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邓曜跟了穆樱许多年。
这些年里,他见过她被人袭击、浑身浴血依旧能笑着拔剑、力挽狂澜,见过她被人陷害时还能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借力打力、反将一军,见过她在最绝望的时刻也能风轻云淡、面不改色地化险为夷、绝境翻盘。
在邓曜心中,穆樱向来是无坚不摧的,仿佛这世间似乎从无任何人任何事能乱她心神。
可现在,光是“宫里出事了”五个字,便能让她那道坚固的壁垒轰然松动。
邓曜垂下眸,无奈叹了口气。
所以,原来她真正动了心、挂了念,竟是这般模样的啊。
穆樱的视线遥遥望向远处那片压根看不见的宫城,她的嗓音压得极低:“是……什么事?”
“皇帝他……自戕了。”
嗡的一声。
穆樱脸上仅存的血色在烛光下褪得干干净净。
一贯冷静淡然的眼底,第一次掀起了失控的惊涛骇浪。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桌上那只锦盒上。
邓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顶龙冠在烛光下璀璨得刺目。他愣愣道:“姑娘……那是……”
“我现在暂时没时间同你解释。”穆樱指了指里屋的锦盒:“帮我把它仔细收起来,我要进宫。”
她没有再发愣,所有能被窥见的失控,也不过是那一瞬间。
邓曜轻轻地应了声:“好……”
“备好马了吗?”
来不及寻别的新衣,穆樱随手找到嫁衣套上,将衣襟拢好,就飞快地冲出了新房。
知道她肯定会去,邓曜在后面答道:“备好了,就在大门口。”
“好。”穆樱提裙疾步狂奔,但过长的裙摆绊住了脚步,让她的身形猛地一踉跄,险些当众摔倒。
她没有半分迟疑,微微弯下腰,狠狠撕裂了拖地的裙摆。
珍贵的婚料应声而响,边角碎裂。
碎布被扔在了地上,她的动作丝毫没有犹豫。
卫昱就追在后面,见状愣怔了一下。
他僵硬着开口道:“穆姑娘,我送你去吧……”他的马是千里马,更快些。
但穆樱冲在前面,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很快就消失了人影。
她压根没有理他。
卫昱压下心头苦涩,也换好衣服,跟了出去。
*
夜色已沉,宫道也是一片死寂。
穆樱快步走着,沿途撞见一众步履不停、行色匆匆的太医。
她快步上前,声音清冷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询问姬越的情况:“陛下如何了?”
太医们回头,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破嫁衣的女人,先是一惊,待看清脸,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这不是死了好久的穆姑姑吗?!
大半夜的,诈尸了?!
大晚上的,月色凄冷,深夜皇城突现“故人”,加上陛下又出了事,这重重事情联系在一起,把太医们都吓个不轻。
“鬼啊……”他们哆嗦着转头就想跑。
“我是穆樱……”穆樱到跟前拦住他们,咬牙道:“没死!”
“慌什么?好好回话。”
经穆樱提醒,见她在月光下的影子清清楚楚,太医们才算松了口气。
此前尸身顶替之事,众人虽有猜测,却从未敢多想,此刻再见她活生生立在眼前,一时百感交集,想要攀谈一番,却又无暇感慨。
穆樱无心和他们寒暄,她眉峰紧蹙,冷声道:“都停下来做什么?走啊!”
太医们这才着急忙慌地“哦”了一声,再次赶往御花园的方向去。
穆樱却还是嫌他们走的太慢,恨不得拖着他们一个个往前走。
“姬越究竟怎么样?你们为何现在才急急忙忙赶过去?”
全天下倒也确实只有她敢直呼陛下名讳,太医们这下是彻底放了心。
可一问病情,却也个个支支吾吾:他们刚到没多久,就被司徒院正赶出来了,现在也只是知道他那边需要人参和吊命的药。
便也只能如实回答:“陛下的情况我们也还没能见到……司徒院正让我们取人参,再取些吊命的药物过去……然后就是让我们都使出看家本事……”
穆樱见他们一问三不知,也懒得等他们。
“把药给我,我送过去。”她问:“人在哪?”
太医们面面相觑,指了一个方向。“陛下新修的……婚房……”
穆樱心口骤然一窒。
她能辨出那是前几日姬越才邀她小坐的花厅。
可……他坐拥整座皇城,那么多富丽堂皇的殿宇,最终却选了这样一处偏僻幽静的花厅,做他的婚房吗?
穆樱一把抢过药物,飞快地奔走起来。
*
花厅之外,金龙卫肃立两侧,森严戒备。
穆樱无心顾及旁人,一路直走。
终于走到了那间姬越精心布置的“婚房”。
穆樱眼波微动。
门口本来严阵以待的金龙卫见了她来,先是微微发怔。但默契地一个都不敢拦她,反而在见了她之后,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
穆樱经过他们,推开门,便见屋里燃着许多蜡烛,照的四周亮如白昼。而其余地方,则到处都贴着喜字,挂着红绸。
确实……是婚房。
穆樱喉中一哽。
可没有宾客,没有贺声,烛光照在那些红艳艳的喜字上,竟透出一股阴森又孤寂的死气。
姬越……是偷偷给自己办了一场……没有人祝福的婚宴吗?
满堂红妆,却皆是孤影。
穆樱一踏进去,就对上了司徒年苍白的侧脸。
听到脚步,屏风前方的司徒年闻声回头,他疲惫的脸上终于松弛了些,叹道:“你终于来了……”
穆樱声音发紧:“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好端端的,姬越能出事?
司徒年让出一个身位给她,慢慢地抿了抿唇,带着几分悲悯和同情:“节哀。”
节哀?
二字落地,重逾千斤。
“什么?!”
穆樱本想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却是难掩脸色发白。
她重复呢喃了一声:“你说什么?”
她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踉跄着进屋的。
屋里很空旷,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红绸、喜烛、龙凤花烛,落在那道隔住生死的屏风上。
她不敢再往里间走去。
司司徒年望着她隐忍颤抖的模样,轻声开口问她:“你猜,这些是他为谁准备的?”
穆樱双目失神,心口酸涩泛滥。
能为谁?
据她所知,姬越压根没有打算真的纳妃。
没有妃嫔,没有皇后……那这漫天的喜字和红绸,还能是……为谁?
她抿着唇不回答,司徒年便替她回答:“是为你。”
穆樱心中微微发酸,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
姬越准备那么多,可……她若是不来的话,是什么都不会知道的啊。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终于下定决心般,往里屋走。
绕过屏风,略一走近,便看见了地上那摊血。
暗红色的,很大一片,因为被人简单处理过,现在氤氲成了一块一块。
血从床边一路蔓延到了桌脚,干涸成暗沉的印记。
足以见得……当时那场自戕,能有多惨烈。
正红色的床榻之上,姬越亦是一身规整的大红喜服。他头戴凤冠,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往日里最为热烈偏执、永远在纠缠、追逐着她的人,此刻眉眼平静,脸色惨白,安静得让人心慌。
穆樱死死盯着他,盯到舌尖被咬出了血,身形都要摇摇欲坠。
她的心从没有跳过这么快。
“你在害怕什么?”司徒年走过来,“他死了,你不高兴吗?没人可以缠着你了。”
穆樱抬眸看了他一眼,下巴绷得死紧。
她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我没说……”
“没说你害怕,还是没说讨厌他缠着你?”
穆樱长呼一口气,嘴里漫开血味。
素来淡漠的声音破碎开来:“我没心情同你扯这些。”她的胸腔酸胀刺痛,终于抬步走到床边,俯身凝视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而吕海平正跪在姬越身边,手上全是血。
见她过来,他支吾地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重复地,一遍遍叫她:“姑姑……姑姑……”
穆樱“嗯”了一声,算是答应,然后轻轻坐在了姬越床边。
司徒年走过来,用手隔开她的视线,不让她去看姬越。“穆樱,你慌了,你怕了,对吧?”
“你如实告诉我,希不希望他活?”
紧绷的心神被反复拉扯,穆樱的眼前骤然一黑,脑中也昏昏沉沉的。“司徒年,你别逼我。”
“若我说,我能救他……”司徒年却不罢休,他俯身,目光沉沉锁住她:“现在全凭你一句话,你想要他活吗?”
三番两次被试探,穆樱向来通透,此刻早已看透他的用意。
她抬起头,神色淡淡,已然看不出喜怒。“你在可怜他?想帮他挽留我?”
司徒年突然冷冷笑了一声,松开手。“我可怜他做什么?”
他干脆让她自己看:“事到如今,你还是觉得他是装的?是苦肉计?”
“那你就自己看。”他起身离开,走到了屏风外。
穆樱终于能把视线落到姬越身上。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一片冰凉。
她从前碰他的时候,他总是热的。
热得像一团火,丝毫不知羞耻地纠缠她,攀附她。
可如今,他浑身冰冷,再无半分鲜活暖意。
“姬越。”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极轻极缓。
沉默。
这是第一次,她叫他的名字,他没有欣喜地回应。
他那么喜欢听她叫他的名字,但这是头一回,他没有办法回应。
穆樱怔怔愣了许久,心底的恐慌无限蔓延。
她终于缓缓抬手,探向了他的鼻息。
随后便是再次长久地静默。
她低声呢喃:“骗我的吧。”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
不是说了,会好好生活,会积极纳妃,开枝散叶……会做一个皇帝真正该做的事……
他没说……
没说过……会寻死的啊。
她不过是想逃开他,却……从没有希望他死过啊。
“姬越……姬越……”她开始频繁叫他的名字,语气里藏着即将失控的惶恐。
“别睡了,我回来了。”
“你不就是想要我回来吗?我不成亲了,还不行吗?”
“姬越!”
她的视线落在他右手上的纱布上。
厚厚一层的纱布,血却还是溢了出来。
他是割腕的。
在自己精心准备的婚房里,戴着凤冠,绝望地割腕。
穆樱觉得心脏疼的厉害。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脸上。
“姬越,我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看看我……”
“这是你期待看到的吗?”司徒年远远看着,在身后淡淡出声:“现在他死了,再也纠缠不了你了。你满意了吗?”
穆樱眼中裹挟了半生的冷静终于轰然倒塌。
她突然转过身,眼底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看向屏风外的司徒年:“司徒年,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哪里有什么办法?”司徒年笑道:“你高看我了。”
“你不是小神医吗?!”她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提住他的衣领:“你救救他!”
“救他?”司徒年摇了摇头:“你不觉得没有必要吗?”
他道:“救活了,他还是会把自己折腾死的。”
“而且,救了他,他又来纠缠你,你怎么办呢?”
穆樱抿了抿唇,苍白着脸。“你救他,我永远欠你一个人情。”
“我要你的人情做什么?”司徒年道:“没人能救活死人的,又不是神仙……”
平日里条理分明、从容不乱的脑子,此刻终于只剩下一片空白,漫天的恐慌将穆樱的心口席卷。
“他不过是要我回来,现在我回来了……还不行吗?”
“你回来了?”司徒年道:“然后呢?”
穆樱红着眼:“什么然后?”
“他如果活过来了,你再走?”司徒年道:“然后他再自杀,我再救?”
他摇了摇头:“我没有你们一家子这么闲。”
穆樱愣愣地转过头,走回床边。
她僵硬地俯下身,拉住姬越的手,然后小心看着他手腕上缠的厚厚的纱布。
血丝蔓延到了外面,痕迹也清晰可见,很容易就能猜测到曾经发生的惨况。
他到底……是有多绝望呢?
是出于,什么样的心境,才对自己下了这般狠手?
穆樱想,她突然和卫昱成婚,他来了却没有抢婚,而是安安静静看完她的拜堂才离开的。
他曾经,那么想嫁给她的……不抢婚,是不是就代表,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所以,她的这场婚宴,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样偏执、计较的人,究竟是攒了多少的委屈和痛苦,才这样决绝地……不愿意和别人争了呢。
穆樱的视线落在他头顶的凤冠上。
他真的,很期待过同她成婚吧。
定制的龙凤冠这么漂亮,他却见不到她戴上。
他又生着病,情绪不稳定,难过到了极致,一时情难自控,所以……
穆樱不愿再想。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把凤冠取下。
“阿越,凤冠有些沉,我先帮你摘了。”
然后,她再次看向司徒年,这次目光坚定。
“你救他,我会负责他的后半生。”
司徒年瞪大眼。
穆樱重复道:“我说,后半生,他不会寻死,我可以担保。现在,可以求你救救他吗?”
她喉间发紧:“拜托了。”
司徒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也还是叹了口气。“我真是,怕了你们了。”
他上前一步,打破窒息的僵局:“他没死。”
“呼吸是微弱,但不是没有。只是你太紧张,没探到。”他说出实情:“命是吊住了,本就差你这最后一味药。现在你已经来了,他能不能醒过来,能不能有活的意志,就看自己了。”
他重新搭上姬越腕脉:“还好你来了。”
“你一来,他脉象都稳定了不少。也不枉那些千年老参汤……”
“那他……什么时候醒过来?”
“看你,看他自己。”司徒年收拾了一下药箱,打了个哈欠,“我熬了半夜,先去隔壁睡会儿,有事再叫我吧,不然我也得被你们折腾死了。”
穆樱点了点头。“好。”
“还有一件事。”司徒年回头:“癔症复发许久了,他可能所有的感觉都已经消失,不仅是眼睛和耳朵,现在可能,你碰他,他也没反应了。能不能治好,我也无法担保,所以……”
“没事的……”穆樱轻轻道:“没事。”不管他变成什么模样,她都接着,都陪着。
屋中的人都被穆樱撤了下去。偌大的婚房,终于只剩他们二人。
她俯下身,凑在姬越的耳边,温柔说话:“姬越,你醒过来吧。醒过来,别的我就不管了。”
“我愿意信你一次,做一回自己。”
姬越的睫毛颤了一下。
漫长的挣扎过后,他才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只是那双眼睛雾蒙蒙的,视线空洞,什么也看不见。一看就是癔症后遗症又发作了。
他的目光散散的,不知落在哪里。
“是……谁?”他的声音嘶哑。
“为什么……要救我……”他眼尾落下一行泪。
穆樱看的心疼不已。
他果然看不见了。
她眼眶也红了,人也乱了些分寸:“是我。”
她声音放轻了些:“你伤害自己,不就是为了见我?现在我来见你了。”
她叹了口气:“你赢了,我是没法放任你不管,姬越,你的苦肉计,对我永远有效。”
姬越是能感觉到身边有人的,但他不知道到底是谁。
离他很近,很亲昵,还摸了他的脸。
他下意识就想猜这是阿樱。
但转念,又失落下来。
怎么可能……
她刚新婚……现在应该正在和卫昱缠绵吧,怎么可能……会管他?
她最讨厌他、最嫌弃他了。
他死了,她就解脱了。她该高兴才是,才不会来救他……
心底涌起的奢望瞬间就被砸进谷底。
这一定……一定只是他临死的幻觉,是他的痴心妄想吧?
“你是谁?”他脑中浑浑噩噩,身子发虚的厉害,又重复问了一遍。
穆樱察觉到他的防备,知道他想从她手指下挣脱掉。
能感觉到她的触碰,这对穆樱来说是好事。
至少,这说明他的触觉还存在。
穆樱抬起他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你自己摸摸看,我是谁。”
姬越身上没有力道,挣扎了一下便没有挣开,只能任由她把脸对上来。
可一旦触碰到她的皮肤,他就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他对她的脸太熟悉了,对她身上的每一处,都太过熟悉了。
那可是他朝思暮想、念念不舍的人啊。
见他摸过之后,就下意识地朝她贴近过来,穆樱有些迟疑。
这么简单就认出来了吗?
穆樱刚想在他手心写字,便见他眉头微蹙,头整个仰了起来,朝她的方向探过来。
“阿樱……”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他一动,就要牵扯到手腕上的伤。
穆樱吓了一跳,拦住他,按住他的上臂。
这是个呈保护姿态的动作。
姬越果然乖巧不动了,他凑近些,几乎要把自己溺进她怀里,微微地弯起唇角,露出一点幸福的笑容。
“不是做梦。”穆樱轻轻把他的手拉到她的唇边,让他分辨她在说的话。
可姬越有了机会碰她,却压根没有心思去分辨她在说什么,只有一脸舍不得和缱绻。“做梦也行……做梦能见到你也行……回光返照也行……”
他微微偏头,像一只被遗弃却又终于回家的小狗,卑微又满足。
“真好……”他轻声道:“死之前还能见你一面……”
穆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谁说要你死了?”她捏住他的下巴:“我在这里,你不会死。”
姬越听不见她的承诺,所以当然没有反应。只是他感觉到了下巴上的力道,以为她要亲吻他,于是便把脸配合地凑过来,还轻轻撅了撅嘴。
穆樱这才意识到,姬越他除了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说话。
而很早之前,他的味觉也早就消失了。
所以……是只保留了一点触觉吗?
穆樱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去亲他,只是用手指贴了贴他的脸。
不过姬越好像也没奢望过她亲自己,单单被手指贴了一下就满足了。
他歪了歪头,又去蹭她的手指。“阿樱……你对我好温柔……”
于他们而言,她用手指抚摸他这样的动作本不过是最寻常的安抚触碰,可现在……竟然已是他不敢奢求的宠溺了吗?
不过是……被手指摸一下,就能说她温柔。
穆樱目光软了下来。
她的手指按在他唇上,鼓励一般也贴了贴他。
光是这一个举动便让姬越失去血色的脸都微微泛红了,眼眶也微微湿润:“这次的梦……好美啊。”
被她这样轻轻安抚着,即便听不见她说话,他也依旧乖巧地安静了下来。
只是手还固执地贴在她的脸上,不肯松开。
穆樱也没有像先前那样,不耐烦地推开他。
就是这一点点仅存的宠爱,让姬越再次落下泪来。
他瘦削的脸颊不停地发颤。
他终于卸下所有的心防,哭着面对她:“阿樱……我果然不行……我一个人果然不行……”
“我受不了……受不了你成婚,受不了你嫁给别人……”
“我也受不了娶别人……我疼……我难受……我没法放你走……”
“我放不了……我只能……放弃我自己……”
他的声音碎得拼不起来,“要放你走,我只能死……阿樱,你不要我了,我就只能死……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他大睁着眼睛,看向她的方向,声调卑微颤抖:“再救救我吧……”
穆樱突然倾身抱住了他。
她半生清冷,因为身世原因,所以从来无亲无靠。
活到十六岁的时候,还从未有人将她视作唯一,也从未有人能拼尽全力、不顾一切地爱着她。
她一路摸爬滚打,自己教会自己长大。
她看透世间凉薄,所以不轻易相信感情,总要权衡利弊、总要保证自己能进退有度。
然后在十八岁那年,她遇到了他。
最初他们感情最好那年,她对姬越有过动心却也从不贪恋。
但……姬越他却不一样。
他热烈、偏执、轰轰烈烈,在最不懂爱的年纪,给她的都是最为固执的偏爱。
可他不懂表达,自尊心强,还总被骨子里的帝王权势所桎梏,几乎要毁了她;而她本就没有感知爱的能力,却能轻易感受所有的恶意,所以心灰意冷。
直到她铁了心离开,他终于幡然醒悟……
那个时候,他捧起他潜藏许久、苦苦珍藏的真心,献到她的面前来,但她已经不再稀罕,不再相信。
可后来,哪怕一次次被她冷脸相待,哪怕为了赎罪而把自己折腾的遍体鳞伤、姬越也是从不退缩一步的,他总要死死攥住她才安心,一点也不愿意放开。
这分明应该是她曾经最为期盼的感情。
可偏偏,这般焚尽自我的赤诚,被她的疏离和抗拒毁在了一座皇城里,差点掩埋掉了。
穆樱知道自己,她看似冷淡疏离,骨子里却极度缺爱。
她接受不了平淡相守,也无法接纳利益交换的感情,她要的从来都只是孤注一掷的偏爱。
但先前,因着旧事成为了心结,她总是一叶障目地看待问题,认为事物非黑即白,认为她要同他在一起,就务必只有留在皇宫一个选项。
而他也会理所当然把她捆绑在皇宫,终究会变成和他那个先帝爹一样,薄情寡义、昏庸无能。
却从没想过,也去试着信任姬越……去相信他改好了……去相信他爱她……去相信他宁可伤害自己,也不会去伤害她。
她应该要同他好好谈谈将来的……而不是一味逃避……
所幸,这样的感情,她终于还来得及挽回。
至于自由……
姬越怎么可能舍得不给她自由呢?
千思百虑之后,穆樱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温柔至极地吻在了他的唇边。
然后,她松了口,给出了他此生最期盼的答案。
“好……我救你。”
第77章
穆樱替姬越擦了身,换了身衣裳。
头顶的凤冠拆了下来之后,他睡的也稍微安稳了些。
她已经有些想不起来刚刚冲动答应他之后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个吻落下去之后,姬越放声大哭了许久。
她沉默地抱着他,心口又酸又胀。乱七八糟的情绪堆挤在一起,各种手足无措。
后来,她脑中空白,一度忘了安抚他,忘了眼下更需要写字告知他确认的答案,而姬越只感受到她的吻落得极浅,也不敢置信。
于是,他缠上来,不顾手上的伤就用力攀上了她的腰,牙齿扯开她的衣缝,舌头碰到了她的脖子就一路向下,其意味明显。
穆樱当然不会让他乱来。
她抬起他的下巴又亲吻了他一阵,直到将他吻到喘不过气,才放过他。
这样一来,楚楚可怜的伤患倒是终于安分了下来。
“你……答应了,对吧?”他哽咽道:“你答应了,不能反悔……”
穆樱在他手心写下:“不反悔”。
本以为,这样他便该放心了。
可谁知,姬越却如同梦见了一场显而易见的噩梦一般,不停抽搐挣扎起来。
他的脸上湿漉漉的,又笑又哭。
“终于……终于到了这一步啊。”他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姬越?”穆樱蹙了蹙眉,正以为他又发病了,想紧急再叫司徒年来,却被他再次扑住。
“好……我可以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这样说着。
承认自己将要做一个无耻的、介入自己臣子家庭的野郎公,也没那么难。
好消息是,他认识阿樱时间更长,比卫昱更会讨她欢心些。
卫昱能给她平稳的家,他就要做到不一样的。
给她在家之外的,其余温馨的感受。
当然……不能被卫昱发现的。她毕竟还要好好过日子,不能为了他一个人,什么都不要了吧?
姬越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她能回头接纳他,已经是很大的恩赐了。
他再也不会奢求那么多了。
从前,就是他自己太过贪心了。
现在……现在不会了。
姬越下定了决心,他虽为外室,但……能有机会好好爱她就已经足够他回味一生了。
名分……不重要了。他不会去和卫昱争那些的。
穆樱有些不明所以。
姬越却自顾安静了下来,他所有的情绪都逐渐落得平稳,安抚好了自己,然后勾住她的手指,慢慢睡着了。
穆樱见他确实安睡了,也就有了闲暇的时间歇息,便拿过桌上他的那顶凤冠,细细瞧着。
从做工和装饰,很容易看出来,这和送进侯府给她的“礼物”就是一对。
她当时见了那顶龙冠便疑惑过,这般贵重的礼物他为何突然要送出来,偏偏——还是以拆对的形式。
那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只是不敢往他要自戕这件事上猜。
而……这位“信誓旦旦”表示要三宫六院,要忘了她的人,竟然因为她同卫昱成婚这桩事,就能朝着自己平时用武的右手这样狠心地来了一刀。
穆樱的手指穿过晃动的流苏,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手中这顶,是凤冠。
而他送给她的那顶,甚至是龙冠。
穆樱以前总觉得,姬越便是再犯贱,也是要脸面的。堂堂皇帝,不至于把自己放到如此卑贱的地位上。
可现在,他自认为龙冠最好,地位最高,就固执地要把最好的给她。
穆樱甚至觉得,她要是问他讨要皇位,他恐怕甚至会欣然奉上。
其实她想告诉他,凤冠有凤冠的好处,龙冠有龙冠的好处。
不过是一种意向,都是一样的。
不过……他把自己想要的、喜欢的都给了她,又能有什么错呢?
他的固有想法虽然时不时还会透露出一些腐朽,却是……真能为了她摒弃所有,不顾一切的啊。
他不对的地方,她慢慢教就是了。
他那么乖,总会听的。
以前,她会质疑姬越……会想着,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究竟能爱到什么地步呢?不过都是逢场作戏吧。
他兴许只是在享受她爱他,她伺候他的过程。
可偏偏……现在终于发现……
他确实是爱她的。
他甚至决定赴死之前,都还想着嫁给她。
可她不要他,选了卫昱。
他爱她,不敢抢婚,只敢像只阴湿的老鼠一样,偷偷藏在角落里,看他们幸福地拜堂。
他那时死死守住自己的底线,要求自己放她自由。
所以,这对龙凤冠,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隐晦地向她表达爱意的方式了。
他在她同卫昱喜结良缘的同一日,给自己也准备好了成婚的一切。
在遥远的皇宫,在这间他自己的婚房内,同时嫁给了她。
可……自欺欺人终究还是太令人绝望了。
他割下刀刃的那一刻,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
穆樱一目不错地看着姬越沉寂的脸。
头一回,她祈祷他能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绕在她身边,纠缠她,黏着她。
经此惊吓,过往那些被她忽略的细碎瞬间,尽数翻涌而来。
其实,这些年,她容忍着他的脾气,而他又何尝不是次次退让包容着她?
自从他表明自己的心意后,对她便是一回又一回的暗中守护,每次她生气,都是他独自咽下委屈,然后诚恳地同她道歉。
无数次她冷漠相待时,他虽然落寞的厉害,却总能很快调理好自己,再死乞白赖贴到她跟前来。
他是真没有自尊吗?
怎么可能?他是这天底下最为自傲的人了。
他不过是因为爱她罢了。
所以无条件为她妥协,为她退让。
好像她做什么,他都只会说“好”,从来没说他自己有不愿意的。
穆樱骤然惊醒。
她确实没感觉错啊。原来不知不觉间,这赤诚又毫无保留的偏爱,早就已经属于她了。
是她太过清冷迟钝、太过漠然寡情,一直不信任所谓的帝王真心,一心要逃离他去追寻所谓的自由,这般肆意消耗着他的真心,让他一次次为她低头,才让他渐渐失态、受尽酸涩与煎熬。
可如今,他就在眼前。
离死亡不过一线距离。
差一点点,她就要同他天人永隔。
他的过往消磨了她的信任,所以终究还是用命,自证清楚了对她的感情。
穆樱的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
她该早些明白的,早些明白她自己的感情,他就不会受这个苦。
这场以爱为名的囚笼,锁住的压根不是她。
而是他。
心疼裹挟着愧疚,瞬间淹没了穆樱的所有心绪。
那双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泛起层层湿意,柔软地落在他的脸上。
“怎么……傻成这样啊……”
*
天快亮的时候,姬越还是发烧了。
他的手一直攥紧着穆樱的手腕,所以当掌心里的温度开始逐渐发烫时,她便发现了不对。
她凑近了些,便听见他呼吸急促地又开始喊她的名字。
穆樱试图在他的掌心写字安抚他,可是无用。
他连最基础的触觉感受,都失去了。
“姬越!姬越!醒醒!”她试图将他从噩梦中唤醒,可他睡得太沉了。
穆樱无法,只能起身去喊司徒年,好在司徒年就睡在隔壁,听见声音立刻冲了进来。
他把手搭在姬越的腕上,眉头紧锁。
他把药箱打开,把提前准备好的退热药碗给他喂下,又取出参片塞进姬越舌下,“帮我把他扶起来。”
穆樱顺着司徒年的意思,把姬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他的身体已经烫的厉害,脸都烧的通红。
司徒年拿过他受伤的手腕,给他解开绷带,重新上药、包扎。
这也让穆樱终于看见了他手腕上的伤痕。
很深的一道伤口,几乎要把手上经脉都割断了。
不是为了让她回头,所以故意演给她看的。他确实是奔着杀死自己去的。
司徒年给他缝合了好几处,还上了止血药,可伤口还是在不断渗血。
穆樱撑着他的身子,光是看着都忍不住发抖。
司徒年道:“他本来就在生病,已经很久了,一直不愿意治。在这事之前,他身上很多感觉早都已经没有了。”
穆樱轻微点头。她是知道一点的。
那天莫名送来的饭菜,以及饭菜里那突然失去控制的味道……
她几乎吃了一口就能尝出来是谁做的。
可那时,她没有在意……
“今晚,他是差一点真死了。”司徒年看了她一眼:“会武的人对自己身体的掌握和了解远超寻常人。他只给自己留了一丝余地……也幸好,有这一丝余地。”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你,想赌一个能得你同情的机会。”司徒年一边给他扎针,一边道:“事到如今,还是要恭喜他,赌赢了。”
穆樱抱着姬越,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拿自己的命来赌她的爱,赌她认清自己。
这是一场残酷又血腥的豪赌。
可……好在,他迎赢了。
她确实醒悟了,也……终于认输了。
先前她所有的犹豫和不安,在他这般决绝的自伤之后,都变得无足轻重了起来。
“他威胁你,你会恨他吗?”司徒年问:“我听说,你们先前的矛盾,就是源于他威胁你……这次……同样……”
穆樱摇了摇头。“很难不生他的气……但……也很难生他的气了。”
她道:“这次,是我过分了。”
她为了要“体面”离开,逼着他认可她的死亡,逼着他自己去适应一个人的生活,逼着他按照她想要的样子去做一个贤明、勤政的傀儡皇帝。
她把自己想要做的,但是又嫌麻烦、嫌失去自由而不想亲自做的,都敬谢不敏地丢给了他。
他一一接住,因为是她的“愿望”,所以拼尽全力做到最好。
他做着能与她重逢的美梦,梦里都在思念着她。
为了她的意志,他分明生着病,还努力把自己活成了“正常人”。
可她没有想过,这些对他一个刚刚痛失所爱、本就神志不清的人来说,会有多残忍。
但他都忍了。
他坚强到,最后甚至连她的“死”也都接受了。
除了他自己过的差些,他也并没有伤天害理。
最折腾的,也不过是想求国庙给她做个超度。——甚至还没利用自己的身份权势,是他自己四十九天一步一叩跪来的“特权”。
也是她没想明白自己的心,犹豫不决,非要在他面前再次出现,非要在他已经逐渐吸收痛苦的时候,再次给他沉重的一击。
她根本不知道,他本就经常在出现幻觉,而她的欺骗和隐瞒身份,让他真假难辨,也让他的病情愈来愈重。
他无可救药地贴过来时,她本可以及时止损,或是告诉他实情,说自己就是穆樱;或是可以直接离开,让他权当一场梦。
可她没有。
她甚至抱有着一丝恶劣的、想看他热闹的心思,“急中生智”给自己编排了一场婚约。
因为自己辨认不清真心,便用这种伤害他的方式,来看看他究竟如何反应。
她拉着卫昱在他眼前演戏,创造出“恩爱”的模样,终于将他刺激的不轻。
他分明已经饱受苦痛折磨,却又再退一步,终于说服自己,连不要名分也行了,只做情夫也接受了。他到处寻机会,抹下自己的面子,也要向她献身,向她靠近,可她偏偏却又故作清高地远离他。
甚至,残忍地当着他的面,恩恩爱爱同卫昱成亲。
其实姬越……
应该,早就知道她就是穆樱了吧。
连太后都能一眼认出来,他爱她爱成这样,怎么可能认错呢?
所以那天那番话,那些说要忘记她,要放下她,要广纳后宫的话,那些难听恶心的发言,都是他在知晓她是“穆樱”的情况下,知道她已经对他无情的情况下,故意与她撇清关系才说的。
也是他彻底下定决心,要放她离开了。
可他偏偏又无法说服自己彻底放弃她,所以两种思维便矛盾到打架。
于是,便是那个时候,他动了自戕的念头了吧。
他怕事后,她会歉疚,所以……提前在她面前留下一些恶心的印象,这样,烂成先帝一般模样的皇帝,就不值得她后悔和留恋了。
可她完全不明所以,还转头报复一般要帮他选秀,让他去纳妃,让他去宠幸别人。
他那时,一定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吧。
每一日选秀他都来,何尝是看那些秀女?
分明是看她。
每离她的婚宴近一日,恐怕他的心中都不安一些。
他把那几日倒数着在过,为每能见她一次而悄悄欢欣。
穆樱想起来,那时他对那些秀女的问题一无所知,可谈到她身上,他总是能侃侃而谈。
只是她太过冷淡,几乎没给他什么攀谈的机会。
他……是在她的疏离和抗拒中,绝望自戕的。
新婚之夜,定襄候府中热闹非凡。
可他的皇宫,冷清成一片。
他压根没有纳妃的计划,更没有娶后的打算。
这座婚房,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
“姬越,许过的一辈子是不能撤回的。”穆樱垂下头,贴着他的耳朵说,“这次,是我保证……往后余生一定好好待你。”
姬越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好像有些醒了过来,只是意识还是有些模糊。
他的嘴唇翕动,发出含混的声音。
穆樱凑近了去听,听见他隐约在说:“阿樱……别走……”
“不走,我在呢。”
司徒年道:“他现在听不见的。”
穆樱点头:“知道,就是想……回应他。”
司徒年点了点头,把剩下的针扎完。
“好了,等到了早上我再来扎一次针,然后你好好喂他喝药。”
“就这样吗?”穆樱见他就要走,有些迟疑:“真的没事吗?”
“伤成这样,他的求生意志更为重要。”司徒年转过身,看着姬越死死攥在穆樱手腕上的那只手:“如你所见,他现在……不想死了。”
“所以,不用担心,只要你好好陪着,他会好的。”
“好,我会寸步不离守着他的。”
司徒年点了点头,再次离开了。
姬越似乎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一般。
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穆樱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他渐渐退烧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了起来。
终于是松了口气。
隔了不知道多久,天都亮了,吕海平找了过来。
“姑姑。”
他现在是终于知道原来那“鹿姑娘”就是姑姑本人了……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您也歇一会儿吧,陛下这里有小臣守着呢,您也一夜没合眼了。”
“我不累。”穆樱说,“我答应了要寸步不离守着他的,便是他听不见,也总要做到的。”
吕海平看着她。
她是从侯府急匆匆赶来的,一身嫁衣上全是陛下的血,现在已经干涸了,变成暗褐色一片。
“姑姑,您守了陛下一夜了。”他说,“您又不是铁打的,先去歇息一下,换身衣裳吧。”
穆樱没有说话。
吕海平只能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穆樱坐在榻边,握着姬越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一直努力地扣着她的手腕,像是在怕她逃跑一样。
穆樱无所事事,便轻轻在他的手心写字。
姬越依旧没有醒。
他睡得很沉,烧退了之后,他便睡得更安稳了。
司徒年之后再进来诊脉,便说脉象也稳了,既然脱离了危险,便让他睡到自然醒就好。
穆樱点了点头。
她这才算彻底放心下来。
然后松开他的手,站起身去倒水喝。
然而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的腿就猛地软了,几乎要摔倒。
她扶住床柱,稳住了身形。
这才想起来,一夜过去,她连坐着的姿势都没换一个,又保持着高度的紧张。
难怪,突然站起来能晕成了这样。
她一向自持,从没为一个人慌到这个地步。
这倒也算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体验了。
穆樱慢慢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然后喝完。
身上那身大红嫁衣衣襟被姬越的鲜血沾的狼狈不堪。
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吩咐吕海平留下照看后,她还是选择了去洗漱更衣。
回来的时候,室内一片闹声。
穆樱听出来是姬越在叫她的名字,她赶忙冲进去。
吕海平控不住人,正哭的歇斯底里:“陛下……陛下您不能乱动啊……您失血过多,才好了些的……可不能下床啊……”
“阿樱……”他的声音很哑:“朕要找阿樱……梦里,朕见了她的……朕去寻她……”
吕海平拦住他没让他走,他就这样跌回了榻上。
他突然惨叫一声:“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让我死啊……”
“我已经见到她了啊……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留下了啊……”
他哭的太凄厉了。
穆樱走进去。“你死了才见不到我,要我留下,你得活着才行。”
姬越愣住。
他维持着痛哭的姿势,滑稽地跌在床尾,呆呆地朝她的方向看过来。“阿……樱……”呼吸里都是不可置信的抽气的声音。
穆樱走到他身边,俯身问:“耳朵好了?”
太近了。
他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了。
姬越动都不敢动。
像是怕把她吓跑一般,他小心地“嗯”了一声。
“司徒年的水平倒是越来越精进了。”穆樱感叹了一声,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睛呢?好了没?”
姬越摇了摇头。
“也是,每次好像都是眼睛恢复最慢。”穆樱在他身边坐下,然后握住他完好的那只手。
这只手现在凉冰冰的,一点热度也没有。
“生着病呢,又在胡闹什么?”
不是嫌弃的语气,她甚至还在轻轻捏他的手,帮他回温。
姬越脑中发懵,双眼湿润地望向她:“阿樱……”
“嗯?”
他舔了舔干裂的唇:“你……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她用手指碰了碰他干裂的唇:“渴了没?”
姬越木木地点了点头。
穆樱要起身给他倒水。
在要松开他的时候,他却反应很大,扯住她不让离开。
穆樱也不强硬,反而转头看向吕海平:“倒杯水来。”
吕海平忙点头照做。
她不走,姬越的情绪就还是平稳的。
他半倚靠在她的怀里,安静地听她的心跳声。
等水过来,穆樱扶他起来,把杯子送到他唇边。
姬越就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抿。
于他而言,这杯阿樱喂他喝的水实在珍惜,他喝的很慢。
喝完,他抬起头,嗫嚅道:“阿樱……”
她依旧很有耐心,放下杯子,给他擦了擦嘴:“嗯?”
“你不是……你不是成婚了吗?”
穆樱顿了一下。“嗯。”
“那你怎么……在这里?”
穆樱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又快要落下泪来,只能叹了口气:“你在这里,我就来了。”
姬越讶然,苍白的唇瓣才刚刚因为沾了些水,恢复了一些血色,此时口微微张开,说不出话。
穆樱手指在他唇上点了点。“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姬越撇了撇嘴,避开她的手就要哭,被他硬生生忍下来。“你都成亲了,还来找我干嘛呀?”
“不是你让我来的?”穆樱笑了一声:“是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这不,我洞房到一半就赶来了。”
洞房……到……一半……
姬越几乎又要昏过去。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落在被褥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不该来的。”他的声音碎得拼不起来,故作坚强道:“你现在也能看出来……我是发病了……不是真的叫你……”
“行。”穆樱起身:“那我回去。”
她话刚说完,还没来得及转身,他就扑了过来。
连受伤的那只手都用上,四肢都死死缠住她。
“不许走!”他咬牙切齿道:“我不许你走!”
眼泪全部砸在穆樱的颈侧,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好了,我开玩笑的……怎么又哭啊?”
她转过来,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感叹:“是水做的身子不成?”
“是什么做的,你不清楚吗?”姬越哭的哽咽。
“好好好……我知道。”
她小心地拿下他受伤的那只手,纱布上又晕开了血迹。“祖宗,动手就动手,非要用这只手吗?你是恨不得自己残废了不成?”
“残废就残废……反正你也不管我了……你都不要我了……”
“没说不管你,也没说不要你。”
“你说了!”姬越恨恨盯着她的方向:“你就是有说!”
“哪里说了?”
“宫宴那日我以为母后找你是为难你,我匆匆赶来,就听见你在同母后说我呢……”姬越委屈道。
穆樱哑然。
原来……他那个时候就确认她是穆樱了。
“是吗?我说什么了?”
“你说不爱我了……你说讨厌我……”
“我没说不爱你,也没说讨厌你。”
“……”姬越眼中有些茫然:“没说吗?”
“没说。”穆樱轻声哄道:“是你记错了。”
姬越有些无措:“真的吗?”
“真的,你在生病,记错了很正常的。”
“那……那你说,你不想对我负责……”
穆樱点头:“这话是我说的。”
姬越一撇嘴,又哭了。“你……你白睡了我这么多年,却不对我负责,你太坏了……”
穆樱心虚地咳嗽一声:“也……也不是白睡吧?我也为陛下卖命了来着……”
姬越闷下头,动手去扯手上的纱布。
把穆樱吓了一跳。“又做什么啊?祖宗!”
姬越撇嘴:“你不负责,那我死给你看。”
他似乎是隐隐察觉到了她的温柔和宽容,感觉到了对他还有情,所以肆无忌惮开始试探她。
“好……那那些话就当我没说,好不好?你大人有大量,忘了吧,行吗?”穆樱叹了口气:“那本也不是说给你听的啊……是你自己偷听,结果还来怪我……”
她顿了顿:“等等……”
“所以,你对自己下死手,是因为那天听到了我说的话?”
姬越闷头不吭声。
穆樱把他的脸抬起来,替他慢慢擦眼泪:“好了……我们不是在解决问题么?随便问你两句,做什么委屈成这样了?别哭了……”
“我……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样。”
穆樱拿出湿布给他轻轻擦洗脸颊:“你哪样?”
姬越指了指自己缠满纱布的手腕,又指了指自己的脸。
“这样。”他说,“没出息的样子。”
穆樱揽住他,发现他身子都还在发抖。“阿樱,我那个时候,发着病,脑子也糊涂,乍然听见你那么说,我受不住,我想放你走,但我怕自己犯病后,神志不清会伤害你……”
“我真的会囚禁你的……我不会放你走的……”
“到最后……我只能……我只能趁着我还清醒着,先伤害我自己……”
“姬越,”穆樱捧住他的脸,说,“你看着我。”
姬越抬起头,泪眼朦胧。“我看不见,阿樱。”
穆樱摸了摸他的脸:“往后,我会看管你,不让你再伤害自己了。”
“……”
“就治这最后一次吧。”
“什么?”
“我说,就治这最后一次。”穆樱道:“往后,我也会争取,不再让你发病了。”
姬越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们……还有往后吗?”
“我说有,当然就有。”
第78章
姬越从不敢奢想,冷静又克制的穆樱,有朝一日也会为他妥协,会对他心软,会愿意亲口给他一句承诺。
极致的酸涩与迟来的委屈逐渐冲垮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一把抱住她,“你不许骗我!你答应了我,我就会一直一直缠着你到死的……你再也甩不开我了……”他咬在她的颈间,龇牙咧嘴:“是你自己要回头的,是你要给我希望的……”
“是……是我要回头的,不怪你。”穆樱拍了拍他的背,“以后……也不骗你了。”
“姬越,我也不是完美的人。”她叹了口气:“你也要允许我会犯错误。”
姬越先是愣了愣,随后蹭了蹭她:“我也没说……不原谅你。”本来她做什么,他都能原谅的。
穆樱抬起他的脸:“你想过没有,万一你真的死了……”
姬越平复了一会儿,用很轻的声音缓缓道:“那说明是我命不好……我这一生的好运,都在遇见你的时候用尽了。那……往后没有好运了,也很正常。”
穆樱摸了摸他的眼角:“那我的命,也挺不好的。”
姬越瞪大眼。
他看不见她,但她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姬越,你若是死了,我虽然不会殉情,但……只能满天下去寻你的替身了。可上天入地,要我如何再能寻到一个和你一样的人呢?”
“寻……寻我吗?”
“嗯,很在意你。所以,如果你出了事,我会很难过的。”
姬越受宠若惊到再次泪流。
她的遗憾,她的恐慌,竟然……和他有关吗?
他……何德何能啊。
可这次,阿樱的言语尤其直白,直白到姬越完全不可能误会。
连他的身体都下意识地失控轻颤。
姬越垂下头,有些懊恼:“阿樱,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说你找替身……先前栖霜的事……是我误会你,对不起……”
“这点上,我接受你的道歉。”穆樱点头:“他是他,你是你。我当时会救他,确实有一部原因是因为他同你外貌有相似之处,才动了恻隐之心。但……那不是爱。而是……爱屋及乌,对长着你这张脸的人,无法见死不救……”
姬越难得地有些扭捏:“嗯,我现在知道了。”他只要知道,她是在意他的,那就好了。
他乖巧地朝她承诺道:“阿樱,我不会再寻死了。”
穆樱正要奖励地亲吻他一下,便听他接下去道:“你放心,我们的事情,我不会闹出去的,宫里我也会管好每一张嘴,绝对不会有任何流言蜚语。卫昱是你的夫君,我……我对他也是满意的。我会很乖地在皇宫等你,你有空便来,没空……没空就算了……以后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只要你别无声无息地离开,我就一直在这里。”他笑了下:“若你……你同卫昱腻了,我也可以帮你寻下一个年轻俊秀的将军。”
穆樱微微直了身子,盯着他虔诚的脸,表情复杂:“姬越……”
先前歇斯底里还口口声声说接受不了她嫁给别人、同别人在一起的人,现在像是魔障了一般,突然就愿意同她一辈子保持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了。
甚至连下一任夫君都愿意大度地为她挑选。
是什么改变了他?
就因为她一句在意他吗?
穆樱心底有些发酸。
原来他真的……这样好哄啊。
别的什么都不要,只要在意他就好吗?
她的手指划到他的喉结上。
姬越“嗯?”了一声。
穆樱垂下眸子,亲了下去。
姬越微红着脸,“阿樱,痒……”
她在亲他的喉结。
好……好敏感。
“我……我不行……阿樱……”
穆樱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悸动之下,他狠狠地颤抖喘息。
穆樱正要往他衣衫里钻,被他完好的那只手按住。
“今天不行……”他恳求道:“阿樱,今天不行的。”
穆樱顺着他的意思停了下来,只是嘴上还是问道:“为什么?我会小心,不会碰到你的伤口。还是说……你觉得我趁着你伤成这样,还想着那档子事,觉得我禽兽?”
“不是的!”他匆匆反驳。
“我……”他红透了整张脸,不敢朝向她的方向。
“我好久没……太刺激了。我怕……我怕扫了你的兴致。”
穆樱挑眉。
“所以,今天不碰你,改天就能碰了?你就不扫兴了?”她勾起他的下巴:“还是说,你打算先找别人消遣消……”
后面一个“消遣”没有说完,就被他扑过来,将其吞入口中。
“你别这样说……阿樱……求你别这样说了……”他一边亲吻她的唇瓣,一边哽咽道:“我最怕你要我找别人了……就不能,就不能让我等你一辈子吗?我不要别人,我就愿意等你一辈子……”
穆樱见逗他很有意思,就非要刨根究底:“那你想怎么解决?”
姬越支支吾吾:“我……”
他犹豫了下:“能不说吗?”
“当然不能啦。”穆樱道:“你是我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对我坦诚。”
她的人。
她的……
多美好的词。
姬越有些飘飘然。“阿樱,你今天说了好多好听话。”是值得他回味一辈子,让他一点都舍不得死了的好听话。
“别以为嘴上夸夸就能躲过去。”穆樱笑了一声:“说说看,一个人怎么解决呢?”
姬越这下听出来她调侃的语气了。
她是故意的。
故意对他耍流氓,要他说出他自己……
“我……我想着你……我……”憋到这些话,已经是姬越的极限了。
他埋到她怀里:“你太坏了!”
穆樱勾了勾唇,低低问:“你老实交代,有偷偷藏我的衣服吗?”
问的话早就偏离到八千里外,还尺幅过大。
姬越的脸到脖颈偏偏越来越红,连朦胧的双眼都不自觉闪烁了起来。
当然藏了的。
还不止一件。
他晚上睡觉都同那些衣服睡在一起的。
可……可这种话,怎么能告诉她?
她听了,不仅不会感动,还会觉得他病得不轻吧?
他抿着唇不答,穆樱却一下子就知道他的答案了。
“还真藏了啊?”她笑着勾了勾他的下巴:“啧……咱们小陛下,真是放浪啊……”
姬越小心翼翼地顺着她的力道抬头,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从她的语气揣测:“阿樱……你不喜欢吗?我……我可以改的……我……”
“怎么改呢?把我的衣裳都还给我?”
姬越的手指哆嗦了一下,脸再次避开她。
这是他每次不情愿的表现。
“不肯还吗?可那本就是我的东西,你一直占着,也不是个事。”
穆樱以前从没发现,逗他是这般好玩的。
“我不占着……我有好好清洗保存的……没有……”他顿了顿,有些羞耻地放轻了声音:“没有弄脏。”
穆樱故作严肃:“那也不行,我要全部拿走。”
姬越便慌了:“那我……我就留一件行不行?给我留一件吧……阿樱,求你……”
穆樱刚想说是开玩笑的,便听他抽噎道:“我不像卫昱,我很久很久才能见你一回……我只想留一件有你味道的衣服,这样……我想你的时候,我能……”
睹物思人。
“我只要一件,阿樱,求求你……”
穆樱的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她对自己有些无奈了。
以前对他怎么虐,她都能无动于衷,现在知晓又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便是要看他哭,她都心疼的不行了。
这实在是……世事无常,此一时彼一时。
她的手指率先预判,按在他又将要落泪的眼尾。“好了好了……哄你玩的。”
“你想留几件留几件,不够我可以再给你送过来……别哭。”
“真的?”
“当然是真的。”她温声道:“而且什么叫很久很久才能见我一回?我这不是一直都陪着你?往后也会经常见的,不会一直不来见你的。”
她摸了摸他的头,像哄小孩一样:“不可怜……乖啊。”
姬越的嘴唇发颤,又是激动又是狂喜。
他忍不住又对着她的方向吻了上去,只是这次没有刚才那般得逞。他刚开始甚至没寻到她的唇,就只能一路沿着她的脸颊亲过去。
这方面从前也多是阿樱主导,所以碰到了她的唇,他也只会凭借着本能的欲望啃咬和摩挲。
穆樱没有开启牙关,又把他急的要哭。“阿樱……你张嘴……张嘴嘛。”
“舌头……舌头也想亲亲……”
他要一直一直缠着她,直到彼此都化为灰烬,也要永不分离。
穆樱叹息了一声,终于开启牙关。
可,还没等姬越闯入,他生涩的牙关就被她反向抵开。
穆樱不费吹灰之力地勾住他的舌头。
姬越呼吸紊乱,浑身瘫软地倒在了她的身上,感受着自己被她入侵和占有。
她本就强势,他只能被动地抬起手,勾住她的肩,仰头承受。
这个吻以他的笨拙和冲动开始,却结束于她技巧性十足又侵略性十足的温柔里。
一吻作罢,两人平息着呼吸。
姬越犹豫了一下:“阿樱,你想要我吗?”
“怎么?”
“想要的话,我也可以……我……我会努力……”他自己动手去解衣衫。
穆樱按住他:“算了。”
“想什么呢?我怎么能真的禽兽到这个地步?”她拍了拍他的脸:“你刚过生死关啊……要不是实在命硬,现在都去见阎王爷了……我便是再饥不择食……也不能现在对你……”
姬越撇了撇嘴,是松了一口气,但失落却仿佛更多了。
他怕她没发泄的欲望,回去就要找卫昱发泄。
可……可他又不能说些什么。
那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再说……他们早就洞房过了,还是被他打断了呢。
说实在的,他是该给卫昱道歉的。
那还是卫昱头一回的洞房。
而这些房事……也本就是夫妻分内之事。
是他……是他私吞占据了卫昱的洞房时间。
穆樱把他的衣衫理好。“我还有话问你。”
姬越闷闷道:“嗯。”他借势将自己纳入她的怀里,换了个占有欲颇强的姿势,偷偷宣誓自己的主权,“你问吧。”
“既然早就认出来了我,那你为什么要假装没认出我?为什么还要装作对我已经释然了,还配合我演什么选秀的大戏?说什么三宫六院的话?”
“因为你想走啊。”姬越有些委屈。
“那天,你同母后说的,我都记住了。”他的声音很轻:“你编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有了新的生活。你不想做穆樱了。那我……总该成全你的。我给你一个理想中的我该有的结局,这样,你也不必再惦记我……往后,便是我出了什么事,你也不必内疚。”
穆樱冷笑一声:“原来还是为我着想。”
姬越闷闷地“嗯”了一声,往她怀里缩了缩:“是我的良苦用心。”
“这么良苦用心,为何不再试着挽回一下我呢?”穆樱捏了捏他的脸:“以前那股不要脸的劲去哪里了?都能当众脱衣勾引我了,也不差别的了吧?”
“可是以前,我还能靠自己臆想着你还要我过活,那次,是我头一回真的听见你亲口说,说你不想要我了。”姬越抿了抿唇:“我是贱,可也没有那么贱。”
穆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我想让你走的。”姬越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我以为我能做到的。”
他的眼泪又开始无声地往下流。
“可是阿樱,我原来是高估了自己,我竟是……一点都做不到。”
一晚上,他已经快把一生的眼泪流干了。
穆樱怎么哄都没用。
似乎是因为有人宠了,他哭的越来越厉害。
最后她只能揽过他的肩膀,把他的眼泪一点一点吮掉。
如果说,先前的亲吻是带着赤裸裸的欲望。那她这回的吻,就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姬越彻底僵住了身子,全身都在发颤叫嚣,想要向她讨宠,完全忘了她打算放过他的事情。
他凑过来,主动攀住穆樱的肩膀,再次寻到她嘴唇的位置。
这次学着她的模样,一点一点,试探性地勾引、讨好,让她感受快乐。
然后被穆樱再次反客为主。
他启唇开启牙关,轻轻哼着,婉转的声线仿佛催情药物一般,将穆樱的吻带动的更为灼热。
他也再不顾自己身子受不受得了了,几乎任她为所欲为。
穆樱垂眸看着。
太乖了。
怎么能,乖成这样,任由她欺负呢。
她的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再次软化了,本来坚不可摧的城墙,也终于要彻底坍塌了。
“姬越,”穆樱松开他,然后贴了贴他的脸,再次认真地强调:“你知不知道,你寻死这件事,真的很傻?万一……万一我不来呢?”
姬越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这样的人,若不是实在没办法,怎么会想寻死呢。
可阿樱批评他,他便是要乖乖受着的:“嗯……知道的。”
其实他一直觉得,她不来,他死了就死了……但……现在看她关心他的样子,姬越又说不出口了。
“你知不知道,司徒年说,那一刀就差一丝……”
姬越点了点头:“也知道的。”感觉到她现在这个紧张的样子,他心中泛起微微的涩涩的甜蜜。
差点死了……那又有什么要紧。
她来了。
他赌赢了。
姬越反而笑了笑,穆樱却深吸了一口气。
犟成这样,她往后得要好好教才行啊。
要不然万一她离宫久了,他岂不是要日日寻死?
“那你后不后悔?”
姬越沉默了一会儿。
“不后悔……”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阿樱,若有重来的可能,我还是会这样选择。”
穆樱气得不行:“你差点死了,你还不后悔?!”
“不后悔。”姬越说,“因为如果不这样做,你不会回来。”
“这是我……最幸福、最庆幸的一次选择。”他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阿樱,”他说,“我知道妄想得到你的爱是我不配,能分得一分你的在意,我都该欢欣雀跃了。但……但……我就这么一点点卑劣的乞求……”
“我现在不求你原谅从前的我,也不求你为我留下来,留在宫中。我什么都不求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
他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红。“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是真的很爱你。从冷宫的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只是先前没发觉……等我发觉,已经太晚了……”
穆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姬越。”她叫他的名字。
“嗯?”姬越抬起头,泪眼模糊。
穆樱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你听好了,”她说,“我只说一遍。”
姬越愣住了。“说……说什么?”
又是拒绝他的话吗?
他不想听了……他承受不了……
“阿樱,我能不能……不听……”他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她,睫毛一直在发颤,害怕到不行。
穆樱却态度坚决:“不行,必须要听。”
姬越本来就哭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扑过去,撞进她的怀里:“求你……别再推开我了……你同卫昱好好过日子,我……我偷偷的就行……我什么都不要了……”
穆樱的唇凑到他耳边,不容他逃避。
姬越如同受刑一般,默默闭眼,等着绝望的宣判。
可……等来的却不是明晃晃的拒绝,而是清晰入耳的:
“我爱你。”
姬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还有许多求她同意的话没有说出口,乍然听到这样一句话,不免有些手足无措。
他努力盯着她,拼了命想看清她的表情,可无奈……眼前还是一片昏黑。
他等了那么久的一句话,她却在他自戕后的这一夜过后轻松地说了出来。
姬越不由得觉得委屈。
早知道这样,他不如早点……
“在想什么?”穆樱抚了抚他的脸,懂他什么心思:“在想要是早点划自己一刀就好了?”
姬越的嘴唇不停发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见他这样,穆樱有些无奈:“别再乱想了,你要是早点划自己一刀,我只会跑得更快。”
他死死扒住她的脖子,闷头不语,却是做出一副不给她跑的样子。
“好了,别再哭了……一缸眼泪都要被你流完了……过会儿还要头昏脑涨。”穆樱笑着把他扒拉出来:“到底听到了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姬越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这样一问,他的呼吸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变急变重,心跳的快要掉出来了。
穆樱又催他:“说话。”
姬越多想再听她说一次爱他。
他的心知所向……他存在的意义,不过就是想要她爱他。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只听一次怎么够?他只能支支吾吾地撒谎:“没有……没听到……”
然后他蹭了蹭她的脖子,嗓音发颤:“阿樱,你再说一次吧……求你再说一次……”眼泪砸在她颈侧,氤氲了一片。
穆樱却怎么都不肯再说了。
“等你好好养好伤,我再看心情。”她摸着他的头发:“现在最要紧的是,别哭了。”
姬越哭到抽噎。“我忍不住……”
穆樱抱着他,“忍不住也要忍。你哭了太久了,身体里的水都流干了。”
她起身帮他倒水,这次,姬越倒是没死活要拦住她。
只是在她倒完水回来之后,把她抱得更紧。
他被她喂着水,幸福的头都要发昏了。
“阿樱,我不会是在做梦吧?”他泪眼朦胧地盯着她的方向:“做梦的话,我不想醒来了……”
“做梦能有这样的好事?”
“有的。”姬越道:“梦里的你总是很温柔,和从前一样。梦里只有你和我……我们一起……”他说着说着说不下去,微红了脸靠在她的肩头,压低了声音:“那个……”
“看来伤的还不够重,还有心思想些有的没的。”穆樱揉了揉他的脸。
“也不是别的嘛……”姬越便顺势环住她的腰,“阿樱,这次……我受伤,你关心我,所以不做。但以后,你还会找我……那个吗?”
“怎么?”
“你有卫昱了……你……你试过了他,未必就喜欢我了……”姬越喃喃道:“你说,你来找我前,正和他在……”
后面两个字他没能说出口,只是委屈地扯住她的手:“我还没有……我还没有……”
但转念一想,她并没有真的娶过他,又怎么给他一个完整的洞房呢。
再说,他早就不是……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再补什么洞房的,也没什么意义。
姬越的脸慢慢白了下去。
“下面的话怎么不说了?”穆樱在他颊边落下一个吻:“你还没有洞房……是想说这个吗?”
姬越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但他深知现在自己的地位。
他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用的……”
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只要你偶尔来陪我就好,我不要别的了……”
“真的只要这样?”穆樱叹了口气,道:“那我也陪了你许久了,该回去陪卫昱了。”
“不许!”他瞬间就弹了起来,崩溃地缠住她:“我都这样了!你今天还要去找他吗?”
“手!”
穆樱脸色沉了下来,一把将他的手拉下来。“受伤那只手忘了?!伤口要裂开了!”
“你不去陪他,我就好好的了……”姬越眼睫不停地发颤,“就……就要一天……你陪我一天……好不好?”
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那只伤到的手,抖动着望向她的方向:“我……我不和他争,我就只是要你一段时间……我很乖的,阿樱……”
穆樱没想到他又要对自己下死手。
她狠狠把人扯过来。“姬越,你听着,你要是再对自己的伤口做些什么,我立刻就走。”
姬越又哭又笑:“阿樱……你好残忍啊……”给他希望,又不能一直给他希望。
穆樱叹了口气。
她不应该同他争执这些的。早知道他现在发着病,便该说些清晰的话,不该含含糊糊地哄着他的。
“残忍什么?”
她无奈在他唇边落下一吻:“姬越,我答应你,在你病好之前,我不会离开。”
“真的吗?”他似乎没想到这种意外惊喜:“那……病好之后呢?”
穆樱看着他。
他充满了期待和害怕,但也同时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她再次舍弃。
“病好之后,”她说,“要看你的表现。”
姬越反应过来,她今天是不走了。
因为他的伤至少几天内不会完全康复的。
所以……至少这几天,她都会陪着他……
他拼命点头:“我会好好表现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穆樱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她说,“我需要自由。”
姬越听着她说话,没有反驳。
“我不受你们宫廷规矩的约束。”穆樱说,“我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不能天天待在宫里。我想出宫的时候要出宫,当然,想见你的时候也会来见你的。但无论如何,你不能拦我,也不要再派人跟着我了。”
姬越沉默了一会儿,想到:是了,她已经有了一个正夫,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只围着他一个人转了。
他的舌尖抵住牙,努力露出一个体贴的笑容:“好。”
他是外室,是情夫,又有什么要紧。
他们能像从前一样,就已经是她的恩赐了。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第79章
姬越的伤养了好些日子。
头几日反反复复地高烧不退,最严重的时候烧得人直说胡话,翻来覆去只会喊穆樱的名字。
穆樱守在床边,不辞辛劳地给他换药、喂药、擦身,熬得眼底一片青黑,终于把他养的好了些。
太医们也都战战兢兢地伺候着,生怕这位一个不好就驾崩了——毕竟那日的胆战心惊还历历在目。
太后也来看了几回。
但她也不久留,只同穆樱简单说几句话。最初的时候,她总要给穆樱道歉又给她添麻烦了,到后来,见穆樱对儿子体贴温柔的样子,也就住了口,不再提了。
每次来了都是问问太医情况,然后沉默着离开。
只是穆樱能看到,她那片头发都更花白了。
好在司徒年的医术确实过硬,加上穆樱亲自盯着,姬越的伤口还是渐渐结了痂,人也终于从鬼门关被拽了回来。
她在,姬越的癔症也就几乎就不药而愈了,身上的五感恢复的也很快,只是那只右手伤的厉害,几乎要废了半身武功。
姬越自己倒不怎么在意——反正他还能抱得住阿樱就行。
只是穆樱还是在意的,她央着司徒年寻了些方法来,到时候一样一样试,终是要将他的手恢复了个七八成才作数。
头两日,她都是宿在宫里的,可自从姬越清醒过来,癔症也大好了之后,她就再次搬出了宫去住,隔几日才来一回。
姬越乖巧地没有再拦,他知道她在宫外有真正的家,自己拦着她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于是每次便只能恋恋不舍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发呆。
知道她去找卫昱了,他也不敢吃醋,不敢给她摆脸色。
但……这不就是他先前期盼的吗?
他早就想过了,这样就很好了。
她能来看他、陪他,已经很好了。
*
这日,穆樱难得早些进了宫。
她在御书房陪着姬越批奏折,一边去看他手上的伤恢复的如何了。
姬越窝在她怀里咬耳朵:“阿樱,我不想治好。”
“为什么?”
“不治好,你就能一直陪着我了。”他蹭了蹭她:“反正,现在也不影响我啊。”
“真不影响吗?”穆樱冷笑一声,突然将他拉到自己膝盖上。
“让你坐着自己动,你撑得住吗?”
姬越没想到她还愿意碰自己。
“可以!”他慌乱又涩然地开口强调:“撑得住的!我可以的!”
穆樱笑了一声,从桌案下方一个抽屉中取过一个锦盒。
那是……他们先前玩闹时,放在这里的。
姬越愣了愣,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穆樱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怎么?怕了?”
姬越忙摇头。“不是的。”
“那你……”穆樱按住他的腰:“躲什么?”
姬越艰涩道:“阿樱,这里是……御书房。”
“御书房又怎么了?”她笑:“以前又不是没在这里玩过。”
姬越垂下头,喃喃道:“可……以前不怕被人知道。”
现在他怕的。
他毕竟……是见不得光的。
穆樱抬起他的下巴,直视他的目光。“姬越,你不要,就算了。”
帝王的脸和耳朵根全部通红一片。
眼角也微微湿润了。
他闭上眼,像是无奈,又像是放任自己沉沦深渊一般:“要……要的。”
睁开眼,他轻轻靠近,眼中的温润和讨好显而易见。
他总是这样。
只要是她说的,他都说好。
穆樱拉住他的手,把人扯过来,不让他再撤退。
姬越“唔”了一声。
穆樱顿了顿。“我太大劲了?扯痛你了?”
姬越垂眸,不由得害臊起来。
怎么可能……他一个大男人……
可……他确实发出了那些讨好她的故意撒娇的声音。
一不做二不休。
穆樱还发着愣,就被他贴过来的一个亲吻给亲懵了。
姬越却是以为她不愿意再继续了,所以才大胆勾引的。
他匆忙拉住她的手:“阿樱……我可以的……我可以……”
穆樱垂下眸子,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将他来回扫视,似乎已经将他完整地剥光了一般。
姬越咽了咽口水,喉结疯狂滚动。
“紧张的样子,怪可爱的。”穆樱说,“怎么纯的像第一次时一样啊。”
姬越吞咽了一下口水,心中微微有些委屈。
他若是表现的十分娴熟,她会嫌弃的吧。
毕竟……她才碰过卫昱没多久,如今正是新鲜的时候。
卫昱他……是第一次的吧。
肯定是生涩却又诱人的。
但他……他早不是了。
两人亲密接触了太多回,他会担心,她是不是都要对他身体的兴趣淡了。
她会不会嫌弃他不像卫昱一样是头一回?
他僵硬着身子,穆樱便拍了拍他的背,轻轻安抚。
衣衫落地,情绪久违的热烈,穆樱将唇落在他的眼尾。“阿越,这样真的很漂亮。”
姬越抿了抿唇,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你对卫昱,也是这样说的吗?”
穆樱蹙了蹙眉,看向他。
姬越一慌:“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回答也不要紧……我就是……”
“你很感兴趣我和卫昱的事?”
“不……不感兴趣。”姬越不停摇头:“你继续好不好?阿樱,我不会再问了……你们的家事,我不会管的……”
他不该得寸进尺的,得了她一点宠爱,就以为能无法无天,和以前一样,成为她的唯一,对她的任何事情都要知道的事无巨细。
穆樱却盯着他的眼睛:“你想问,当然可以问。”
姬越眨了眨眼睛,露出无法自控的喜悦来。“真……真的吗?”
穆樱点头。
姬越有种诡异的,自己争宠赢过正房的满足感。
他主动拿过锦盒。“这里是什么啊?”
她总是在里头换些小物件,也总是不给他提前知道了。
这么久过去了,姬越也确实不知道上一回之后,她换了什么进去。
穆樱露出一点诡异的笑容。“你会喜欢的。”
姬越将信将疑地打开盒子。
他脸上的表情一滞,随后红晕直接泛到了脖子。“不行的……阿樱……我不行……”
穆樱揽住他的腰,掐了一下,哄道:“你行的。不试一下,怎么不知道行不行?”
“我们阿越啊,只要是我喂的,一直都很能吃得下啊。”她的话一语双关。
姬越还要说什么,嘴巴已经被她的唇堵住。
他不愿意,她就也用美人计。
姬越几乎是没等她继续出手,就直接地败下阵来。
被她一亲,他的双腿摩挲着,不自觉离她更近些,几乎是,把他自己面对面送到了她的手中。
穆樱垂眸看了一眼。“陛下忍了许久了呢。”
姬越眼眶微红着,去咬她的舌头,委屈道:“都怪你……”
穆樱低笑:“是……都怪我。”
她认了。
姬越的胳膊缠上她,哽咽道:“阿樱……你怎么这么好……”总能包容他的无理取闹。
他贪婪地攫取她的呼吸,试探地想把她口腔中可能有过的另一个人的痕迹全部抹除。
亲吻没多久,他便开始贴着她发颤。
穆樱轻笑了一下,替他控住。
姬越轻喘了一声,媚眼如丝望向她。
“阿樱……阿樱……”
手不自觉就要伸过来。
这只手是他受伤的那只手,不能握手腕,穆樱便用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掌心。
十指紧扣之下,姬越瞪大了眼。
这个姿势,实在太过亲密了。
姬越的腰软的不行,几乎就要塌在她身上。
穆樱低笑了一声:“还没开始呢。”
她突然倒了一杯茶,然后小心翼翼试了下温度。
正当姬越在疑惑她怎么还不继续的时候,穆樱低头喝了一口茶。
然后,她吻在了他的颈侧。
……
茶香味馥郁蔓延。
姬越脑中乱的一塌糊涂。
他感觉自己化成了茶水,流波一样涌动,只为勾得她为之回眸。
自尊和矜持全部消散,记忆里只剩下她低哄的声音,脑中仅存的理智都在崩塌。
他红着眼睛仰起头,“阿樱……你再亲亲我……我……难受……”
穆樱却骤然将他推开些。
姬越心头一空。
飙升的热度极骤降下。
“唔……”
他有些难抑地环住她,自己主动再凑过来:“阿樱……求你继续吧……我……我难受……”
穆樱憋着笑看他。
“小狗一样。我看着,好像不是很难受啊?”
“可是……心跳的好快啊……阿樱……呼吸不了……在发抖……”
他痴痴地盯着她,渴望她如同踏入深渊的神明,拯救破碎不堪的他。
然后趁着她在笑,猝不及防地握住她的手,呼吸急促地勾引她。
穆樱“哧”地笑了一声,没有躲开,只是道:“别动,这是对你自己主动的惩罚。”
“嗯……好……阿樱,我就给你一个人看……”他挪了挪。
穆樱一把扣住他的下巴,再也没忍地吻了上去。
一番折腾之后,姬越的眼底终于只剩了对她的浓重的情意,再顾不得吃醋打探。
穆樱揉了揉他的眼睛:“好了,傻瓜,不能再继续了。”
他突然在她的怀里泪流满面,随后克制不住地颤抖。
穆樱停了下来,便见他一下倒在了自己怀里,眼尾全是眼泪。
“阿樱……”他朝她眨了眨眼:“好喜欢你……好爱你……”
穆樱眸中一暗:“本来想放过你了的。”
她叹了口气,把他拎起来放到了一边的小榻上,然后在他之下垫了些软被。
锦盒被打开,湿冷的脂膏带着点馥郁的香气,非常好闻,却还是让他忍不住抽气。
“忍着些。”穆樱轻声道:“不然过会儿就疼了。”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让姬越觉得,自己也是被她珍视着的。
他的视线落在她动作的指尖,一错不错。
穆樱轻轻抬了抬眼。“放心,这个药膏很好用哦。”
姬越抿了抿唇。
很好用吗?
他很想问问她,是不是同卫昱试过了,所以才知道很好用。
但……他只能默默吞下这些话。
她又没必要为他守节,而且她同卫昱有名有份、光明正大地洞房,会碰他这里,帮他涂药,不是理所当然吗?
姬越用力攀附她,抬起脸,嘴巴不安分地在她脸上不停亲吻。“嗯……想要你疼疼我……”
穆樱听着他细微的轻喘,先用掌心将药膏逐渐晕化湿润开来,再涂抹过去。
锦盒里的东西终于用上,穆樱半跪在姬越跟前,注视着他。
可……光是被她看着,姬越就受不了。
他微微别开眼,“可……可以了……”
“好。”
穆樱按在他的身侧。
人与人的皮肤接触,是暖意融融的。
但……偏偏玉石是发冷的,凉的让人身体微颤。
两种浑然不同的温度,让姬越不由自主的发出了惊呼。
但只是惊呼罢了,无伤大雅,穆樱也没特地轻缓关照。
慢慢的,他也惊讶于自己的忍耐度了。
穆樱微微笑了笑,奖励般亲吻了他的眉眼:“很棒啊,阿越。”
“阿樱……好……好奇怪……嗯……唔……”
“过会儿就不奇怪了。”
渐渐的,姬越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
有些地方是天生的脆弱,而穆樱对他早就了熟于心。
不多时,姬越便开始语无伦次了起来。
他朦胧着一双眼,又想逢迎她,又忍不住想躲。
可她在这方面总是不给他逃的机会。最后,自己努力咬着牙的人还是一口咬在了穆樱的肩膀上。
哭声被压抑了许久,终究还是断断续续发了出来。
“还没结束哦。”
跪在软榻上的人,一动不动,眯着眼睛看她。
他喘着气,开始胡言乱语:“小狗……要怀孕了……”
穆樱笑了一声:“又糊涂了吧?公狗狗不会怀孕的。”
姬越脸上满是潮红,他下意识地摇头:“就要怀、孕……要给阿樱生孩子……”
穆樱叹了口气:“好。”
姬越叫的连嘴巴都合不上。
“那生出来的小狗,你要自己带哦。”
姬越发抖的厉害,脑中全是要给她生小狗的事。
要是……要是他们不是调情,要是他真的能生……那就好了……
隔了不知道多久,在不知羞耻地喊她的名字,在配合着她的引领和摆弄后,他突然又委屈地啃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次是真的用了力道了。
穆樱闷哼了一声,只是垂眸看了他一眼,就宠溺地任由他咬了下去。
姬越却开始哭哭啼啼:“不生了……”
穆樱也配合他:“好,不生了。”只是力道并不减。
“不生了,我没名分,以后生出来的小狗也会没有名分的……”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你都有卫昱了,你让卫昱给你生……啊……”
穆樱突然眼底一沉。
姬越终于再也说不出话,只剩下了破碎的音节发酵。
直到热忱止息,他趴在穆樱怀里,连动都动不了了。
他咬着穆樱的下巴:“阿樱,你故意的。”
“你没故意?”穆樱点了点自己的脖子和下巴的位置:“咬这里,是什么意思?”
她轻笑了一声,压低声音:“是做着外室,却仍旧想对着正夫宣誓主权?”
被她点破的瞬间,姬越的脸色霎时苍白了下来。
他讷讷道:“可以遮的……我让人帮你遮住……”
“没必要了。”穆樱捡起地上的衣衫,把自己穿戴整齐。
姬越一慌,下意识去抱住她的腰,哭求道:“阿樱……我再也不敢了……你别不要我……我不争宠了……我下次……”
穆樱转过身,刚想说什么,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陛下,小卫侯爷求见……”
姬越瞳孔猛地一震。
他慌不择已地捏住被褥。
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见他?
不是明晃晃告诉卫昱,他做了他妻子的情夫,在偷偷同她偷情?
现在开门放他进来,岂不是正就被他抓住?
姬越捡起地上自己的衣衫就想穿,可偏偏,他发现他的衣裳都被阿樱扯坏了。
御书房没有他备用的衣衫……
姬越抬起眼看向穆樱,求救道:“阿樱……怎么办啊……”
穆樱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她看向榻上一副被欺负坏了的姬越。“陛下……既然想争宠,不该是当着正主的面吗?你躲什么?”
她的手指勾住他下巴:“还是说,你就一点想上位的想法都没有?”
姬越喉结动了动,心下微动:“我……我可以吗?”
“想上位罢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卫昱是侯爷,你可是皇帝呢。”她循循善诱道:“仔细想想……那可是……正夫之位啊,该是能者居之,不是吗?”
第80章
姬越被穆樱一哄,当下也不再顾忌什么外室正室了。
卫昱在门外,他在门内。
而她在他姬越的身边,就是最好的她究竟爱谁的证明了。
他伸手攀住她,孤注一掷道:“好。”
其实能好什么呢?
他是上不得台面的人,地位再高,也没有她的拥有权。
但……阿樱没有因为卫昱来了就拒绝他,还引导他可以争……
那他……
姬越扑了上去。
布满红痕的身体狠狠纠缠住她,唇找到了她的位置,亲吻过去,发出暧昧的喘息。
他不过是个野男人罢了,要什么自尊?
她都在这里了,他又矜持和矫情什么呢?
环在穆樱腰上的手臂克制不住地收紧:“阿樱……要是他发现了……那……你们会和离吗?”
穆樱顿了顿:“现在还不能和离。”
才新婚一天就和离,传出去对卫昱也不好。
她本是想着等过了一两年,两人自然而然说因为聚少离多,感情不和所以和离,或者她妥协一下,说因为她身体的原因两人一直无子所以和离。
毕竟卫昱也舍弃名声帮了她一次,她总不能让卫昱一直吃亏。
他毕竟还是要正经娶妻生子的,也不能一直陪着她胡闹啊。
得了她的答案,姬越明知道这应该是合理的,却还是身子僵了僵。
他面色不明地“嗯”了一声。
穆樱勾住他的下巴:“怎么?我不和离,你就不敢了?”
姬越用热烈的吻回应了她。
他将她按在桌案上,发了狠一般去吻她的锁骨和肩膀,一切本来隐晦却暧昧的地方都被他一一标记。
像真的小狗一样,到处留下他的痕迹。
穆樱宠溺一笑,摸了摸他的头,允许了。
只是等他想去解开她衣服的时候,却还是被她按住了手。
姬越也不问,他主动背过身,光溜溜的背脊就贴着她的衣襟磨蹭。
门外,内侍还在汇报卫昱再三求见的消息。
穆樱目光一沉,她按住了他,将两人的位置颠倒过来。
然后埋在他的颈侧,问:“陛下,不让您的爱卿过来候着吗?”
姬越咬着唇,吩咐门外:“让卫昱过来候着。”
内侍应声而去。
他又开始不安地偎触她:“我……我这样做,对吗?”
“对啊。”
姬越见她笑了,心中添了些满足。
她满意就好。
他压下那些无尽的羞耻,柔身相就。“阿樱……我……我准备好了。”
穆樱并没有在这种时刻怜惜他。
她低笑了一声,坏心眼地贴近他对她最虔诚的另一颗心脏。
姬越尖叫一声,落下泪来。
这次倒不是真想哭,而是……身体上的控制不住。
穆樱捂住他的嘴:“小声些,陛下这样,难道很光彩吗?”
姬越整个人前方都是被她按在桌面上的,冷硬的桌角就抵在他最脆弱的皮肤上。
前后方的压迫控制,逃脱不得,将他折磨的不住流泪。
但……这是她的恩赐,一边让他沉迷,一边又让他好疼。
忍不住就叫出声。
反正她喜欢听他叫。
他也喜欢叫给她听。
“陛下,卫小侯爷到了。”
突兀的一声,让姬越的喘息也骤停了。
他惊慌无措地住了口,瞳孔却因为受了刺激而猛然放大,若不是穆樱撑着他,他几乎就要滑下去了。
穆樱的手探到他的唇间,然后手指按住他的舌头。“怎么不叫了?”
姬越泪眼朦胧,用求饶的眼神看向她,不停摇头。
“你让他过来,问问他什么事。”
她都这样要求了,姬越只能顺着她的意吩咐。
令下完,姬越看向她,看着看着脸就通红,就又别开眼。
“羞了?”
姬越点头又摇头。
穆樱挑眉:“羞了但不是完全羞……”她想了想,笑道:“是要见正夫,所以怕了?”
姬越没什么力气地瞪她。
“你怕什么啊?”她捏了捏他的脸,低声说:“你是皇帝啊。自古君夺臣妻的比比皆是……就算让他看见了……”
姬越垂下眸。
他……夺臣妻?
拿什么夺啊?
拿他这副,只会勾引她的身子吗?
他这样只知道对她摇尾乞怜、只懂承欢的下贱样子,若是被卫昱看见……
姬越心慌意乱,下意识抖了一下。
见他眼中带着水渍,神情屈辱又委屈,穆樱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将他搂紧了些,一点一点吻过去。
姬越只能死死咬着唇,承受着她。
卫昱的声音在外头响亮地响起:“陛下,臣卫昱,求见……”
此时正是姬越最崩溃的时刻。
她将他最难堪的地方肆意扰乱。
姬越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可他强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哭哼出声。
等一切平复过来,他才意识到,已经把卫昱晾着很久了。
脸上的红晕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卫……卫卿此时过来,可有要事?”
他特意轻咳了几声才回复的卫昱,可偏偏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只要微微一猜,其实便能猜到里面在做什么。
阿樱的动静,一直都不算小的。
而且他好几次,都没忍住叫了出来。
可……卫昱却好像也正有些心烦意乱,他的声音听起来没听出来什么端倪,反而充满了对穆樱的紧张:“陛下,臣妻进宫后,臣几日未见到她了……臣,有些担心她。”
姬越望着身边撑着手,一脸无辜地看向他的人,轻咳了一声,心虚道:“你找你的妻子,找到朕宫里来做什么?难不成她还能留在宫里不成?”
“陛下……她离宫那日是来寻您的……那日臣跟着进宫,但被金龙卫拦下,等了一日都没等到她出来,这才回去了。可……”
卫昱叹了口气:“这几日过去了,臣都没再见到过她。若是她在陛下这里,可否让臣见见她?”
姬越看向穆樱。
他没有权利确定她的去留,只能看她的脸色。
穆樱朝他摇了摇头。
姬越只能回答:“她不在宫中。”
卫昱却将信将疑:“臣那日亲眼看着她进宫的……”
姬越又看穆樱,发现她的脸色有些不耐烦了,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揉他的头发。
姬越的脸色便沉了下来,为了让卫昱赶紧走,他只好明目张胆说起了谎话:“怎么?朕有必要骗你?她一个臣妇,朕留下她做什么?”
“陛下……您与她之前的事情,臣知道。”卫昱道:“臣是想告诉您,臣不介意那些事,也不会说出去,就希望您……能让她安全回家。”
原来他以为阿樱被他关起来了。
这么关心她,关心到连他们之前的事情也不介意……
姬越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这便让卫昱愈加肯定穆樱就在他宫里。
“您与她已经结束了,她也有了新的生活……您不该……”卫昱似乎顾及着他的身份,有些话还是没说太绝,但他要为她出头的语气已经让姬越十分不满了。
姬越有些暴躁地起身,盖在身上的薄薄的衣衫就这样掉落下来,露出满目的痕迹。
他就这样站到了穆樱面前。
穆樱保持着斜躺在榻上的姿势,挑了挑眉,用口型问他:“怎么?”
“今天,选他,还是选我?”他居高临下,也用口型问她。
穆樱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视线露骨又暧昧。
“你今天……还可以?”
姬越耳根发红,瞪了她一眼,唇形咬牙切齿:“可!以!”
穆樱低笑了一声,她用食指点上他的鼻子。“别了吧,我还是想省着点用。万一用坏了……”
姬越别开脸,不理她了。他捡起地上的衣服,委屈道:“那你跟他走吧。”
这次的声音没有刻意掩盖,只是压得有些低。
正常来讲,寻常人是听不清的。
但……卫昱也是从小习武的,耳力本就异于常人。
他微微沉下脸色。“陛下,她是不是就在您这里?”
“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姬越看向门口:“这是皇宫,是御书房,你敢硬闯吗?”
卫昱愣了愣。
他的手按在门上,门框上清晰地出现了他的影子。
姬越内脸颊的肉已经被他自己咬出了血。他现在捧着自己被阿樱剥下来的衣物,衣冠不整地站在那里。
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门。
他没有藏起来,也没有呵斥卫昱让他退后,只是手指死死捏住衣摆,人微微发颤。
门“吱呀”一声,姬越手指捏拳。
他绝不会退让的。
“卫昱。”穆樱的出声及时打断了卫昱的动作,也打乱了姬越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晚些我会跟你回去,现在,我还有事。”
姬越猛然看向她。
她……出声了?!
她这难道不是在明晃晃告诉卫昱,她来这里找他?
姬越有些慌。
就这样直白地告诉卫昱,真的,没关系吗?
他……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所以他从没想过要阿樱站出来为他争辩些什么。
说什么他才是第一个?说什么其实阿樱也不是偏爱他,她也是顾及家的?
说他不是来拆散他们的,他只要加入就行?
每句话说出来,都像是外室讽刺正夫,他还没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他之所以会这样压迫卫昱,也不过是……不过是想维护他自己仅剩的那么一点点自尊而已……
但……他没想过,阿樱会站出来,主动承认这些。
姬越的心砰砰直跳。
卫昱知道了。那他会怎么做呢?
会在门口破口大骂他是奸夫吗?
会……会骂阿樱吗?
会提刀进来,想砍了他吗?
还是出去昭告天下,说当今皇帝不要脸,勾引臣妻?
……
脑中过了太多可能,姬越连呼吸都要忘了。
可,得知真相的卫昱倒是比他淡定很多。
知道穆樱在宫里,他反而松了口气。
“穆……你没事吧?”他下意识要叫“穆姑娘”,但又怕这称呼太生疏,暴露他同穆樱的关系不是真夫妻,便只能撤回那个称呼。
“我无事。”穆樱道:“你先回去。”
她都开口了,卫昱便只能咬了咬牙,道:“好。”
其实卫昱知道,姬越当然控制不了她的……不仅是姬越,而应该是谁都控制不了她的。
他本就不该担心,更不该关心则乱地上门质问姬越这个皇帝。
这是大逆不道,若是携带兵刃硬闯进去,甚至是死罪。
知道她让他走是为他解围,卫昱垂下眸子,轻声道:“那我去宫门口等你。”
“好。”
得了她的同意,卫昱说完也不留恋,转身就走。
金龙卫见穆樱都同意了,当然也不会再拦他。
等人走后,穆樱便站起来,把被打开的书房门轻轻阖上。
回过身,发现姬越还站在那里,身子发抖。
“祖宗,还傻站着做什么?把衣服换上。”
他不穿,只拿一双眼睛红着瞪她:“是你撕坏的。”
穆樱无奈道:“是我撕坏的,但我没撕坏你中衣……你把门口的人屏退了,换上中衣还是能回……”她话没说完,他就又要哭了。
她只能连忙住嘴。“好,我帮你去拿换的衣裳。”
边走还边嘟囔:“先前衣衫不整跑外头的事情都能做,如今穿个中衣出去,都要了命了。”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姬越突然拦在她身前。
他的手指按在门框上,垂下脸:“你若是要我仍旧那样出去,我当然会顺着你的意。”
然后他抬起脸,对上她的视线,冷冷问:“你只说,你要吗?”
你要那样一个疯狂又残破的我,还是要一个现在这样虽然卑微低贱但好歹知羞耻的我……
穆樱脸色微变。
他目光破碎成这样了,她当然不敢再乱说话。
当下揽住他的腰身,哄道:“是我错了……我这就帮你去拿衣裳,拿完帮你换,好不好?”
姬越这才勉勉强强应了。
等换好衣服,她就要走。
姬越舍不得,但也不敢太过挽留。
卫昱刚刚说,他也好多日子没见她了。
所以……她自从与卫昱洞房那日离开卫府之后,也是一直没回去的。
这样一看,卫昱的地位还不如他呢。
毕竟,她每日都来看他,只是……不常留宿了而已。
“阿樱……你没有回去找过卫昱吗?”他以为她每夜回去,都会去见卫昱的。
就算不做那些事,但……毕竟是正经夫妻,一起过夜也是正常的。
穆樱摇了摇头。“过些日子,本来我就要跟着商队出行了。但因为你的事情,我稍微把行程延后了些,这期间需要许多打点,上下人情都要走通,光银子就要耗费不少。”
得知她要离开的消息,姬越没敢发疯。
他抿了抿唇。“那你……什么时候走呢?”
“再等一个月。”她道:“等你好些了,我就走。”
“那……什么时候回来啊?”他委委屈屈的:“我……我不催你,我就是随便问问呢……”
“快的话,半年,慢的话,一年……”
“这么久?!”姬越死死盯着她,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
“半年不行的,阿樱……我……我坚持不了半年……”
他刚想求她,就被她抱在了怀里。“我知道,但这次的商队出行十分正规,是商行牵头,去的路途也很遥远,要途径许多国家。我正想去外面看看,不想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今人家最多同意我延期一个月……那么多人等着,我也不好再私自拖延。……所以,我只能承诺你,会尽可能快地回来。”
怕姬越不开心,她哄道:“回来之后,我和卫昱和离,然后娶你,好不好?”
前面她说了那么多,其实对于姬越而言都没用。
他甚至要开口放弃皇位跟她走了。
但说要和卫昱和离,然后娶他的这一句话,却完完全全击中了他的要害。
姬越算是被她这一根胡萝卜吊住了,勉强安静了下来。
“真的吗?”
如此一来,他拼了命也要等她回来了。
她的承诺太过美好了。
娶他……
她要娶他了。
“只要我乖乖等着你,你回来就娶我吗?”他颤抖着声音,追问道。
“嗯。”穆樱竖指发誓:“我穆樱保证,回来就娶姬越,我们一生一生一双人,一辈子。”
姬越猛地抱住她,眼泪控制不住留在她的脖颈处:“我不要……”
穆樱蹙了蹙眉:“不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姬越摇头:“不要一辈子……”
穆樱有些不解了:“那……”
“要两辈子……三辈子……要永生永世……”
穆樱有些无奈:“这样贪心啊?”
“就这样贪心。”姬越突然咬在她的锁骨处。
这次不是调情的啃噬,而是用尽全力的啃咬。
穆樱没躲,任由他放肆地咬着。
姬越一边哭,一边咬她。直到把她咬出血,咬出明显的牙痕,才放开她。
“你要记得回来啊……你不要爱上外面的男人……你要记着家里还有一个我在等你呢……”
“就算……就算你有看上的,你带回来……带回来也行。但……不要为了别人不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我就……”
他的脸色白了白。本来想说他就死给她看。
可,事到如今,他又哪里舍得死了呢。
“就什么?”穆樱凑过去,用耳朵朝向他:“让我听听看,你有什么我的把柄能拿捏我呢?”
他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笑眼盈盈的样子,一时也软了目光:“我……”
“我就是你的把柄啊,阿樱。”他糯糯道:“你喜欢我,你会回来的。”
穆樱轻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锁骨上的伤口:“小狗标记完,还要拿自己威胁主人呢?”
姬越抱住她:“我只认你这一个主人啊……所以你不能不要我。”
穆樱拍了拍他:“好。当然不会不要你。”
“阿樱……你不能再骗我了。”
“当然。”她摸了摸他的脸,打开门,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
姬越还站在那里,迷恋又不舍地望着她。
眼神一错不错。
她叹了口气,又走回来。
姬越有些不解,便见她拉下他的头,突然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我爱你。”
他还没清醒过来,她已经松开她。
“好啦,我真要走了,再不走,就要走不了了。”
姬越抿了抿唇,用舌尖感受了一下她的余温。
“你放心,阿樱,我会好好照顾大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我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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