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又是一年秋。
一行浩浩荡荡的商队在黄昏时分抵达了京城。
穆樱掀开车帘,远远望见那座阔别一年的城郭。
她心中一跳,吩咐人同商会说了一声,然后早早拜别,提前去了城门口。
任由会长在后面喊着:“慢些!还要身份文牒呢!”
穆樱笑着回首,摆了摆手。“我不用那个东西!”
会长叹了口气,笑道:“这姑娘……过会儿若是进不去,还得再回来。”
穆樱的队伍由远及近。
马车上,邵颦儿等人也忍不住,一一掀开车帘,冒出了头。
几个姑娘也是许久没回来,一个个都眼中含泪。
“风餐露宿惯了,难得见到这么繁华的京城,好想哭……”
“终于可以放纵些日子了……”秋霜感叹道:“我要去春风楼!我要一次点三个头牌!”
夏荷失笑地瞥了她一眼:“头牌就头牌,哪来的三个头牌给你点?”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点一个换一家,点一个换一家……”
夏荷晃她的脑袋:“美的你!小心染病!”
秋霜摇头:“你想什么呢?脏男人我才不要……我点干净的,要雏的那种,玩起来带劲的!若是满意,我就收了他们,带他们回家,享齐人之福……”
邵颦儿捂住脸,看向穆樱:“姑娘,外出一趟,你瞧他们一个个的,像野马一样,拴都拴不住了!”换做以前,这些话她们哪里敢说?
京城的女子也都被规训惯了,从来只有遵从夫德的,看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垂泪不语的,哪有敢去青楼点男人的?
“这就是开拓眼界的好处。”穆樱道:“这世上本就不是处处男子为尊。只要女子做的到,女子就是天地之母。”
邵颦儿点头:“走商一年,坐吃三年……又能开拓眼界,还是值的。”
毕竟,他们若是不出去,也不知道,这外头当真还有女子为尊,男子为侍的地方。
她打量着穆樱,笑道:“我还以为,姑娘会在那地方那个落地生根。毕竟那里更适合您。”
温顺的会侍奉妻主的男子,长相白皙俊秀,以妻主为天,从不忤逆。
穆樱摇了摇头,失笑:“根在京城,跑不远了。”
邵颦儿讶然:“您……真要娶……”她指了指皇城的方向:“那位?”
“嗯。”穆樱扬了扬声线:“不行吗?”
“没说不行。”邵颦儿道:“只是,那位会管的很多吧,将来您未必自由。”
穆樱摇头:“会让他渐渐习惯的。这不就是一场考验吗?若是他不习惯,我当然不会娶他。”
如今看来。
城墙还是那座城墙,可城门上悬挂的匾额换了新漆,新帝提上去的字样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城门口人来人往,商贾络绎,守城的士兵虽然依旧一脸严谨肃穆,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趾高气扬,而是态度良好地查验文牒,偶尔还给问路的老人指一指方向。
军民同乐,普天同庆。
他把大邑打理的很好。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巷陌繁闹喧嚣,游人如织。
茶楼酒肆都换了新门面,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描绘的栩栩如生。
他讲的是当今圣上改革的圣举,一桩一件,如数家珍。百姓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便会爆出阵阵喝彩。
穆樱弯了弯嘴角。
*
卫昱是提前知道穆樱要回来的消息的,只是为了低调,他没有前去迎接。
穆樱回到卫府,便见他站在门口。
不过一年时间,他又长高了些,脸也脱去了稚嫩,更加成熟了。
“好久不见。”穆樱笑了笑。
“好久不见。”卫昱的眼睛微红。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
桌上摆着一份成婚的契书和一份和离书,墨迹已干,都只差她一个人的签名。
“想清楚了?”卫昱问。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穆樱点了点头:“抱歉啊,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才成婚一年,就草草和离……不过我会让人说明,和离都是我的问题,与你无关。”
卫昱摇了摇头,将两份文书递过去。“本来也不会这么麻烦,但……陛下下令整治县衙户曹,到处都在完善户籍制度……”
他们当时并没有登记成婚,如今政策严格了,便也只能顺着流程来。
穆樱接过两份文书,一一签好。
到如今,成婚和和离签在同一日的,也就只有他们了。
“不论如何,还是算我对不住你。你这般条件,合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姑娘……”
“没什么对不住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一场戏。”卫昱接过她手中的笔,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坦然,“是我心甘情愿参与进来的,做什么要怪你?至于……门当户对……”
卫昱轻笑了一声:“这样的话,怎么会从你口中说出呢?你不该是最不在意门当户对的么?”
穆樱沉默了一瞬,应道:“是,是我狭隘了。”
她跟着笑道:“卫昱,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卫昱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将婚书和和离书都小心翼翼收起来,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穆姑娘,保重。”
穆樱也站起来,还了一礼。“你也是。”
自此之后,他们就婚嫁各不相干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卫昱在身后说:“他……一直在等你。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我们会的。”穆樱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走了出去。
*
为了观察一下这一年来皇城的变化,穆樱是走着进宫的。
宫门口的侍卫换了一身新的甲胄,精神抖擞,见了她的腰牌先是一愣,随后手忙脚乱地立刻行礼。
穆樱摇了摇头,笑道:“新来的?怎么紧张成这样?”
“是……上头吩咐的,您若是回来,是一定要重视的!”几个侍卫站的笔直。“您一路过来,可有辛苦?不如还是回马车上?我们这边有备好的马车……”
这么贴心啊?
“我是马车过来的,只是让他们先离开了而已。现在这点路,我走进去就好,也不远。不用劳烦你们了……”
侍卫们忙道:“不麻烦,不麻烦……您……”他们还想邀请她坐马车,可穆樱已经独自提步,走远了。
沿途经过御花园,发现园中添了几株她从西域寄回来的种子开出的花,分明是秋日了,花却没谢,反而开得正盛。
宫女和内侍们见了她,都很高兴,跑过来同她行礼。
穆樱摆了摆手,低声问他们:“他在御书房?”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宫女们捂着嘴,笑着摇头。
穆樱有些疑惑。
这个点,他一向是用心在国事上的啊。
宫女们红着脸指了一个方向给她,然后你推着我,我推着你,逃也似的离开了。
倒是留下一群面皮还算厚些的小内侍们。
穆樱拦住他们,不让他们也跑了。
“不在御书房,那人呢?”
小内侍们笑道:“陛下早知道您要回来,宫中提前三日就做了大清扫。如今……”他意味深长道:“陛下自己当然也是要大清扫的。”话糙理不糙。
穆樱眼眸深了深。“知道了,你们先去忙吧。”
她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小内侍们脸色微变:“等等……姑姑……”
其中一个小内侍追上来:“汤泉是在花厅那头的方向……您原来院子的不远处……”
穆樱当然认识,她笑了笑:“我知道,他在洗漱呢,我就暂时不过去了。我去见见娘娘。”
刚回来,于情于理,都是要先去见一下太后的。
小内侍们却着急道:“您还是去吧!陛下今日听到来报说您要回宫,早就通知全皇城了,您若是回来了却没第一个去见他,他又要冲着咱们发火。”
穆樱有些无奈:“他现在脾气哪里还有这么差?况且,我去见他的母亲,也不行?”
“诶呀……不行!”小内侍拦住她:“太后娘娘早就回庵里了,也吩咐过,除非你们二人大婚,否则别的事情,就别去唤她了。”
穆樱怔了怔。
“好。”穆樱看眼前这个小内侍机灵,便道:“那通知的这件事就交给你做。”
小内侍先是不敢置信,随后突然惊喜地欢呼起来。
“姑姑果真要同陛下成婚了吗?!”
“嗯,所以,太后娘娘那里,烦请你去通知。”
小内侍反应极快,知道这是自己被提拔了,他忙道:“小臣现在就去!”
“去吧,办的好,有你的赏。”穆樱摆了摆手,让剩下的人离开。
她想了想,还是掉了头,往姬越所在的汤泉而去。
吕海平守在汤泉之外,见她过来,一时还有些不可置信。
他揉了好几下眼睛,才确认真的是她到了眼前。
“姑……姑姑……您回来了?!”
穆樱“嘘”了一声,轻声问:“他在里头?”
吕海平解释道:“今日正好的科举最关键的一日,陛下天不亮就出发去主持殿试了,一整日了,好不容易一切结束了,他想起您今日回来,便匆匆忙忙去汤泉泡一泡解解乏,想着出来便去接您。可……这进去也快一个时辰了……小臣也不敢去催……”
“知道了。”穆樱打断他,“我进去。”
吕海平巴不得。
他忙道:“里头有准备您的衣物……”
穆樱瞥他一眼:“你带人,都离远些。”
吕海平讪笑了一下:“小臣哪里敢留?小臣马上就滚了……马上滚……”
穆樱推门走进去,里面很安静,静得只有极轻的水声。
眼前水雾氤氲,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和浓重的花香。
很甜的味道。
眼前的池水上面铺着新鲜的花瓣,热气蒸腾。
姬越是背对着她的,他的双臂搁在池沿上,头微微歪着,好似是睡着了。
水线沉没到他的胸口,本就白皙的皮肤被水泡的微微发红,露出的肩颈瘦削匀称。
穆樱放轻了脚步,走到池边。
她低头看着他。
他的头发没有束冠,长发浸在水中完全湿润,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衬得他整个人矜贵又柔和。
闭着眼睛的时候,睫毛很长,还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高直的鼻梁勾勒出一些分明凌厉的线条,还没来得及把目光仔细放在他上半张脸上,却又被那双饱满湿润的嘴唇吸引走了视线。
他的唇瓣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淡淡的绯色,让人实在想品尝。
穆樱俯下身,凑近了他。
这张脸如今真是仙气朦胧到不像话……他比以前还要好看了。
穆樱是头一回意识到……人比花娇这个词真正的意思。
正打算再好好看几眼,没想到那双眼睛猛然睁开了。
“谁?!”他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声线冰冷。
“来人,把这登徒子双目戳瞎……”正要把人甩出去,却猝然对上她的视线。
穆樱无辜地眨了眨眼。“我。”
他愣住了,她便勾了勾他的掌心:“那个……登徒子是我,眼睛可以给我留下吗?”
姬越没有松开手,只是松了些力道。“你……你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分明在发抖,却还在强装镇定。
他突然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
她还在。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很轻:“……竟然,不是在做梦……”
穆樱蹲在他身边,伸出手拨开他湿漉漉的头发,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
“当然不是梦。”她说,“是我回来了。”
姬越仰着脸看她。
随后,像是受不了这般遥远的距离,他突然急促地站了起来。
水花飞溅,瞬间就打湿了穆樱的衣衫。
她却没有躲开。
姬越的眼眶一下就红了,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穆樱看着,叹了口气:“还是这样能哭啊,娇气包。”
姬越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她,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一般地环住了她的腰。
穆樱站起来,回抱住他。
“你……”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瘦了?”
穆樱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先絮絮说着他的想念,说一年里他做的事情,来找她邀功。
可他只是哭哭啼啼问了一句:“你怎么瘦了?”
穆樱的眼眶忽然也红了。
“在外面吃不好。”她老实回答道。
姬越抬起手,碰了碰她有些凹陷进去的脸颊。“我学了下厨房,往后,我可以给你做了。”
“好。”穆樱握住他的手指,问他:“想我了吗?”
姬越先是愣了愣,随后道:“明知故问。”他又不是没给她写信说想她。
穆樱失笑:“要不是你在信里一直催我,我也不会这么早回来。”
姬越掐住她的腰,然后瞪她:“还要再晚?都一年了!你当时答应我最多一年的!”
“是……答应你这趟出行就一年。”穆樱点了点他的唇,轻声道:“也……答应一年后娶你。”
姬越的大脑发出一阵嗡鸣。
穆樱仔细地看着他的表情,问:“所以……你还是原来的想法,没有改变吗?”
姬越却“嘤”的一声,直接哭了出来。
他拉住她的手腕,直接把她扯下了水。
穆樱只来得及喘了一口气,唇上就多了一道湿热的力道。
眼前的男人头脑发热,亲吻毫无章法。
他只知道满心欢喜地讨好她、满目虔诚地邀请她来享用自己。
唇上添了一点伤痕,穆樱“嘶”了一声。
她被他啃了。
她不由得扯开他些,失笑道:“这么着急做什么?你还没有回答我。”
“嫁的……我嫁的……”
姬越又凑上来,轻轻地舔去她唇角的血迹:“阿樱……你离开之后,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我好想你好想你……前两日的时候,我连饭都吃不下……但……我很努力……我有好好照顾自己……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穆樱点头。
“大邑……你也看到了,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又点头。
“那……那我乖不乖?”
穆樱笑了笑:“很乖。”
“那我这么乖,我能不能要奖励?”他眨了眨眼:“你……你要我吧?我就想在这里……你要我,好不好?”
“……好。”
他的衣衫压根不需要她再刻意剥落,光滑的手臂就这样攀上她,一点一点亲吻她的脸。
穆樱艰难地迎接他的热情:“姬越,我还没洗……”
“我帮你洗啊……”
“先洗脸吧。”他笑了笑,然后用双掌掬起一捧水,结果这水却没从她的脸上路过,而是从她的身前洒下,把她的衣衫都彻底打湿了。
“诶呀……不小心都把你的衣裳弄湿了。”他欲盖弥彰道:“那干脆脱了吧……”
穆樱也不说别的,任由他胡闹。
但他这回倒是一点没退缩,也……主动的可怕。
穆樱发现自己的衣衫被他一件一件用牙齿叼着褪了下来。
她有些讶然。
他的声音里却带了些兴奋。“阿樱,我做的好吗?……可以,要个亲亲嘛?”
然后还没等她回应,他就向她讨了一个吻。
穆樱抱住他的腰,轻轻回吻他。
姬越唇角弯出一点弧度。
他逃也似的突然离开,对上穆樱有些疑惑的目光。
他脸上有些羞赧,伸手按住她的眼睛。“你先别看。”
然后穆樱就感觉他一边轻轻吟唱,一边将吻从她的唇角一路向下,到下巴,到锁骨……
腰被掐住,穆樱脸色冷了下来,下意识就要蹬他。
“阿樱,我只是让你快乐……你放心,我不会做错事的……”做错事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我伺候你啊……”他轻轻哄道。
穆樱这才收束了本能抗拒的反应。
被他遮住眼睛,她的其余感官本就敏锐许多。
直到……他用着绝对的耐心和毅力,一点一点带着温柔和贪心贴近她,跪拜献祭给他的神明他最为引以为傲的亲吻。
气息落在他最为着迷的地方。
先前的几次经验,让穆樱对这样的事情,着实也有些着迷。
滚烫的气息迷离地坠落,她的手下意识按在他的后脑上。
姬越并不反抗她,反而顺着她的力道来抚慰她。
不知过了多久,穆樱微微闷哼了一声,然后把他推开。
姬越的肩胛撞在池边,手掌松开。
穆樱得以“重见光明”。
她睁眼时,眼前还有些轻微刺眼,却清晰地看见他微红着一张脸,将口中的东西吞咽了下去。
“阿樱,你力气好大啊。”他抱怨道。
穆樱只能把他拉过来,让他转过去,看他背上有没有磕伤:“撞疼你了?”
“嗯,有些疼。”
“那我让司徒年过来……”
被姬越拉住:“不用。”
他说:“你亲亲我的背呀,亲亲我,我就好了。”
穆樱笑看他一眼。“亲了就好,我的口水是有什么法力吗?”
“嗯……”他含含糊糊道:“你是我的女菩萨,是我一个人的,不允许普度众生……只允许渡我一个人……”
“这么霸道啊?”
“嗯。”他拉住她的手,讨要道:“阿樱,你来嘛。”
穆樱在水中往下探,寻到了地方。
他熟练地弯下腰。
穆樱给他让了些位置,让他能扒着汤泉池边。
“呜……”姬越抱怨道:“你轻些呀。”
纵使穆樱心头痒的厉害,恨不得直接把他掀翻在地上做,此时也只能无奈叹气:“好。”
可他听了她温声的话,又不满意了。“我让你轻你就轻?你不知道我总是要说反话的吗?”
穆樱只能又道:“好。”
然后他喘得厉害,攀下她的头,就开始咬她的锁骨。
真的是狗一样的毛病。
他的舌尖舔了舔一年前他留下的那道痕迹,有些心虚道:“阿樱,这里留疤了。”
穆樱知道他说的是哪里。
“嗯,我刻意留的,涂了药。”
他的声音发抖:“你……故意的吗?”
“不开心?”
“开心……开心呀。”嘴上说着开心,却把头埋在她脖子上,不说话了。
直到穆樱用大了力道,才催的他口中发出一声呜咽。
“既然开心的话。”穆樱突然露出一个野性的笑容:“接下来到我了呀。”
她顾不得再陪他玩这些小打小闹的了。
“哗啦”一下,人被她从水中扯出,推到一边早就准备好的榻上。
她从边上拿过那个他早就备好的锦盒。
“先前,自己玩过?”
姬越红着脸,不敢正视她。“没有……没……我就……就是备着给你的……万一……万一你要用……”
“这么贴心啊。”穆樱笑了一声:“那我……会好好享用的。”
脂膏被认真仔细地涂好,姬越的呼吸乱的不像话。
穆樱将一道轻结套在他身前。“在我允许之前,不允许偷偷出来哦。”
姬越早就目眩神迷,也不顾听她说了什么,只知道支支吾吾应了声。
刚开始两回还好,他也一直强忍着,不想让她扫兴。
直到她玩腻了老套路,突然起手反绑着他,并将他拽起来,一边走,一边使劲,最后甚至把他按在了门框上。
姬越以为外头还有人守着,他哆嗦了一下。
“不行……阿樱,别这样……”
穆樱却不管,只顾着闷头亲吻他。
姬越只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他眼尾上扬,有些失控地启唇,分明想要抗拒躲开,身体却本能地配合着她。
“嗯……呜呜呜……阿樱……我要死了……”
穆樱眼下发狠。“不要说胡话。”
随之换来的就是更为疯狂的甜腻邀请。
姬越尖叫了一声。
在门口,被人听着他在这样叫着,在恬不知耻地像小狗发情一样求着她。
太……过火了。
渐渐的,姬越头中开始发晕,只是,方才求饶换来了她的愈加放肆,他不敢再挑战她的权威了。
许久没见,爱人相聚,鱼水之乐本就是情之所至。
可谁也没想到,姬越能因为她的不知疲倦而给累到昏了过去。
穆樱头一回这样不知轻重。
直到看他身上都是显眼的红痕,而人已经瘫在了她的怀里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次……有些过分了。
*
姬越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花厅中。
环顾四周后,发现这是他现在的居所,姬越皱了皱眉。
记忆回笼,他突然想到了阿樱,连忙爬起来要去找她,结果又被她按回去。
而此时,他朝思暮想的人正乖乖地站在他面前,像个等着先生训话的学子。
“这次,我是过分了,对不起啊,阿越。”
姬越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歉疚道:“不是……是我……是我太不经用了……”
穆樱有些心虚。
他哪里是不经用?
他是太经用了。
哪有正常男人能来那么多次的?又不是牲口……
况且他还被她一直强制忍着……
这次分明是她太得寸进尺。本来一次两次还好,可她偏偏上了头……那般力道和气势,分明是冲着玩死他去的。
还好……他没事。
“下次不会了。”她弯下腰,温声道:“下回我再这样,你大可直接反抗……”
他武艺高出自己这么多,怎么能傻成这样,总被她欺负呢。
姬越却摇了摇头,犟道:“我偏不!”
他微红着脸,道:“我就喜欢你欺负我呀……这是代表你在爱我……”
还有一点他没说。
阿樱回来后,压抑成这样,要了他一次又一次,就说明,她在外面没有别的男人。
她没有再找别人,说明她是真心待自己的。
这实在是太好了。
姬越觉得不会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他怎么舍得让她不尽兴呢。
便是真的死在榻上,也是要让她满意的。
穆樱有些无奈。“你可真是……”她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好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
“我和卫昱和离了。”
姬越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
“我说,”穆樱笑着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我和卫昱和离了。”
“为了……为了我吗?”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穆樱本想老实摇头,告诉他实情,但为了逗他开心,也就顺势应了。“对呀。”
姬越果然感动的连眼泪都掉了下来。
“所以,”穆樱上前一步,靠在他身边,抬手理了理他湿漉漉的发丝,“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姬越激动的说不出话。
隔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嫁……我可以现在就嫁。”
穆樱按住他想要起身仓促的动作,摇了摇头。“哪里这么着急?”
“就急!”晚了他怕她不要他了。
穆樱拉住他的手。“放心,不会不要你。”
“成婚需要仔细筹划,不能匆促行之。”她摸了摸他的脸:“毕竟,我要娶的,是天底下最矜贵的小陛下呀。”
*
大婚的日子定在冬至。
那是姬越同钦天监反复琢磨,最后亲自挑的。
说什么星曜和合、良辰吉日。
穆樱不懂这些,就顺着他的意来。
他说婚宴要办得非常隆重和盛大——至少……要比卫昱娶她的时候大。
穆樱不由得失笑。
原来他还在斤斤计较这些。
尽管穆樱已经事后同他说清楚,她同卫昱的婚姻就是一场针对他的骗局,姬越也放不下心来,始终把卫昱当成情敌。
便是她多看了他两眼,他都不高兴,要她哄好久。
现在又这样闹小脾气,穆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大婚当日,姬越没有按照皇家规制穿龙袍,也没有要求阿樱穿凤袍。
两人俱是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喜服,一个头戴龙冠,一个头戴凤冠,不过是颠倒着戴着,站在太后面前。
老人家头发已经又白了些,只是现在看两个孩子都好好的,思虑没那么重了,面色反而显得年轻了不少。
她微微笑着,看着一对新人互相扶持着走来。
穆樱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过每一条她曾走过无数次的路。
两旁文武百官列队,欢呼声此起彼伏。
可她的眼里只有一个人——这个牵着她的手,手心不停出汗,人也在发抖,眼眶红着却拼命忍着不哭的人。
礼官唱礼,不是皇家颂词,而是民间夫妻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姬越在夫妻对拜的时候,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他低着头,朝穆樱转过来,然后虔诚地弯下了腰。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穆樱看见了,忍不住心中微微发酸。
她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安抚了一下他。
姬越隔着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嘴唇翕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阿樱,我爱你。”
我永远爱你。
永生永世,天荒地老。
穆樱笑了一声,“还记得我昨晚教你的吗?”
什……什么?
姬越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昨晚教的,是让他叫妻主。
她说那是先前路过的一个国家的朝制。
那里女子娶夫,妇唱夫随。
穆樱那时本也是逗着他玩,说:“你看,现在我娶你,和他们那边也没什么区别,不若你也学着他们的男子一样,唤妻子一声妻主?”
那个时候,姬越因为还没真正嫁给她,红着脸死活说不出口。
不仅是妻主,他听到妻子这个词,都烫耳朵。
纯情的要死。
可现在……现在……
姬越红着眼睛,在礼官最后一声“送入洞房”中,终于喊出了那个他不敢喊的称呼。
“妻主。”
(正文完)
第82章
成婚很多年之后,穆樱带着姬越回她的家乡。
不为探亲,也不是所谓乡愁。
纯粹是因为,他想看看她长大的地方。
穆樱本想说,她的家乡没什么有意思的,又穷苦,人的心眼子又坏,充满了下九流所有的罪恶根源。
他虽然曾经也吃过苦,却也算矜贵出身,哪里能去那些地方呢。
但……他撒着娇想看,还不惜一下又一下地勾她,在床上使尽了手段。
穆樱很少失控到把他弄昏过去。
更何况这还是他身体非常健康的情况下。
看着爱人醒来后那张委屈巴巴的脸,穆樱终于心虚点头,答应了他的恳求。
因着前一晚闹的有些厉害,两人是休息了两三天后才出发的。
姬越兴致很高,坐在马车上还不停揭开车帘东张西望。
穆樱笑了笑,拉住他的手:“衡川很远,你现在可以躺下先睡会儿。”
姬越将头搁在她肩膀上,抬眼看了一下她,小心翼翼问:“阿樱,他们当时怎么把你骗进宫的?”
“不是骗进宫。其实,是我自愿的。”
姬越讶然。
“若不自愿,他们下一步恐怕就要给我下药,送到老男人床上去了。”
姬越脸色骤变。“你说什么?!”他先前调查过她那帮亲戚败类,但……也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桩事情。
他只知道她是被他们卖进宫的……
却没想到……没想到……
穆樱见他脸色阴沉,凑过来亲了亲他。“怎么?心疼啦?”
她亲了他,意为哄他。
可姬越却开心不起来。
他微微垂下眼,“怎么可能不心疼。”
隐忍难压的怒意就要爆发,可一想到他早就偷偷把他们处置了,就算是再挖出来鞭尸,也早就无法解心头之恨了。
一时懊恼又气闷不已。早知道,不让他们死的那般轻松了!
“我知道你帮我处理了他们。”穆樱笑着贴了贴他:“多谢陛下呀。”
“阿樱,对不起。”她笑着安慰他,他却难过的就要落泪了。
“对不起什么?这又不是你的错。”她揉了揉他的脸:“倒也不用把什么错都揽到你自己身上。”
她说:“你那个时候自己都还在受苦呢,再说咱们都还不认识……”
姬越当然知道,过去的事情,他早就无能为力。
但……便光是想想,都疼的不行。
她一个小姑娘,又是在那种环境,是怎么做到把自己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养大的呢。
他嘟囔道:“要是能早些认识你就好了。”
“傻瓜。”
后半程路途颠簸,穆樱让车夫放慢了速度,姬越歪在她的膝盖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穆樱在他颈下垫下软枕,然后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后背。
姬越只觉得睡的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都在摇晃,十分不安稳。
但他又尤其地困。
……
直到被人摇醒。
姬越发现,他并不是在马车上,而是在一间空旷的屋子里。
他蹙了蹙眉。
阿樱呢?
他刚要起身,就发现头上疼的厉害,抬手一摸,才发现额头鼓了个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殿下,您醒了?”
一个长髯的汉子走了进来。
姬越认得他,这是舅舅麾下的一名忠良将才,名仇喆。
可惜,早早就牺牲了。
但现在……这人却活生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姬越忍不住眨了眨眼,懵了。
见他不说话,仇喆有些担忧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殿下?还好吗?”
姬越艰难出声:“还……还好。”
其实不好。
他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枕在阿樱腿上睡一觉却睡死过去了……
要不然……怎么会突然见到死去了那么多年的人呢。
怎么办?
他舍不得死……
他好不容易才和阿樱在一起。
“殿下,闹事的流寇已经处理好,您额头上的伤并无大碍,现在该回宫了。”
“流寇……?”
姬越想起了过去的记忆里是有这一年的。
这一年玄陵城流寇成患,父皇亲自带他们出宫剿匪。
美其名曰历练,其实就是想从中挑选太子继承人。
也是这一次回去之后,太子和其他皇子之争才正式打响的。
而他……他当时还装着傻,因为“脑子不好”被“贴心”留在了驿站,结果就遭遇了流寇偷袭。
为了防止陷入争斗,他那个时候是故意受了点伤,在第二日就被送回京了。
可现在……
姬越脑中热血汹涌。
他回来了吗?
他回到了十几年前?!
“仇喆……”姬越也顾不得额头上的伤,他着急地看过去:“这里离衡川有多远?”
衡川是阿樱的家乡。
这个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她还在家中挣扎着求生。
这次……他要去救她……
他来得及去救她了。
姬越甚至要落下泪来。
说不定……正是老天听到了他的祈祷,给了他这个机会……
“衡川吗?”仇喆犹豫了一下,“得要行三天吧。”
姬越点头:“我不回京了,我去衡川。”
他说动身就要动身,任由仇喆在身后喊道:“不行啊……殿下……你这样容易暴露……”
“你命人找个假人,替我摔下悬崖,装作失踪模样就行。既然宫中危险,这几年我便不回宫了。”
姬越道:“我要去衡川。”
仇喆咂舌。“殿下……大公子已经出了事,您不能再……”
“我知道。”姬越看向他,眼中是仇喆没见过的成熟:“你放心,我心中有数,你听我吩咐就是。”
仇喆看着他突然老成严肃的模样,一时说不出什么好。
“仇喆……”
“在。”
“你随我去衡川。”
仇喆正要摇头,被姬越拦住:“我知道你想建功立业,替舅舅翻案的心思。正是这样,请你信我。”
“不要去前线,也别在这个时候想着博取功名求出路。”
仇喆之前,就是死在翻案的路上的。
他不能让仇喆白白送死。
仇喆沉默了许久,随后,终于叹了口气,想通了一般:“好,属下信殿下。”
去衡川的决定已经尘埃落定,仇喆便也不隐瞒了。
“大公子当时恰好藏了一笔金银在衡川,只是离那里路途遥远,我们人手所剩无几,故而一直无人去取。若是此次去衡川,倒是恰巧了。取下那笔钱,殿下至少就衣食无忧了。”他问姬越:“殿下怎么突然想到要去衡川?”
姬越一想到要去见十五六岁的阿樱,就不由得心头狂跳。
他却并不说是去见爱人,反而是支支吾吾:“我当然有我的想法。”
仇喆欣慰地笑笑:“殿下一夜之间,仿佛突然长大了。”
*
去见阿樱,姬越自是风雨兼程。
衡川不是个富庶的地方,相反,它异常贫穷。
这点,姬越先前并没有感悟,甚至在他当时要给阿樱做烟花时,偷偷查探她家乡的时候,也只是看到了些美化这座县城的文字记载。
所以他才能发出当时那些:她家乡那边的大户人家嫁女儿会放烟花,这是对新嫁娘的美好期许和祝愿,放了烟花,女子便能一生顺遂、平平安安等等的言论。
可……直到他真正到了她家乡,才知道他那些得到的消息是有多离谱。
怪不得,她当时会是那样的表情。
阿樱的家在一个小村落里,名叫穆家村。
这一个村子都姓穆。
听起来倒像是个有根基的老村子,家家户户应当都和和美美的,日子应当过得不错。
而实则……
这里的女性……哪有什么自由?
她们甚至连牲口都不如。
毕竟牲口还能有个自己吃饭的地方,可……这里的女性,甚至连上桌吃饭的机会都没有,吃的是主桌上的剩菜,甚至和牲口……吃的是一样的。
不……甚至比牲口吃的还少。
姬越刚下马车的时候,都寻不到落脚地。
到处都是粪屎的臭味,牛羊鸡狗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都是粪泥,连一块好地都没有。
仇喆站在原地,也在踟蹰。“殿下,咱们要不换一个干净点的村子小住……”
姬越没听他的。
他蹙着眉往里走,找寻记忆中阿樱给他介绍过的地方。
门口有一株桂花……
桂花……
他找到了!
可……先前急成那样的人,现在却提着衣摆,微红着脸,站在门口,想进又不敢进。
仇喆在身后提着小包大包,见状“咦”了一声:“殿下,你站这里作甚?咱们不去找客栈吗?”
“我不住客栈,我就住这里。”姬越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去住客栈。”
仇喆踌躇:“这十里八村,看着好像也不是有客栈的地方。”
“那我不管,你自己解决。反正别同我住一起。”影响他和阿樱交流夫妻感情。
仇喆见他脚步坚定地站在这里等,不由得疑惑道:“殿下这里还有认识的熟人朋友呢?”
他憨笑道:“不愧是殿下。”乡下都有人脉呢,不愧是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
姬越咬了咬唇。
熟人朋友?
不,不是朋友。
但……确实熟。
何止熟,他们晚上还盖一条被子呢。
乡下的村子没有大门,不过是草草的一扇破旧木门微微遮挡了一下。
姬越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格局。
换做以前,他是绝对不会住这样的地方的。
宫中再凄苦,也绝不是这种腌臜地。
但……如果这是阿樱的家,那就又不一样了。
他试探性地在那破门上敲了敲,然后矜持地等在原地。
不多时,隔壁探出个人影来。
是个包着头巾,脸颊黢黑的大汉。“找谁的?”
他先是不耐烦的,但一看到姬越的穿着打扮,一时眼睛就亮起来了。
“呦……城里来的?”
姬越点头。“我找穆樱……”
“找樱子?你找她干啥?”大汉一脸警惕:“那小妮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他骂阿樱,姬越一下便受不了了,他一步踏过去,就要忍不住动手。
被仇喆眼疾手快拦住:“殿下……殿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去帮您问……这乡下啊,有乡下的门路……”
他就这样让姬越等在原地等他,然后自己去问了。
不多时,又回来。“打听清楚了,说那姑娘啊,被家人带出去相看好人家了。”仇喆有些好奇:“殿下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村里头的小丫头?”
姬越的脸色却难看到可怕。
“她是我的!”他喊了一声,就冲了出去。
仇喆亲眼见到殿下咬着牙,一下就眼睛都红了的样子。
他没想到殿下的反应这么大。
他赶忙追上去道:“属下都问清楚了,咱们马上赶过去,还能来得及拦下的……”
姬越摆手离开,路过方才那户人家时,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仇喆是没见过殿下这般生动活泼的样子的,一时还觉得有些稀奇。
可接下来,他就不觉得稀奇,反而只能感觉到头疼了。
这位穆姑娘相看的人家就在隔壁村子。
但听说……男方的年纪很大了,不过家中略有些钱。
姬越冷笑一声,“死老头子,我拿钱都能砸死他。”
好大的怨气。
等找上门,里头正发出剧烈的争吵声。
姬越听出了阿樱的声音,连忙冲进去。
眼前的女孩分明该十五六岁了,可偏偏现在还是一副十三四的模样,还瘦瘦黄黄的,可怜的厉害。
姬越的心一下子疼了。
尤其是见她被人扯住头发的时候,他冲上前,扯了佩剑,一下子就抵上了那人的脖子。
生冷的剑刃划出一道血光,男人的脖子红了。
“放开她!”
男人见了血,慌乱之下,抖索着放开了穆樱。
“你……你是谁?!”突然闯入的两人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莫名。“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情!我们的家务事,与你无关。”
“怎么就与我无关了?!”姬越刚想说,自己还是她夫郎呢。
要算家务事,也得算上他一个!
但……这个时候,阿樱其实是还不认识他的。这些话说了,她恐怕不会搭理他,还会当他有病。
于是,姬越也不说自己的来头,那边见他穿着打扮又是个贵公子,不敢对他动手,一行人便面面相觑。
唯独穆樱,脸色沉沉,面上是完全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平静。
她默默把自己的头发理好,然后转身冲着身后的男人威胁道:“你们敢再把我送上这些老头的床,就看看谁先折腾死谁。”
“谁怕你!”男人笑了一声:“瘦胳膊瘦腿的……肉都没个几两……”
他话还没说完,阴狠的目光便对上了他。
是她勾唇笑了:“那你试试看。”
试……试看……
“我说过了,这是最后一次,我顾念着残存的一点亲情,再有下一次,”穆樱做了个手势:“后果自负。”
男人喉结一动,竟然当真被吓到了。
穆樱突然转向姬越。
姬越心头一跳,刚想说话,却被她打断。
“多谢你帮忙,但……这种事情,建议你别掺和进来,只会给我添乱。”
好冷酷无情的话。
要不是姬越见过她温柔的样子,他就要以为这样的她,才是她的本色了。
可他以前哪里知道她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若是这样,那从前那些坚硬的模样,何尝不是她在装着色厉内荏来保护自己呢?
他怎么能计较她对自己冷漠……
殊不知,那已经是……她能给他,最柔和的样子了。
姬越喉间苦涩泛滥,望着她单薄模样,心脏仿佛都被揪紧了。
女孩却已经淡定转头:“没什么事,我就先回了。”
只剩几个男人恨恨地盯着她的背影。
“就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就次次都搞不定呢?!我就不明白了!”
“你说你怕她做啥?”
“你别说你没怕!”
“我瞅她那眼神,恶毒的很,我怕她真来报复我……”
“别闹了,半大点的人……报复到哪里去……”
几人又把视线看向站在一边的姬越身上。
“你究竟是谁啊?”
领头的男人指了指脖子上的伤:“喂,这个怎么算啊?先说清楚,你不赔偿,可不许你走……外头贵人来了咱们村,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姬越本也没想走。
他冷声问:“你想怎么赔?”
见竟然真能大薅一笔,几个男人眼睛都亮了。“好说……好说……”
姬越笑了下。“你们几个,都是阿樱的亲戚?”有几个他还认得,毕竟当年是他亲自处置的,但有几个却是陌生。
“我是她大舅……”
“我是她大伯……”
几人一一介绍起来。
姬越听着愈发恶心。“所以……都是亲人,你们就这样把她卖了?”
“什么叫卖?小公子说话真难听……”
“就是……那不过是让她过好日子……”
“你瞧这老王,家里多好啊……有个两进的大院子呢。”
“她过了好日子,也能好好接济接济我们这帮穷亲戚,这不都是好事么……”
姬越听不下去了。
他看向身后沉默了很久的仇喆:“仇喆,听说你以前跟着舅舅是管审讯的,这些人,交给你了。”
“是。”
姬越转身离开,吩咐道:“留一口气就行。”
穆樱回了家,刚收好晒了大半日的衣物,便见方才那个漂亮到像仙子一样的小公子出现在了她家院子里。
她蹙了蹙眉:“你……”
“我叫姬越。”姬越朝她走过去:“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算你的未婚夫。”
穆樱用一种“你有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后就不再搭理了。
“真的,你信我……”
姬越凑近了些,习惯性想贴到她身边去,却被她避开。
她面色不虞:“你做什么?”
姬越愣了愣,再度想起来现在自己这个样子还同她不相熟。
差点……被当成登徒子了。
于是想了想,只能道:“我是你母亲帮你谈好的娃娃亲,我一直在等你长大呢。”
提到母亲,穆樱才顿了顿,可她转过头来,眼中却并不相信。
“你也看到了,我这么穷……可你……”她没有说完,手手指点了点头姬越一身装扮。
“我们不是一路人,你走吧。”穆樱转过头,就要进屋:“娃娃亲本就不能作数,我代我母亲作废了。”
“不行!不能废!”姬越急着追进去:“怎么能作废呢!”
他好不容易才嫁给她的!她这次要给他作废了,往后是不是也就不要他了!
“不行……阿樱……不能作废的……”他下意识要扑过去求她,却被她很快地避开。
穆樱不耐烦地转身:“你到底要做什……”
她愣住了。
因为他哭了。
这个矜贵的小公子,看起来家中能买几十个几百个她的小公子,因为她说要作废婚约,所以哭了。
“你……”她有些无措:“你别哭啊……”
她没见过好看的人哭,他又哭的这般肝肠寸断的,好像她真是那个负心人一样……
穆樱有些慌:“你……我先不作废,行了吧?你先别哭了……再哭,别人要以为我欺负你……”
“你本来就是在欺负我……”姬越抽噎了一下:“等到时候祭祖的时候,我都要告状的!我要告诉母亲你一直欺负我!”
穆樱的脸抽搐了一下:“母……亲?”
谁?
总不能是她母亲吧?
他同她母亲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竟都到叫母亲的地步了吗?!
“就是你母亲哇。我都叫了四五年的母亲了……”这四五年,她每次都带他一起祭祖的。
“我知道你母亲去世的早……我每年都有拜祭的呢。我还知道母亲喜欢吃桂花糕,最喜欢海棠花……”
穆樱愣住。
因为……竟然都对。
这些东西,可不是随便打听能打听来的。便是她那些舅舅大伯,都是完全不知道的。
穆樱这下是真有些疑惑了。
难道,他真是母亲早就定好的娃娃亲?
要不然……穆樱也猜不到,他装成这样,图她什么呢?
她什么都没有啊。
穆樱长吸了一口气。“你说是娃娃亲,为何我从没见过你?”
姬越一愣,知道她已是有些信了,便挺直了身板继续瞎编:“那是因为我家上面阔绰了,很早就搬家了。娃娃亲是我母亲同你母亲说好的。你那时还小,当然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
那就一切都说的通了。
穆樱有些讶然:“你……你还比我小?”
“嗯啊……”姬越委屈地看了她一眼:“你看,我比你小,还长得好看,还有钱,真是便宜你了……”
……
那倒确实。
她做梦也没想到能捡到这么个未婚夫啊。
“虽然我有时候脾气大,很娇纵,也爱哭,但……但我长得好啊……”姬越道:“我长得这么好,你以后要原谅我一些其他的小缺点。”他提前给她说明,生怕有一日她发现了他的毛病和缺点就忍受不了、嫌弃了他。
穆樱就这样看着,心中感叹:
他也……挺有自知之明的。
看他一直站在那里,她只好道:“那你……屋里坐?”
编了个未婚夫的身份,终于能登堂入室了!
姬越喜不自胜。
他自来熟地走进去。
看了眼天色,他突然问她:“厨房在哪里?”
穆樱有些不懂他突然问厨房做什么。
“在隔壁。我家就两间屋子,一间这里住的,一间隔壁。”她道:“你要是嫌挤……”
她话还没说完,姬越忙摇头:“不嫌不嫌。我就是问下厨房位置,过会儿该给你做饭了。”
穆樱瞪大眼。
做饭……
给她嘛?!
她妈这是给她找了个娃娃亲吗?这是找了个童养夫吧?!贤惠成这样!
姬越托着腮,坐下看她:“阿樱,你现在好瘦。”
穆樱从来不在意自己的外貌,这是头一回,被他打量的有些羞赧:“你要是嫌弃,我可以退婚。”
又要退婚!
姬越只能闭嘴,不敢再提。
他试探地打量她:“你同你舅舅他们,感情应当不深吧?”
“嗯?”穆樱有些不解。
“若是……若是我揍了他们……”
穆樱笑了笑:“那求之不得。”
“那就好。”姬越长舒了一口气:“你放心,我先不打死。等你下令吩咐,我再收拾他们。”
她的目光软了软:“好。”
“阿樱……”姬越不经意地凑过去些,黏黏糊糊道:“你都有我了,别再去相看了吧。”
“谁要相看了?”
“他们说……”姬越下意识反应过来,她不是自愿的。
当下眼中一冷。
那群王八蛋,欺负她一个弱女子!
他站起身:“我去杀了他们。”
穆樱一把拉住他:“别冲动。杀人要偿命的……若非如此,我早就动手了。”
衡川这种乡下地方,对女性的压迫更是大。
女人杀了男人,甚至不仅仅是偿命那么简单的。
“你……”她将他上下打量:“你打算离开衡川吗?”
“什么意思?你要赶我走?!”姬越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不行,我要和你在一起的,我不走!”
“不是赶你走。”穆樱还有些受不了他这样直白地贴近,一张脸上染红了一片。
“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母亲迁坟,我们搬走……”
“好!”
“那你等我两天……”
“嗯嗯……”
穆樱看他还不松开自己,也不离开,有些犹豫:“你……你这几日,真要留下和我一起住?”
“我肯定和你一起住啊。”姬越无辜地眨了眨眼:“难道你还要把我赶走,让我一人流落街头吗?”
她还没说话,他又开始哭哭啼啼,只是这回倒是没有眼泪:“我好可怜啊……千里奔赴来嫁给你……偏偏你不要我了……”
穆樱被他吵的头都大了。“我没有说不要你……”
“只是……”她微微有些担忧:“你说你要嫁给我吗?”
“嗯。”
穆樱有些犹豫:“可我现在……还娶不起你。”
穆樱是知道的,娶媳妇儿要很多钱。
他看起来就贵贵的,她总不能娶了他,然后让他和自己一起过现在这种日子吧。
“正好……反正现在你我还小。”她道:“你等我两年,等我赚了钱……”
他一撇嘴,果然不乐意:“我不等。”
穆樱脸色有些冷了。“就一两年都等不起吗?你是男孩子……一两年后也才不大……”
“我为什么要等?”姬越看向她,认真道:“我什么也不要,我自己倒贴嫁给你,还不行吗?”
穆樱本来紧绷的情绪突然诡异地平复了,她失笑道:“傻不傻啊,怎么能什么都不要?那若是我是个负心的,卷了你的钱就跑了,那怎么办?”
“你跑了我就追上来。”姬越道:“我一直找,一直找,总能找到你的。”他只是不想再等了。
等她,即便是一天两天,都是煎熬。他就想一直一直和她在一起,一刻都不分开。
“可……”
姬越紧张地看向她:“还不行吗?那你还要我怎样呢?”
穆樱摇了摇头:“不是不行……而是……我们都年纪太小了呀。”她笑了笑,勾了勾他的下巴:“童养夫,还得再多养些日子,两年刚好。”
“不小了!”
“好……不小。”穆樱和他说话,不由自主就想逗逗他。
分明他们才认识没多久,可偏偏,她熟悉的就像是两人早就在一起几十年了一样。
他真的很乖。
说做饭就真的去做饭了。
可惜厨房里并没有什么菜,他倾尽全力,做出来的东西也不过勉强糊口。
姬越的表情有些愧疚:“阿樱……我现在去街上买一些吃的回来,这些你先别吃了……”
“不用。”穆樱接受良好,已经开始动筷了。
姬越越发难过了。“是我不好,我没早点想到这些……”
“和你有什么关系?”穆樱抬眸看了他一眼,敲了敲他的碗:“吃饭。”
姬越看着这些菜,他其实是没什么胃口的。就一碗大白菜,一个豆腐汤,连点荤腥都没有。
“你要跟着我过日子,往后吃这些就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如果接受不了,就回去当你的大少爷。”
姬越当然不是介意和她在一起吃苦。
他只是……舍不得她吃苦。
明明,现在他有条件能让她过上好日子的。
只是……怎么开口呢?
怎么给她说,其实他是个还算有钱的皇子?
他不解释,她就一直还以为他只是个贵家公子哥呢。
姬越有些犹豫,现在她都接受自己了,要不然,他直接透露自己的身份吧?
不然一直瞒着,等她知道实情,又要生气了。
但……她的惊呼打断了他。
“好吃诶!”穆樱突然眼睛亮了亮,看过来,笑弯了眼睛:“本以为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没想到厨艺这么好!”
姬越温柔地笑了笑:“真的好吃吗?”
“嗯!”她点了点头,“虽然清淡,但……味道很香。”
姬越看着她,勾了勾唇角。
她满意,他的努力就是值得的。
“专门为你学的厨艺。”他轻声道:“你胃不好……得好生养着,吃的温补清淡些好。”
他是婚后才知道她胃不好的。
穆樱说这是小时候太穷了,经常饿肚子造成的病。
后来进了宫,又因为太忙,总是不按时吃饭,便真的闹出了病根,但……无伤大雅。
她觉得无伤大雅,姬越却很重视。
也是婚后,他问了司徒年一些温补的方子,才开始一步步给她做药膳,慢慢给她调理好的。
本以为,他的体贴好歹能再换一个她的笑容。
可姬越等了半天也没等到。
不仅如此,穆樱的筷子还顿住了。
她看过来,眼中没有了笑意,只剩下无尽的探究。
姬越一时紧张:“怎么了?”
“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我胃不好的事情。”
她把筷子放下,脸色冷淡:“所以……童养夫公子,作为今天才第一回 见我的人,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第83章
姬越想过阿樱聪明,没想到她会这样聪明。
他愣愣地看着她。
穆樱起身,拉住他的手腕,把他牵起来。
姬越本以为是她终于接纳了自己。
直到被人推出了门,他才反应过来,她在赶他走。
姬越慌不择已地扒住她家的破门。“你要赶我走?”
她淡淡道:“我不能接受一个别有用心的人跟在我身边。”
姬越的目光紧紧盯着她平静淡然的模样,心头揪得生疼:“可……可我没有别有用心。”
“若非别有用心,你何故对我打探那么多?”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胃病是怎么被他知晓的,但……总之,她觉得很恐怖。
那是在她不可控范围内的东西,她不敢掌握。
姬越红着眼。
他的手按在门框上,不肯离开。
“我知道你有胃病这件事,让你很害怕吗?”
他不退反进一步,“可我不仅知道你有胃病……我连你身上哪道疤是怎么来的,都非常清楚。”
他突兀地笑了下:“这你又要如何说呢?”
穆樱抿着唇看他:“你还知道……我身上有疤?”
姬越微微笑着,眼睛却又忍不住流泪。
看着他哭,她心口突然有些莫名犯疼。
姬越突然伸手揽在她的腰上,将她拉近:“如果我说,上一世我是祸世的妖怪……是狐狸精,而你是救我渡我的菩萨……”
“这一世,你还愿意再救我一次吗?”
穆樱抖了一下。
他掌下的温度太烫了。
她从没有这般慌乱的时候:“你……你在胡说吧……”
“是真的啊。”姬越贴在她的脖子上,然后呼出气吐在她的耳边:“我不像狐狸精吗?”
穆樱身子一抖。
像……像的。
姬越亲了亲她的耳朵,难得见到她在自己面前害羞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要调戏这个时候还十分纯情的她。
“阿樱,我好喜欢你啊……”
穆樱的脸“噌”的一下红透了。她长这么大,从没有人对她说过喜欢。
“你……你……你……”她憋了半天,却才憋出一句:“不知廉耻!”
姬越笑了。
他忘了,这个时候,还没出村子的她,不过还是个不通世事的小古板。
“你还没回答我呢……”他捏了捏她的手:“答应我吧……好嘛?”
“你……”她犹豫了很久,谨慎抬头:“你说,你是妖怪,可有什么证据?”
“我长得这么好看,不是证据?”姬越凑过去,牵起她的手摸他的脸:“你瞧瞧,见过像我这样好看的凡人吗?”
“没……没有。”
“你真是为我来的?”她还有些将信将疑,但姬越看她并没有排斥自己牵手,就知道她已然是信了他了。
姬越分明是在欺负这个时候还是“老实人”的穆樱,但看到她这样乖巧好骗的样子,只觉得心头发酸。
她本该一直单纯快乐地长大的。
是有人毁了她安稳的人生,让她最后不得不只能进宫逃命,给自己搏一条出路……
“阿樱……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他轻轻抱住她,“你别怕,这一世有我陪着你了……没人可以欺负你的……”
穆樱愣愣地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一时间忘记推开他。
“你……”
“殿下……那几个败类……”仇喆走进来,突然看到自家殿下和一个女孩子正抱在一处。
他“诶呦”了一声,捂住脸退出去。
可穆樱已经反应了过来。
她用力把姬越推开,脸上臊得慌:“你在占我便宜!”
“不是……我没有……”姬越想解释,穆樱已经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去了。
“阿樱……你等等……”
门“砰”地阖上了。
姬越回头,阴沉地看向仇喆:“你干的好事……”
仇喆讷讷:“殿下,属下也没想到你来了这里竟然这般有兴致……”
“什么有兴致,不要胡说。她才多大……”
“那殿下方才是?”
“我就是……我就是想提早把自己定下来嫁出去而已。”
嫁?
他说……嫁吗?
看着仇喆欲言又止的脸,姬越甩了甩手:
“和你说不清楚,你都不知道阿樱有多抢手。我不早些定下来,到时候万一她不喜欢我了,我哭都没处哭……”
“这……”殿下未免想的太多了。
这等乡妇能被贵人看上,该是祖上积的福分了,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可没想到,仇喆才这样想完,就立刻被打脸了。
因为穆樱没多久,就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走了出来。
看得出来,她家中没有什么笔墨纸砚,这张纸是从不知道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
她的字也写的歪歪扭扭的,好几个错别字。
但……姬越看到那张纸,脸就白了下来。
“这是……什么?”
“退亲书。”穆樱说。
仇喆“啊?”了一声。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游离。
才刚认识,连亲都定了吗?殿下果然神速……
可……怎么就要退亲了?
“阿樱,我不退亲!我死都不退!”姬越冲上前拉住她的手,眼泪再次呼之欲出:“你别退亲好不好?我做错什么,我改就是了……”
穆樱却摇头:“你对我,不坦诚。”
“我怎么可能不坦诚!”姬越委屈的要命:“全天下没有比我更坦诚的了!”
“可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我问你,你究竟是谁?”穆樱看向他的眼睛,然后捏住他的手腕:“你说实话,别再说什么狐狸精和菩萨的胡话。”
仇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由咂舌。
殿下为了抱得美人归……还真是下了不少工夫啊。
狐狸精和菩萨的故事都编出来了。
“姬越。”姬越抿了抿唇,补充道:“当今四皇子。”
穆樱脸上划过一丝了然:“果然如此。”
她早该知道,他穿成这样,怎么可能是平民百姓?
她本想着,若只是贵家公子,她往后多辛苦些,也是可以养得活的。
直到听到刚刚进来这个男人唤他“殿下”。
她心中彻底一寒。
……
皇室。
她高攀不起的。
眼前的小公子着实好看……她看着……也确实十分心动。
他也很好。
第一回 有人会愿意给她下厨房。
他性子闹腾,有他在,这个死寂的小院子都变得活泼起来了。
但她清醒地知道,这不是她可以妄图拥有的人物。
穆樱摇了摇头:“你走吧。”
姬越摇头,红着眼睛走到她面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不要我。”
“你总是不要我……只是我不努力地主动靠近,你就总要逃……”他眼眶里全是眼泪:“这样……我怎么敢告诉你呢……我若是说了,在门口你就不会放我进来的……”
“阿樱,我在宫里的处境也并不好……到处是刺杀斗争,我只能装疯卖傻苟活……四皇子不是什么尊贵的身份,而是屈辱的象征……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你别……”
“你别放弃我……”
他主动摊开自己的伤疤给她看,就是为了求她一点怜悯,获取她一点心软。
可,穆樱没什么反应,反倒是仇喆看的有些动容:“殿下……是属下办事不利……”
穆樱看着他流泪,表情淡淡:“可我给不了你什么。”
“我不要你给我什么。”姬越跨步上前,声音微哑:“你让我留下,就很好了。”
穆樱皱了皱眉:“可你……图什么呢?”
人伏低做小的前提,都得是有利可图的吧。
他轻轻道:“图你能爱我……”
穆樱惊慌抬头。
他在说什么啊?!
“狐狸精是假的,可……菩萨是真的啊。”他微微弯了弯眼睛,看向她:“你就是我的菩萨。”
姬越没想着自己能留下,他本来都做好了在外头打地铺的准备了。
反正也不是没打过。
至于那些臭味,忍忍就过去了。
可没想到,她让他进屋了。
他受宠若惊地接过仇喆手里的包裹,然后跨步上前,晃着身子跟了进去。
屋内只有一张床,穆樱当然不会让给他睡。
姬越也有这点自觉,他让到一边,看着她思忖的模样出神。
好在边上还有一张小榻。
穆樱给他收拾了出来。
少年这个时候已经抽条的很高了,小榻的长度本来是容不下他的。
但在穆樱问他能不能睡的时候,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的!”
“那你就睡这里。”她转头就离开,打算跑到隔壁去洗漱了。
因为他在的缘故,那一间厨房,既是柴房,又成了她的洗漱间。
姬越拦住她。“你就在屋里吧,我去隔壁帮你烧水,过会儿帮你提过来。”
穆樱有些无措。
他实在太贤惠,眼里太有活了。
贤惠到,她怕以后真的舍不得赶他走。
毕竟这样一个能懂她心思,又愿意为她费心思,还长得好看的童养夫,谁不想要呢。
所以,等到两人都洗漱完,看着他缩在小榻上,腿都伸不直的样子,穆樱就有些犹豫和歉疚了。
“躺下了吗?”他低低问:“躺好了说哦,我要熄灯啦。”
穆樱盯着他那双修长的腿看。
“那个……”她本来是躺在床的外侧的,此时微微往里挪了下,“要不……”
姬越本就在偷偷注视着他。
这个动作也是精心设计好的,就是为了让她心疼。
阿樱很容易心软,他知道的。
所以还没等她的邀请完全说出口的瞬间,他就眼睛一亮,顺溜地接过话:“好,我来啦!”
穆樱有些茫然。
“不是你邀请我一起睡吗?”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是想邀请来着。
但他也太主动了。
“妻主。”他突然叫她。
穆樱一愣。“你叫我什么?”
“妻主呀。”姬越翻过来,手臂撑在她上方。
他笑弯了眼睛,“你先前,带我去过一个地方,那里的男人都管自己妻子叫妻主。你喜欢听我这么叫你。”
“姬越。”穆樱突然开口:“你是不是,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可以这么说。”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对她坦白:“或者说,我是来自未来的人。”
“来自未来?”
“嗯,未来,你娶了我,是我的妻主。”他蹭了过去,抱住她的手臂,“所以,这一世,我才能来找到你。”
穆樱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接受他说的内容。
“所以,这才是你知道我一切的原因?”
“嗯。”
“不是有什么仙术?”
“嗯,不是。”姬越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前世这个时候,我还在宫里装傻子呢。”
“那你现在为什么来这里?”
“还说呢。”姬越委屈巴巴地看向她:“还不是为了来找你?”
“找我?”
姬越不打算说她那些不好的经历,反正既然给了他机会重来,他就定不会再让那一切发生了。
“你太抢手了。”他说:“以后会有很多男人喜欢你,我这叫提前捷足先登。”
穆樱被他逗得一笑:“怎么会这么夸张?我活在村子里,什么都不会。”
“以后你就会了。你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姬越咬了咬牙:“总之,特别招那些狐狸精喜欢。”
穆樱侧过脸去看他:“你是在吃味吗?”
“那我当然要吃醋!我才是你的正室!”
穆樱见他这样,又笑了:“嗯。”他都能知道她身上的疤在哪里,甚至还知道母亲的喜好……那肯定是十分亲密的关系了。
“那未来,你我在做什么呢?”她好奇地问。
姬越牵住她的手:“你每年都在各个地方游历,体察民情。而我,可怜巴巴等你回来……”
“这么惨?”
“对啊!就是这么惨……”他抱住她:“你看,现在的你都知道心疼人,可往后你就不知道心疼我了!我太可怜了。”
穆樱有些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好啦……我肯定也不是故意不理你的……而且我对我自己很了解,绝对不会对不住你的。”
“哼……你最好是。”
“不过,我是做什么活计的,竟然要体察民情吗?是很大的官?”
姬越瞥了眼她的脸色:“你觉得,当皇帝如何?”
穆樱没有被吓到,她只是摇了摇头:“不好。我不想做皇帝。”
姬越撇了撇嘴:“怪不得丢给我做。”
穆樱看向他:“你是皇帝?”
“嗯……不过马上就不是了。女儿马上就可以接手登基了。”
“女儿?!”穆樱皱眉看向他:“我们还有个孩子?”
姬越点头。
“你……”她咬了咬唇:“我和你生的?还是……你其他……”
姬越被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胡说什么啊!我哪来其他的什么!”
穆樱朝他眨了眨眼,示意他放开。
姬越委屈道:“那你不许再提!”
穆樱点头。
“是宋孟阳的女儿,就是一个臣子的孩子。”
穆樱松了口气。
“那就好。”
姬越揽着她:“你不要怕,我总是配合你的。你想要怎样就怎样。”
“姬越。”
“嗯?”
“谢谢你。”
她难得的诚挚,让姬越还有些害臊。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娶侧室的。”她这样实在地保证道。
姬越“嗯”了一声。
“所以,未来的你和我,我们一直在一起?”
“嗯。”
“那你怎么会突然……回到过去这个时间来?”
“我也不太清楚。”姬越道:“那个时候我正跟着你回衡川……”他愣了下:“我那个时候说,如果我能回来你这个时候就好了……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你为什么要重回我这个时候?”
“傻瓜。”姬越摸了摸她的头:“因为心疼你啊。”
因为知道你的过去,所以恨不得自己受那些苦,也不想让你经历那些。
“我没那么脆弱。”穆樱道:“既然你来自未来,也该知道,我是会为了求生不断向上的人。”
“是,”姬越目中温柔:“很厉害。”
“所以……你别担心……”她突然回抱住他,“你别怕,我会好好的。”
姬越在她的怀里发颤。
原来不论何时,他的恐惧总是能够无时无刻被她洞穿。
姬越眼眶一红,闷闷地“嗯”了一声。
因着年龄还小,两人什么都没做,相拥而眠。
及至半夜,屋外突然传来几声人声。
“你说,那小妮子不会发现吧?”
“不会!这都多晚了,她早该睡了。况且,这迷药打进去,神不知鬼不觉的……”
“到时候人送到了王老床上,她失了身,回天无术了,也就不挣扎了……”
“这得逞了,咱们可有五两银子呢……”
“你说人穆家舅舅白天出去那么久,怎的没见回来?”
“这谁知道?说不定又去城里赌了……”
“也是……”
姬越睁开眼。
他目中一片冷然。
穆樱也醒了过来。她有些无奈:“抱歉,吵醒你了。”
姬越摇了摇头。
他这才知道,她以前过的是这种日子。
谁都要算计她,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怪不得……她讨厌家,也并不执着于在一处定居……
“没事的……他们很笨,算计不过我。”穆樱安慰他,然后起身:“我去把他们打发走吧。”
姬越摇了摇头:“不用,这事交给我吧。”
他摸了摸她的头:“你好好睡一觉,睡醒之后一切就都准备好了。”
穆樱还想说什么,姬越的语气却不容置疑:“这次,听我的,好不好?”
穆樱只能点头。
他把她按回去,替她盖好被子。
“睡吧,我很快回来。等明天,我们去给母亲迁坟,然后搬家。”
有他在,这是穆樱头一回敢闭上眼睡得安稳。
一夜美梦。
一直到清晨了,鸡叫了,她都没醒过来。
姬越和仇喆带着一身露水回来。
仇喆还有些无奈:“殿下,不必要这么早暴露自己吧?”
姬越摇了摇头:“必要。”
仇喆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姬越竟然以皇子的身份拎着这几个人渣去见了衡川县令,要求他整治底下村落。
衡川县令见了令牌,当夜爬起来,吓了个半死。
对于这等偏远地区的小官而言,压根也不知道京中是非,却也知道皇权贵溃不可得罪。
抱着脑袋连夜升堂,这是衡川县令最为清正廉明的一夜。
受害人本也不止阿樱一个,又是被皇子当场抓获、证据确凿,所以都不用穆樱再出面,那些人便认了罪。
罪是当夜判的,人是清晨死的。
监牢里的门被撬开了,说是畏罪潜逃,可……看着那几人的死相……却压根不像是自我了断的样子。
太凄惨了,连个全尸都拼凑不出来,脸上还全是惊恐之状。
县里都在猜,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得罪了鬼神。
但……本就是死囚犯,死了也就是死了。
县令便下令,往后附近各乡,决不允许偷拐妇女孩童,如有违者,便死如这几个前车之鉴。
第二日,穆樱顺着阳光起来。
对上坐在床边的姬越的视线之后,她还有些发懵。
“你……已经起来了?”
让他一个客人比她还勤快,穆樱却竟然不觉得羞愧难当,反而觉得有些理所当然。
许是……许是确认他是自己的人之后,才这样肆无忌惮了起来。
“嗯。”姬越笑了笑,拉她起来去洗漱,还一边道:“早膳做好了,今天我去了市集,买到了几样新鲜菜,你快来尝尝这个粥……”
穆樱忙完坐下来,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他:“昨晚那些人……”
“都死了。”姬越给她倒好粥,又拿过一屉新鲜的小笼包打开。
“死了?”
“嗯。说是畏罪自杀,谁知道呢。”姬越把小笼包夹起来,递到她唇边:“尝尝,新鲜出炉的,你挺爱吃这个的。”
穆樱觉得自己要被他宠的不能自理了。
她有些艰难地避开些,结巴道:“我……我……我自己来。”
姬越眸中暗了暗。“好。”
他就坐在一边,看着她吃。
看她吃的满足,他就跟着笑。
穆樱抬眼看了他一次,又看他一次,发现次次他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脸上。
她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姬越紧张了:“怎么了?”
“你怎么不吃?”
姬越摩挲了一下手指:“我……我等你吃完。我吃你吃剩的就好。”
他哪来的这种习惯?
穆樱蹙了蹙眉:“是以后的我不让你上桌吃饭吗?”
姬越有些发懵:“啊?”
穆樱便把这声“啊”当做他认了,她一下懊恼。
自己以后对他也太坏了些。
“对不住啊。”
她从碗中舀了几口粥,递到他唇边。“不用这样子,我们可以一起吃。”
姬越没想到能有意外收获。
她可是……除了喂药和……那个完之后,从不给他喂东西吃的人啊。
他张口咽下第一口她递过来的粥,然后得寸进尺地凑到了她的手边。“啊……”
穆樱笑了笑:“早说饿了呀。”她又给他喂了过去。
直到把一整碗都喂完了。她又拿起新的一碗,继续给他喂下去。
等到两个碗都见了底,姬越才后知后觉自己把煮好的两碗粥都喝完了,一阵懊恼。
穆樱笑了笑:“没事的,我胃口很小。”
哪里是胃口小,她是这个时候没养好胃。
姬越闷声不说话了。
他不该为了讨一时宠爱,所以忽略她的身体的。“我重新去煮……”
穆樱拉住他:“不用,我吃这个就好。”她指了指小笼包,“我没吃过这个……”
“是小笼包……江南那边的美食,我们去那边玩的时候,你很喜欢。”
穆樱点头,边嚼着小笼包边对他笑。“好吃。”
姬越只觉得满满都是成就感。
“晚些我们帮母亲迁好坟后就离开了,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穆樱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姬越意想不到的答案:“术尧。”
他睁大眼,微微发怔。“为什么,想去术尧?”
“术尧富裕,地大物博,又偏僻,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她道:“如果你要夺位,从那里而起,比较好。”
“你……你要帮我夺位?”姬越突然心口一酸:“所以,你去术尧,那么重视术尧,原来从始至终也是为了我……”
穆樱歪了歪头,有些不解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感动。
“也不全是啦。”她微微笑了笑:“还有一个原因是母亲很喜欢术尧。”
原来,是这样。
“不全是,意思就是大部分都是!”姬越自己哄好了自己,反而更开心了。
原来在阿樱眼中,他和她的母亲,是一个地位的呢。
他又忍不住哭了。
穆樱有些无奈地抱了抱他。“你怎么总这么爱哭呀。”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要你多担待的。”姬越闷闷道:“我就这样……你不想要,也甩不掉我了。”
“我哪里舍得甩掉你呀。”穆樱摸了摸他的脸。“喜欢你还来不及。”
第84章
两年后,大邑朝堂已经彻底烂到了骨子里。
老皇帝沉迷酒色,流连于后宫新欢,已许久不理政事。
其余的皇子早就被废,死在各种斗争中,剩下太子与三皇子各自结党,彼此倾轧,拼的你死我活。
边关告急的折子在御书房堆成了山,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等到真正被敌国侵略之时,老皇帝才发现,竟是一个能用的良将都找不出来。
没多久,大太监司徒年权倾朝野,直接架空了老皇帝的权势,正当有人猜测他要扶持谁上位的时候,却见他扶了一个女子上来,当的是摄政王之职。
此番之后,朝堂的水就被搅的更为混乱了。
太子与三皇子暂歇内斗,将矛头一致对上了那位新的摄政王。
姬越在院中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教穆樱练剑。
这两年,药膳增补,她已经抽条长高了许多,人也出落的尤其漂亮。
而她的剑法也已经颇为可观,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很厉害。”
见她收了剑,朝他看过来,姬越走上前,冲着她笑。
穆樱歪了歪头。“没感觉。”
“我曾经在宫中偷师十年,学有所成,也不过是你现在的样子。”
而她才学了两年。
穆樱笑了下:“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天赋高,人又聪明,学什么都快。”姬越骄傲的厉害。
“阿越,刚刚出什么事了?”她收剑入鞘,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去看他手上刚刚收到的信笺。
“没什么大事,就是宫里内斗了起来,最近应当各处会乱些。不过我们在术尧,这里很安全。”
穆樱蹙眉:“内斗?谁和谁?”
“姬颂(太子)、姬烨以及那个新上任的摄政王,李乔。”
“李乔?”穆樱喃喃:“我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你们之前关系很好。”
“嗯?”穆樱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口中所谓的另一世。
如果他重生的事情确实存在,而非他自己癔症做梦的话……那……这个李乔……倒是可以结交。
“阿越,我们进京吧。”
姬越有些讶然。
“现在吗?”
穆樱笑了:“现在正是时候。”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既然世道凌乱,我们为何不能也分一杯羹?”
姬越不懂:“为何不让他们先狗咬狗?”
“傻瓜。你太子哥哥和三殿下都不是傻子,这种时候,只会先一致对外,李乔会被优先针对。她其余的我不知晓也不评价,但……于百姓而言,她是个好人,这世道,需要她。”
姬越有些可怜巴巴地看向她:“姬颂和姬烨他们俩不是傻子,我是傻子,你是这个意思,对吧?”
原来其实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觉得他是个傻子吧。
他好委屈。
“不是……”
他无理取闹起来,穆樱还是有些无措。
姬越却不依了,他蹭过来,“你道歉吧。”
漂亮的脸就在跟前,无理取闹时长的像小扇子一样的眼睫也一眨一眨的……真是……像在故意勾引她。
穆樱吞了吞口水:“要……怎么道歉。”
她想起上回被他央着道歉,迫于无奈之下,只能亲了他一下。
然后他就红了眼眶,不分青红皂白说她非礼她,说被她毁了清白,要她负责。
虽然明知他是故意的,但……穆樱这时候还是青涩单纯,没能招架住他的攻势,对着他又是伏低做小又是各种哄劝。
“我本来不就是要负责的吗?”她那时这样说。
可姬越才不管这些。“你发誓,你以后不会被别的狐狸精迷了眼给勾搭走,永远只爱我一个。”
穆樱无奈,只好举起手:“我发誓。”
姬越分明笑了,可偏偏还要欲盖弥彰凑过来。“你……你亲都亲了,就没想过……没想过对我再做些别的嘛?”
他眨了眨眼,温热的唇朝她轻轻吐舌,实在诱人。“我本来就已经是你的人了呀……”
穆樱没忍住诱惑,一把把他按在了门框上。
姬越先是一愣,随后不知戳中了什么笑点,突然笑了出来:“怎么……老是这样啊?”
对这种事,总是猴急猴急的。
看来一个人的性子,即便避开那些不好的事端,也是很难发生改变了。
她对他的占有欲,也是如此。
真好。他也喜欢她占有他。
穆樱抬起了他的下巴。“我会负责的……你乖些……我疼你……我会负责。”她强调了两遍,直到姬越笑着点头,示意她可以继续,她才继续。
这个时候的她,真的什么都不懂,青涩的厉害。
姬越没想过自己也有能游刃有余教她的时刻。
他纠缠着她的舌,满足又骄傲地引领着她探索他那些能令她愉悦的领地。
本该点到为止。
可结果……不知怎么的,两人……竟然还是滚到了床上去。
初次品尝,食髓知味,之后穆樱每次看他,都忍不住想到他雪白的肩胛和锁骨上被她强硬留下的一道道红痕。
他暧昧的低吟,他修长的双腿。
他……他一声声的爱她。
啧……
穆樱终于知道,为什么昏庸的帝王能为了这档子事情不早朝了。
换她……她都舍不得出那个门!
她自认理智有定数,可……这点理智在他面前,竟然荡然无存,如同一张薄纸一样,他勾勾手,她就飘过去了。
特别是,他在泪眼朦胧中,要求她说爱他的时候。
她真的,恨不得……将他就绑在这张床上,让他哪里都去不了,然后她就能与他夜夜笙歌。
虽然她也知道,不管是他口中故事里的她,还是现在的她,都确实是喜爱他的,可……可老想着这回事,也不是她正常的样子。
所以,这次他要她道歉,穆樱便一下子又想到了这回事,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她太好色了。
“嗯?”姬越还在等她的回答。
“我给你买礼物道歉,好不好?”
姬越“哼”了一声:“就这样?”
“嗯……”穆樱难得有些羞赧:“但……阿越,我觉得……我们应当适当保持距离……”
姬越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什么意思?”
“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她这些日子也在读书,“发乎情止乎礼,我们现在……是不是……进展太快了?”
“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进展快?”姬越走近一步,脸色惨白:“嫌我烦了?不想要我了?”
“不是这个意思……”
她抿了抿唇:“就是……我这两日,总是想着……想着你……”她垂下头:“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她还是很少这样坦白的。
姬越仗着她现在阅历还没以后丰富,本就在拼尽本事要把她的心狠狠拴在自己身上。
她想着他,他高兴还来不及!
“哪里不好了?!”他一把拉住她的手,按在他的心口:“你喜欢我,想要我,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我也一直想着你呀。”
“正常……吗?”穆樱皱了皱眉:“我没喜欢过人……我不太知道……”她微微垂下头:“抱歉,我从小就没人教过我这些。”
姬越眼中的急迫赫然退去,满心都被怜惜填满。
他想到了记忆中的时候。
她次次后退,次次不敢接纳他的真心。是不是因为,她压根没见过真心是什么样子的?
毕竟,那个时候的他,对她,也没展现过什么真心吧?
她凭什么相信他呢。
而他……凭什么……能去怪她呢。
他怎么能……说她无情呢?!
最后的最后,她能选择信他那一次,需要她付出多大的勇气啊。
他总在患得患失,总在抱怨她对自己太坏,却没想过,她的爱……兴许一点也不比他的少……
泪水无声砸落,姬越羞愧地垂下头。
“你……你别哭啊……”
穆樱见他突然开始掉泪,以为自己又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姬越拉住她的手,扣住她的掌心:“我这是高兴的哭。”
他是在为她能在经受荆棘风雨之后,还能保持对他的偏爱而高兴。
他在感恩她的爱。
“嗯?”
“你喜欢我,我高兴啊。”姬越笑了笑,突然温声道:“我……嫁给你,好不好啊?”
穆樱一愣。“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我早就想嫁给你了,是你先前说,大家年纪太小……”姬越道:“可现在也不小了,你看左邻右舍,有的在你我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了……”
穆樱脸色微微一滞。“你也要我给你生孩子?”
姬越哑然。“怎么可能?!”
随即又反应过来。
对了,她根本不知道那种方式根本无法生孩子。
毕竟这个时候的她的房事,都是他教的。
姬越软了软眉眼:“你不知道,我们和寻常夫妻不一样。”
“有哪里不一样?”她却在这方面好学的很,非要刨根究底。
直说这个,姬越有些害臊。“我们家,我是负责生娃娃的那个。”
“啊?”穆樱不懂。
姬越只能直白些:“我是下面那个,你没发现?”
“发现了……”
在他红着眼央着她快些慢些的时候,她就隐隐觉得奇怪了。
但……毕竟她也没见过其他夫妻什么样子,也就以为这样是正常的。
“可你生不出孩子吧?没听说过男人可以生孩子。”她傻乎乎道。
姬越微瞪她一眼,调情道:“那就是你没用。”
“啊?”穆樱当了真:“你真的可以生?”
她不由自主把视线下移,仿佛将他脱光了在审视一样,还在他肚子上来回逡巡。
“别看了,我不能生!”姬越咬了咬牙:“我逗着你呢,男人当然不能生孩子。”
“好吧。”穆樱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
姬越顿了顿:“你……你很希望我生?”
穆樱摇了摇头:“我的母亲很伟大,但她生了我不久后就去世了。我不希望你生,我会担心。”
姬越终于明白,为何她对孩子这件事,排斥这么大。
怨他……他从前,了解她太少。
“好……那我们不生。”他微微揉下她的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的好像让你生,你就能生一样。”穆樱嘟囔道。
“未必不能。”姬越道:“我知道一个国家,那里都是男性生子,等有朝一日,你想要孩子了,我便去寻方子。”
“真有这样的地方吗?”
“有的。”
姬越没说:你还带我去过呢。
两人闲聊完毕,他眨了眨眼,贴了贴她的脸:“你亲亲我吧。”
“嗯?”穆樱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但他被她亲了一下脸,亲了一下唇,还不罢休,又要亲别的地方。
到了脖颈,到了锁骨……
穆樱总觉得事情又朝着她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说是要克制,可最后果然还是把他顺上了床……
诶,美色惑人。
一番事了,穆樱歪在边上,撑着手臂看他,面色红润,食髓知味,一派兴奋。
“阿越,”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光,“等回京之后,皇帝就该差不多下令派人去边关了。”
姬越面上的绯红还没褪去。
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微哑:“我想自请上前线。”
“我想说的也是这个。”她笑了下。
两人思维同频,想到了一起去。
姬越其实本来从未想过要参与这个时代的纷争。
他来这里,见到了稚嫩时的她,便只是想着救她,然后陪她长大,同她安安稳稳一辈子。
可渐渐的,他发现她身上的那些家国包袱、她对百姓的担忧仍旧一分没少。
她依旧会为别人吃不饱穿不暖而难过。
永远会带有善心对着可怜人。
天生操心的命。
但他舍不得她再操心了。
这一世,若有可能,他想让她无忧无虑地,保持快乐就好。
穆樱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去打仗,我就跟你去。”
姬越下意识就拒绝:“不要。”他僵硬道:“你在术尧过的好好的,跟我去战场做什么?”
他决不能再承受她受伤的风险。
先前的落雁关流河,是他永远抹不去的阴影。
穆樱看他脸有异色,抱住他的腰,问:“怎么了?”
“没怎么。”姬越别开眼,不看她。
“生气了?为什么啊?因为我想去战场吗?”穆樱一向敏锐:“是因为,从前,发生过什么?我在战场出了事……”
她被他红着眼捂住了嘴。
“不许说那些!”
看他这个样子,看来是真的了。
穆樱笑了笑:“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我才不放心!”姬越恶狠狠盯着她:“你要敢去,我就把你锁起来!”
她讶然瞪大眼,贴近他的下巴,去看他的眼睛:“真的假的啊?这么凶啊……”
姬越嘴唇抖了抖,却还是没憋住,眼泪一滴一滴就坠落了下来。
“嗯,超凶。”
……
超凶的姬越没能阻止她跟着去前线。
四殿下流落民间多年,一朝返京,竟是痴傻病好,还练就一身武艺,即刻就能奉命出征,这对老皇帝来说,实在是太好的事情了。
而对于太子和三皇子而言,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轮到这个笨蛋莽夫老四去做,也正合适。
唯有那位一向深居简出的摄政王,微微打量了姬越一眼后,表达了想要陪同出征的愿望。
老皇帝看看台下,看看身边的大太监,问道:“你觉得呢?”
司徒年勾了勾唇:“陛下说是就是。诶……如今边关不稳,两年的朝贡都少了呢……陛下要的美人,也没送来……”
不用再提,老皇帝看向台下:“允你们出征!”
就这样,又是两年时间过去,他们在边关拉起了一支队伍。
打退敌军之后,也渐渐在民间有了自己的名声和威望。
敌国俯首称臣,功臣自当凯旋回京。
而大邑的朝堂也终于在这两年的争权夺利中耗尽了最后一口气。
老皇帝驾崩,太子和三皇子同时发兵,直取皇位,京城陷入大乱。
满朝文武束手无策之下,不知是谁,幽幽提起了在边关打了几年仗却从未吃过败仗的四皇子以及那位与他配合无间的摄政王。
满朝看向出声那人。
那人笑了一下,慢条斯理拿出一封老皇帝的诏书。
上面的皇位继承人,赫然写着——四皇子姬越。
姬越顺应天下,挥师入京。
太子和三皇子还在城中厮杀,听说姬越来了,本能地都想拉拢他。
他们还当他是从前那个傻大个。
姬越没有理他们。
他率军进驻京郊,整肃军纪,然后写了一封信送入宫中,信上只有冷肃的几个字:“请开城门,缴械不杀。”
太子和三皇子终于意识到,他不可能帮任何人。
因为……他就是来入主皇宫的。
那一夜,京城下着大雨,千骑围城。
姬越带着人马,冲开城门,如入无人之境。
穆樱跟在他身边,同样一身银甲,腰悬长剑,没有人敢拦他们。
大军对上京中残兵,势如破竹。
有了从前记忆,又是那么多年征战经验,姬越对上姬颂和姬烨,几乎是手到擒来。
皇宫之内,权宦高举皇帝的禅位书,请姬越登基。
第二日,姬越将逆贼斩首,接受了群臣的劝进。
朝臣们战战兢兢,本来是生怕这位新皇是一个比从前更暴虐更荒唐的君主的。
这些年,他们的日子都不好过。如今换了皇帝,也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可……姬越登基后,却是明君的不能再明君了。
如此一来,便让有些人又动了些心思。
陛下身边……好似还没有什么红颜知己吧?
那位摄政王虽是个姑娘家,但……任谁都看得出来,是同那位权宦有一腿的。
唯一一个经常陪在陛下身边的……那位瞧着也只是像个副将,两人走路都时常保持着距离,一点暧昧也看不出来……
于是……一封封请选秀的奏折又开始往上递。
姬越埋在穆樱腿上,抓住她的手,轻轻拍打:“都怪你啊!”
他委屈道:“都怪你要同我保持距离……”
“还不允许我看你……”他眼巴巴道:“我那日不过偷眼看了一眼,又没人瞧见……你就狠心一整日不搭理我……你太坏了!”
穆樱低笑了一声:“我难道不是为你好?”
“你才没有为我好!你还要为我选秀呢!”想到这里,姬越又委屈了。
“你再敢为我选秀,我就对着这里……”他比了比自己的脖子,威胁道:“就这样划下去。”
穆樱脸色立刻不对。
她按住他的手,目中汹涌:“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何止敢!我还能……”
他话还没说完,她一把把他掀开,然后拎住了他的衣襟。
全天下,敢这么对帝王的,也就她一个了。
“你真的做了,对吗?”穆樱的声音发抖。
她问的是,他记忆中的那段过去的事。
“什么?”姬越见她真的生气了,立时怂了。
“你是不是当真对自己下死手了?”她抬起他的下巴,用力按着:“说实话!”
“我……”姬越眼神晃了晃。
他那个时候……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他求她无用,追逐无用。
那是他最后的手段了。
“姬越……”穆樱叹了口气:“你不该拿伤害自己来威胁我。”
姬越的面容上染上几分慌乱,他眸光委屈又执拗:“那我能怎么办?!我能如何?你要嫁给别人,我一个人在宫里,我生着病,我叫你你不应……你给我安排的选秀……也是你在宫外和别人……”他没说下去。
穆樱一愣。
她艰涩地看着他:“你说……我找了……别人……”
姬越整个人都在发颤:“就是你!”哭声都是无尽的怨怼。
那些酸涩其实他早该咽下了,可偏偏在这么多年后,旧事重提起来才发现,到了这时,他压根还是没能放下。
他还是接受不了阿樱和卫昱成婚。
哪怕后来已经知道是假的。
他也不能接受……
“应该……不会啊。”穆樱喃喃:“所以……你的记忆里,我其实没有同你在一起?”
“当然在一起!”姬越狠狠道:“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那……”穆樱小心地试探:“我们是……”
“我给你当姘头啊。”他抽泣着,说。
“啊?!”她似乎是难以置信。
“你还让我在御书房当着正室的面……伺候你……”姬越瘪起嘴,“我都忍了的。”
穆樱终于面露一点心虚:“那个……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这件事是确有其事呢。
“那后来?”
“后来你当然是和离了。我当然是上位了。”姬越骄傲道:“我早说了,你还是最爱我。”
穆樱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所以,说到最后,其实就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折腾出了一些小意外,结果却造就了一些小情趣……”
没想到被她一针见血看穿,姬越愣了愣:“你……你怎么知道?”
说出了实话。
“我知道你,也知道我自己。”穆樱摸了摸他的脸,怜惜道:“舍不得让你做情夫,做姘头的。”
姬越眼底漾着浅浅水光。
他有些不敢直视她温柔的眼睛:“你……你最好是。”
他扒住她:“这次大婚,我要办个更大的,要举国同庆,三日三夜那种!”
穆樱宠溺地笑了笑:“好。”
姬越心下圆满:“你要一直一直爱我。”
“好。”
……
一场美梦。
醒转之后,姬越懵懵地抬眼。
他还枕在阿樱的腿上。
见他醒了,她揉了揉他的脸。“车上太颠簸了,睡的还好吗?”
她还是这样温柔。
姬越摇了摇头,起身亲了亲她的脸。
无论是何时的她,最后终会在同一个时空汇合,义无反顾地来爱他。
是他姬越。
三生有幸。
第85章
姬越的二十五岁寿辰,友邦岐国送来了隆重的贺礼和朝贡。
岐国素有长寿国的美称,那里的高山雪水据说有强身健体,返老还童的奇效。
曾经穆樱和姬越也微服出巡去那里游历过,那是两国刚建邦不久的时候,当时他们是想顺便考察一下岐国的风土人情的。
两人在当地徘徊了几日,特意也去喝了岐国特有的“回春山”雪水,只是几日过去,两人都但并没有出现所谓“返老还童”的神奇现象。
姬越当时还骂骂咧咧了许久,说他们骗人,穆樱哄了好久才把人哄走。
“小国本就很难通过税赋达到国库充盈的目的,没钱没权又要想建邦,自是要有些出其不意的手段。”穆樱道:“这点噱头也能把你骗了?”
姬越撇了撇嘴:“我还当真有这么神奇的雪山水。”
穆樱笑:“真有的话,他们国家岂不是人人无病无灾、健康长寿了?况且,商人无利不起早,若真有,这雪水早就卖出天价了。”
姬越点了点头,只是人还是遗憾的:“那雪山水甜甜的,还挺好喝的。”
他为了所谓的“貌美容颜”喝了很多,因而怨气最大,倒是穆樱觉得味道一般,没有多喝。
回来之后,姬越一直对岐国不大满意,其一原因就在这所谓欺骗过他的“长寿”秘诀上。
他闷闷地翻着贺礼,“岐国穷乡僻壤一个,哪会有什么好东西朝贡。”
“你也不缺好东西啊。”穆樱拍了拍他的脸:“好了,没什么问题就让吕海平去收起来吧。”
姬越见她也不想看,更没有看的兴致了。
他摆了摆手:“拿走拿走。”
穆樱见他闷闷不乐,拉了拉他的手走到一边:“怎么啦?”
“没怎么。”
“板着脸,这么严肃,还说没怎么?”
“阿樱……”他骤然抬起头,眼中有些犹豫:“如果……如果有一日,我年老色衰了,你还喜欢我吗?”
穆樱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想了想:“你那么追求那个雪山水,不会就是为了怕我到时候始乱终弃吧?”
“不行吗?”
穆樱不由得有些无奈:“你才二十五,怎么会担心到这方面的啊。”
“可我觉得你最近不喜欢我了。”他有些委屈:“你昨日看那个御花园扫洒的小内监都比看我的多。”
“祖宗,那是因为他一直在盯着你看,我担心是内奸刺客!”
“好好的,怎么会有刺客。”姬越抿唇:“你就是看他长得年轻好看……”
穆樱还想说什么,他又闷下头,低低道:“你都……好几日……没碰我了。”
原来根源在这里。
穆樱失笑:“你患得患失的原因就在这个?”
她握住他的手将人拉近。“那是我请教过司徒年,他说……毕竟你我的方式同寻常夫妻不同,你总是吃亏些,要好好养着身子的。我想着也是……所以这才忍了。”
姬越脸红了红:“我又没说我受不住……”他呲了呲牙:“要他多管闲事。”
“人家是大夫,肯定比你懂的多啊。”
他缠着她:“那你说,万一我年老色衰了,你会把我舍弃了然后去找漂亮的新人吗?”
他鼓着脸的样子,有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穆樱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我年纪比你大,等你老了,我只会更老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找漂亮的新人?”
姬越听完却没有高兴,甚至脸色更白了。
他想到的压根不是两人互相搀扶,白头到老的幸福模样,而是突然意识到她比他大一些,那万一某日她先他一步离开,那他怎么办。
他害怕。
害怕看见她冰冷地躺在那里,再也无法对他说话……
到那个时候,万一她还是不允许他殉情……那他……他怎么忍受没有她的日子呢。
溢满的情绪全部化成了恐慌。
“阿樱……到时候,等我们老了,你要看着我走,好不好?”他的手指紧紧嵌在她的指缝中:“我要你送我走,我只要你送……”
穆樱突然意识到了他在担心些什么。
她抱住这个胆小又容易受惊的爱人:“姬越,未来如何,我们谁都没法担保,但……只要爱还在,便不怕什么。即便……即便将来我先走了,我也会等着你来。”
“我不要你先走……我不许!”他哭的肝肠寸断。
“我只是假设……”
“假设也不行!必须我先死!”
穆樱有些无奈:“这都要争吗?死难道是什么好事?”
姬越摇头:“但……若你不在,活着便是噩梦。”
“我答应了会等你,我有对你食言过吗?”
姬越抬眸,含了泪光的眼眸盯住她:“那……你不许骗我……你说好了要等我,不许骗我……要不然……要不然我就……”
姬越一时恍然。
其实……他压根没有办法的。
她要是先去投胎了,他能去哪里寻她?
即便立刻殉情随着去了,该失去她,还是失去她了。
而死亡的分隔不像活着的时候,那是漫天漫地,便真的再也寻不见了。
他发着疯的时候是也曾幻想过所谓的来世,可……这一词实在太虚幻了。
是否真的存在,活人也无法证明。
姬越埋首,迟迟没法从情绪中走出来。
穆樱见他忧虑成这样,只好想些事情来哄哄他开心。
她突然道:“说起来,岐国好像送来了一种奇特的果子……”
她召吕海平前来:“你洗了些来,让陛下尝尝。”
吕海平应声去了。
穆樱抱着他,又哄了几声。
姬越还哭哭啼啼,歪在她怀里不肯起来,只是话题倒是借势变了。
“阿樱,你把那个小内监调去恭房好不好?我不想看见他。”
穆樱戳他的脸:“你这叫公报私仇。他又没做错什么……我凭什么这么罚他?”
姬越抬起眼来瞪她:“你果然对他有私心!”
穆樱摇头:“那天他看你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确实是我误会了人家。”
“能误会什么?说不定他压根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你!他就是骗你的……阿樱,你不知道男人有时候可坏了……最为狡诈,最为阴险,还最不爱负责。你又聪明又漂亮又厉害,他们要攀扯你是很正常的,我不是嫉妒……就是要告诉你,这般男人最不可信了!你若是给他一点点颜色,他就要开染房!”
穆樱看着他不遗余力地诋毁男人,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可他攀着她脖子,不停地磨蹭她要她认可他说法的模样,像极了传说中的妖妃,实在是……祸国又倾城。
美人脾气实在大,醋劲足,该解释还是得解释。
“是你那日腰带没系好,半落不落,他瞧见了,想上来提醒你,但又不敢打扰……”
怕他听了恼她,穆樱眼里流露出无尽温柔,打补丁道:“当然,这事儿主要还是怪我。”
姬越先是一愣,随后脸颊爆红。
他想起来了,那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两人本是在御花园里钓鱼的。
但……他钓着鱼钓着鱼就光顾着看她了。
之后还动了些歪心思,把旁人驱逐后,去勾引亲吻她。
穆樱当然不会轻易压抑对他的渴望,更何况那还是他自己送上来的。
于是便一拉过他,一一报复了回去。
最后,两人拉拉扯扯的在假山后……白日宣淫……
后来看见了另一个方向过来的一列宫女内侍即将经过,她们的路线又恰好是这座假山的必经之路上,于是两人便只能草草结束。
因着姬越实在害臊,人又还在发抖,混混沌沌的,最后是她帮他穿的衣裳。
本来她是从不犯错的,但那日,偏偏因着日光太耀眼了,他又……他又那副模样,她神魂颠倒之下,也就没细看……
她再次强调:“主要是陛下魅力太大了,微微一勾,我就招架不住……”
姬越听她说着对自己的沉迷,分明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声色,还微微瞪了她一眼,捂住她的嘴:“不许再说了!”
他某些地方,又要……又要……
一条腰带引发的小误会,让两人回味起来那日的感受,倒是更为浓情蜜意了。
吕海平捧着那奇异的果子上来了。
“这叫雪腴果。”穆樱让吕海平下去,然后自己捡起一枚,递到姬越唇边。“我尝过一颗,口感还不错。”
她喂的,他当然会吃。
姬越张口咬住,朝她眨了眨眼,手脚也不安分地朝她蹭来蹭去。
活脱脱的勾引。
穆樱懂了他的意思,她用手指将那雪腴按进他的嘴里。
“还没到晚上呢,你又要作什么妖?”
姬越的唇碰到了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发颤。
他囫囵地把雪腴嚼碎咽下,也没品出个什么味道来。
“阿樱……”他贴过去,撒娇道:“真的很多日都没有……”
穆樱却没有立刻答应,她把雪腴又递过去一颗:“再吃一口,换种吃法,求求我。”
他吃东西的时候,眼睛像带了小钩子一样,对她一下又一下地眨。她又实在对美人吃东西的样子,无法抗拒。
姬越许是也知道这些,所以有时候就得寸进尺了起来。
只是……他想要她的偏宠,她也愿意给罢了。
手上的雪腴果转了一个圈,有些轻松跳脱地从她的指缝划下,落在了他的腰腹上。
姬越对上她突然恶劣的笑容,有些微微凌乱。
“你想要我怎么吃?”他羞红了脸,咬了咬牙,开口。
穆樱伸手摸了摸刚刚那颗掉落的雪腴果上的微微的软刺。
大邑没有这种水果,作为岐国贡品,这也算是相当珍贵的一种了,往常也只供给给他们自己的皇室。
软刺是雪腴果果皮表现的一种,并不刺痛,所以不用剥皮就可以直接入口,她抬起头,眼中突然浮现一些暧昧的亮光。
她什么都没说,指尖却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
果刺通过薄薄的衣衫,蹭在姬越的皮肤上,微微发痒。
他的眼瞳猛地瞪大了,对于竟然意会到了她的意思而有些不知所措。
穆樱挑起他的下巴,“不是说过,我想做什么,你都愿意的吗?”
湿漉漉的双眸愣在那里,他侧过脸,面上绯红一片,蔓延到了脖子。
“我……我……”
他还没答应,她的唇就凑了过来,这次是为了她的“新主意”来哄他的,所以这个亲吻,倒是毫不吝啬。
空虚了几日的内心终于被填满,姬越弯了弯唇,与她抱紧在一处。
本来执著的他现在迟疑了,但她倒是热情了起来。——每到床上的时候,才是她对他最热情的时候。
姬越有些微微委屈。
她一边说着要顾及他的身体,一边又总要在做那档子事的时候,换一些颇有心意的玩意儿,也不管他受不受得住。
当然,姬越也知道,这是她爱自己的一种表现,但他就是委屈。
从头到尾,他都被她死死掌控着,他是她的附属品,是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见他落泪,穆樱愣了下,停住了亲吻。
“怎么了?”她的手指轻柔地落在了他的眼尾。“不愿意就不做了……乖……”
“没有不愿意……”姬越低低道。
“那你是……”穆樱垂眸看了眼雪腴果。
哦,原来是不想要用这个。
她凑在他耳边:“先前葡萄不是都可以的吗?”
那怎么一样?!
姬越有点狼狈地推了推她——当然没有推开。
穆樱揽住他的腰,带着他起身往榻上去。“好,我知道了,我不用就是。”
熟稔到极致的亲吻,几乎不用别的手段,她就能点燃他全部的热情。
“乖乖,不舒服要说,不然我不知道。”
姬越攀住她,听她叫他“乖乖”,又见她即使被自己拒绝了,也还是温柔一如往昔,不由得露出几分欣喜和满足。
她疼爱他……她愿意为他妥协。
那他……理应也该为她妥协的。
说服了自己,姬越头晕目眩地把手心中已经被他藏了许久的雪腴果递过去给她,“阿樱……可……可以了。”
穆樱眸中一深。
衣衫的撕扯声响起,床帐落地。
姬越的理智终于还是化成了一片泥、泞。
“吃进去。”穆樱把雪腴果塞给他。
姬越先前还觉得它的味道无味,果皮带刺,并不好吃,可此时这平平无奇的水果竟变得美味非常。
是阿樱疼爱他的味道。
是他闻着果香味不住渴求,却顺着她的心意不断绽放的味道。
当然……穆樱先前也是没什么口腹之欲的,此时也觉得这果子美味非常。
两人一起探索,终于找到了这朝贡品的新鲜吃法。
一番纠缠后,依旧是如常地抱着亲昵入睡。
只是第二日早上,穆樱醒来却发现枕边人突然不见了。
他从来没有不打招呼离开过她的身边过。
穆樱蹙了蹙眉,正要起身去寻他,结果却发现,被窝里鼓鼓囊囊的,像藏了什么东西。
她掀开被子。
便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蜷缩在她的腰边,身上半裹着过分耷拉的大人中衣,睡得正香。
穆樱吓了一跳。
她的床上,怎么能突然跑出来一个小孩!
可细细一看,她又忍不住惊呼。
这孩子的脸漂亮的如同瓷娃娃,睫毛又长又翘,小嘴红润,微微嘟着,嘴角还蹭破了皮。
……还和姬越长得一模一样。
当然,如果这些她还能欺骗自己是意外和偶然的话。
那……他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
是她亲自烙下的痕迹,她总不能记错。
一夜之间,她身侧的爱人,她的陛下,突然变成了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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