情绪悄然褪去-
小乌龟：到家了吗？
向随握着暖手宝单手打字-
s：快了。
过了会，他又发-
s：礼物喜欢吗？-
小乌龟：嗯-
s：嗯是什么意思-
小乌龟：嗯就是嗯的意思-
s：我看不懂-
小乌龟：这都看不懂，还年级第一呢
车内响起一声轻笑，前头，江叔朝后视镜里瞥去一眼，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在跟一只胆小的乌龟聊天。”
乌龟还能跟人聊天？
少爷爱好挺别致。
这个雪夜格外宁静而漫长。雪轻声落下，将整座城市都染成了白色。
早上，姜还顶着黑眼圈起床洗漱。宋玉琳还以为是昨晚两人聊太晚，毕竟凌晨的时候，她都听见出门声了。
“怎么不多睡会。”
姜还叼着牙刷摇头：“约了秦好。”
“哦，那就好好玩，妈报销。”宋玉琳温柔笑笑，“晚上记得留着肚子回来吃长寿面。”
“妈妈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在你们小朋友玩得不自在。”宋玉琳说，“一会妈来房间妈帮你把黑眼圈遮一下，拍照显得精神。”
“不用了吧？”
“怎么不用。今天你是寿星，可不得美美的。”
“……”
唐枝打着呵欠出了房间，没在客厅找见人，听见说话声从宋玉琳房间传来，便走过去。
“我进来咯。”唐枝敲门而进，姜还母女俩正坐在梳妆台前。
“呀，这是给寿星大人化妆呢？”
“小唐醒啦？下雪了看见没，昨晚你俩玩到多久，都这么困。”
唐枝不明所以：“什么玩多久，我们昨晚十二点就……”
“咳。”姜还咳了声，说，“枝枝，能麻烦你帮我倒杯水么？”
唐枝很快想到什么，笑得神秘莫测：“行，我去给你倒。”
宋玉琳挺疑惑：“小唐刚才想说什么？”
“昨晚十二点下雪了。她很兴奋。”姜还从容接住话茬。
宋玉琳不疑有他，点头说：“是该兴奋，江城可不常下雪。”
姜还本就长得好看，妆容不用多复杂，但还是跟纯素颜不同，没那么寡淡。宋玉琳抬着姜还下巴左右欣赏了会，满意说：“收工。去叫小唐吃早饭。”
唐枝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翘着两腿玩手机，一看见她进来就笑：“你要的热水我放桌上了。”
姜还装作没瞧见她眼中的兴味与调侃，反手把门带上。然而唐枝并不打算放过她：“我们昨晚睡很晚吗？十二点，不算晚吧？”
姜还充耳不闻：“赶紧换衣服吃饭。”
“昨晚我可是很快就睡着了，究竟为什么有些人一大早起来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一样，好难猜啊。”
“……”姜还一掀眼皮，“你不是要出门看雪？”
唐枝见好就收，毕竟今天某人是寿星，该宠着：“得令。臣妾这就去换衣服~”
吃完饭收拾好出门已经将近十点，雪下了一夜，现在也没有停的迹象，外头银装素裹，积雪已经被处理到道路两旁。
“今天你那个哥哥要来吗？”
姜还反问：“他来干什么？”
“人家都给你送礼物了，你不邀请他出来玩吗？好歹请吃顿饭什么的吧。”
“他没时间。”姜还道，“你就这么想请人家出来？”
“是啊。”唐枝承认得非常干脆，“毕竟你之前天天念叨，我好不容易来趟锦城，可不得见见。”
“我哪有天天念叨，你别说得那么夸张好不好。”
“好吧。可人家就是好奇嘛。”唐枝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好姜还，求你了。”
“求我也没用，他今天有事，来不了。”
“周末还有事？”
“嗯，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大半夜过来给我送东西？”
“……行吧。”虽然有点怀疑真实性，但也不好再过多追问。
“时间还早，走去堆雪人。”
小区里已经有许多小孩在打雪仗了。
唐枝找了个雪厚实的地方，蹲下就开工。等堆完一个小的，手已经冻得通红。
“啊我不行了，好冰手！”唐枝跺跺脚又搓搓手，放在嘴边哈气，围着姜还转了两圈，“你暖手宝呢，快给我摸摸。”
姜还没有参与堆雪人的环节，外套拉得死死的，手揣兜里：“我没带。”
唐枝挺惊讶：“你这么怕冷居然没带？”
因为东西已经不在家里了。姜还说：“还不是你一直催。”
“好嘛，我错了。现在要不上去拿？”
“算了，懒得跑。”姜还有些心虚地说，“你不堆了咱们就走。”
唐枝拉住她：“等一下，好不容易堆好，跟它合照一张再走，回来后在不在还不一定呢。”
周围全是小孩，说不定看这个雪人漂亮可爱就给糟蹋了，那多可惜。
“来看镜头。”唐枝挽上她胳膊，举起手机。
寒风肆虐，雪粒糊得人睁不开眼，两个女孩对着镜头却笑得明媚灿烂，比之冬日里的阳光还要滚烫动人。
画面在此刻定格，姜还于这个不算晴朗的冬日早晨留下了16岁的第一张照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向随在朋友圈刷到这张照片的时候, 正站在桥下喂一只流浪猫。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
一下雪就降温得厉害，如果不带回去，这只猫活不过今晚。
向随收起手机，俯身将猫一把抱起来。
“以后你就叫十六。”-
这场雪连下了三天, 上周五放学时还按着的秋季温度穿衣, 再见面, 都裹起了棉袄。
向随依旧站在旧报亭下, 校服外面套了件大衣, 显得他个高腿长，双手揣兜, 在这化不开的雪色而又雾蒙蒙的天色中，气质忧郁清冷得像个偶像剧男主。
听见动静, 男生转过头来。
“来了？”
“降温了, 以后晨跑取消吧。”向随将手从兜里伸出，“还你。”
姜还接过。听见男生略带调侃地问：“怎么裹得跟头熊似的，这么怕冷？”
这人真是，上下嘴皮一舔能把自己毒死。
“要你管。”她没好气, 转身便走。
向随抬步追上：“昨天跟朋友玩得怎么样，那条裙子喜欢吗？”
“你昨天不是问过了吗？”
“问过了就不能再问？”
“嗯……”姜还声如蚊蚋。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向随侧了侧耳朵。
“……喜欢。”姜还提高了音量。
“再大点声。”向随说。
“喜欢！”姜还忍无可忍, 扭头朝男生耳朵吼道, “我说喜欢！这回听见了吧！”
向随拍了拍耳朵, 有点痒, 笑着“嗳”了声：“听见了。”
“从你嘴里听句真话真不容易。”向随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语气难得温柔，“小乌龟，以后也要这样啊。”
“你把手拿开。”姜还低着头不停躲。
向随收回手, 手指没忍住蜷了下，揣进兜里。
姜还偏开头，努力压下自己翘起的嘴角。
向随目光看着前方，余光却悄悄向右，看她毛茸茸的头顶，以及，笑得弯起的双眼。
紧接着，唇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到了蔷薇路48号的时候，路上人多了起来。
姜还想起来一件事，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盒子：“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向随接过，问。
“曲奇。”
向随有些意外：“你亲手做的？”
姜还：“怎么可能。”
“那我不要。”向随盯着透明盖子下几块有点烤糊的饼干，慢悠悠道，“我不爱吃甜的。”
“……”姜还作势要拿回来：“那你还我。”
向随躲开：“哪有送出来的东西又要回去的道理，给我了就是我的。”
姜还忍了忍：“你不是不爱吃？”
“那也是我的。”向随迅速将东西放进书包，又道：“问你个事。这东西是就我有，还是别人都有？”
“都有！”姜还板着脸道，“周行知、小妍都有份。”
向随表情一顿：“……”
“也是我这种，烤得丑不拉叽的曲奇？”
“那倒不是。”姜还淡淡道，“当然是什么样的人配什么样的货。”
“……”-
早读课取消了，每个班分到一定的区域，领了工具开始扫雪，顺便大扫除。
劳动委员正站在讲台上安排分工。
姜还扫完自己的那部分时，便拎着一个袋子朝楼上1班走去。
路过的时候，不少人都在看她。
到了1班门口，意外地很安静，好似全校大扫除的通知没给到他们。
这时候人几乎都在，姜还没有贸然敲门，走去一边的情人桥，摸出手机给周行知发消息。
大概三四分钟后，周行知才从楼下上来。
“怎么不提前给我发消息？”
他穿得不多，走过来时身上还有着热气，额上也有汗，还有点喘，应该是刚打完球回来。
“我以为你在教室。”姜还把东西递过去说，“谢谢你的生日红包，这是我买的饼干，你尝尝。”
昨天晚上，姜还收到了那一家子人的生日祝福。
先是姜正元和童沐霖的消息，接着是姜妍打来的视频，最后才是周行知的红包。
“这有什么，你应该早点说的。”周行知笑了笑说，“也怪我，是我忘了问。”
姜还抿唇跟着笑。
以前没来锦城时，姜正元基本会忘记她的生日，等想起时已经过了好几天。
姜还也不怪他，毕竟，她自己也没按时祝福过。
“这是你亲手做的？”周行知问。
姜还摇头：“店里买的，我不太会做，烤糊了好几次。”
“糊了也没关系，只要是你做的。”周行知看着她说，“最重要的是心意嘛。”
姜还点头。
“那就是做了？”周行知看着她的反应，说，“我这个当哥哥的能尝尝么？”
姜还诧异地看向他。
周行知咳了声，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说说……”
“都扔了。”姜还说。
唯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都装在了送给向随的盒子里。
周行知：“那太可惜了，还想说沾沾寿星的福气呢。”
“要命的福气也要沾么？”
“……”周行知叹口气，幽幽地说，“你跟阿随说话简直越来越像了。”
姜还愣了愣：“抱歉。”
跟这个讨厌鬼像，我很抱歉。
周行知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大笑起来-
天台。
屋檐下的沙发处，向随坐着，往嘴里丢了块曲奇。
舌尖刚沾上味，就被甜得表情一皱。但他也只是动作僵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吞了下去。
庄然站在对面，揣揣不安地看着。
直到男生看向他：“站着干什么？”
庄然这才坐下，开口说道：“随哥，我妈出院了，真的非常感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家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向随低头看手机，腿上放着一盒曲奇，随口问：“阿姨现在怎么样？”
“虽然说不上全好，但差不多了，医生说定时复查，只要不复发就可以。那个……随哥，欠你的钱……”
“好了就行。”向随说，“钱的事不急，等你有能力了再说。”
庄然眼眶红了：“谢谢你随哥，真的。这周末你有时间吗，家里人想请你吃顿饭……”
“吃饭就不必了。”向随淡声说，“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只是刚好撞见。”
庄然也是附中直属的学生，以前在初中，和向随是一个班的。一年前母亲病重住院，求路无门想要跳楼自杀时，被向随撞见了。
就是在这个天台。
一开始也不是真的想要跳楼，只是觉得站得高了，能喘得过气来些。
站在栏杆前朝下望的时候，他是孤独的、世界是渺小的。仿佛只要轻轻一跃，那些像大山一样压着他的东西就能随之离去。
那时他不知道天台还有人在，等声音在背后响起的时候，冷汗和恐惧才姗姗来迟。
而那位活在众人口中的天之骄子、令人艳羡的少爷，正目光无波无澜地看着他。
“换个地方跳，别脏了我的地方。”
“……”
到了后来，庄然已经知道那时向随的话不过是在反激他。
这个传说中冷淡寡言的人，实际上有着一颗热忱善良的心。
他早就知道，面前这个人，最是嘴硬心软。
……
庄然苦笑了下：“你不答应的话，我都不知道怎么感激你了。”
“谁说的。”向随坐直了身体，“正好我有件事要问你。你……养过猫吗？”
庄然一愣：“猫？”
“一只流浪猫。”向随调出图片给他看，“一天前我捡的，现在正在宠物医院接受治疗。我想问你，如果我要把它接回来，应该做些什么？”
庄然：“这只猫性格怎么样？”
“……挺好的吧。”
他是觉得挺好。但医院的人说，它非常应激。不吃不喝不配合，让他有空的时候过去看看。
“应该？”庄然说，“我没养过猫，但我听人说过一些，猫砂猫盆猫粮肯定是必要的，然后就是训练，要教它认人、上厕所这些，还有就是定时驱虫……”
“你说的我都知道。”
“啊。”庄然挠了挠头，“那我就不知道了。宠物医院的医生应该会说吧？”
“再说吧。”向随收起手机起身说：“先走了。”-
向随抱着曲奇下楼，正巧遇见了周行知。
对方看着他手中的东西，问：“姜还送的？”
向随立刻反应过来：“给你也送了？”
周行知点头。
“哦。”向随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地说：“手艺也就那样吧，都烤糊了，吃着都是苦的。”
周行知：“……”
没人问你这个。
周行知：“她居然把烤糊的给了你？”
向随点头，语气随意道：“估计是想送亲手做的给我吧……”
周行知：“你吃了怎么没被毒死。”
向随：“……”
“知道你俩关系更好了，也不必刻意说出来。”周行知双手捂胸，一副痛心状，“三人行，终究是我错付了。”
“……”
“神经病吧。”-
下午最后一节下课，教室里人很快消失了多半。
秦好扭头正想问姜还晚上吃什么。
还没张口，就听见向随说：“跟我去个地方。”
说完，还看了秦好一眼。
秦好秒懂，闭上嘴巴比了个OK的手势，起身自己走了。
昨天三人在烘焙店玩，经过唐枝添油加醋的形容，她已经知道向随卡在零点送了姜还一条裙子。
加上平时这俩就有点暧昧，如今正主都发话了，她哪还敢多待，走出门前，还留给姜还一个“看好你哦”的眼神。
昨天被两人轮番调侃许久，姜还已经对秦好这种眼神免疫了。
倒是向随问了句：“她眼睛出问题了？”
“我看像。”姜还收拾好桌面，问，“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向随说。
天色暮沉，寒风侵袭，雪已经停了。出得校门，向随带着姜还上了一辆出租车。
开了约十分钟，最后在一家宠物医院停下。
姜还下了车，问：“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进去说。”
向随拉着她进门，前台的护士立刻放下手中工作：“同学你可算来了，我们医生刚给十六洗完澡。”
向随：“它在哪，带我们去看看。”
“还在观察室里。”护士掀开帘子，“你们跟我来。”
观察室内。
十六是只常见的狸花，重度营养不良，经过昨天一天的救治情况稳定许多，今天下午才敢给它洗澡。
这会它正窝在观察箱里睡着。
仿佛听见救它的人来了。狸猫睁开眼，冲着向随虚弱地喵了声。
“乖。”向随碰了碰玻璃说，“睡你的。”
那猫仿佛真能听懂人话，重新趴下闭上眼继续睡了。
姜还看着这一人一猫的互动，问：“你救的？”
“嗯。”
“你生日那天捡到的，我觉得它像你。”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这猫像谁？
姜还板着脸看向向随：“哪里像了。”
这猫毛都没长齐整。
“都挺会撒娇。”向随说。
“……”
她哪里跟他撒过娇！
她瞪着眼, 一幅你冤枉好人的模样。向随看向护士：“它多久能出院？”
“快的话后天就可以，只要定期来复查就行，它恢复得很好。”护士说。
“我周五来接。”向随转身，对姜还说, “走了。”
出了宠物医院, 见女孩一言不发, 向随问：“在想什么？”
“刚刚我听见护士叫那只猫十六,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哦, 你问这个……”向随拖长了音调，喉结上下滚了滚, 随便扯了个理由，“给它买吃的, 花了我十六块。”
“……”这个原因还真是, 意外地真实。
“真不是因为别的？”
向随忽然朝她一笑：“我要说有，你敢信么？”
“……”
这笑太不怀好意了。姜还有些憋屈地说：“那你别说了。”-
晚自习的时候，姜还收到了方侨的消息。
在群里发的，秦好、向随都在-
方侨：@hxtlzgsj 师妹明天晚自习有空么？队里要彩排一次
姜还在做习题, 没看手机，还是秦好提醒的她-
hxtlzgsj：彩排什么？
篮球宝贝……难道不是坐在那里就可以？-
方侨：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我一会推你个微信, 是负责咱们专业拉拉队的队长-
方侨：@s 还有师弟, 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见个面聊聊外援的事
向随不在教室。
把姜还送回学校后, 这家伙就不知道去了哪。
秦好给她发来私聊-
秦好：你俩刚才干啥去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hxtlzgsj：带我去看了一只猫-
hxtlzgsj：他说那只猫像我 = =
秦好没憋住, 笑出了声-
秦好：他说那只猫像你啊？长啥样啊，我能看看不？-
hxtlzgsj：没有-
hxtlzgsj：但是它非常丑-
秦好：或许是说别的地方像也说不定
想起向随那句“都喜欢撒娇”，姜还非常严肃地否认-
hxtlzgsj：别的地方更不像
群里向随回复了-
s：明天晚上吧-
s：@hxtlzgsj 一起？
姜还还没回复, 秦好便替她回了-
秦好：我觉得可以
“……”
那她还能说什么-
翌日晚间，外面来了两个女生，点名要找姜还。
“找我的？”
“嗯呢，”传话的同学说，“说是师大的师姐。”
师大的学姐？怎么找过来了。姜还匆匆收好东西，对秦好说：“今晚可能不回来了，帮我看着点。”
附中的教育方式从来不是什么刻板的应试教育，而是强调多方面开花，晚自习不强制要求上 。这个时间，可以去开展社团活动，或者别的什么，只要学生能对自己的安全负责。
姜还把要带的东西收好放进书包，刚走到门口，就碰见正要进门的向随。
他不知道打哪来，仿佛知道她要去干什么，丢下一句：“等我。”
说完就进了教室。
姜还只好在门口等着。
过了没两分钟，向随拎着书包出来。
那两个师姐就在外面的小操场上等着，没穿校服，很轻易就能认出来。
其中左边那个高一点的在姜还和向随出现的时候眼神就一直看着他们。
直到两人走近了。
“姜师妹？”
姜还挺意外她们能认出自己。
见姜还没否认，那师姐笑道：“果然没猜错，我叫张欣然，微信上跟你联系的‘moment’就是我，这是彭冰冰，我们都是物理学院大二的，方侨是我们班体委。”
“叫我冰冰姐就好了。”彭冰冰笑起来右边脸颊有个酒窝，说着看向向随，“这位想必就是向随师弟吧，你们俩果然跟方侨说得一样，男帅女美的。”
彭冰冰跟张欣然两人，眼神太明显了。
看她和向随像在看一对。
“其实我和冰冰都是附中的。”张欣然将手中提着的奶茶递过去，“把我俩当亲师姐就是，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们，给。”
姜还说了谢谢，但向随没要，说不喜欢喝奶茶，他回答得不算淡漠，但也不算热情，又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一如初见时。
“没事儿，带回去给别人喝也一样，那我们就走吧。”张欣然说着递过去一串车钥匙，“师弟，一会你骑我车带姜师妹可以吗？”
下雪后，向随没再骑车，两人早上都是走着来学校的。
向随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校门外，两辆粉红色的小电瓶停在一块。
张欣然坐上彭冰冰的车后座：“师弟一会你跟着我们就行，放学人多，咱们骑慢点。”
张欣然的车装扮得非常少女，向随这样的冷脸男骑在上面，那场面简直不敢想象，姜还压了压唇角，忍住笑，掩饰性地伸出手：“我帮你提书包？”
男生瞥了她一眼，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将书包背在了胸前：“不用。”
“行吧。”姜还耸了耸肩，一手缩进袖子里拎着奶茶，另只手揣进兜里。
她坐上车，身体却坐得靠后。
但张欣然这车整个座椅是斜的，后面比前面高。遇上红灯时，车子缓缓停下，姜还还是因为惯性慢慢往前滑去。
很短的一瞬，来不及反应，他们的身体碰到一起。
两人同时一僵，都没吭声。
这不是姜还第一次坐向随后座了，可这样亲密的挨在一块，还是头一回。
“……”
姜还默默朝后挪，也顾不得冷，这次手抓着后撑说什么也不松了-
进了师大校园，张欣然先带着他们去食堂吃饭。没多久，方侨就过来领人，张欣然顺手将那杯没送出去的奶茶递给他。
方侨接了，又和姜还聊天，姜还听得心不在焉。
没聊到几句，方侨就急着带向随走，说是有人在等。
向随端着餐盘起身：“有事给我发消息，结束了等我一起。”
这话也没个主语，但是对谁说的，在场所有人心里门清。
“放心吧师弟，师姐们都是好人，不会把小师妹吃了的。”方侨笑眯眯地说。
张欣然道：“就是啊师弟，我们看着像什么野兽和怪物吗？”
向随没说话，看着姜还，还在等她回复。
顶着各方揶揄和暧昧的眼神，姜还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
等人一走，张欣然和彭冰冰立刻就露出了八卦本相。
张欣然：“师妹，冒昧问一下，跟向随这种男神级别的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啊？”
彭冰冰点头：“确实挺冒昧的，咱师妹的条件也不差吧。”
“哎哟，这不是在问师妹吗，你少给我拱火。”张欣然道，“就是有点感慨，我高中时候怎么没谈上这么一个呢……就算让我高考低10分也愿意啊！”
“师妹别信，她物理保送的，根本没参加高考。”
张欣然瞪起眼：“你就会拆我台！”
打好腹稿，姜还放下筷子，冷静地说：“两位师姐误会了，我和向随不是那种关系。我们没在一起。”
原本还在打闹嬉笑的两人顿时停下动作。
张欣然：“……啊？”
彭冰冰一拍手掌：“我就说吧！人家是在暧昧期！”
“……”姜还再次否认，“也没有在暧昧。我跟他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顶多，再加一层如今两个人都不愿承认的‘兄妹’关系。
年少时将近两月的陪伴，早已埋葬在那年夏天。将近12年的重逢，一些人和物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他们很难再坦然地回到从前。
说完这话，姜还没有再给她们继续问下去的机会，看了眼手机说：“我吃好了。现在要去彩排吗，我怕太晚回去会不安全。”
“当然！我现在就打电话问大家到了没，冰冰你先带师妹出去。”
张欣然挤了挤彭冰，朝她使眼色。彭冰冰了然，也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带着姜还去还餐盘，然后走出食堂。
天已黑透，但食堂门口进进出出人不少。寒风冷咧，吹得人脸颊刺疼。
“师妹一会你坐我车吧，欣然车技没我好。”
“好的。”
张欣然在后面跟上来：“我都听见了！倒是背着我点啊喂！”
彭冰冰笑着说了声“就不”，扭头招呼姜还上车。
女孩子终究和男孩子不一样，后者的肩背更为宽阔，将寒风死死地挡在前面。因为在学校，两个人都没戴头盔，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脸跟冰块似的。
姜还全程没抬过一次头，被冻得话都没法说，直到进了体育馆，被里面的暖气一包裹，才感觉活了过来。
张欣然开口介绍说：“这是我们学校一号体育馆，右边那一块是活动中心，篮球场在隔壁。”
隐约有惊呼声从里面传来。彭冰冰听着挺惊讶，说：“怎么感觉里面好像有很多人？”
姜还隐约觉得是向随在的缘故。这家伙哪次打球不是被众人围观？
就连这种尖叫声都很像。
三人越过篮球场往活动中心走。经过门口的时候，姜还朝里看了眼，果不其然看见向随在场中央，一身蓝白球服穿梭在黑色球服中，无数目光和灯光聚集在他身上，扎眼得不行。
姜还忽然想起来了，国庆那次在篮球馆，向随一个人干趴了一队。
而那一队人的队长，好像就是方桥，也穿着这样的黑金色球服-
都说师大阴盛阳衰、美女横行，确实不是空穴来风。推开活动中心大门，笑声和宜人的香味一同传来。活动室中央，聚着几个说话的女生，全都穿着练功服，腿一个赛一个的长。
众人听见开门动静齐齐扭头看来。
“欣然、冰冰！”
“人都到齐了？”
“就差你们了。”
一群人看向走在最后的姜还。
“这就是附中的师妹？”
随着这一声询问，众人看向姜还的目光中都带着好奇。
按理说，一个高中生初来乍到，应该感到局促或者不自在才对。但姜还并不，或者说，是她没有表现出来，从进门起，她的神情始终淡然沉静。
她气质太出挑了，完全不像一个埋头苦读的高中生，尤其是那双眼睛。
她们高中时……是什么样来着？
总不至于像对方这样轻松。
“没错。刚去附中把人接来。”
其中有一个女生盯着姜还的脸半晌，突然恍然大悟说，“啊我知道你！”
是那个帅学弟的女朋友！
姜还疑惑地看向她：“师姐认识我？”
要对方男朋友微信这事哪能这么说出口，那女生慌忙否认：“不不不……不认识不认识！我只是听人说起过。”
另有人好奇：“听谁说起过？”
“……”那女生编不下去，便道：“附中表白墙啊，你们没关注吗？”
“你还关注这个？”
“我关注一下怎么啦。都是姊妹学校。”
“……唔，男高也挺好，就是得注意别影响人学习。”
“……”
“好了。”彭冰冰拍手示意废话到此结束，“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师妹，书包给我，我帮你放好。”
姜还哪能真麻烦人家：“我自己来就好。”
屋里开了空调，姜还把外套脱了和书包一起放在了旁边的架子上。
“今晚就跟平时一样练，把动作都练透，明天比赛就开始了，可不能给咱们院学生丢脸。师妹，一会我教你几个动作，你跟着我们来一遍。”
“比赛明天就开始？”方侨和向随怎么都没告诉她。
“哦，是初赛，你不用管这个。方侨说你和向师弟大概会在决赛的时候 才出场。”
“什么意思？”
“我们是拉拉队，你跟我们不一样的。”张欣然解释说，“不管别的地方篮球宝贝是干什么的，在我们学校，篮球宝贝只用负责一件事——那就是美！”
姜还：“？”
“别听她胡扯，”彭冰冰道，“在我们学校，篮球宝贝一般在决赛才会出场，算是一个噱头吧，负责开球。还有就是进场前和颁奖时的后勤工作。”
姜还：“就跟礼仪小姐差不多？”
“话不能这么说。这可是代表全校师生的存在，所以你不只是我们学院的篮球宝贝。还是全师大的篮球宝贝。”
“……”
姜还虚弱地：“啊？”
张欣然笑起来：“不错。就是全校。如果方侨他们几个不努力进不了决赛，向师弟都不能在赛场上遇到你呢。因为只有决赛可以请外援。但你，是确定要上场的。”
“颤抖吧，少女。你即将在全校出名了。”
“……”
“哪有那么夸张。”有师姐解释说，“这比赛又没什么含金量，全校最多就十分之一的人关注，连个现场直播都没有，你们被方侨洗脑了？真以为咱这是啥国际赛事，能上新闻的那种？”
“方侨可不就这毛病么，喜欢夸大其词。”
之前方侨神神秘秘在群里说给咱们学院找到一个强大的外援，不知怎么还说服了校学生会，邀请一个外校的女生来当篮球宝贝。
这家伙在群里把两人夸得上天入地，好似他们即将参加的是什么不得了的高级比赛，似乎只要这两人随便一个出场，就能震惊四座、爬上校园头条。
可又不是什么大型比赛，连个专业记者都没有，他们学校也没跟哪家报社有交情，怎么会有。
……
另一边，篮球馆。
休息时间，方侨同样跟向随提起了这些事。
当然包括这与众不同的“篮球宝贝”。
向随听完顿了一下，表情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他说：“明天起把所有学院比赛的视频发我。”
方侨笑眯眯问：“怎么？”
“安排战术。”向随喝了口水说，“这个决赛，你们必须进。”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三次事忙完了，恢复更新。这次绝对日更！！
第35章
接下来一周, 姜还没再去师大，反而向随经常在晚自习消失。
姜还猜他应该是去跟方侨练球了。
可外援只有在决赛才能出场，他就这么笃定方侨等人会进决赛？
疑问归疑问，姜还也没朝对方确认。只要一想起方侨邀她时男生的表现, 有些话就堵在嗓子眼了。
这一周里, 姜妍带着同学来找过她两次, 都是吃午饭的时间, 姜还则和秦好一起, 四个人在附中外面的小餐馆里吃饭，吃完又逛了会街, 每次都是踩着上课的时间回到教室。
张欣然那边倒是每天都和姜还联系，和她汇报比赛进度。张欣然是个情商非常高的人, 就连姜还这种不太喜欢聊天的人, 和她聊起来，一聊都是半小时。
从她口中，姜还知道了向随这些天晚上消失的原因。
原来这家伙跑去给人当顾问了-
moment：向师弟可牛了，把我们院那几个男生治得服服帖帖, 不穿校服的话谁猜得到他才高二啊-
moment：我都听露露说了，师弟早之前就一个人打趴过他们所有人, 有他加入, 这群人的技术进步得怕不止一丁半点[偷笑]
露露就是上次在活动中心说见过姜还的女生, 她不知道的是, 那晚她走后，这群师姐们已经聊疯了-
moment：[图片]-
moment：现在我就在旁边帮忙打杂, 向师弟也在哦！
照片是张欣然举着瓶水，背景是篮球馆内，不知有意无意, 这瓶水恰好遮住了场内其他人，只留有一道身影。
这道身影在照片里看起来和水瓶等高，也很模糊，但姜还知道，这是向随。
也知道张欣然是故意的-
hxtlzgsj：师姐这么晚了还不回宿舍？-
moment：被拉来当苦力辣！谁让你师姐我人好呢[苦涩]-
hxtlzgsj：那师姐现在就丢下他们回去-
moment：算咯算咯，来都来了，毕竟也是班里一份子，吃点亏就吃点亏吧-
moment：这群人现在苦得很呢，向师弟下了死命令让他们进决赛[坏笑]
姜还只当没看见这话，又聊了几句，便借口说自己还有作业要写，结束了聊天。
……
一周后，张欣然和彭冰冰又一次来了附中，2班正在上体育课。
秦好还不认识这两人，姜还便为她们互相介绍了一番。
“师妹，这次来是想告诉你，我们院进入决赛了哦！”
张欣然把带来的奶茶分给两人，远远看见向随朝这边走，便招手说：“向师弟，你看手机了没！方侨他们进决赛了！”
向随表情一动，点了下头。
——知道了。
“小点声。”彭冰冰戳了戳她，“这是在附中，手机是违禁品，别那么高调。”
“怕什么，只要成绩好了，就是传到主任耳朵里也会装作没听见。”张欣然满脸轻松，见向随扭头换了个方向，“哎，他咋走了，不过来吗？”
好歹也相处了这么久，秦好大概算这里第二了解向随的人，满脸笃定：“他不好意思了。”
至于为什么不好意思……秦好看向姜还，说道：“决赛那天我也去，带着我的相机，去给你拍照片，还要给枝枝现场直播。”
姜还听得扶额：“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
距离她过完生日也就一周多时间，虽然知道这两人会聊得来，但没想到这么聊得来。
“那是。”秦好说，“我们俩每天都有聊。”
张欣然欣然应允：“那我们加个微信，到时候姜师妹肯定没空，我来带你。”
“谢谢师姐！”-
决赛那天恰好是圣诞节。
锦城再次下起了雪，街道两旁摆满了应景的装饰。
雪从早上开始下，很快便铺了薄薄一层。决赛举办场地在2号体育馆，全师大最大的室内场馆，足足能容纳一千人。
因为又是圣诞节，场馆左右各放了一盆圣诞树。
热场歌曲也是圣诞相关的。
决赛双方是化学化工学院和物理学院。前者是夺冠热门，进入决赛毫不意外，后者却出乎意料。因为这个学院出了名的女多男少，平均下来一个班也就两三名男生，参加什么比赛，往往得整个专业，或者整个学院凑。
让向随来当外援本是玩笑话，方侨当时只是对向随这个人感兴趣，后面一系列都是事推着，没想到学生会居然真的同意让姜还这么个高中生来当篮球宝贝，也没想到向随这么专业，居然硬生生把他们送进了决赛。
——毕竟是业余比赛，篮球打得好的人不多，想赢费不了多少功夫。
可化工学院今年参赛的人是实打实的强，去年才代表了学校参加全国高校篮球联赛，虽然拿的名次没多靠前，但那也是正儿八经的专业人士，比他们这种东拼西凑的强得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明星球队”的原因，这场比赛来观看的人尤其多，观众席都坐满了，甚至能瞧见几家小媒体。
听着满场的欢呼声，还有几家媒体煞有介事地过来拍照，几个队员当即就紧张了。
连方侨都忍不住发怵，看着对面正做热身准备的对手心里没底，小眼睛都不眯着了：“向师弟，你说咱们今天能赢吗？”
向随目光在场内梭巡着，不知道在看什么：“怕了？”
“有点。”方侨说，“其实吧，能走到这里，已经让我很意外了。之前都是骗你的，我这人就是爱说大话，你别介意。”
“我知道。”向随说。
“知道你还……”
“与其有时间说这些，不如多去熟悉战术。”向随瞥了眼明显慌张的几个队员，“没看见他们紧张成什么样了？队长，轮到你出马了。”
向随这个人怎么说呢，看着不止冷，还有点傲，队里哪个不是比他大的师哥，怎么看怎么装，但对方又确实有实力，有实力就能让人闭嘴、心生敬畏。
这听起来有点好笑，但是事实。
就比如现在，除了方侨，没人敢往向随跟前凑。
但赛前交流是必须的。
向随把几人叫过来说了几句，听见秦好在背后喊他。
他扭头，下意识看向她身旁，没人，眉毛下意识蹙了下，很快松开，走过去：“什么事？”
秦好举着相机，从随身的包里摸出样东西：“接着！”
向随伸手一捞，见是一对未拆封的护腕。不待他出声询问，秦好便道：“还姐给你的，比赛加油！”
向随手指收紧，将东西稳稳抓住了，点头说：“谢了。”-
10分钟后，音乐暂停，一声哨响，比赛准备开始。
先是双方拉拉队出场，动感音乐将全场气氛点燃，随着最后一抹身影出现进入高潮。
“那是哪个学院的？气质好绝。”
“好漂亮！”
无数目光下，女孩穿着大一号的篮球服，衣摆至大腿，脸上带着荧亮的妆，竟看不出具体年龄，一双腿又直又长。
她皮肤是那样白，长得那样好看，轻易成为全场焦点。
场内隐隐骚动，转播镜头对着她。
角落队伍里，向随坐在长椅上，弓着背，正一点一点往手腕上缠绷带，目光越过人群，直直看向场中那抹身影。
满堂喧闹抽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二人。她站在台上，聚光灯照在她身上；而他作为观众，隐藏在黑暗里。
不知过去多久，一舞停了，他忽然看见少女似乎朝这边望来波光潋滟的一眼。
很短暂，却并非看错。
她被人簇拥退去。
而他低下头，郑重地戴上了那一双护腕-
下场后，姜还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心跳得很快，紧张的情绪后知后觉蔓延。
“到现在，我才觉得你是个未满18的小女孩。”张欣然上来扶着她，“刚你看见秦好没，喊声我都听到了。”
姜还点头：“她就是这样，精力很旺盛。”
上场的时候，为了避免紧张，姜还强迫自己不要乱看，也不要多想，但仍能察觉到几道特别的目光。
秦好的、媒体记者的、方侨的，还有……向随的。
结束时她没忍住，往某个方向看了眼，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哪知视线跟人撞了个正着，只好慌忙移开。
现在想起向随之前那个眼神，她心跳都有些加快。
有工作人员从后面探头：“姜还在吗，准备一下，要上场开球了哦。”
姜还应一声：“来了。”
比赛现场——
灯光亮得晃眼，双方队员入场。互相握手过后，裁判员宣布比赛规则。
姜还抱着篮球缓步走到球场中圈，一身利落的球服衬得她身姿挺拔又灵动，长发被整齐束起，露出干净修长的脖颈。
原本嘈杂的赛场安静了一瞬。
向随穿着黑金色7号球衣，站在离她最近的一侧。
忽而，他抬起手，有意无意整理了下护腕，目光紧盯着她。
台上台下人影憧憧，
就在众人的注视下，
一个，满是势在必得，
而另一个，装作不知。
……
扔出去的球最终被向随抢到。
然后他就跟开挂了一样，五分钟内连进两球；十分钟，一个超远距离的三分球；十二分钟，又是一个三分球。
整整20分钟，他就如一头猛兽，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一次又一次突出重围。
到了最后，这场比赛俨然变成了个人秀，双方分数悬殊，不用第二场便已锁定冠军。
“牛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秀了，简直是太秀了！！”
“什么叫降维打击！！这就是！！！”
尖叫声轰然而起，几乎将姜还的耳膜震破。
张欣然和彭冰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没听清。
颁奖、校领导讲话……接下来的每个环节都没离开这位7号少年。
他是当之无愧的MVP。
最后的赛后采访，有不少观众和媒体挤着往前。
原本无人看好的业余赛事如今被点燃了热潮！
室外，白雪不停下；室内，气氛如火，圣诞之歌响彻全场。
喧闹、掌声不绝于耳。无数提问尽数砸下。
“听说你和我们的篮球宝贝都是附中的学生，作为这次比赛当之无愧的MVP，以绝对的实力碾压数名师哥，有什么想说的吗？”
向随接过麦克风，用全场都能听得清的嗓音说：“谢谢宝贝。”
作者有话说：
问你比赛心得，你谢什么篮球宝贝啊
第36章
这句话一出, 秦好直接疯了。
和她连着视频的唐枝也疯了。
秦好嚎道：“他说的宝贝一定不是指篮球宝贝，一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唐枝跟着嚎：“一定就是我们想的那个意思！学神真有种！”
秦好嚷道：“真有种！”
唐枝哀叹：“可恶好想看现场啊，早知道请假过来了！！”
**
散场的时候天已黑透，雪更大了。更衣室, 姜还换好衣服拿回手机, 张欣然发来了几张她们在后台的合照, 她一一保存。
回到消息列表界面, 又看到唐枝和秦好在三人群里聊天, 不用点开姜还都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或许是见她迟迟不在群里说话，秦好发来私聊：[衣服换好没, 我在体育馆门口等你]
姜还回了句“就来”，收拾好东西往更衣室外走。
更衣室外, 向随正倚着墙低头看手机, 听见动静望过来，收了手机直起身说：“收拾好了？”
姜还一怔，点了点头。
“一起吃个饭吧。”
他语气很寻常，听不出来什么特别, 两片薄唇上下轻碰，姜还蓦地想起那句一语双关的“谢谢宝贝”, 顿时有些不自在。
“秦好还在外面等我。”
向随一挑眉：“那你问她要不要一起。”
“……”姜还叹口气：“还是走吧。”
“不问了？”
问什么, 让她来搞事？
姜还给秦好发了消息, 说自己临时有事让她先回。
发完她抬起头：“还走不走了。”
“走。”向随说。
经过休息室, 许多人都在。张欣然彭冰冰等人还没走，正聚在一起收拾。姜还两人走过去, 立刻便吸引了注意。
张欣然问：“这就走啦，不再玩会，一会聚餐你们去不？”
“不了, 我们还有事。”姜还说。
“那有空再来玩啊，就不送了。”张欣然眨眨眼。
体育部部长走过来说：“今天辛苦了，补贴回头我让欣然发给你。”
姜还点头，和向随一起出了活动室。
雪还在下，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出了师大，向随带着她上了出租车，也没说要去哪，姜还就沉默地跟着。
锦城夜晚也非常热闹，到处都在放圣诞快乐歌。到了市中心，两人下车，向随引她进了一家餐厅。
餐厅在18楼，环境清幽、装潢高档，坐满了人，几乎都是一男一女，他们两个学生进来倒是少见。
有服务生迎上来，向随说：“订了位置。姓向。”
“好的，向先生，请跟我来。”
向随订的位置靠窗，这里视野极好，能俯瞰整座锦城，旁边便是波澜壮阔的长江，数条大桥巨龙般横跨两岸。
向随递去菜单：“想吃什么自己点。”
菜单极薄的一册，装订得精致，从排版到图片再到菜名无一不体现出不属于他们这个年龄段的“阶级感”。
向随却毫不局促，仿佛不是第一次来。
或许怕她不自在，他主动开口聊了许多。两人什么都聊，却绝口不提采访的事。
这地方，除了最后的甜点，菜品其实一般，让人惊喜的是，风景实在不错，20:00的时候，长江对岸放了烟花，彩色的光映在两人脸侧，是那样好看。写字楼的灯光秀也跟着上了。姜还甚至怀疑，他不是带她来吃东西的，是带她来看风景的。
因为烟花刚一结束，向随便开了口：“吃好了吗？”
姜还早就饱了：“嗯。”
向随起身结账，继续带着她往市中心走。距离广场越近，人越多，没一会向随停在一个小摊贩前。
他停得猝不及防，姜还差点撞他身上：“怎么不走了？”
向随伸手取下一个麋鹿发箍，侧身对着姜还比划几下，扭头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20块，不讲价。”
向随摸出手机就要扫码，被姜还拦住：“等一下，这该不会是给我买的吧？”
“不然呢？”
“我不要。”
“你管我送不送。”向随扫码付完钱，将东西递过去，“自己戴还是我帮你？”
“……”拗是拗不过了。姜还说：“我自己来吧。”
之前的妆还没来得及卸，长发乖顺地散着，各色的灯光下，低敛眉眼的动作略显少女柔情。姜还平日里给人的感觉清冷沉静，很少见她这种姿态。
没有镜子，姜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样，只听摊贩老板夸了句：“很适合姑娘，特别好看。”
紧接着额前一黑，向随伸手弹了鹿角一下，说：“挺应景。就是可惜这里没有乌龟壳卖。”
“……”
他又在嘲她是乌龟了。
姜还恼道：“向随！”
向随收了手揣回兜里：“继续走吧。”
“等一下。”姜还从摊上捡起一串铃铛：“这个怎么卖？”
“15。”老板说。
姜还付了钱，把铃铛递给向随，后者挑眉：“给我的？”
“给十六的。”
“那你送我什么？”
“……”
怎么还有人理直气壮要礼物的。
姜还没了脾气：“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向随无甚兴趣地扫了眼摊上其他的：“暂时没有，等想到了再说。”
“……”
那你说什么说！
继续往前走，到了中央广场，围了不少人。LED大屏上放着时下顶流明星的圣诞专曲，巨大的圣诞树下，许多人在排队合照。
“走，我们也去拍一张。”
不等姜还说话，向随已拉上她大步朝队伍走去。
姜还哪里挣得过他，只好说：“你慢点！”
向随直接找了商拍，谈好价格后，便跟在后面排队。队伍有点长，等了十多分钟才轮到他们。快到他们的时候，雪突然大了起来。
拍照时许多人都在看他们，姜还突然就不知道摆什么动作，手脚僵硬无比。小哥举着相机指导：“两位靠得近些。”
姜还机械地执行指令。她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和向随碰到了一起，很快又分开。
若即若离。
小哥看着还是不太满意：“再亲密些，头靠近点。”
姜还挪了几不可记的一步。
肩上忽然搭上来只手。向随抬手搂住了她，又抚上她脑袋，让她靠近了些。
嗡的一声。
她的头好像靠到了他的肩膀。
粒粒雪花落在两人头顶、肩上。
小哥满意地说：“很好，看镜头。来，一、二、三，笑……”
……
离开圣诞树，热潮褪去，向随问：“要不要喝点热的？”
姜还拍掉身上的雪，摇头说：“太晚了。”
向随又问：“不冷么？”
“还好。”
现在快21点，人却没减少。广场中央的喷泉开了，向随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说：“许个愿吧。”
姜还问：“你哪来的硬币？”
“随身带的。快许，别磨蹭。”
姜还怀疑他是早有准备，但一时没证据。
“只有一枚吗，你不许？”
向随微微偏开头：“我不信这个。”
我也不信啊，姜还心说。但来都来了，许个愿也没什么。
她把那枚硬币抛进水池，‘啵’地激起一小圈浪花。
姜还刚闭上眼，听见向随喊她：“小乌龟。”
“别胡乱给我起外号。”
“我要的东西想好了。”
姜还没睁眼，保持许愿的姿势：“什么？”
气息仿佛就在耳边，她听见男生低声说：“我要你……的愿望里有我。”
……
家中。
姜还刚洗完澡出来，应付完唐枝和秦好的联合质问，翻开题册准备学习，可脑子里混沌一片。
她很少有这样集中不了注意力的时候。
手机里进来的消息一条又一条，全是圣诞节祝福，姜还认真回复，突然发现向随的头像换成了橘猫十六。
照片里，十六窝在窗台，满脸无聊地看着窗外落雪，脖子上系着一串铃铛。
朋友圈适时冒出一个红点，提示有更新，姜还点进去，第一条就是向随发的。
是他们今晚拍的合照。
配文只有一个圣诞树表情：??
姜还其实不怎么过这种节日，最多在前一天和一些关系好的朋友互送礼物。她也不常发朋友圈，觉得没什么需要分享的。
但今天忽然有了欲望。
细数下来，这一天她其实干了很多事。
彩排、开球、逛街、看烟火表演和灯光秀……她其实偷偷拍了一些照片，她把这些照片全部选上，将和张欣然她们的合照放在九宫格的正中位置。
照片精挑细选了8张，还差最后一张，怎么挑都不满意，或者说有些犹豫。
想起向随那句“你的愿望里要有我”，姜还闭眼一狠心，选了他们的合照，不给迟疑的机会，编辑文案、点击发送。
【hxtlzgsj：Merry Christmas????】
很快提示有点赞和评论，姜还看也不看，直接退出了微信。
……
圣诞一过，很快便迎来元旦。连同周末，学校共放假3天。
隆冬时节，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姜还回到家时，脸被已冻得麻木，察觉屋内低气压，问：“怎么了？”
宋玉琳比她先到家十多分钟，看起来生气了有一会，表情和语气都不怎么好：“姜正元打来电话让你明天去他那边。”
还以为什么大事，姜还说：“我不去就是了。”
“不去行吗，他拿你那个老师说事。”宋玉琳说，“我就是气不过他用命令的口吻跟我说话。”
元旦周家有聚会。看样子，向随和李立风都会去。
姜还换好鞋放下书包，往沙发上一坐：“那您希望我去吗？”
宋玉琳揉揉眉心：“去吧。以前是在江城，这都到锦城了，再拒绝就有点说不过去。”
她虽然不大喜欢女儿和姜正元再有联系，但她也清楚这么做弊大于利，以后姜还上大学找工作说不得还是会麻烦对方。
姜还看出她的想法，冷静地说：“不用他帮，我也能很好。”
宋玉琳摸了摸她的脸：“知道你是怕我不高兴。还是去吧，这样春节我也好带你回江城，到时候他也不好再跟我抢人。就是委屈你了。”
“没什么好委屈的。”姜还淡淡说，“一顿饭而已。”
也不是没有认识的人。
晚上，周行知发来消息，说明早来接她。姜还觉得太早了，想快到晚饭时间再自己坐车过去。
消息刚发过去，就接到了姜妍打来的视频通话。
“姐姐！！”小丫头惯会撒娇的，嘟着嘴说：“你明天早点来陪我嘛，我和哥哥还有爸爸去接你，好不好嘛。”
姜还向来吃软不吃硬，对女孩子的包容大过异性。姜妍这么一通软话说下来，她哪里还考虑得了别的。
“……行，明早你来接我吧。”
“好耶！！！”
镜头一转，画面那头变成了周行知，对方笑着说：“明早十点在你家小区门口？”
姜还听着镜头外姜妍对她哥抢手机行为的控诉，哭笑不得地点了头。
挂了电话，姜还出去客厅和宋玉琳报备这件事，想着姜妍的黏糊劲，补充道：“可能会在那边住一晚。”
宋玉琳点头：“受委屈了跟妈发消息，就是大半夜也过去接你。”
“没那么夸张。”
母女俩坐在沙发上说了半小时话，聊完差不多十点，姜还回房间继续学习。
整个房间安安静静，过了不知多久，远处钟声响起，元旦了。
放在桌旁的手机不停涌入祝福消息。
姜还从题海中抽离，看向灯畔的小熊公仔和麋鹿发箍，起身开了窗，眺望万家灯火。
秋去冬来，她到锦城，也已经有半年了。
——
圣诞夜，许愿池前，姜还闭着眼，诚恳地向神灵许愿。
“愿我们好好长大。”
我，和你。
喜欢的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早上10点, 姜还背着包准时走出小区。
姜正元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姐姐！！”车窗放下，姜妍探出小脑袋激动地喊道。
副驾，周行知也放下车窗说：“一大早就闹着要来找你，还非要在后面跟你一起坐。”
姜妍主动打开车门：“姐姐快坐进来, 外面冷！”
姜还坐进去, 将一大早让跑腿帮忙买的玩偶递过去：“节日礼物。”
“又给我带礼物, 谢谢姐姐, 姐姐真好。”姜妍爱不释手, 拿小脸蹭玩偶的毛。
“我这都忘了准备礼物。”周行知看着这两姐妹的互动，说：“这样吧, 下午带你们出去玩，消费全部我埋单。”
“不用。”姜还不太在意地说。
“好啊！”姜妍一听眼睛都亮了, 她巴不得, 扯着姜还的衣角说，“姐姐你就让哥哥请吧，哥哥有钱。”
周行知哼哼：“就知道惦记我兜里那仨瓜俩枣。抠死你。”
“哪能让你们孩子花钱。”姜正元接过话头说，“尽情玩, 回来找爸报销。”
“那更好了！”姜妍欢呼道。
这两人谁更有钱，不用猜都知道。
姜正元又问了姜还一些学习和生活上的事情, 很无聊的一些问题, 没聊起来, 问着问着姜正元自己都觉得尴尬, 逐渐没了声。
石楠巷还是老样子，但冬天和夏天是两种感觉。锦城的冬天树叶都在, 高大繁茂的灌丛，树叶上还有积雪，光照不足, 车开进去，视野也就没夏天敞亮。
童沐霖正在院子里扫雪。
“这些事你留着让保姆干，别把自己累着。”姜正元连忙走过去夺过她手中扫帚，并托起她的手揉着。
“你这是干什么，孩子们都在呢。”童沐霖抽出手，微微不好意思，嗔道，“我就活动活动身体，都扫得差不多了。”
“让他们笑去，我心疼自己的老婆有什么错？”姜正元满不在乎。
“妈妈！”姜妍跑过去，“快看，这是姐姐送我的礼物，我好喜欢！”
“跟姐姐说谢谢了没？”童沐霖笑着说，“还有还还你也是，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来就行了，怎么回回都买礼物。”
姜正元自豪道：“我女儿懂事还不行？”
童沐霖微笑凝滞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没事人般摸了摸姜妍脸蛋说：“外面冷，快带着姐姐进去。”
“好，姐姐咱们走吧。”姜妍拉着姜还便往屋里走。
而周行知，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进去了。
屋里有暖气，姜还脱了外套挂在门口，刚换好鞋，便被姜妍迫不及待拽到了楼上她的房间。
“姐姐你看，这些都是我的宝贝，有没有喜欢的，妍妍送你。”
难怪童沐霖之前会将她的房间布置成那样，姜妍这小姑娘还真是毛茸茸控，满屋子的玩偶，跟童话里公主住的地方没什么区别。
“或者下午的时候给你买。”姜妍凑近了神神秘秘地说，“我有钱。”
姜还哭笑不得，她哪用得上这些-
从房间出来，姜还出了好一大口气。
在里面快被闷死，带小孩简直不要太累，还不如做几套试卷。
“你俩玩什么了，关房间里那么久。”
周行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后，突然出声吓了姜还一跳。
她摇了摇头，说：“也没什么，就小孩子爱玩的那些。”
周行知点头表示我懂，又问：“圣诞节跟阿随过的？”
不等她回答，周行知又说：“我刷到你们去师大参加篮球赛了，你还不知道吧，有官媒账号发了你的照片。”
这姜还还真不知道。
“你那天很好看。”周行知说。
“呃。”姜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谢谢。”
气氛有点尴尬。
周行知突然笑了下：“生分了这是。我早说过你们俩会把我丢下，当时真该跟你们一起去2班。”
和向随常年绷着一张脸不同，从认识起，周行知脸上就时常挂着笑。
只是看久了就会觉得有点假。
姜还分不清他这句是玩笑话还是来真的。
他们分别作为姜正元和童沐霖的女儿和儿子，私下单独相处时，其实是有点尴尬的，真正接触，也就是1班的那一个月。
但那是同学。不是兄妹。
姜还看得出来他对姜正元感觉一般，也不太喜欢这个重组家庭。
姜妍和方明薇之前透露过一些信息，她知道这个“哥哥”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但她对这些事没兴趣，也没想过真把他当哥哥。
“主任和梁老师应该不会同意。”姜还说。
当时只有向随一人走，主任都恨不得把他重新劝回去，要再加一个周行知，估计就要通知家长做思想工作了。
周行知还要再说什么，身后房门打开。姜妍站在门后：“你们站我门口说什么呢？”
“……”
周行知恢复了不着调的模样，大手在姜妍头顶蹂/躏：“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
“你算什么大人！”姜妍恼怒地拍开他，“头发都被你弄乱了！”
姜还趁机道：“我去趟洗手间。”-
午餐非常丰盛，其中有两道菜是姜正元亲手做的。
“还还，你还没吃过吧，来尝尝爸的手艺。”
姜还捂住碗说：“我吃不下那么多。”
“你太瘦了，就得多吃点。”姜正元不依不饶，“就尝一口。”
“……”
最后，姜还半推半就地吃了一大碗饭和不知道多少菜。
撑得不行。
饭后，众人准备出门，童沐霖去旁边接了通电话，回来时神色激动：“瑶姐回来了，让晚上过去吃饭。”
姜正元：“真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我打算一会就过去。”童沐霖说着就准备上楼换身衣服。
“我和你一起，让这几个小的自己玩去。”姜正元急切跟上，“对了，彦璋哥回来没？”
“电话里没说。”
“该回来的，他们两个一向形影不离。”
“……”
姜妍歪了歪头：“姑姑和姑父回来了，我们是被抛弃了吗。”
“这不好么。”周行知伸手揉了把她脑袋。
“又揉我头！”姜妍捂着脑袋尖叫逃开。
“姑姑就是阿随的妈妈，是我爸亲姐。”周行知收回手介绍说，“今晚你爸应该也会把你带去。他知道你跟阿随关系不错。”
姜还抿了抿唇。
周行知扭头，朝跑远了的姜妍道：“小丫头回来了，准备出门。”
姜妍风风火火地跑回来，马尾一甩一甩的。
出了院子，还没定去哪，周行知便说：“两次来都这么仓促，先带你去附近逛逛。”
这话自然是对姜还说的。姜还无可无不可。
石楠巷子住着的人很少出来，所以这一带显得很空，但风景实在漂亮，是锦城城区最好看的住宅地之一。
逛了一部分地方，周行知忽然说：“你好像一点不陌生。”
姜妍也很好奇：“姐姐以前来过这里吗？”
姜还点了点头：“4岁时来过，你和童阿姨都不在。”
周行知露出一副恍然的模样：“所以你和阿随是那时候认识的。”
“嗯。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你。”
“那时外公病重，我妈带我回了老家，错过了。”周行知低声道，“可惜。”
又问：“后来怎么发现他不是我的？”
“因为他不认识我。”姜还说，“和姜正元结婚前，童阿姨肯定跟你提起过我。但他不知道。”
这个逻辑行得通。周行知说：“那你还挺聪明。”
“嗯。”姜还没说的是，向随当时天天威胁她叫他哥，她其实期待过他就是她哥哥。
也想过要和姜正元的新家人好好相处。
姜妍算了算时间：“那会我还没出生吧。”
“当时妈刚怀上你，才两个月。”周行知说。
“都过去好久了。”她都12岁了呢。
出了石楠巷，不远处就是商场，开了许多年了，翻新过三次，现在是一个大型的玩偶批发市场。
姜还第一次玩娃娃机就是在这里。
技术很差，一个没抓上来。
后来试了百来次，终于抓出来一个，是向随抓的，如今在姜还书桌上。
姜妍闹着要进去玩。
“还玩？家里娃娃够多了。”
“不够。听说他们新进了一批货，去看看。”
“……”
10多分钟后，周行知保姆似的提着两篮子游戏币出来，姜妍欢呼一声，拿过其中一篮朝自己喜欢的机器跑去。
姜还没动，周行知递过剩下的一篮币：“你也去。”
姜还沉默了一下说：“会不会太多了。”
“用不完留着下次。”周行知伸了个懒腰，朝按摩椅走去，“帮我看着点小屁孩，我去那边睡会，有事叫我。”
“姐姐快来！”姜妍招着手，“上新好多，我要把它们都——带回去。”
姜妍一看就经常来，动作娴熟得不行，才抓5次就成功了，姜还看得啧啧称奇，照这形势下去，还不得把机器搬空了？
姜还很少抓娃娃，十试十空，久而久之，也不爱玩了。
今天赶鸭子上架，她在每个机器前徘徊搜索，最终看中了一只侦探熊。
运气不错，试了二十几次，虽没抓到熊，但抓到一只流氓兔。
也算外之喜。
姜还弯腰将流氓兔捡起来，拍了拍上头的灰。等一下，这表情怎么这么像某个人？
脑海里蹦出某人做这个表情的样子，姜还没忍住笑了下。
笑完做贼心虚地一瞥四周，发现姜妍那小丫头怀里已经抱了一堆战利品了。
姜还：“……”
此刻她有点明白别人看她学习时的感受了。
姜还把剩下的七十多个币系数倒进小丫头的篮子里。
“姐你不玩了吗？”
“给你比我有用。”姜还知道自己技术什么样。
“哦好，”姜妍扫了眼她姐惨淡的战况，一拍胸脯，豪爽说，“姐你看上哪个了，我给你抓。”
“你抓你的，”姜还怀中抱着流氓兔说，“我看你玩。”
“那结束之后咱俩五五分，见者有份。”
……
周行知一觉睡了快一个半小时，醒来见她俩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便继续窝着打游戏。
眼看着快到晚饭时间，便收了有些发烫的手机，过去叫人。
“嚯，这战绩。”周行知说，“别到时候给你俩拉黑了。”
俩妹妹怀中、脚边各堆了许多，目测快30个。周围围了不少看稀奇的人。
姜还摇头：“都是妹妹抓的。”
周行知竖起大拇指：“牛。”
“那是。”姜妍骄傲地仰起胸脯。为了在姐姐面前表现，她可是铆足了劲。
时间不早，三人抱着东西去兑换中心打包。
工作人员表情呆滞，怪物一样看着他们。
从商场出来，先坐车回家把东西放下，再打车去向家。
车上，姜妍把两袋子娃娃递给姜还：“姐，给你。”
姜还抓的流氓兔单独装了起来，提在她手中：“你留着吧，我有一个就行。”
“不可以，说好五五分。”
这是铁了心要给，怎么说都没用。姜还退了一步：“好吧，回去放我房间里。”
反正那屋子放的娃娃也不缺这两袋。
也不知道周行知什么时候跟那边联系上的，把东西放好，向家派来接人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几人几下收拾好出门。
“江叔。”
“叔。”
“江叔叔！”
三人挨个喊道。
江叔依次点头招呼，而后看向姜还笑眯眯地说：“好久不见姜小姐，我有看小随朋友圈，你们玩得很开心。林姐今晚做了你喜欢的菠萝鸡丁。”
姜还愣了下：“……谢谢林姨。”
这人发朋友圈都不屏蔽长辈的么？
江叔没屏蔽……那他爸妈呢？-
从石楠巷到梧桐巷跨越了小半个锦城，住在这里的人才是真正的非富即贵。
夜幕降临。
车上到半山腰时，姜还突然紧张起来。
答应来周家过元旦时，压根没想到会见到向随父母。
向随有多优秀，她是知道的。
那么养育他的人是什么样的？
脑中胡乱想着，车子距离别墅越来越近，三层灯光全开，远远望着，像天上仙宫。
“到了。”周行知下了车，“小丫头跑得快，去前头按门铃。”
“交给我！”
一楼窗户人影若现，隐约能听见交谈声，姜还下了车，破天荒有点胆怯。但她隐藏得很好，垂下的手轻轻握紧，跟在姜妍身后进了院子。
“叮咚。”
姜还垂眼盯着门前那块板砖，余光中，大门被人打开。
“阿随哥哥！”姜妍甜甜的声音响起。
姜还抬起头，看见男生站在门口，一身居家的装扮，应是刚洗过头，刘海发丝蓬松着，米白色高领毛衣衬得他皮肤更白、身材修长，像雪国宫廷里走出来的王子，薄唇轻抿，神情看着有些冷淡。
姜还眼睫轻颤，垂下眼，避开了即将交汇的视线。
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一团橘黄色的东西从门后蹿了出来。
“啊！小猫咪！！”姜妍惊喜地蹲下，橘猫身形灵活一扭，躲过了她的魔爪。
“叮铃～”
橘猫坐在地上舔着爪子，不等姜妍再次行动，它站了起来，‘喵’了声缓步走到姜还脚边。
然后蹭了蹭她。
作者有话说：
我们十六是非常有眼力见的。
第38章
“姐姐, 猫咪好像很喜欢你诶。”姜妍羡慕地说。
橘猫坐在地上，边舔爪子边蹭姜还脚踝。姜还脑中顿时想起向随说十六像她，神情有些复杂：“……嗯。”
她也很惊讶，明明就上次在宠物医院见了一回, 甚至摸都没摸一下, 怎么自己就入了这小家伙的眼。
这猫蹭得舒服, 且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向随啧一声, 俯身捏着它脖子后的皮肉, 朝屋里一丢。
小太监瞎蹭什么呢。
橘猫轻巧落地，“喵呜”了声, 抖抖身体，朝自己的窝走去。
“都进来吧。”向随说。
姜妍好奇问：“阿随哥哥, 以前怎么没见过这只猫, 是你养的吗？叫什么名字啊？”
“十六。捡的。”
“为什么叫十六？”
向随没答，转过身体，轻抬下巴：“你俩哑巴了？”
“这不是没有插嘴的机会。”周行知一副这也能怪我的表情。
姜还已调整好状态，一双清凌凌的眼就这么望过去, 开口喊人：“向随。”
连名带姓地喊颇有些正式，显得他们不熟。
向随嘴角却慢慢勾了起来, 觉得挺有意思。
姜还只当没瞧见那兴味的眼神, 挺直了背脊越过他朝里走去。
客厅, 姜正元和李立风在下棋, 沙发区，三个女人围坐着在聊天, 除了童沐霖外，姜还都不认识。
“那是我妈和宁姨。”向随说。
“姨什么姨，叫干妈。”坐在最右边的女人说。
中间的女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转过身体，姜还也因此看清了她的容貌，眉眼和口鼻与向随有些像，眼神锐利，不苟言笑，但实在貌美。
“人齐了就开饭吧。”连声音也很冷淡。
这就是向随的妈妈，周启瑶。看样子，向随的爸爸并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林姨一直在厨房附近候着：“好，我这就去上菜。”
在家里聚就是唠家常，不那么严肃、更有人情味。众人洗手落座，长桌分为两列，周启瑶坐在首位，右手边分别是向随、周行知、李立风、宁倩茹，左手边则是童沐霖、姜正元、姜妍、姜还。
林姨把菠萝鸡丁刻意放在了姜还面前，上完菜朝她挤了挤眼睛。
两人的微小互动被首位的周启瑶尽收眼底。
见她在看姜还，姜正元便主动介绍说：“这是姜还，我那边的女儿。还还，这是你瑶姑姑。”
又指着向随说：“说起来，这个你得叫哥。”
话音才落，向随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手，谁也没看，不失礼数地说：“哥就不必了，还是叫我阿随吧。”
“……”
轻飘飘的一句话，引得满桌反应各异。只有周启瑶表情未变。
“继续吃吧。”
姜还安静垂颈坐着，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仿佛没听出这人是故意的-
吃完饭，大人们也不拘着，打发几个孩子去玩。
姜妍如释重负，从餐桌上下来，拉着姜还说：“姐姐，我们去院子里玩吧。”
她似乎很怕这位姑妈。
姜还也想出去透透气，便点头说：“走吧。”
外面没下雪，在屋里待久了再出来也不觉得冷。
她们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围墙外，江叔驱车停在大门口，从后备箱里搬下来两箱子东西。
“江叔叔，怎么这个时间来呀？”
“小随让我买了点东西送过来。”
江叔将两个箱子搬进院子。向随听见动静出来，周行知跟在他身后——这两家伙不知道有什么秘密要说，吃完饭就上了楼。
“小随，东西放哪儿？”江叔问。
“找个空地就行。”
姜妍挺好奇：“这是啥呀？”
没人答。江叔把东西放下，向随手中拿着一把美工刻刀，他蹲下，将箱子拆开，修长手指从毛衣袖管里伸出来，骨节分明，非常好看。
姜还突然问：“你不冷？”
连外套都没穿就出来了。
向随眉梢一抬，收了刀，看向她：“要不你去帮我拿一下？”
姜还愣了愣：“放哪了。”
向随唇角有意无意勾了一下：“我房间。”
姜还：“……”
姜妍偏开头捂着嘴偷笑。
“逗你的，不冷。”向随收了笑，低头将箱子打开，居然是一箱的烟花爆竹。
“哇！”姜妍双眼放光。
向随把箱子推过去，扔去一个打火机：“自己拿去一边玩。”
又去拆另一箱。拆完朝姜还招手：“玩过没？”
“……”她是什么原始人吗，怎么可能没玩过。
旁边，姜妍已经点燃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响。
向随拿出一盒仙女棒：“你玩这个。”
周行知诚恳提问：“那我玩什么。”
“你跟她玩。”向随一指捂着耳朵蹲在不远处的姜妍。
“……行。我去陪小孩。”周行知一耸双肩，转身就走。
走出没几步，他回头，那两人已经蹲在了一起，虽然姿势没那么亲密，但那种和谐的氛围，很难再容下第三个人。
他无声地看了会儿，转身朝姜妍走去。
姜还低着头，看向随拆东西。
他手指很长，任何东西到他手里都逃不脱掌控，不知不觉就看入了迷，偶尔肩膀会碰在一起，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挪开，随即便能听见一声很轻的笑。
姜还只作没听见，不给任何反应。
“刚才饭桌上说的话，我是认真的。”向随突然说。
姜还装傻：“什么？”
“向随。”男生学她之前在门口的语气，叫起自己的名字来字正腔圆，“以前没发现，你叫我名字怎么这么好玩？”
姜还：“……”
“以后别叫全名，我怕笑死。”
“……”
空气安静了足足10秒，突然姜还听见男生喊：“还还？”
姜还一怔。
“我叫你还还，可以么？”
“……”
向随偏头看着她：“说话。”
姜还：“……哦。”
“又‘哦’。”向随挑眉。
姜还：“就‘哦’。”
她低了头，面前递来一把仙女棒，紧接着“欻”地一声。
姜还抬起头，火苗在男生手中的打火机上跳跃，向随正看着她，在邀请她。
“……”
那眼神太沉太勾人，她沉溺似的，点燃两根，递给他一根。
有光在他们眼底跳跃，不似新年，胜似新年。
两颗心在此刻靠得是如此之近，咚、咚。
青涩的、暧昧的-
大人们聊到很晚才出来。
院子里两箱烟花都放光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童沐霖招手：“妍妍，回家了。”
“来了。”姜妍拍拍灰站起来。
姜正元几人正在院子里互相告别。
“那我们就先走了，有空再聚。”
“路上小心，开车慢点。”
李立风特意找到姜还：“刚才没来得及跟你搭话，我看你晚饭吃得不多，是觉得不自在？”
“没，是我不太饿。中午吃了很多。”姜还答道。
“对。”姜正元笑呵呵说，“中午我做了菜，她吃了许多。”
“原来如此，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呢。”李立风说。
童沐霖已经和周启瑶道别完毕，姜正元便说：“以后再聊，我们就先走了。”
等这一家五口上了车，李立风牵着宁倩茹说：“那我们也走了。”
周启瑶送他们到门口：“小心点开车。”
宁倩茹上前跟她拥抱了一下，看着她眼底的乌青说，宽慰说：“有什么事别憋着，一切有我们。”
周启瑶很淡地笑了一下：“会的。”
目送夫妻俩上了车，直到车开走，周启瑶回到别墅。林姨正在打扫卫生，她走过去：“林姐。”
“诶。”
周启瑶问：“你跟姜还很熟？”
林姨点了点头：“是个好孩子，阿随带回来过几次，成绩也很好，我和老江都很喜欢她。”
这个答案周启瑶意外又不怎么意外。
——回国前她就知道这姑娘的存在了。从她儿子的朋友圈里。
……
3楼阳台。
向随凭栏而立，山腰处，汽车尾灯缓慢消失，进入公路。
整栋别墅再次变得冷清。
晚风吹起额前的刘海，他在夜色中静立许久。
“还不进来吗，不嫌冷？”周启瑶在他身后端着杯热牛奶说。
向随闭上眼吸了口气，转身回屋。母子俩对视，彼此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现在可以说了吧。”向随冷淡地道。
这不该是母子之间的相处方式，但此刻却是真实存在。周启瑶说：“先喝杯热的缓缓。”
周启瑶是昨天突然赶回来的，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向随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出事了。
但她只说等过完元旦再聊。
现在饭吃了，人也送走了。3楼只有他们母子二人，再适合谈事不过。
向随把杯子放下，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我本也没打算瞒你，”周启瑶神态有些疲惫，这很少见。她道：“事情比你想得更严重……你准备好了吗。”
……
回到周家时间已经不早。
姜还洗漱完给宋玉琳发了消息，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不一会儿姜妍抱着枕头过来，说想跟她一起睡。
姜还往边上挪了挪，让出位置。姜妍抱着她的阿贝贝，抓着被子，在黑夜里说：“姐姐你知道吗，自从上了小学，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跟人一起睡觉了。”
姜还“嗯”了声。
片刻安静。
姜妍翻了个身，面对着姜还。即使在黑夜里，也能看清楚她因为兴奋而有些明亮的双眼：“姐姐，我问你个问题哦？”
“问。”
“你有没有男朋友呀？”
这是有事要说了。
姜还本来闭着眼，闻言睁开，在黑夜里安静了会儿，忽然笑着说：“你交男朋友了？”
姜妍害羞地不肯回答。
那就是了。
姜还语气认真了些：“谈谈可以，别太走心。我是说，不要被人骗了。”
姜妍小声说：“……不会。他人很好的。”
姜还笑她单纯：“你才多大？见过的人有多少？怎么就这么确定他好不好？”
“反正就是……哎呀！”姜妍用被子蒙住头，不知道怎么说了。
过了一会儿，姜还都准备睡了，小女孩突然又扑过来，嗲嗲地喊了声：“姐姐。”
姜还困得眼睛都不想睁，但还是：“嗯？”
“你身上好香哦，好软。”姜妍抱着她，笑得色眯眯的，“你以后要是谈恋爱了，男朋友肯定天天抱着你不撒手。”
姜还被逗乐了，抬手揪了揪她的脸蛋儿：“你这脑袋瓜里天天都想什么呢，还睡不睡觉了？”
“人家明明说的是实话。”姜妍不依不饶，“我都羡慕你未来男朋友。”
“……”姜还无言以对，“赶紧把手拿开，睡觉。”
“好吧。”听她声音是真困了，姜妍只好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晚安。”姜还翻了个身，说。
10分钟后。
姜还叹息一声，身体平躺回来，睡不着了。
被小丫头刚才那两句话勾的。
姜妍还醒着，听见声了，咯咯笑着凑过来：“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啦？”
“别闹。”姜还翻了个身，把她推了回去。
姜妍笑：“不闹不闹，你就跟我说说嘛！”
姜还不肯承认：“没有，你猜错了。”
“我不信。”
“不信算了。”
过了几秒，姜还说：“问你个事。”
黑暗里，姜妍笑容放大：“你问。我保证守口如瓶。”
“……”哪里是要跟你八卦。
姜还在心里组织好措辞，问道：“向随爸妈……他们什么时候出的国？他一直一个人？”
“你问这事啊。”姜妍有些失望，小声说，“阿随哥哥他啊，这些年一直很孤独哦。”
“姑姑姑父很早就去了美国，现在他们家的生意基本都在那边，我只见过几次。妈妈说，他们本来也想把阿随哥哥接过去，但阿随哥哥不愿意。”
“我哥哥说，有钱人跟我们不一样，对他们来说，情感是最没用的东西。阿随哥哥心里是软的，所以他会活得很累。”
姜还似乎有点走神：“嗯……”
姜妍又道：“其实，我爸爸妈妈都很感谢他的。”
因为向随跟他们亲近，就是跟向家亲近。向家在锦城的地位很高，姜正元这几年升职那样顺利，背后少不了向家的关系。
但这还不是全部。
“姐姐知道我哥哥以前留级过吧？”
姜还记得周行知说过这事，点了点头。
“哥哥以前吧，有点混，他不喜欢这个家，也不喜欢我。小时候妈妈经常抱着我哭，说自己对不起他，爸爸也……管不了他。他经常不回家，最长的一次有两周没往家里递消息，妈妈急得快疯了，最后是阿随哥哥把他带回来的。”
谁也不知道那两周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向随用了什么办法。再回来时，周行知就变了，主动申请留级，在向家跟向随住了一年。
然后就有了现在的周行知。
“我也感谢阿随哥哥，很想帮他，但我感觉他不需要。”姜妍说，“在他心里，我就是个孩子。”
姜还：“你本来就是个孩子。”
姜妍气呼呼道：“姐你怎么也这样，不跟你好了！”
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一哄而散。姜还笑起来，姜妍掀开被子就扑了进去：“让你笑我，告诉你，我姜妍女神可不是好惹的！”
姜还不住躲，笑得更大声，脑中却不停在想向随不愿去美国的事。
父母都在那里，他为什么不去？
是单纯的不想背井离乡，还是为了等谁？
作者有话说：
等谁，你说呢？
第39章
姜还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
迷迷糊糊中做了许多梦, 但大多都记不清了，唯一还有点印象的，是转学初，向随站在小巷等她上学的那幕。
男生隐匿在雨雾里, 面容有些模糊, 一双仿佛充满悲伤的眼睛执拗地看着她。
“为什么忘了我。”
……
姜还猛地睁开眼, 惊觉是梦, 满头大汗, 一低头，发现热量来源是某个像八爪鱼一样抱着她的小女孩。
这睡相……
姜还动了动几乎麻木的手臂, 才一动，姜妍便有要醒来的迹象。
姜还等了一会也没见她睁眼, 便掀开被子下床, 去厕所洗了把冷水脸。
“怎么这么早起来，昨晚睡得怎么样？”是童沐霖，听见动静过来看情况的。
姜还用棉巾擦干脸上的水：“挺好的。”
“她睡觉很磨人吧？”自己的女儿什么样，她还是清楚的。
姜还笑了笑没接话。
现在才7点多, 姜正元一大早就出了门，周行知和姜妍都还没起, 独自面对童沐霖又太尴尬, 姜还谎称早上太冷想睡个回笼觉, 便匆匆回了房间。
卧室里, 姜妍睡得正香，完全没察觉她出门了。
姜还用手挡在小丫头的眼前把床头夜灯打开, 确认她没醒便轻手轻脚坐回被窝，打开手机词典开始背单词。
快9点，姜妍睁开了眼。
“姐姐, 你起这么早？”说完这句，便换了个姿势又睡过去。
姜还看得称奇，这是醒了还是没醒？说的梦话？
10点时，周行知发来消息-
周行知：醒了吗-
hxtlzgsj：嗯-
周行知：下来吃早饭吧-
hxtlzgsj：妍妍还没醒-
周行知：不用管她，让她继续睡
姜还收起手机，想了想，还是伸手推被窝里的人：“妍妍。”
“……嗯？”
“起床了。”
“什么？”她从被窝里冒出头来，姜还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团乱毛。
姜妍眼睛没太睁开：“姐你什么时候醒的？”
姜还撒了个谎：“没多久。你哥让下去吃饭。快起来。”
姜妍慢吞吞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眼神迷离，看着像随时能倒下：“几点了。”
姜还举起手机屏幕给她看——10:05了：“去洗把脸清醒下。我要换衣服了。”
“……哦。”姜妍打着呵欠，闭着眼抱着枕头被子还有阿贝贝从床上翻了下去。
迷迷瞪瞪的。
“你睁眼看路，别撞墙上！”姜还喊道。
姜妍点头，朝她摆了摆手-
10分钟后，姜还带着自己的包下了楼。
周行知正坐在餐桌上看手机：“醒了？早餐在厨房里。”
“童阿姨呢？”
“在房间里收拾，你找她有事？”
“我打算吃了早饭就回去，想着跟她说一声。”
周行知收了手机：“她应该会留你，我去说吧。”
姜还点头：“那麻烦你了。”
“客气。”周行知随口说道，起身将餐具放进厨房，出来时带着她的那份早餐。
周行知把早餐放在她面前：“你先吃着，我去去就来。”
姜还再次点头：“好的。谢谢。”
周行知上了楼。
姜还拉开凳子坐下，摸出手机看消息。
5分钟前宋玉琳发了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姜还说一会就走，宋玉琳又问需不需要她开车来接，姜还说麻烦，自己打车回去。
姜妍收拾好出来，看见她哥站在童沐霖门口，表情有点严肃。她刚要开口，她哥发现了她，冲她比了个“嘘”的动作。
然后摇了摇头，用口型说：先别过来。
姜妍真就一动不动了。
虽然平时喜欢跟她哥互怼，但在大事上她还是很明事理的。
过了一会，周行知才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了。
姜妍走过去，小声问：“你刚才听什么呢，出什么事了？”
“不该问的别问。你下去陪你姐，我找妈有点事。”周行知低声道，说完敲响童沐霖房门，进去前，又说：“也一个字都不要提。”
提什么提，她还什么都没听到呢！
姜妍撇撇嘴，也没他哥那胆子偷听，无聊地打着呵欠往楼下走去。
屋内。
童沐霖放下手机，笑容看起来有些牵强：“行知？找我什么事吗？”
周行知开门见山道：“我在门口都听见了。”
“听见了？你什么时候……”
“妈，刚才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周行知打断了她，神情严肃，“是不是向家出事了？”
……
吃完饭也不见有人下来。姜还问姜妍：“你下来时看见你哥哥了吗？”
姜妍点头：“在我妈门口蹲着不知道干啥呢，跟做贼似的。你找他有急事啊？我上去帮你催催？”
她也挺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姜还挺怕她也上去不下来了：“不用，我再等等。”
实在不行，只能亲自上去了。
姜还说了一会要走的事，姜妍虽然遗憾，但也没像上次那么不懂事地挽留。
“好。”她说，“咱姐妹俩在微信上联系，中午的时候还可以约饭！”
又等了差不多十分钟还是没动静，姜还都准备上去了，周行知终于从楼上下来。
“跟阿姨说了吗。”姜还站了起来。
“嗯。”周行知表情有些心不在焉，看着她似乎有话想说。
接着，童沐霖下来了：“还还，真不吃了午饭再走？”
“不了阿姨。”姜还说。
早饭才吃完没多久，等吃完午饭，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
童沐霖笑得有点勉强，神情看着大喜大悲过。
在楼上的这半小时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但姜还不太想知道别人家的家事，只装作没看懂。
她拿起包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行知，去送送妹妹。”
周行知把姜还送到门口，体贴地叫了车，在路上。
等车的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周行知似乎心事重重，姜还没去过问，车到了，她坐上后座。
“到了发个消息。”周行知说。
“好。你回去吧。”
周行知关上车门，目送车辆离开。
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姜还靠上椅背，松了口气。
终于离开了。
她闭着眼，揉揉太阳穴。
天空在这一刻开始落雪，下得挺大，一粒一粒很明显。
很快路上就有点打滑，司机骂道：“今年真是撞了邪了，又下雪了。”
“以前不这样么？”姜还问。
“外地来的吧，以前冬天也下，但没今年这么频繁，上场雪才下完多久，你看天气预报没？”
司机刚说完，姜还手机就弹出暴雪橙色预警：预计未来6小时内降雪量将达10毫米以上且降雪持续。
暴雪。
难怪宋玉琳一直催她快回家。
她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一路上，雪越下越大，等姜还到家时，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四周可见度持续降低，浑白一片。
姜还片刻不敢停留，抬腿便往家的方向跑。
这场雪太诡异了，气温下降得厉害，狂风不止-
这是锦城50年未遇的暴雪。
道路结冰和积雪严重，高速公路暂时封闭、火车暂停运行，气象台连夜发布多项通告，启动了重大气象灾害预警应急预案三级应急响应。
收假前一天晚上，教育局发布停课公告。
附中群里一片欢呼：
[太好了不用早起了，这个鬼天气真是要冻死人了]
[今天我连被窝都没出，早知道当初家里房子装修就劝我妈安个地暖了]
[家中有暖气的出没～这会儿我正穿着短袖吃着冰棍看直播呢，不用羡慕]
[哎，锦城什么时候全城通暖气，一人血书求有关部门关注]
[想什么呢，又不是每年冬天都这么冷，这玩意儿出来首先就有五分之三的人反对]
[在家待着挺好的，不出门，电热毯一开、小太阳一放，不出被窝就很完美了]
[是该减少出门，不对，是能不出去就不出去，你们知道不，昨天晚上有人冻死了]
[？出官方通报了吗，你怎么知道的？]
[家里亲戚在政府工作。冻死的全是三桥那片的流浪汉，今早拉出来好几个尸体，还有那些流浪动物，几乎全死了]
[……我靠，怎么这么严重？]
[好多人已经在抢购御寒物资了，哎，天灾面前，人类终究是无力的，只能祈祷快点过去吧]
……
姜还手冻得快没知觉。
旁边就立着电暖炉，但作用聊胜于无。暖手宝也没了温度，她起身去找充电器，顺便冲了杯感冒灵。
唐枝在三人群里发起了语音通话。
“我看新闻了，你们俩没事吧？”
秦好擤了把鼻涕，瓮声瓮气说：“有点小感冒。”
“严重不？家里囤了药没，怎么就感冒了呢。”唐枝唏嘘道，“我看新闻说好像冻死人了。”
“是真的，离我家没多远，早上刚拉走。”秦好说。声音也不如平时听着精神了，有点萎靡。
“你们都注意点，千万千万不要生病！我宝呢？这个点不会还在学习吧，语音都不接……”
姜还刚进通话就听见唐枝这么说。
她咳了声。
唐枝立刻说：“宝你来啦？好妹妹感冒了，你咋样？”
好妹妹就是秦好，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唐枝给她取的昵称。
秦好这个人癖好很怪，喜欢叫女孩子“姐”，但被人叫好妹妹还是头一次，她觉得新鲜，特意嘱咐唐枝以后都这么喊她。
“我没事。”姜还说。
“没事就好，今天看新闻吓死了都。”唐枝说，“记得上次去锦城碰上初雪我还很激动来着，哪里想到会出今天这种事情。”
姜还问秦好：“你感冒了？严重吗？”
“不严重，放假那天被风吹的，也没发烧，就是流鼻涕。”秦好说。
“你多注意点，要是缺药就跟我说。”宋玉琳有囤药的习惯，有备无患。
秦好笑嘻嘻说：“我要是说缺，你会顶着暴雪给我送嘛。”
姜还问：“那你缺吗。”
“在下暴雪诶，你要怎么送？”秦好愣了愣，没想到她来真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姜还淡淡说。
秦好：“……”
“厉害的。”唐枝哈哈笑起来，“不愧是我宝，霸气。”
秦好服了，甘拜下风：“还姐厉害。”
晚上太冷，姜还没打算再学习，等暖手宝充好电便爬上床。
窗外风雪呼啸着。
这一夜，数万人难眠-
暴雪一连下了5天。
雪停第二天出了大太阳，碧空万里无云，整座城市传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清扫积雪、消除余冰、抢修电缆……各项修复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雪停第三天，除中小学外城市各处恢复作业。
元旦后的第二周周一，天气晴朗、阳光如瀑，温度小有回升。
这座千年古城恢复了生机。
向随今天没有出现在小巷。
姜还在老地方等他到上课时间，依旧没有人影，她才确定向随不会来了。
第一节下课后。
“打听到了，超哥说请的病假。”秦好从办公室回来说。
她感冒还没好，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加上她个子小小的、脸圆圆的，又是妹妹头，这样看就怪可爱的，一进教室没少被人摸头。
“生病了？”姜还愣了一下，“严重不严重？”
秦好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超哥知道的也不多，说是他妈妈一大早打电话请的假。”
姜还眉心蹙了一下。
等秦好坐回自己位置，便摸出手机给向随发微信-
hxtlzgsj：超哥说你生病了，你怎么样？
发完姜还便收了手机，手指在书上有节奏地敲着，过了一分钟她解锁手机——向随还没回。
估计在休息。
大雪封在家里期间他们联系过一次。是政府刚通知待在家里不要出门的时候，向随问她有没有生病。
当时姜还拍了宋玉琳囤的一部分药，说战略物资充足。
发完这句姜还就被宋玉琳喊去厨房帮忙，再回来时，向随没有发消息过来，只有一通因未接通而挂断的视频通话。
姜还没有打回去，而是发了一个问号。
对面很久之后才回，说没事点错了。
……
姜还摇头让自己不要再想，对方看到了自然会回，现在就是心急也没用。
她收了手机，将心思投入学习。
今天这一天实在充实，大课间，学校组织了全校学生去扫雪，操场上乱成一团。打雪仗的、堆雪人的，好不热闹。
姜还怕把衣服弄湿，没参与这些，没多久就回了教室。
然后就是上课、上课、上课。
等到向随回消息时，已经是晚上了。学校刚放学，姜还走在路上，走到小卖部时，她收到了消息-
s：没事，别担心
5个字，让姜还提了一天的心彻底落下。
没事就好。
然而她没能放心多久。
因为接下来整整一周，向随都没有来学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不仅是一周, 到第二周周一时，向随仍然没有出现。
这不像是普通病假。
这几天里，姜还时常会想到那通没能接到的视频电话。
——当时向随究竟想说什么？
她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越接近期末，学校的课程越重, 举办的活动也越来越少。
天气冷下来, 整个校园死气沉沉的, 大家下了课都不怎么出教室, 但在教室里待久了反而很闷, 姜还经常一个人去廊桥上吹风。
在那里，她碰到过庄然几回, 对方很热情地喊她还姐。终于在有次大课间再次遇到他时，姜还没忍住开口了：“方便聊聊吗？”
庄然点头：“方便的, 我正好没事。”
廊桥连接起两栋教学楼, 外围、柱子和天花板布满了藤蔓，春夏开花之时，整座廊桥会变得非常好看，引来许多鸟兽蝴蝶, 附中学生给它取了一个很贴切的名字，叫情人桥。
现在天气冷, 桥上风大, 来的人反而不多了, 倒是非常适合谈话。
姜还想了想, 问道：“你和向随是怎么认识的？”
庄然猜她也是要问向随，答道：“我们是初中同学。”
姜还愣了愣, 说：“好像很多人都是初中部直接升上来的。”
从开学至今，她认识的好像都是本部直升的。
“是的。”庄然点头说，“但我跟他们不一样, 我是靠拿奖学金进来的。”
附中学费很贵，普遍学生家庭条件都很好，但也有条件一般、但成绩优异的学生，他们每学期都有成绩指标，只要达到了，不仅能继续留在附中上学，还有奖学金拿。
但有一条额外规定：高考成绩除全省前50名外，第一志愿必须填报锦城师范大学。
“我和随哥初中是一个班的，但我这样的人和他做不成朋友，也没想过能和他做朋友。之前家里出了点事，是随哥帮的我。”姜还是向随的朋友，庄然不介意跟她说这些，“如果不是他，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聊天。”
姜还了然：“所以第一次在巷子里见到我时，他没有在‘霸凌’你。”
庄然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
“当时的情况看起来很像。”毕竟人都是会变的，12年过去了，谁知道当年威逼她叫哥哥的小男孩会变成什么样。
“其是实我不愿意再麻烦他，躲了几天。”庄然说。
那条路他不常走，那天是因为早上帮人送了东西，走那条路更近，也没想到会遇到向随，更没想到会被姜还撞见，还让她产生误会。
姜还点了点头。
片刻的安静后，庄然犹豫着开口：“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
庄然问：“你跟随哥在一起了吗？”
姜还微微惊讶：“为什么这么问。”
“大家都这么说。”庄然挠了挠头。
姜还沉默了会说：“没有。”
“啊？”
“但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这是姜还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剖明自己的心意，不是对唐枝、秦好说，也不是对向随本人说，甚至在此之前她也没想过，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会是庄然。
“只是有点。”她补充道。
但这个补充显得有些多余。喜欢就是喜欢，有点喜欢也是喜欢。
庄然再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了这个秘密，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姜还笑了一下。
“其实我很意外你会跟我说这个。”毕竟他和姜还不怎么熟，甚至只见过两三次，“我看得出来你有心事……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想有一句话可以说。”
姜还看向他。
庄然慢慢道：“其实我觉得随哥也喜欢你。”
“……”姜还转过头，看着远方：“哦。”
“我知道。”她又说。
她知道向随可能也……有点喜欢她-
向随回来上学是半个多月后，期末考试当天。
男生一进教室就引起了轰动。
他瘦了许多，好像也长高了，戴着一副黑色口罩，眉眼更加冷淡锋利，周身萦绕着一股比之前更甚的冷冽气场，看着倒真有点像大病初愈。
从他进门起，姜还就第一时间看向他。而他仿佛察觉到她的视线，又或者本来就想看她，隔着人群远远望过来。
恍如隔世。
姜还脑中忽然冒出这4个字。
她看着向随一步步朝她走来。
快走到桌前时，姜还克制地收回眼神。但她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仍然存在。
直到男生回到自己的位置。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
他在看她。
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偏偏这一次，她有些紧张。
是太久没见的缘故吗？
一瞬间，她连最简单的看书学习都不会了-
期末考试依旧持续两天。
第一天上午考语文，下午考理科综合。
最后一堂理综考完，姜还合上笔盖准备收拾东西，突然向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拉着她就往后门走。
姜还只来得及拿上手机，便在众目睽睽中被向随带出了教室。
向随拉着她直接上了天台。
这里常年被锁着，能进去的人很少。
向随不知道怎么把门打开的，他拉着姜还进去，身后铁门唰地一下关上。
姜还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抱住。
刹那间，她脑海一片空白，呆愣地站在原地。
许久，她才有点不确定地出声：“……向随？”
向随深深吸了口气，隔着口罩碰了碰她的耳朵，像一个轻吻，开口时嗓音有些低哑：“那晚在我家说的话都忘了吗。”
“……”姜还沉默。
向随又碰了碰她的耳朵，尾调懒懒上扬：“嗯？”
酥麻感自腰际传来，姜还腿有些软，脸开始发烫，在向随威逼似的往她脖颈处碰时，才蚊呐一样小声道：“阿随。”
向随声音听着有些愉悦：“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阿随。”姜还又喊了声。
这次音量大了不少，可男生还是不满足，再次威逼似的往脖颈处碰。
年轻的躯体相拥，彼此靠这么近都是第一次，姜还在紧张之余，听到了男生失律的心跳。
很快。
也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膛起伏的弧度，像鼓槌一点点敲击在她心上。
“阿随。”她又道。
“阿随。”
“阿随。”
一连叫了三声，一声比一声情浓，叫到第三次时，她终于克制不住，伸出手回抱他，在他怀中闭上了眼。
——什么都不要想了。
就享受当下吧。
向随紧紧抱着她，低声喊道：“还还。”
这一声包含着复杂的情绪，姜还眼睫颤了颤，又听他用更低的声音说道：“怎么才16啊。”
还这么小。
姜还脸突然红了：“你想干什么？”
向随却松开了她，眼底重新染上笑意，用不太正经的语气道：“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姜还转身就走，“我回去了。”
“别啊。”男生懒懒开口，伸手抓住了她。
姜还停住脚步，但没回头，向随拉着她，尾指勾着尾指，试探地挽留。
见她没动静，又勾着她的手晃了晃。
“别走。”少爷难得服软，用一种几乎不像他的、依赖的语调说，“再陪我一会。”-
今年期末试题特别难。
才考完两科各班学生就在哀嚎。
最后一堂英语考试，向随提前交了卷。
等考试结束，才发现他已经离开，连桌子都空了。
满教室弥漫着即将放假的喜悦。
各科课代表在黑板上写完寒假作业，雷超开完教师会议回来交代了一些事情，都是会上学校要求通知的。
底下的学生收拾东西，各聊各的，完全当他不存在。
雷超：“……”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有时候是真挺想辞职的。
“放学一起走吗？”秦好收拾好了，扭头问姜还。
姜还点头：“你还回宿舍拿东西吗？”
“不用。”秦好摇头说，“昨天我妈开车来把东西都运回去了。她今天也会来接我，一会你坐我们车，送你回去。”
“好。”
在教室里度过难熬的半小时，下课铃声终于响起，众人欢呼一声。雷超也不再继续啰嗦，丢下一句过年好便匆匆走了。
秦好挽着姜还走出学校，细数寒假安排：“你过年要回江城吗，什么时候回？”
“等我妈公司放假，”姜还想了想，“应该是腊月二十八？”
“那没几天了。”秦好算了算日子，说，“我给你和唐姐买了新年礼物，到时候你帮我带给她呗。”
“好，你到时候给我。”
“OK。”
……
寒假的第一天又下起了雪，但没上次那么大，仔细看，才发现是雨夹雪。
姜还怀中抱着暖手宝坐在窗边写作业。
只写了两天，后面手实在太僵，便放弃了。
宋玉琳还在上班，家里只她一个，又冷又无聊。
姜还像只窝冬的猫，把自己包在被窝里。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她想起了十六，紧接着就有了给向随打视频的念头。
……打吗？
就说看看猫？
姜还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点开微信、找到向随、拨通视频。
但没接通。
“……”姜还说不清楚地有些小失落。
这几天一直在断断续续的下雨，姜还只中途抽空出去和秦好会了一次面，在那之后，她便没再出过门。
向随一直没有回消息，失落变成了生气。
想起天台的拥抱，还有那些对话，她感觉自己被戏耍了。
她决定以后也不再回向随消息。
这天，姜还在客厅里打扫卫生，开着电视当背景音。
地拖到一半时，突然听见新闻里说：“两天前，向氏集团正式宣布破产，董事长向明阑正在做最后的财产切割……”
姜还动作蓦地停了。
向氏集团，向明阑？
姜正元曾经提过向随父亲的名字，叫向彦璋。
向明阑、向彦璋……看着跟向随没有关系，可没听过锦城还有第二个向家。
姜还想起那通没有接听的视频电话，当即放下拖把，回卧室拿起手机给向随打电话——没人接。
一连打了好几次都是这样。
于是姜还便打电话给周行知。
这次电话是接通了，可她还没开口，便听见周行知说：“阿随不见了。”
姜还心蓦地一沉，抓着手机的手发紧：“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联系不上，”周行知说，“已经两天了。”
姜还声音隐隐颤抖：“原因呢？”
“……姑父在美国出了点事，连带着向家跟着倒霉。”周行知顿了顿，说，“姑姑这次回来，是打算带他去美国的。”
嗡地一声，姜还大脑一片空白：“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周行知没有回答，反而道：“现在情况有些特殊，我们很多人都在找他，也不敢报警。姜还，如果他联系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
姜还茫然站在原地，这些事发生的太突然了，但也并非无迹可寻——周启瑶突然回国、元旦第二天姜正元一大早就没影、童沐霖和周行知异常的反应、向随缺席的半个多月……
突然，手机响了。
姜还蓦然清醒，一看，是宋玉琳打来的，她失望片刻，接起：“还还，妈今晚加班回来很晚，你自己吃了饭早点睡，不用等我。”
姜还说：“好。”
挂了电话，她再次拨打向随语音，还是没通。
他会去哪里呢？
外面下着雨，又那么冷。
猝然一道惊雷闪过，天空阴沉下来，雨势变大，姜还快步过去把阳台的植物搬进来。
就这么一会，身上便被淋湿了一半。
正想着进卧室换身衣服，突然门铃响了。
这么大的雨谁会来？
姜还走去门口，推开门。
然后愣住了。
——门外，浑身湿透的向随正安静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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