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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他下巴变尖了, 像是一夜之间从少年成长为男人,连眼神也变得跟以前不一样。


    暴雨将他淋得透彻,男生身上还在滴水,姜还来不及震惊他怎么会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把门彻底打开:“快进来!”


    说着转身就要进屋去拿干毛巾。


    “姜还。”男生站在原地没动。


    姜还回头:“怎么?”


    向随看着她, 问道:“你愿意跟我走么?”


    “好。”姜还想也不想, 一步迈出门外, 反手将门合上, 抬起头认真地说,“我跟你走。”


    “你不问问去哪儿?”


    姜还看着他, 眼神澄澈:“你想带我去哪儿。”


    向随歪了歪头说:“去私奔。”


    他语气不正经,姜还却答得一点没犹豫:“好。”


    “你真愿意?”向随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神情。


    姜还斩钉截铁:“带我走吧。”


    “……”向随反而沉默了。他眼底似有各种情绪闪过, 最后伸出手紧紧将她牵住,十指相扣。


    姜还身体紧绷了一瞬,很快放松下来。


    雨势并没有减小,无法看清的前路就像那难以预知的未来。


    单元楼门口, 向随把姜还揽入怀中,脱掉外套挡在两人头顶。


    女孩身躯纤细柔软, 贴在怀中, 像抱了一块软玉。


    姜还紧紧抱着他, 整个人缩在他怀中, 闭上了眼。


    这是她人生中做过的最不理智的决定。


    她不知道之后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也不知道向随要带她去哪里。可茫茫雨夜中, 听着他勃勃的心跳,竟也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也不知道向随抱着她走了多久,等感受到雨停时, 姜还想抬起头来,却被他按住。


    紧接着听见男生说:“一间套房。”


    前台看着被雨淋湿的两人,愣愣道:“成年了没有,能不能自己负责?”


    向随牢牢搂住怀中的人,不让她的脸露出半分,淡声道:“不用你管。”


    他语气毫无温度,眼神也吓人,前台一看身份证,差两个月才17岁,两个未成年呢不是!正要搬出酒店规定,就听男生道:“给你们经理打电话。”


    前台:“?”-


    10分钟后,酒店经理客客气气地把向随请进了顶楼最高级的总统套房。


    低眉弯腰,全程没敢抬一次眼。


    等进了房间,向随扔了外套松开人,姜还问:“住酒店不会被你家里人发现吗?”


    “发现了再说。”向随脱掉鞋,牵着她进屋,随后脱掉湿透的衣服,“你先去洗澡,我让人买了衣服送来。”


    姜还转身移开眼:“好。”


    进入浴室,姜还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头发湿了,贴在两鬓,因为吹了风脸比平时白,身上穿着的居家休闲装被雨淋湿了大半,贴着身体曲线,这样狼狈地站在豪华宽敞的浴室里,像误入晚会的灰姑娘,有点格格不入。


    姜还脱掉脏衣服,走去花洒下。热水兜头而下,被冻僵的身体稍微缓和。


    外面还等着一个淋了雨的,姜还没敢洗太久,只冲了下。但眼下有个问题就是,换洗的衣服还没到,她总不能披着浴巾就出去。


    思考了两秒,姜还走到门后:“向随,你在外面吗?”


    男生的声音从门外闷闷地传来:“洗完了?衣服还没到,先用浴袍将就一下?”


    也只能这样了。姜还说:“好。”


    “你开一下门,我递给你。”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小缝。向随背对着门,将浴袍递进去。


    “谢谢。”


    湿润清香的热汽自背后传来,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湿漉漉的,向随站直了身体,突然觉得耳朵有点麻。


    ……


    姜还裹好衣服出来,就见向随坐在沙发上出神地摸着耳垂。


    他全身上下脱得只剩一条裤子,上身清瘦却不单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腰腹处像铺着几块规整匀称的鹅卵石,头发撩了上去,五官在灯下更加摄人心魄。


    见她出来,扯过地上脱掉的湿衣服搭在腿上,也不嫌脏。


    “我洗好了。”姜还头发用毛巾裹着,浴袍穿在身上有点大,“你去洗吧。”


    向随点头:“你先把头发吹了。一会要是有人来敲门,你别开,让他把东西放在门口。”


    “好。”


    向随将衣服胡乱缠在腰上,从旁拿起另一件浴袍,越过她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热汽熏得人头晕。


    空气里的味道撩人得紧,向随喉结不停滚动,闭上眼仰头长长吸了口气,抬手把换气打开。


    姜还头发吹到一半,果然听见门铃声。她没有开门,只让那人把东西放在地上。


    她又在门后等了一会,等脚步声消失了才开门把东西拎进来。


    两个大袋子,一袋子男装、一袋子女装,连内衣和睡衣都有。


    “……”


    姜还把袋子合上,看了眼浴室,先进卧室把睡衣换上了。


    向随这个澡洗了快半小时,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脖颈处还有未擦干的水珠。


    姜还:“吹风机在柜子上,衣服我放进房间了。”


    向随声音听起来有点干:“饿了没,我让人送饭。”


    姜还摇头:“你先把头发吹干再说。”


    “饿了跟我说。”向随抓起吹风对着头胡乱吹了两下,进卧室换睡衣。


    等他在出来时,两人都愣了一下。他们的睡衣是同款,一个蓝色、一个白色,有点像情侣睡衣。


    外面还下着雨,屋里却暖得像春天。


    一时间剩下的只是沉默。片刻后,向随从换下的裤子里摸出手机丢过去:“吃什么自己点。”


    难怪之前联系不上,向随的手机换过了,估计连电话卡都不是以前的那个。


    之前决定得突然,姜还连手机都没带出来。这个时间,宋玉琳应该已经加班完了,要是让她发现自己不在家……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向随突然说。


    他一直在看着她。她情绪有分毫变化,都能被他捕捉到。


    “没后悔。”姜还摇头否认,“但我可以给我妈打个电话吗?”


    “不可以。”向随拒绝得干脆,“你一通电话打过去,他们就能顺着查到这里。”


    ‘他们’自然是指那些想要找到他的人。


    至今姜还也不知道,向随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姜还抿了抿唇。


    男生却玩味地笑了起来:“好好想一下,选你的家人还是选我。”


    姜还沉默了一会:“不可以两个都选吗?”


    “哪有那么好的事,必须、只能选一个。”向随淡声道。


    如此霸道又不可理喻。姜还看着他安静两秒,突然起身说:“那我回去了。”


    “不行!”向随变了脸色,立刻伸手拉住她。


    姜还表情十分平静,黑亮澄澈的眼睛就那样看着他,一字一句缓慢说:“我不喜欢别人逼我做选择。”


    “对不起。”向随说。


    姜还看着他不说话。


    “对不起。”向随又说了一次,“我认输了,你打吧。”


    “不怕被人查到了?”姜还问。


    “查到就查到吧。”向随很淡地笑了一下,“最坏不过就是被抓回去。”


    姜还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便走去卧室,拨通了宋玉琳的电话。


    “喂,哪位?”


    “妈,是我。”


    “还还?这么晚你去哪了,手机也不带,这是谁的电话?”


    “同学找我有点事,走得太急忘记带了,我刚到她家里,今晚可能得住这边。”顿了顿,姜还补充说,“她一个人有点害怕。”


    “那你怎么没让她到家里来住。”


    “当时没想那么多。”


    “行吧,那你们两个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给妈打电话。”


    “好的。”


    ……


    宋玉琳挂掉电话,嘲讽地看着面前两人:“这下满意了吧?”


    周启瑶点头说道:“麻烦了。”


    一小时前,宋玉琳正在加班,姜正元带着周启瑶突然就进了她的办公室。


    “你们怎么进来的?”她对着姜正元没有什么好脸色,立刻就要打电话给保安,“这里不是你可以随便进的地方,赶紧出去,不然我喊人了。”


    “玉琳别生气,你听我说。”姜正元忙道,“这是瑶姐,向随的妈妈。我们来找你,是有些事想说。”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宋玉琳冷漠地道,“再说有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讲?非要到公司来。”


    周启瑶:“我来找你,确实是有件事需要当面告诉你。”


    宋玉琳皱着眉说:“你儿子是向随?”


    “是的,你女儿跟你提过?”


    宋玉琳语气缓和了些,点头说道:“提过,他帮过我们家还还,看在这件事的面子上,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周启瑶点头:“是这样的。我这次回来是为绺接阿随去美国的,在这边的学籍也要转过去。这事早几年我便过,但直到昨天,他都没有松口同意。”


    宋玉琳不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启瑶继续道:“但在今天,他同意了,条件是见你女儿一面。”


    宋玉琳登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请先别激动。”周启瑶说道,“我保证阿随不对你女儿做什么。两个人都是非常优秀的孩子,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啊玉琳,阿随和还还都是懂事的孩子,肯定不会出什么事,就是见个面而已。”


    “就是见个面而已?!”姜正元一开口就点燃了宋玉琳的火气,“就是见个面你用得着一进门就一副理亏的样子?就是见个面用得了你们两个亲自找上门来?我告诉你姜正元,要是女儿出了什么事,我绝对饶不了你,管你是什么主任!你不管女儿我来管!”


    “什么叫我不管女儿,”姜正元也皱着眉道,“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话没说完,被周启瑶拉了一把,示意别再说。姜正元憋屈得不行,最终拂袖走到了一边:“我……哎!”


    宋玉琳冷静下来,现在自乱阵脚毫无疑义。


    “你们跟我说实话,那小子究竟想做什么!?”上次在电影院就察觉对方眼神不对,她本不是什么封建的家长,学生时代的感情最是宝贵,只要不出事,她都乐见其成,所以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是我们表达的问题。”周启瑶冷静地说,“事情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坏,阿随只是想带姜还去一个地方,就一晚上,这是他出国前唯一的愿望。见了面,他就会跟我回美国。”


    “哦。”宋玉琳油盐不进,“然后呢。”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得看孩子们的想法,姜还如果不愿意,是不会答应跟阿随走的。”周启瑶说, “你觉得呢?”


    宋玉琳冷声道:“那你们找过来干什么。”


    “是阿随觉得不该瞒着你。”周启瑶说,“他把姜还带走一晚上,怕你担心。其实我过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一会儿如果姜还给你打电话,我想请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没有,那说明这局阿随输了,姜还没有跟他走,今晚说的一切就当没发生过。无论结果什么样,作为报答,你现在租的那套房子将过户给你,明天我们就可以去办理手续。”


    “房子就不必了。”宋玉琳冷笑着道,“我也不是什么不可理喻的人,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但那是看在我女儿的面子上。”


    “你们记住了,我只是相信我的女儿,跟你们任何人都没关系。以后他们两人的事,你们也少插手,否则别怪我多管闲事。”


    这些话才撂下没多久,宋玉琳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便响了。


    作者有话说:


    好开明啊我妈


    第42章


    挂了电话, 姜还没有立刻出去,握着手机不知在想什么吗。


    会客厅,向随听见屋里没了说话的声音,敲着门问:“我可以进去吗?”


    姜还回神说:“门又没关。”


    向随推开门进来:“聊聊?刚才说的话你别生气, 我只是想你能陪陪我。”


    自在天台拥抱后, 他说话比以前直白许多, 也不正经许多。


    姜还开口喊道:“向随。”


    “阿随。”向随纠正说。


    “向随。”姜还执拗喊道, 突然问起一个无关的问题, “你圣诞节那天的朋友圈屏蔽人了吗?”


    终于记得问了。向随唇角缓缓勾起:“没有。”


    那条朋友圈他没有屏蔽任何人。


    向随平时很少分享生活,甚至在那之前, 一度让人认为他不玩这些。


    尽管那条朋友圈的文案再简单不过,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向随单独发了他们的合照, 其实就是向众人宣告了她的存在。


    从进门起, 向随就直勾勾地看着她。姜还微微垂下眼,避开了这道直白强势的视线。


    “突然问这个。”向随说,“是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姜还否认说。


    向随又问:“问我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答案其实都摆在明面上了,偏偏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可他好像忘记了, 面前这个人是属乌龟的,稍微逗过头就会缩进自己的乌龟壳。


    所以姜还直接忽略了这句话, 兀自说道:“我看到新闻了, 向明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打你电话不通, 消息也不回, 周行知说你失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典型的得到了答案就掀桌。


    “后半夜雨会停。”他算是服了她的胆子, 打断道,“等雨停了我带你去个地方,在此之前我们不聊别的, 先好好休息,可以吗?”


    “……”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姜还只好道:“好吧。”


    向随看了她一眼,知道今晚得不到答案了,从她手中抽回手机:“晚饭我随便点了?”


    “嗯。”姜还说。


    说是随便点,但到了才知道,这些菜都是姜还的口味。


    姜还说:“谢谢。”


    向随嗯了一声,故意问:“谢什么。”


    某只乌龟又不吭声了。


    得,想从她嘴里听见一句舒心的,简直比登天还难。但有点甘之如饴是怎么回事?


    吃完饭,向随将垃圾收起来丢进垃圾桶,说:“卧室给你,我睡沙发。”


    “好。”姜还仍然道。


    向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去吧,好好休息,等我叫你。”


    “晚安。”


    回到卧室,姜还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没想到再有意识竟然是听见向随叫自己——她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怕把人吓着,向随只开了床头的夜灯。昏暗的房间里,姜还隔了一会才看清男生的脸。


    “什么时间了。”


    “快4点。”向随说,“雨停了有一会了。”


    姜还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没睡吗?”


    向随没回答,只是低声问:“能起来么?”


    姜还点头,手撑着床便准备坐起来。向随扶着她的手臂道:“慢点。”


    姜还坐了起来。向随说:“衣服都在袋子里,我在外面等你。”


    关上房门前,向随帮忙把灯打开了。


    灯光炫目,姜还闭了下眼又睁开,掀开被子下床,开始换衣服。尺码意外的合适,可她并没有告诉过向随。


    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突然蹦了出来:


    该不会是因为那次在天台上的拥抱吧?


    那次他抱得她很紧,事后姜还想起来还有些脸热。男孩子的怀抱居然那样的坚硬温暖,满鼻都是他身上的气息,和女孩子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到只要一回想起来心跳就会很加速。


    今夜他又抱了她,那么亲密,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同学或者朋友关系来解释了。


    ……


    换好衣服,姜还推开门出去,向随正坐在沙发上想事,听见她出来便把目光移了过来。姜还说:“我去洗脸。”


    向随点了点头。


    姜还洗完脸出来:“昨晚我放着的脏衣服呢?”


    “让人送去洗了,洗完会送回房间。”向随说。


    姜还心颤了颤:“全部?”


    连她换下来的内衣裤也?


    向随点了点头,似乎没看出她的窘迫:“怎么?”


    “……”


    “没怎么。”姜还闭了闭眼,“我收拾好了。”


    “那走吧。”向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自然而然朝她伸出手。


    是邀请,也是下意识的动作。


    姜还和他对视片刻,把手递了出去。向随收起手,将她稳稳牵住,拇指指腹有意无意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下。


    姜还正要说话,他却拉着她往外走去。


    大厅,前台已经换了人。


    外面天还黑得紧,酒店外停着一辆车,向随带着她坐上去。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将她松开,紧紧牵着。


    姜还看了眼司机,不是江叔,应该是向随提前叫的。


    姜还还没说话,向随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玩具一样捏着她的手指说:“真让你跟我私奔去不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先前答得那么干脆,是因为姜还知道他说的不是认真的,现在他这么问,就是认真的了。


    “如果是四年后,可以;现在,不行。”他问得认真,姜还也答得认真。


    两人都没成年,高中也没毕业,能私奔到哪去?


    “我挺喜欢现在这样的。”


    向随点了下头。


    他明白姜还的意思。如果不是出了那些事,他也愿意慢慢来。


    姜还问道:“……所以,你们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向随按了某个按钮,一块深色隔断板无声地从前排座椅后方升起。


    “我爸在美国被抓了。”男生语气十分寻常,似乎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小事。


    向家在美国主要做的是跨国基建项目、海外建材进出口、海外产业园投资。年初和一家美国本土合作方共同开发项目,不料公司里出了叛徒,造成公司巨大损失,向彦璋锒铛入狱,连带着国内的资产也受到影响,资产被查封、账户冻结……好在周启瑶处理及时,用雷霆手段将损失降到最低。


    这几年,向家的主要资产都移到了美国,相比之下锦城这边反而不那么重要,也更好解决。


    要想把向彦璋救出来、证明他的清白,必须回美国寻找证据。


    一个企业牵扯的利益远比想象中多、承受的压力也很大。向随没来学校的日子,一直在帮助周启瑶处理公司的事。


    从事发到现在,向家说是众叛亲离也不为过,尤其是美国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周启瑶一个人在里面周旋肯定分身乏术,向随作为向家独子,是唯一的希望。周启瑶回国不仅为解决公司的事,更为把向随接去美国。


    她需要向随的陪伴和帮助。


    姜还安静地听完,已经明白了他的目的:“所以,你是来找我告别的吗?”


    “我不想去美国。”向随轻声说这,“但这次,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姜还想不由地起上次和姜妍的聊天:


    “阿随哥哥他啊,这些年一直很孤独哦。”


    “妈妈说,他们本来也想把阿随哥哥接过去,但阿随哥哥不愿意。”


    ……


    “为什么不想去?”姜还偏过头,问出了这些天来心底的疑问,“是因为我吗?”


    事情走到这一步,再藏着掖着没意思,胆小的乌龟都从寻求保护的壳里钻了出来,他更没道理后退,向随深深地看向她,坦白了一切:“是。你猜得没错,我的确喜欢你。”


    姜还静了两秒,问:“什么时候?”


    向随的回答耍了个心眼:“从发觉自己想亲你的时候。”


    “所以是什么时候?”


    “你呢。”向随却不答,把问题抛了回去,“你喜欢我吗?”


    车内虽没开灯,但借着窗外的路灯灯光,彼此的神情依稀可见,那么的认真、那么的期待。


    姜还静静地看着他:“可是你要去美国了,答案重要么?”


    向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有点落寞。


    “不说也好。”向随眼底似乎有细碎的水光,“我都是开玩笑的,我不会带你私奔……我只是,想在走之前做点什么。”


    “不做点什么,我怕你忘了我。”最后说这句话时,已将近无声,更像是喃喃自语。


    ……


    车直接开到了海边,两人下了车。


    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


    “你刚来锦城的时候,我就想带你来这里。”向随说,“我从前经常一个人深夜骑车到这里,坐在从左数起第三块礁石上,看看海、看看日出。”


    向随牵着她坐到那块礁石上。


    这一刻,天边刚破晓,金色的云层先从海平面升起。


    向随和她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脚下是拍打礁石的海浪,海风的声音就在耳边。


    向随接着说道:“你是自由的、美丽的;像那朝我们奔来的海鸥。我想你有一天,能记得我们同时看过的这样令人难忘的日出。我不向你要任何承诺,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你。”


    “你的未来就像这片大海一样宽阔平坦。你要按时吃饭、好好长大,然后,”向随比了个高度,年轻的脸庞上满是耀眼的自信,“我们在这里见。”


    太阳升起来了。


    金光照在他们身上。姜还歪头看着他,眼珠像一颗澄澈剔透的琥珀,点头说:“我会按时吃饭、好好长大,然后,”


    姜还比了一个比他低一点的高度,抿着唇,笑得有些恬静:“在这里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姜还回到家时, 才发现宋玉琳没去上班。


    “怎么没去公司?”


    宋玉琳说:“请了一上午的假,我要亲自看看那小子骗人了没有。”


    姜还一愣:“你都知道了?”


    “姜正元带着他妈来找的我,我能不知道吗。当时吓死我了,气势汹汹冲进来还以为是找我算账来的。”从姜还进门起, 宋玉琳就一直在打量她的表情, 发现看不出什么来, “他送你回来的?”


    姜还点了点头。看完日出向随就送她回来了, 这会应该刚走不久。


    “上次去电影院接你, 我就觉得他看你眼神不对。”宋玉琳说,“你们小年轻的事我也不管, 你也大了,做事之前思量一下, 别让自己吃亏。”


    “我不会的。”姜还说。


    “真喜欢上了?”宋玉琳看着她问。


    “嗯。”姜还回答得很自然。


    在向随面前怎么都不愿意提及的事, 在自己最亲近的母亲面前坦然承认了。


    她原以为自己会羞涩难言,像青春期的每个女孩一样。


    “我有点想起来了,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宋玉琳说,“就以前追在车屁股后面跑的那小男孩。”


    姜还点头:“是他。”


    “你藏得太好了。”宋玉琳开始反思, “也怪我不细心,其实在今天之前, 我都不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在想他, 你书桌上放着的那个小熊, 也是他送的吧?”


    “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分开……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我是说, 对你的学习和未来的目标。”


    姜还摇头:“我跟他约定好了。我会等他。”


    宋玉琳挑眉:“他让你等的?”


    “是我自己要等。”姜还说。


    宋玉琳点点头:“你自己想好就行。”


    宋玉琳伸了个懒腰:“事情搞清楚了我也懒得管了,我回房间补个觉, 一晚上没睡呢。”


    宋玉琳毕竟没真正跟向随相处过,女儿跟人出去一晚上,哪个当妈的能睡着。


    姜还到沙发上把自己没电的手机拿起来充电。


    从昨晚到现在, 她一直表现得很平静,包括刚才在宋玉琳面前,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等坐在书桌前、只剩她一个人时,突然有点怅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怀中抱着金牌小熊,用手捏住它两只耳朵,左右晃了晃。


    姜还趴在桌上,渐渐睡着了。


    她仿佛没睡多久,听见宋玉琳在敲门,紧接着门被推开:“我上班去了,午饭我在公司食堂吃,给你点了外卖,一会记得拿。”


    “好。”姜还动也没动一下。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门铃响了,姜还站起来,头有点晕乎,她喝了口水,凉的,人有点清醒了,这才裹着外套去开门。


    门外的人却不是外卖员,而是向随。


    “你怎么来了。”姜还看着他愣愣地问。


    十六从男生脚边绕过来,凑到姜还腿边:“喵。”


    “这是……”


    “把它带去美国太折腾,我想来看看你愿不愿意收留它。”向随推着十六的猫粮、猫窝还有猫玩具,还有她放在酒店的衣服。


    才一个多月,一只猫的东西便积攒了这么多。


    “它很好养的。”向随说。


    每次一提到十六,姜还总会想起向随那句“你们两个很像,都很会撒娇”。


    现在看来十六很会撒娇这点是真的,每次见面都见缝插针地蹭她腿儿,简直成精了。


    姜还面无表情地问:“还没问你,所以在你眼中,我很会撒娇?”


    向随“啊”了声:“你还记得?”


    姜还合理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


    “向随!”她没忍住道。


    “你看。还说不会。”向随说。


    姜还没明白:“什么?”


    “还说不会撒娇。你每次叫我名字,我心都跟着颤一下,连名带姓地叫我,不是撒娇是什么。”向随点了点自己的心脏说,“一开始我也觉得自己有病,听见你叫我名字就高兴成那样。后来发现我自己确实病得不轻,一想起你我就笑。”


    向随说着跟着笑了下,紧跟着表情正经起来,喊她名字:“你再叫我一声阿随。”


    姜还:“……阿随。”


    向随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像是想将这一声牢牢记在脑海中。


    向随是下午的飞机,家中还有些事要处理,他在这边待不了太长时间。


    最后姜还接管了十六,并把自己之前与姜妍在商场抓的流氓兔玩偶送给了他。


    向随走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走了。”


    姜还怀中抱着猫,想送她到楼下,却硬生生止住脚步。


    ……


    两天后,大年三十。


    宋玉琳带着姜还一早飞回了江城。临近年关,机场和高速路上的人特别多。她们到江城后没多作停留,坐上高铁回老家威县。


    紧赶慢赶,终于在午饭前赶到。


    外婆柳翠翠一大早起便坐在小区门口翘首以盼。


    柳翠翠和老伴宋砚山以前都是人民教师,一个教数学、一个教语文,退休后便一直待在教师公寓里,宋玉琳几次让他们搬去江城都不愿,嫌折腾。


    眼看着就要到饭点了,就是没瞧见人,柳翠翠有些坐不住,想让宋砚山找人去看看,怕娘俩堵在路上。


    宋砚山慢悠悠地吃了对家的兵:“刚刚不是打电话说在回来的路上了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过年堵车很正常,反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什么时候开饭不就行了。”


    话音才落下,便有小孩跑过来:“宋爷爷、柳奶奶,宋阿姨和姜姐姐回来了!”


    “真的?”柳翠翠忙站起来就外跑。


    宋砚山将棋盘一掀:“哈哈,老伙计不跟你下了,我女儿回来了!”


    宋玉琳大包小包地拎着买的礼物,姜还则拖着两人的行李。


    “爸妈,赶紧来接着,重死了。那个袋子里是给小区孩子们买的零食,您拿出来给他们分一些。”


    柳翠翠和宋砚山给看热闹的小孩各分了些零食,随后接过娘俩手中的行李,一家四口朝家中走去。


    “今年怎么回来这么晚?”柳翠翠问。


    “明年我要升职了,可不得好好表现一下么?”


    宋砚山意外道:“你才入职多久,这么快就能升职?”


    “那是,你也不看看您女儿这能力。”宋玉琳说着手搭在姜还肩上,搂着人:“您外孙女也争气,去附中没几个月就考了年级第二。”


    “真的啊?”柳翠翠惊喜道,“我乖孙真争气,瞧这模样都瘦了,外婆中午刚好炖了鸡,多喝点汤好好补补。”


    宋砚山则说:“下午跟外公去周边逛逛、活动活动,锻炼身体。”


    结果被自己老伴拍了一巴掌:“逛什么逛,春联和窗花还没贴呢,你不贴等着留给我们仨啊?”


    宋砚山揉着发痛的关节“……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动不动就上手,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柳翠翠不以为然:“都这么大岁数了,面子留着来干啥?”


    这个小区,谁不知道他宋大校长惧内?


    二老住的退休小区房子都不是楼房,是早些年修建的小院,独门独户,每家门前还有不大不小的院子,可以开辟成菜地或者鱼塘。


    吃完午饭,宋砚山被家里母老虎打发去贴春联。春联都是自家买来红纸自己写的,宋砚山没事就喜欢写写书法、喝喝茶、下下象棋。姜还以前被他带的时候,也跟着学了不少,只是跟芭蕾一样许多年不曾捡起来,有些生疏了。


    “专门给你留了一对,在书房,去写了我看看退步了多少。”宋砚山说。


    姜还有些赧然,低声道:“都忘光了。”


    姜还安静沉着的性格多是继承自宋砚山,老爷子早些年能力就很强,也有野心,一路干到校长,后来年纪上来了又觉得太惹眼便从位置上下来。


    而宋玉琳呢,跟柳翠翠就很像,性格雷厉风行、也很要强,宋砚山早些年就说过这样下去不行、会吃亏,结果没多久宋玉琳就和姜正元离了婚。


    宋玉琳工作忙,姜还小时候大多时候都由宋砚山两口子带,只有十二年前那一回,两老都有事,姜还才被送去了锦城,结果没想到没见上姜正元几面,也没见上他新婚的妻子以及多出来的儿子,反而认识了一个“哥哥”。


    “这次去锦城,见到你那个小哥哥了吗?”宋砚山边调浆糊边问。


    姜还很亲宋砚山,加上老人眼光犀利,很多事情瞒不过他,在这个老人面前没有秘密,姜还才像个16岁的小女孩。


    “去附中的第一天就见到了,他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更加耀眼了。”姜还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情愫。


    宋砚山接过话茬道:“你胆怯了?”


    姜还点了点头,“那天我没敢和他相认,因为他跟我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宋砚山问:“所以你心中预想的他长大后是什么样?”


    “我也不太清楚,”姜还说,“其实上了初中后我就没怎么想起过了,妈妈突然告诉我说要转去锦城时,那晚我梦到他了。”


    姜还似是回忆起了那个梦,笑得有些害羞:“梦里的他笑得很阳光,比我高出一个头,站在周家的花园里,背着光,我看不清脸,一直在叫我‘回回公主’。我梦见他质问我为什么这些年不去锦城看他,为什么撒谎告诉他假的名字,他说他找了我很多次,但所有人都告诉他,没有听过‘宋回’这个人。”


    “那次在篮球场,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只是围在他身边、追在他身后的人太多了,我有点怕。后来他怪我把他忘了,其实我很想告诉他我没有,我只是怕自己陷进去。他比我想得优秀,喜欢上他只是时间问题。”


    “这半年来我一直很矛盾、很内耗,所以我装傻、装不明白,我躲进自己的乌龟壳里,悄悄地看他。他看出了我的胆小,没有擅自更近一步,其实如果一直能这样下去我觉得是最好的,可我这两天才反应过来,我是不是有些自私了——那些对我来说舒适、欢喜的相处方式,对他来说会不会太残忍,或许在他的视角,我就是个说话不算话、口是心非、死气沉沉的女孩。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厌倦了,觉得我无趣。这样暂时分开挺好,我也有时间沉淀自己。”


    向家出事以来,姜还一直在反思自己——当她从新闻里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下竟然卑劣地有种庆幸的想法。庆幸什么?庆幸高台坍塌、坐在台上的人从云端跌落,从而让她有了一丝可追赶的机会?


    那天向随剖白心意,让她愈发厌恶自己——他都将心掏出来给她看了,而她还像个小人,畏惧这个畏惧那个。


    这不像她、这不是她。


    “傻孩子,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宋砚山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再纠结也没有任何意义。你才16岁,不是36岁,还是个孩子,这些都不是你该考虑的事,你不是说过他和你又做了个约定?既然惶恐,那便努力变成更好的自己,这次,不要再让自己和他失望了。”


    “我知道的外公。”姜还说道,“我已经想通了,我现在该做的,唯有勇往直前,然后,在约定的地方等他。”


    姜还喃喃道:“这次,换我来等他了。”


    ……


    大洋彼岸,美国。


    向随办完事情回到出租屋,疲惫地躺倒在床上。


    枕头旁边,放着一个流氓兔玩偶,脖子上挂着一枚奖牌。


    他在黑暗中无声看了许久,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道:“怎么办,才离开两天,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新学期发生了两件事。


    一是年级第一换了人;二是向随转学了。


    第一节班会雷超才宣布了这件事, 一个课间的功夫,全年级的都知道了。


    这件事在全校范围引起了巨大轰动。


    开学第一天住校生不用留校。姜还昨天才和宋玉琳回到锦城,今天要去秦好家里接十六。


    “学神转学这事你提前就知道不?”放学的路上,秦好好奇地问。


    姜还嗯了声说:“知道。”


    “是因为年前那个新闻吗, 出事的向家真跟他有关系?”


    姜还摇了摇头说:“这是他们家的私事, 我不能告诉你太多。他现在在美国, 没有你想的那么颓废。”


    最近两人每天都有联系, 尤其是过年期间, 比以前加起来聊天的次数还多,外公外婆已经通过视频认识了他。


    秦好见她现在提起向随不像以前那样讳莫如深, 便问道:“那你们两个这是,说开了?”


    姜还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仍装不明白:“说开什么?”


    “少来。”秦好一脸你别装的表情, “十六就是学神的微信头像吧?你俩这是把我当傻子玩呢,真当我看不出来?”


    姜还把猫送过去的时候确实是忘了这茬。


    “好了我错了。”她果断道歉,“我不该瞒着你,但我们没在一起这件事是真的。”


    秦好:“细说。”


    姜还在心中组织了措辞:“临走前, 他向我表白了。”


    头一句就是爆炸式的,秦好瞪大了眼:“真的啊?他终于说出来了?我就说他对你是有非分之想的。”


    进接着想起姜还那句“没在一起”, 愣了一下说:“你没答应?为什么?”


    姜还还没说话, 秦好自己就给出了答案:“也是, 异地恋好辛苦的。”


    “唉, 命运真是捉弄人,等到你俩在一起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说, 到时候咱们俩还像现在这样吗?其实我可想看你俩谈恋爱了。”


    姜还不解:“这有什么好看的。”


    “很好奇啊。”秦好笑眯眯的,“我们还姐成天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真谈起恋爱来会是什么样?还有学神……他看着高冷, 但我总觉得他是个闷骚。”


    “你都不知道他有时候看你的眼神,我的天,像要把你拆吞入腹了。”


    姜还摇头笑了笑,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因为,他在看她的时候,她也在看着他。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向随不在的缘故,姜还感觉高二下学期过去得非常快。


    她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俨然焊死在座位上。


    开春后,她恢复了晨跑的习惯,从原来的半小时变成了一小时,以保证自己能够支撑一天的高强度学习。


    吃的饭,也从以前的随便应付变成了均衡的营养搭配。


    她和向随基本每天都视频一次,各自分享最近的计划。


    他们现在对彼此熟悉多了,从某次姜还被逼着说出一句“想他”之后,这家伙每天都要听一遍,然后再黏糊地接上一句“我也想你”。


    这个学期,姜还已经学完所有内容,月考成绩一直保持第一。李立风和雷超为她报名了数学和物理竞赛,分别荣获全国特等奖和一等奖,拿下保送名额。


    作为数学、物理竞赛双料奖获得者,离开训练营当天,姜还接连被各大媒体采访,她的名头响彻新闻和各大报纸。被远在大洋彼岸的向随看到时,激动地立即给她打了电话。


    距离两人分开,已经有半年时间。十六已经从当初可怜干瘦的一只,变成如今小区里的猫霸王。他们两人的眉眼也长开了,虽然每天都会视频半小时,但想起去年重逢时的模样,彼此的变化还是挺大的。


    “我看新闻了,我女朋友真漂亮。”向随盯着视频里的她说。


    他第一次叫她‘女朋友’是在他生日时。当时姜还在他的要求下唱完生日快乐歌,问他有没有什么愿望。


    向随看着她小声说“想听你叫声男朋友”。


    那晚他朝她说了许多软话,姜还听得有些受不住,见他越说越没个忌讳,只好半推半就地叫了声“男朋友”。


    后来姜还想,他们之间那种模糊迷离的关系就是在那夜被盖章定论的吧——不再是年少时的哥哥妹妹,也不是学校里的同学。


    是男朋友与女朋友的关系。


    那晚向随安静地看了她许久许久,最后道:“你想象不到我有多开心。”


    她是他坚持的原动力。


    是他的温柔乡。


    ……


    如今,听见‘女朋友’三字时姜还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像是默许了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


    “我拿了奖,你就只夸我漂亮?”


    “我女朋友真棒。”向随又说。


    当时姜还正坐在机场准备飞回锦城,美国那边则是晚上,他们没聊多久飞机就要起飞,而他也该睡觉了。


    再睁眼时,便离他们的重逢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金秋九月,蝉声嘹亮。


    热浪炙烤着大地。


    姜还坐在后台休息室,在和主持人对接流程。


    她将作为今年的学生代表发言。


    去年这个人选是向随。


    她用了一年的时间,终于走到和他齐平的位置,台下的目光倾羡、仰慕、好奇。


    ——原来站在高处看风景是这种感觉。


    这年,周行知转来了2班,就坐在向随原来的位置。


    姜还对他总是客客气气的。


    周五放学时,他邀请她去周家做客,姜还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又搬出姜妍和童沐霖,姜还仍旧摇头。于是周行知便问了她一句话:“我们不能做朋友么?”


    姜还沉默了一会说:“我妈会不高兴。”


    虽然宋玉琳嘴上会说什么上一辈是上一辈的事,你们这一辈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但她其实在意的要死,只是要面子不说。


    后来周行知叫了她名字,说:“你这个人,其实挺心狠的。”


    姜还觉得他说得对。她可能真是个情感淡漠的人,对感情需求很低。


    当天晚上她把这件事说给了向随听,男生听完一挑眉毛没说什么,反而凑近了镜头,认真地打量她,说:“我女朋友越来越漂亮了。”


    姜还压下心中的悸动:“你又贫嘴。”


    向随笑笑问:“最近有人追你吗?”


    姜还没说话。


    追她的人肯定有,甚至比以前更多。秦好不止一次说过她更有魅力了,已经是全校男生心目中的女神,只是她一心学习没关注这些。


    姜还觉得秦好这么说太夸大其词,毕竟男生那么多,怎么可能人人都喜欢她。她自认为性格无趣、不懂幽默,除了向随,谁会真的喜欢她?


    秦好说,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因为跟你认识,连我的QQ都被人要爆了。


    姜还说,但你长得也很好看啊,怎么就不是那些人喜欢你呢?


    秦好的长相跟她的性格反差极大,不开口说话时,看着是极为软萌的妹子一枚,一开口,则能让人惊掉大牙——太豪放了点。


    秦好听完大惊失色,说你可饶了我吧,让那些烂桃花都离我远点好不?


    秦好自认为是新时代独立女性,发誓对世间所有女生好,至于男生?该干啥干啥去,千万别来碍眼。


    在QQ被加爆后,秦好连夜找牛主任告状,让学校整治了这些人才算了事-


    姜还长达3秒的沉默足以说明一切。


    向随说:“我突然有点慌了。”


    姜还问道:“你慌什么?”


    向随却没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问她今晚打算做什么。姜还说打算看一下雷老师今天给的书,然后做一套模拟试卷。


    聊到这里话题基本上就被转过去了。向随很少跟姜还说自己做的事,这么做只会让他觉得离姜还越来越远——随着他到美国的时间越久,这个念头也越深。


    时间很快来到12月,又是一年冬。


    12月10号,姜还17岁了。


    比之去年更清瘦了点,下巴尖了些,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仿佛浸了水的珠子。9号晚上向随和她视频了一整晚,直到零点来临。


    美国还是白天,中途电话进来过几次,向随都挂断了。


    “生日快乐,我的公主。”向随说,“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但要等到毕业那天才能给你看。”


    姜还说:“那不就是毕业礼物吗?”


    向随愣了一下说:“毕业礼物是别的,目前还没想好。”


    姜还却看着他说:“我想好了。”


    姜还说:“我想好给你的毕业礼物了。”


    “这么快?”向随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莫名的期待盈满心间,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他笑了笑说,“因为你这句话,再来十个Steven都不怕了。”


    Steve是向随为父亲正名的头一号大敌,就是他收买了公司员工,里应外合做了假账,又在向随搜集证据时给予无数阻碍。姜还从向随口中听过他的名字,也在维基百科上查询过,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比全盛时期的向家还要厉害。


    姜还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他都多久没睡过好觉了?


    “干嘛这么看着我?”向随有心不让气氛太沉重,逗她,“想你男朋友了?”


    姜还摇了摇头说:“就是觉得你有些变了,变得……更像个男人。”


    以前向随做事也很沉稳,但内里还是个学生样子,爱憎分明,情绪都摆在脸上、表现在行为里。现在姜还却有些看不懂他了,他的眼睛里多了许多别的东西。


    向随不以为然道:“说什么废话呢,明年4月你男朋友就满18了,成年了知道吗。”


    “知道。”姜还乖乖回应,紧接着低声而迅速说,“我想你,男朋友。”


    姜还不知道他这一年都经历了什么。


    但她知道,


    17岁的第一晚,她好想抱抱她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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