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来吧


    月亮藏在乌云后, 似乎不耻面对这一幕。


    “同性在一起就是这么回事。”柏想扶着郁森的腰,啄吻他的肩膀,齿尖溢出的话语仿佛小动物柔软的毛发,搔|弄着他的耳膜, “既然生理构造上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一定要有人为此让步……三木, 你想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难道没有心理准备吗?”


    郁森实在蒙得厉害, 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完全没设想过这一幕,不论是梦里还是在他偶尔思维发散的时候,柏想都是下面的那一个。


    包括平日亲昵时,他抱着柏想搬来搬去,情到|深处时掰开柏|想的腿,全都得到了默许。


    柏想从来没拒绝过,也没表现出对这些行为的不适与反感。


    于是郁森潜意识里一直觉得, 他们对彼此的位置有着默契的认知。


    结果现在呢?!柏想紧紧贴在他身后,强烈的存在感根本没法忽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柏想想做什么。


    郁森刚建立不久的同性恋世界观正在坍塌,颇为崩溃地说:“当然有准备,你躺着的准备!”


    如果一开始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被柏想干的事实,郁森一定会捏住自己的心脏, 大爷的瞎心动个什么劲儿啊!


    柏想完全不出意外, 戏谑地笑了声:“不巧, 我也是这个准备。”


    郁森忍不住爆了声粗口, 总觉得被柏想耍了,又说不出具体哪儿被耍。


    “说明今天不合适, 我们可以就这个问题多研讨一段时间。”郁森冷静下来,“这荒郊野岭的也没……计|生用品,不管谁躺都会受伤。”


    “有。”柏想摸出一个小方片,递到郁森嘴边,“虽然套不上,但里面的油可以用一下。”


    郁森张口就咬,然而柏想撤得快,他只咬到小方片,立刻吐了出来。他看着漂在水面上的薄薄一片,终于反应过来:“今天早上你就在计划这个事?”


    “那倒没有,毕竟我没法未卜先知你会带我来一个温泉。”柏想说,“只不过随身携带,时时刻刻做好准备而已。”


    “……今天一定要做?”郁森心如死灰。


    “当然不是一定,你要是不愿意,我怎么会强|迫你?”柏想语气轻柔,“但是三木,我现在很想要你……”


    即将被探|入的前一刻,郁森僵了下,反手抓住柏想的手腕,他本该立刻丢开,却迟迟没有下一步。


    僵持了十几秒,郁森一直持续冒热气的大脑终于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借口:“你晕血。”


    柏想没想到郁森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差点笑岔气。


    他绷住表情,尽力一本正经地问:“我是晕血,怎么了?”


    “你没有经验,万一搞出血,中途晕过去了怎么办?”郁森竭力证明自己在上的优势,“我虽然也没有经验,但我不晕血。”


    柏想没说话。


    郁森继续说:“你晕倒的时候,我难道要顶着被撕裂的屁|股照顾你吗?”


    柏想提醒:“这种血我应该不晕,你咬破我的嘴都没有——”


    “你也说了是应该。”郁森快速打断,感觉到柏想微微松懈的力道,他艰难地转了个身,对上柏想的视线循循善诱:“万一呢?”


    柏想觉得自己也是魔怔了,竟然觉得郁森这么努力避免屁|股开花的样子可爱得要疯。


    他视线偏移,看着郁森仿佛被煮熟了的耳朵。


    随后抬起手,摸了摸郁森同样滚烫的脸,轻声说:“好吧……你来。”


    “好。”郁森答应得飞快,生怕柏想反悔。应完他又立刻反应过来,看着柏想张了张嘴,半天没能吭出声。


    怎么感觉又上当了。


    明明今天什么都没打算做啊,只想在山沟沟里度过一个美好又纯洁的夜晚。


    十秒过去了,三十秒,一分钟……


    郁森没有动。


    “嗯?cos雕塑呢?”柏想歪了歪头,“你要是不行就我……”


    郁森听不得这话,悲痛地啃上他的嘴,怎么总是被这只王八带沟里!


    当然,郁森也没有特别抗拒。他一个成年人,真不想难道还推不开吗?


    可面对柏想三番五次的诱|惑,郁森很难次次都扛住,他的意志力在柏想这里仿佛只是一个有数值的条,每次抵抗都会消耗一部分,且无法通过任何外力恢复。


    消耗完的那一刻,就是彻底沉沦之时。


    柏想亲亲他的下巴:“会吗?”


    郁森呼吸一沉,用力掰着他的胯:“我又不是傻,没吃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一个成年人在如今这个消息流通的网络时代,总会在无形中受到一些耳濡目染,哪怕是直男也不可能完全一窍不通。


    柏想靠坐在水里的一块石头上,温暖的水面覆在他的心口,忽上忽下。郁森低头,咬住垂涎已久的美味,湿润,柔|软。


    他冷不丁地问:“你小时候吃过覆盆子吗?”


    柏想仰起头,发出了一声疑惑的气音,不知道是真的没想起来还是懒得思考。


    “就是树莓,和蛇果长得很像。”郁森托起柏想的大|腿,卡在腰侧,“没见过吗?”


    柏想眉头渐渐蹙了起来:“见过……”


    郁森说:“我当时刚到镇上,落差特别大,感觉很没意思,这边没有妈妈也没有余淼,没有游戏房,更没有朋友。”


    柏想没明白他突然说这些的用意。


    郁森继续说:“直到我奶带我上山玩,摘桑葚、覆盆子,她在溪边洗菜和衣服,我在旁边游泳……”


    郁森才慢慢地喜欢上了这里的生活,心甘情愿地留下。


    “后来每年一到季,我都会上山摘覆盆子。”郁森说,“每次能摘一箩筐。”


    柏想没什么心思听,将他喋喋不休的脑袋按在心口。


    郁森顺势叼住眼前的“覆盆子”磨了磨,声音含混:“没想到冬天也能吃上。”


    “……”柏想总算反应过来他绕这大一圈为的什么,顿时无语又好笑,“神经病。”


    临门一脚,郁森艰难地顿住,他有点停不下来了,全凭强大意志力站直身体,上身露出水面被冰凉的空气一次刺激,才堪堪冷静了些。


    “李大黑,你确定吗?”郁森观察着柏想的表情,以保证没有一丝勉强。


    “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叫绰号?”柏想无奈地在他身后抓了一把,再次刺激道,“不行就换……”


    柏想的声音戛然而止,略带痛苦地闷|哼一声。他搭在郁森肩膀上的五指瞬间掐进了肉里,感觉要升天。


    郁森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做这种事,他有些忘乎所以,那种仿佛要世界爆炸的冲动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根本无法停下,眼见柏想的身体一直后退,他握着腿弯拽回来才寻回理智,压低喘|息费力地问了一句:“很痛?”


    “第一次,正常。”柏想闭上眼睛,挤出一句,“继续。”


    郁森偏头,看了眼他藏在阴影里的侧脸。


    夜晚的温泉要比白天温度低一点儿,不过运动弥补了缺失的热度。柔和的水流也很好地弱化了痛苦,使得柏想能专心地抵抗一些盘踞了二十多年的生|理本能。


    月亮渐渐从乌云后探了出来,给温泉里的两人洒上了一层薄薄的珠光。


    “困吗?”郁森没有掩饰自己的迷恋,语气低哑,“洗洗去睡?”


    柏想抬了下膝:“你够了?”


    郁森说:“明天还要下山。”


    柏想说:“一次和两次三次不会有什么区别。”


    郁森卡在他腿|根处的五指猛得收紧,克制但又没那么克制地说:“先回帐篷。”


    柏想不太在意,在哪儿做对他来说都没区别:“好。”


    温泉就是方便,结束了能直接清洗。他们简单地擦了下水,回到了帐篷里。


    柏想躺在睡袋上,只穿着上衣,一副任君处置的姿态,温驯得不可思议。


    郁森发热的大脑冷静了些:“已经很晚了,睡觉吧。”


    “不困。”柏想抬腿,用脚|踝将他的腰勾了下来:“今晚完全属于你……想做多久都可以。”


    郁森已成负值的自制力自然抵抗不了,他着迷似的将柏想的衣摆推了上去,一边吸咬如蛇果一般的红色果子,一边摘掉了柏想的眼镜。


    柏想本就不适应他的这种口|欲,有点想躲,结果下一秒就陷入了黑暗,只能看见隐隐的暖黄色光晕。他顿时忘记推开胸|口的脑袋,下意识想要拿回眼镜,这种时候看不见,心里会非常没底。


    然而手抬到一半,在空中顿了两秒,柏想还是放了下来,任由郁森十指相扣压在耳侧。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完完全全地交出自己,放纵着郁森时不时的坏毛病。


    老虎又开始了吃人大业,人很可口,一吃就到了半夜。


    郁森给柏想穿好衣服,塞进单人睡袋,非常不爽:“你为什么不在出发前提醒我买双人睡袋?”


    “……这也是我的错?”柏想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难道不是?”郁森理直气壮,“你要是早点提,我们今晚就能睡一起了。”


    柏想叹了口气,拉开侧边拉链:“你进来挤挤?”


    郁森撑着身体看他,精神和身体都还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不过再继续下去,柏想明天恐怕得被背着下山。他倒是不介意,但怕伤及柏想的自尊,只能遏制住通宵的冲动。


    “挤不下。”郁森躺进自己的睡袋,没拉侧边的拉链。他其实想问问柏想感觉怎么样,又怕听到嘲讽,只好侧身把柏想连人带睡袋一起抱进了怀里,脸埋进柏想的颈窝不说话。


    闷得柏想有点喘不过气。


    不过他没吭声,望着帐篷的尖顶出神。


    大脑早已平静,欲|望却还在升腾。


    某些药的效果确实不错。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欠一章明天一起更。


    第82章 怕黑


    冬天的夜晚很寂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高悬的明月下只有一顶孤零零的帐篷,伫立在群山包围的空地上。


    暖橘的灯光映出两道重合的身影。


    “灯没灭。”柏想偏头,鼻尖贴到了郁森的脸, “困了?”


    “没。”郁森探身提起油灯, 吹灭了挂泪的灯芯, 放回原地。


    他何止不困,一闭眼就是柏想靠躺在身下, 任由自己胡来的模样。浮着湿汗的额头,微蹙的眉心……比任何东西都提神。


    这不是别人,是和他纠缠对抗了快二十年,自尊心极强的柏想。


    多少网友戏称他们是彼此的一生之敌,然而就这个冬日的夜晚,他们在野外巫|山云|雨,抵死缠|绵。


    “你今晚睡吗?”郁森问。


    “怎么?”柏想笑了, “你还想战通宵?”


    “少打岔。”郁森拍了他一下,“我是问你睡得着吗?”


    柏想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失不失眠这个事得看天意。”


    郁森气结:“你有没有不舒服!”


    “第一次怎么可能舒服?”柏想侧了个身, 脖子卡在郁森的胳膊上, 后背往郁森怀里拱了拱,“你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太看得起自己?”


    “……我当然知道你身体不舒服。”郁森在他耳边磨了磨牙,“我的意思是你心理上有没有不舒服?”


    柏想一顿:“你不提这一茬的话, 完全没有。”


    郁森瞬间闭嘴, 像个鹌鹑一样缩在他身后。


    柏想心里发笑。


    其实背对着可能会让郁森多想, 他应该转过身去, 把人抱着或者再说点什么让人定心的话……


    可是长达两小时的性|爱几乎耗空了他的全部精力。


    很累,很累。


    光是抵抗那些刻在脑海里的画面与挥之不去的恶心感, 就已经让他心力交瘁。


    此刻他只想放空自己,缓上一会儿。


    一直到身后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柏想也始终没做什么。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将手伸出睡袋口,摸索着覆上郁森朝上的手心。


    下一秒,他的手就被用力地攥紧。


    柏想心知肚明地问:“你没睡着?”


    “你都没睡着我怎么敢睡?”郁森的声音贴着他的背,带起了一阵奇妙的共振,“要吃安眠药吗?”


    柏想说:“暂时不用。”


    郁森也没逼他:“我回来之前你吃药了吗?”


    柏想心跳都停漏了一拍,两秒后才镇定地开口:“吃了。”


    郁森说的是抗焦虑药。


    柏想以前并没太遵医嘱,基本是需要的时候才吃,这几天在郁森的盯梢下,一天两次,一次不落。


    郁森犹犹豫豫地在他身上拍拍按按:“你不舒服要和我说……”


    柏想捏了捏他的手掌,叹了口气:“我是心甘情愿和男朋友睡了一觉,不是被强|暴,今晚失不失眠都很正常,我下午本来就眯了好几个小时。”


    郁森的脸顿时滚烫。


    柏想到底还是翻了个身,在郁森唇上碰了碰,轻声说:“睡吧,晚安。”


    郁森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缠得太紧柏想没法睡。不过胳膊没抽出来,任由柏想枕着。


    柏想也以为会睡不着,尽管走到今晚这一步是他主动引导,但毕竟此前也没经历过这种事,心情应该多少有点复杂,然而正相反。


    柏想除了疲惫并没有太多感想,意识渐渐沉了下去,仿佛钻进了粘稠又刺鼻的血海,每走一步都粘黏。


    他穿过弄堂,推开家门。


    沙发上纠缠着两道恶心的身影,上方的人腰间赘肉仿佛要切去菜市场叫卖,脊椎附近还有疙疙瘩瘩的包块。


    柏想眼睁睁看着那些包块爆开,腥臭的液|体像瀑布一样挂在那两人身上,他们却仿佛毫无察觉,继续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声响。


    柏想快要吐了。


    可一眨眼,沙发上的两人突然变了样,躺在那里的人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坐在他身上的人是郁森,脊背如松,下面的两个腰窝悠悠晃晃。


    郁森突然微微回首,对上他的目光,光一小半侧脸也能瞧出不屑与狂妄。


    铺在地上的血海如潮水般,退进了阴影里。


    柏想注视着沙发上的两人,身体像被魔鬼操控了一样,不受控制地抬腿走过去,从身后掐握住郁森的腰,往下一按。


    睁开眼的瞬间,柏想就察觉出了自己的不对劲。


    药效真不错啊……竟然能延续这么久?


    柏想摸索着找到眼镜,戴上后,偏头看了郁森一会儿,突然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


    郁森本来睡的就不太安稳,加上睡袋没拉好,有点冷,几乎一有动静就醒了。


    睁眼后才发现动静并非来自身旁,而是自己身上。


    他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居高临下的柏想:“你干嘛呢?”


    “嘘。”柏想俯身,捂住他的嘴巴,“你睡你的。”


    郁森后知后觉地感到凉意,上衣摆全部堆到了腋下,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暴露在空气里的小|腹肌肉来来回回。


    郁森麻木地问:“我心得有多大才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


    “那就醒着感受一下。”柏想问,“冷吗?”


    郁森无言以对,只能回一句“不冷”。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猛得就要起身:“等一下——”


    柏想压住他的肩膀按回枕头上,勾起嘴角:“你现在就是要被尿憋死也给我忍着。”


    “……那个包装袋我忘记捡。”郁森说,“好像还在温泉里。”


    户外的一大原则就是不能把垃圾留在山里,郁森还是第一次忘记,要不是刚才灵光一现,他估计明天走了都想不起来。


    都怪这个王八精。


    柏想说:“早上我提醒你。”


    “不用。”郁森努力不往下看,“应该睡不着了。”


    “别啊。”柏想笑了笑,“那我多不好意思,把你吵醒。”


    “……我还是醒着吧。”郁森颇有点麻木不仁的感觉,“不然显得你像个变态。”


    “难道我不是?”柏想俯身吻在他嘴角,慢慢沿着唇线吻到另一侧,“三木,叫我一声。”


    郁森脑子有点空,两秒后脱口而出:“李小黑。”


    柏想一顿,笑得有点无奈:“在呢。”


    总比李大黑好。


    郁森绷紧的腹肌上多了几条小溪。


    柏想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回了自己的睡袋,将一袋纸巾丢向他:“自己擦一下。”


    郁森不敢起身,怕流到别处,只能盲擦,他有些犹豫:“你要不要……”


    柏想偏头:“什么?”


    郁森咬咬牙:“试试在上面?”


    柏想一愣,有些吃惊。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郁森有些面子挂不住地收回视线:“当我没说。”


    柏想抓住他的手,坦率地说:“我现在来不了,睡了这么久,身上哪哪都疼。”


    要是几个小时前,郁森刚结束那会儿还可以,刚好药效也没退。


    郁森犹豫了下,手伸进他的睡袋给他揉着腰。


    其实最酸痛的不是腰,而是大|腿|根,郁森特别爱抓这一块儿,方便摆出各种姿势。柏想刚才睡醒起身的时候,酸疼得差点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


    “你要也倒了,今天怎么下山?”柏想指尖暧|昧地在郁森手臂上来回划拉,“先欠着,日后再找你算账。”


    郁森阴阳怪气:“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嗯嗯。”柏想懒得和他逞口舌之快,抓着他的手放到腿上,“这儿。”


    “不行。”郁森拒绝得很坚定,“再来你今天都下不了山。”


    “我让你按这儿。”柏想看着他,“没勾|引你,想什么呢?”


    “……”郁森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努力摒弃绮念当一个专业的按摩师傅。


    柏想摘掉眼镜,胳膊瘫在一边,突然唤了一声:“三木。”


    郁森:“嗯?”


    柏想说:“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睡觉。”


    郁森愣了两秒才跟上变态的脑回路,脸烫得快要爆炸,每一个字都是从嘴里挤出来的:“谁会和你一样趁我睡觉——”


    “我又没进去。”柏想不以为意,又强调了一句,“别在我之外的人面前睡觉……二十分钟了你才醒。”


    郁森自己感觉是柏想刚有动静就醒了,竟然有二十分钟吗?不过这不重要。


    他忍不住踹了柏想一脚:“除了你,我还能在谁面前睡觉啊?”


    柏想笑了笑,眼神有些晦暗。


    要不是当年他出于膈应人的心思,给郁森发了辛昕然的照片,这些年下来,以郁森的毫无防备,早被得手了吧。


    不说辛昕然,但凡圈内那些想过傍郁森的人,知道他私底下这么天真、睡觉能睡这么死……


    柏想为这些突然冒出的念头拧了下眉,转而聊起其它话题:“相震羽今天火化。”


    郁森疑惑:“谁给他操办?”


    “他有姊妹。”柏想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感觉关系不好,不知道会不会给他买墓地。”


    郁森不是很确定他对姥爷的感情:“你怎么想?”


    “我原本想等西藏回去,给他火化了洒臭水沟里。”柏想说,“不过现在有人处理他的后事,骨灰洒哪儿就不是我的事了。”


    “这样最好,接触越少被曝光的风险就越小。”郁森条理有序地揉按他腿|根的肌肉,“张开点。”


    对于一个正当红的演员来说,真被曝光有一个有权势的“家境”,未必是什么好事。更别说柏想从未因此获得过好处,反而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龃龉。


    “我有一个问题。”郁森补充了一句,“现在不想说就以后再说。”


    柏想心里有数:“问。”


    “你进娱乐圈之前的那两年,在京城干什么?”郁森说,“别说是在修炼演技啊。”


    柏想一时没说话。


    之前的卖惨、倾诉都是为了拉近郁森的心,现在还有必要吗?


    郁森对他的喜欢已经溢于言表了,他想忽略都做不到,没必要再往里面掺杂过多的同情。


    但是。


    “那就没有永远”。


    柏想也不需要永远,可到了这一步,除了部分的确不可说的事以外,他不想再有太多隐瞒与欺骗。


    告诉郁森也没什么。


    柏想不介意把血肉摊开来,露出赤|裸|裸的五脏六腑与骸骨,将一切的一切都交付出去,留给郁森足够多的、挟持他的把柄,又或是将来报复他,中伤他的工具。


    只怕郁森不会用。


    柏想回答:“关禁闭。”


    郁森的大脑飞速运转,他问的是那两年在干什么,柏想说关禁闭。


    什么禁闭关两年?


    “说是囚禁更准确。”柏想语气平淡,“和当年我爸一样,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屋子里。”


    郁森手下猛得一用力,柏想闷哼了声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安抚地揉了两下。他听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父女俩简直如出一辙的——”


    柏想看了他一眼。


    郁森闭嘴,以为柏想因为对母亲感情较深,不想听到垃圾话。


    柏想说:“不过李明生运气好一点,我那间屋子没有灯。”


    郁森的手有点抖,忽然明白为什么两年时间能让一个人大变样。


    因为一直处于一个非人的环境里。


    “所以我一直有点……怕黑。”柏想平静地说,“黑暗、封闭的环境容易让我发病,眼睛看不见以后,我觉得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直到出院后的第三天,突然有人闯进家里。


    彼时的柏想刚从幽深的“血海”里爬出来,浑身透湿,心里尚且残留着濒死的余韵。


    闯入之人用一副熟悉的,不可一世的腔调对他说:“我是护工。”


    从此,黑暗带来的心悸感与日递减。


    郁森立刻撑起身体,想点个灯。


    柏想按住他的手:“你在旁边就还好。”


    郁森这次没起鸡皮疙瘩,也没听他的话,暖色的光晕在帐篷里摇曳。郁森避开那糟糕至极的两年记忆,继续给他捏腿:“相震羽关着你干什么?”


    柏想回答:“驯化我。”


    “……什么玩意儿?”郁森听懂了,但不能理解,“你是个人。”


    柏想随意地说:“不是每个人都觉得我是个人,他更希望我成为一个工具。”


    郁森的心一沉再沉:“用来干什么?”


    柏想悠悠道:“小蝌蚪,找妈妈。”


    郁森:“?”


    柏想说:“准确来说,是帮他找女儿。”


    郁森脑子像是过电了一样,顿时理顺了这些年的疑惑——


    为什么柏想当年突然被赵镇川带进娱乐圈,为什么他拍《囚笼》的时候状态那么差,为什么宁愿把自己的自尊与人格踩在脚下,也要通过赵镇川成名……


    “就像你想成为演员的理由之一是想让你妈看到。”柏想轻描淡写道,“我也一样,只不过,我还需要找到她。”


    “先不说你妈是死是活。”郁森皱紧眉头,“她早年就和家里断绝了关系,说明她很反感那个家,看到你改的姓就知道你和她爸是‘一块儿’的,怎么可能主动找上门?”


    柏想说:“所以需要我爆红,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


    郁森张了张嘴,福至心灵:“所以四年前的那次颁奖,你是想——”


    “嗯哼。”柏想嘴角扯出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嘲弄,“我要在颁奖台上公布身世,告诉所有人,我有一个杀人犯父亲,一个不知所踪的母亲……”


    通过这种方式,将这场闹剧进行最大限度地传播,如此一来,媒体、粉丝、网友都会争先恐后地提供有可能关于相心的消息。


    然而,那年的最佳男主角被郁森所截获。


    准确来说,柏想的胜算本就只有五成。相震羽一直觉得彼时的他还不够红,也没打算那一次就进行“小蝌蚪找妈妈”的计划——


    “但是我姥姥病危。”柏想说,“她想在死前再看女儿一眼。”


    郁森觉得荒唐,不由提高了声音:“那老头关你的时候她干什么了?你有必要为她自毁前程?”


    颁奖台上说这种事,柏想过去的人生绝对会被扒个底朝天,底|裤都留不下。


    他会被大众议论、审判,钉死在绞刑架上。


    柏想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安抚地抓住他手腕:“我主要是为了小牛。”


    姥姥和姥爷本质是一种人,只不过相震羽的偏执更外化,而姥姥晚年信佛,表面上好像被度化了一些……


    可依然冷漠、自我。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做什么,可她不在乎,相震羽一句“可以用这小子找相心”就足以让她对柏想的遭遇漠视不理。


    与其去管柏想这么一个陌生人,不如把善念留给一条狗。


    不过和相震羽比,她多少给过柏想一些正向的反馈,比如隔一段时间把柏想从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带出来,晒一晒太阳,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阳光对当时的柏想来说弥足珍贵。


    “可惜,我那次没获奖。”柏想说,“姥姥死不瞑目。”


    郁森气得胸闷:“可惜个屁。”


    柏想有时候会觉得命运很巧妙,十七岁年前,郁森错过了他被抓走的那一幕,没能干涉他的命运,然而几年之后,还是用另一种方式改变了他的人生。


    如果是一个月前,柏想仍旧说不上哪一种人生线更好,但此刻,他应该更喜欢当下。


    他忍不住在郁森脸上啾了一口。


    没戴眼镜,看不准,啾在了鼻尖上。


    郁森扣住他的手,翻身压上来,来了个深吻。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帐篷外起了一些冷雾。蓬顶堆积了一夜的冷凝水汇聚成豆大的一颗,滴在了两人交错的指缝里。


    郁森在他指缝里插了插,摩擦掉水渍:“然后呢。”


    “没有然后。”柏想云淡风轻地说,“没过两年相震羽也病倒了,作为唯一愿意管他的亲属,他的命运自然握在了我手里,不过为了防止他找人‘帮’我曝光身世,还是得继续应付……现在他死了,算是一劳永逸吧。”


    郁森在心里把那一家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面上不显,怕柏想不高兴,还念着妈妈:“这边腿按吗?”


    柏想说:“你昨晚只玩了一边吗?”


    郁森差点被口水呛到:“……力道怎么样?”


    柏想说:“重一点。”


    太阳升起的时候,郁森走出帐篷,用棍子把昨晚遗落在温泉里的计生用品包装袋给勾了出来,随后开火煮小馄饨。


    馄饨是蔡一恒在超市买的,柏想吃了一口说:“没你包的好吃。”


    这次真的不是“甜言蜜语”,郁森烧菜味道一般,和的馅儿却很不错,深得老太太真传。


    “走得急,不然就包点饺子馄饨带上路了。”郁森把小马扎放到他身后,“坐。”


    柏想瞥了他一眼:“我站着就行。”


    “我一个人坐着多不好意……”郁森突然反应过来,“思。”


    柏想看着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郁森清了清嗓子:“很难受吗?”


    柏想说:“下次你试试就知道了。”


    这种关头,郁森不敢反驳。


    下一次谁来就留给下一次再博弈吧,不必在这一次逞口舌之快。


    介于郁森昨晚的过分,柏想今天的下肢状态不适合下山,后面的路线有部分岩壁攀爬,原路返回也不太行,路太陡了。


    上山只是累,下山却是危险。


    郁森单方面决定再留一宿,后半程线不走了,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风景,明天直接原路下山。


    柏想心系猫狗:“它俩怎么办?”


    “我等会儿下去一趟。”郁森说,“晚饭的时候再下去一趟。”


    “太麻烦了。”柏想回忆了下昨天的路线,“其实小牛精力还可以,只是关节不太好,这种山路不算伤膝盖,你把它带上来吧。”


    昨天默认小牛留车里,是怕它给计划捣乱。


    看到自己和郁森“打架”,那货能嚎得方圆十里人尽皆知,实在影响氛围。


    郁森点头:“行,你别乱跑,山里很容易迷路,就在这儿等我回来。”


    柏想目送他的背影,长舒一口气,转身扶了下腰。


    第一次开|荤的郁森真像头牲口,没有分寸,不知轻重,还有口癖。柏想的打底衣是羊绒质感,磨着两点非常难受。


    他身上估计全是印子,好在这段时间不用见人,没有通告。


    柏想连坐下都难,也不能像昨天一样躺在石头上晒太阳,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拉扯到,只能站在空地上走神。


    到了这一步,郁森应该不至于再有什么疑虑……


    毕竟没见哪个蠢货会为了坑人把自己送出去。


    “蠢货”思考半天,得出结论,他不是为了坑郁森,不能算蠢货,只要没有突发状况,他不会主动提分手。


    三好男友的戏演一个月,还是一辈子,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郁森。


    作者有话说:


    本章二合一,即将步入后期剧情啦。


    第83章 循循善诱


    郁森走没多久, 黎拓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不过对话一直断断续续。


    黎拓不由提高声音:“你俩搁哪儿呢?信号这么差!”


    “去西藏的路上。”柏想面不改色地说,“国道上信号不太好。”


    “真能跑啊。”黎拓说,“去哪边?”


    柏想耐心地重复一遍:“西藏。”


    “我是问你西藏哪儿!”黎拓忍无可忍,“西藏那么大你俩是准备全玩一遍吗?”


    “库拉岗日?”柏想说, “也可能去别的地方。”


    黎拓无奈:“你都不确定就让他带着你到处跑啊?”


    柏想笑了笑:“他喜欢。”


    黎拓倒是想起一件事:“前两年有人拍到他在西藏的照片, 不过就一个侧影, 没实锤,看来真是他。”


    柏想眉头跳了跳:“你什么时候……”


    黎拓不屑:“你俩把我当傻子吗?”


    “怎么会, 您这么慧眼识珠。”柏想恭维道,“不过他还以为你不知道,你别说漏嘴了。”


    黎拓问:“为什么?”


    柏想说:“他脸皮薄。”


    “……谈恋爱确实会让人忘本。”黎拓没忍住,“他脸皮薄?你还记得你以前怎么评价他的吗?”


    柏想确实不记得:“怎么说?”


    “我都懒得讲。”黎拓觉得无语,“之前还装模作样说什么护工,你和我说实话我还能扛着铁棍去棒打鸳鸯?”


    柏想表示无辜:“一开始真的是护工。”


    黎拓又说了句什么,声音时有时无, 重复了三遍柏想才听清:“你们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柏想一条腿撑累了,换了个姿势:“睡了。”


    “……我是问感情上的进展。”黎拓说, “谈着玩玩, 还是想认真地来一段,或者干脆就互许终生了?”


    柏想顿了顿:“他应该不是玩玩。”


    黎拓问:“那你呢?”


    柏想没吱声。


    黎拓耐心地等了十几秒:“又没信号?”


    柏想声音很轻:“我当然也不是玩。”


    黎拓直白地问:“你喜欢他吗?”


    柏想说:“他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他。”


    “你省省那些乱七八糟的台词吧,喜欢还是不喜欢有那么难开口?”黎拓叹了口气,没继续追问, “你但凡有一点认真, 就得想想以后。”


    柏想:“嗯。”


    黎拓说:“戴林暄回国了, 郁森的事也许可以找他帮忙。”


    诞海的案子基本进入了尾声, 马上就能盖棺定论了,最近一直有传闻, 说那几家豪门的腌臜事就是戴林暄一手设计爆出来的。


    郁森作为被这些事连累的受害者,戴林暄不会不帮。


    “好。”柏想说,“我问问他。”


    “你也多劝劝。”黎拓说,“尊严不能当饭吃,谈恋爱互帮互助很正常——当然你不能说的这么直白,委婉点。”


    柏想失笑:“他没这么不知好歹,只是……”


    黎拓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从个人角度出发,黎拓觉得郁森还算一个靠谱的人,就没说什么“你小心他和你谈恋爱别有用心”之类的话,真要玩小心思,这圈子里没几个人能玩得过柏想。


    她跳过郁森这个话题,又叮嘱了些别的事,比如去西藏要注意防晒,别一个月后还给粉丝一个黑想。


    还要小心高反,不能硬撑……


    柏想一一应下,挂断电话之后,耳边莫名出现郁森的那句“完全交心之前,我们之间不要出现任何的利益纠葛”。


    只是给郁森和戴林暄牵个线,应当算不上利益纠葛。


    其实未必要寻求外力,柏想自己一样有能力帮郁森“平反”,只是郁森未必会答应。


    要怎么松动郁森息影的决心呢……


    柏想发觉自己有点“玩物丧志”,撸了亲了睡了,结果最重要的目的截止目前竟然毫无进展。


    信号不好,柏想也没有玩手机的欲望,一边发呆一边等郁森回来。


    九点十几分的时候,手机延迟收到了郁森的视频,小牛一直在啃他的裤腿,他哼笑着说:“你没白疼啊,一看又是我一个人,气得上来就咬,我手都给它啃破了。”


    视频的最后停在郁森有些破皮的手背上。


    柏想发了句语音过去:“它跟你闹着玩,你抽手了吧,这样就是容易划伤。”


    五分钟后,郁森回了他一张现拍的中指照:“你就惯着吧。”


    柏想划了下聊天框,总共就四条聊天记录,再往上就是“他已通过你的好友请求……”的提示。


    在这个交朋友之前一定先交换微信的时代,微信里的他和郁森没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熟络得十分突兀。


    就好像他们其实是很多年的旧友,只是因为一次意外删除了联系方式,最近才加回来。


    很奇妙的感觉。


    郁森又陆陆续续发来几张照片:都是留守儿童,说爸妈过年也上班,回不来。


    几个小孩穿得不算破旧,只是有些发灰,手里拿着一些很眼熟的零食,应该是郁森从车上拿的。


    他们围成一圈,笑得有些腼腆。


    【柏】:去村里干什么?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本来想买点东西,小孩们给我带路,这小卖部特别破,我都怀疑里面的东西还能不能吃。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照片.jpg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果然不能吃,全是临期饮料,得亏我看了一眼。


    柏想一边笑一边打字,和郁森陆陆续续聊了半个小时。


    今天等得有点久,郁森到中午才回来,拎着个一袋东西,柏想刚迎上去,就被突然窜出来的小牛扑了个正着,脸色扭曲了一瞬。


    “诶诶!”郁森连忙把狗牵开,“你爹不舒服,别瞎扑。”


    贰佰伍转头给他来了一口。


    郁森甩了一下没甩开,只能向柏想告状:“你看!”


    “你惹它干嘛?”柏想说,“小牛乖,不咬。”


    “……是我惹它吗?”郁森说。


    贰佰伍松开嘴巴,甩着尾巴回到柏想面前。


    柏想不好蹲下,只能弯腰摸它的脑袋:“小狗懂什么?堂堂一老虎还和小狗计较。”


    郁森:“……”


    总裁没贰佰伍这么黏人,先在周围巡视一圈才来到柏想身边,拱了拱他的小腿,喵了两声。


    柏想抱起来揉了揉。


    郁森看着他。


    “给小牛栓起来。”柏想直起腰,也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然等会儿还你一只落汤狗,乖。”


    郁森:“……”


    知狗莫若父,柏想话音刚落,贰佰伍就发现了温泉,撒着丫子冲过去,郁森堪堪在它预备起跳的时候把它拉回来,套上牵引绳栓在了旁边的树上。


    柏想揉了下腰:“今天怎么这么久?”


    “去了一趟镇上。”郁森钻进帐篷,“过来。”


    柏想挑了下眉,听话地弯腰钻进来。


    帐篷晒了一上午太阳,有点闷,郁森跪在地上掀开半边门帘,同时拍拍睡袋:“趴这儿。”


    柏想一边照做一边问:“干什么?”


    他先小心地跪下一边腿,适应了会儿才弯下另一边膝盖,而后撑着身体趴在了睡袋上。


    郁森勾住他的裤腰,这时才出声:“上药。”


    “……不用了吧。”柏想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没撕裂,只是不太舒服。”


    郁森犹豫了下,把药拆开递给他:“你自己上也行。”


    这种事毕竟太私密,郁森怕柏想觉得难堪。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柏想在心里叹了口气,“……你来吧。”


    就像昨晚讨论“上下”问题的时候,突然的那句“你来”一样,柏想远比郁森以为的坦荡。


    “疼了和我说。”


    “嗯。”


    柏想闭上眼睛,心里其实有一些微妙的不适,不过只有一点点,完全可以忽略。


    郁森的动作也十分干脆利落,没有增添柏想的不适。


    上完药,柏想翻身躺在睡袋上,一偏头对上总裁黄绿色的眼睛,吓了一跳:“它一直在这儿?”


    总裁歪了歪头,好奇地掏了掏他的胯。


    郁森护食地拍开猫爪:“刚进来。”


    柏想放松了些,挠挠总裁的下巴:“中午吃什么?”


    “我在村里借了个厨房,烧了一锅炖菜,加热一下就能吃。”郁森说,“主食你想吃米饭还是粉条?”


    柏想说:“都想吃。”


    “行。”郁森看了眼时间,“等我二十分钟。”


    炖菜里有猪肉排骨,豆泡白菜萝卜,都是郁森临时去镇上超市买的新鲜食材,份量很大,野外可能炖不熟,才借了村里的厨房。


    柏想躺了会儿,伤处冰冰凉凉,确实舒服很多。


    郁森的技术不能说差,只能说非常一般,别说同性|片子,他估计连异性|片子都没怎么看过,有一种原始的野性与蛮横。


    挺性|感。


    柏想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儿,没想到意识就这么沉了下去。


    他梦到了昨晚的画面,一会儿是温泉,一会儿是帐篷,一会儿是小树林。郁森闹腾完,他将人按在粗粝的树干上低语:“到我了……宝贝儿。”


    脸上忽然有点痒,柏想抬头,眼皮眨了下,须臾之间又回到了帐篷里,对上了郁森近在咫尺的探究目光。


    “就这么一会儿也能睡?”郁森在他唇上亲了下,站起身伸出手,“起来吃饭。”


    柏想有些迟钝地眨眨眼,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炖菜的味道还不错,郁森说是接受了村里老太太的指点。


    柏想有点心不在焉,目光一触及郁森,就会想到昨晚和刚才的两场梦。


    郁森发现他吃得很慢,有点郁闷:“还是不好吃?”


    “好吃。”柏想的视线在他身上梭巡一圈,微微一笑,“就是有点烫。”


    郁森干脆捞了一点菜,放在小碗里凉着,等柏想解决掉碗里的食物刚好续上。


    吃完饭,不需要再惦记两小只,今天可以好好休息了。两人躺在半敞的帐篷里用平板看起了电影,都是郁森提前下载的,不需要流量。


    柏想枕在郁森身上,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地耷拉着。


    郁森抓了抓柏想的头发:“忍一忍,晚上再睡吧。”


    柏想把脸埋进他的肚皮:“困。”


    郁森肌肉猛得一绷,昨晚刚做过,实在有点受不住柏想的无意识撩|拨:“你以前也这样?”


    “那没有。”柏想声音渐低,“以前白天晚上都睡不着。”


    郁森抬起他的下巴,看他确实一脸困倦,心里一软:“眯一个小时?到点我叫你。”


    柏想拖着尾音嗯了声,随后就没了动静,徒留郁森独自平息升腾的欲|望。


    这一天算是真正的与世隔绝,手机都刷不了。不过郁森习惯了这种情况,柏想似乎也适应良好。


    下午睡醒之后,他们在附近山里逛了逛,捡到了几颗菌子,郁森大概能推断出有没有毒,要是只有他一个人就煮着吃了,有柏想在实在不敢赌。


    郁森给蘑菇们拍了个大合照,随后丢在了一旁,他跨过一道树藤,朝后伸出手:“大明星可不能陨落在我手里。”


    柏想抓住他,一起钻出树林,回到营地:“哪有那么脆弱。”


    天色已晚,郁森把中午的菜热了热,重新煮了一锅米饭,又开了两听可乐。


    柏想喝了两口:“想发个朋友圈。”


    郁森疑问地看着他。


    柏想晃了晃可乐,露出一抹恶趣味的笑容:“黎拓看到这个估计要抓狂。”


    “你这段时间都瘦成什么样了。”郁森啧了声,“喝瓶可乐怎么了。”


    柏想没觉得自己现在很瘦,至少外表看起来很正常,郁森纯粹是一种“我觉得你冷、我觉得你太瘦”的男友心态。


    不过这人奔三才谈上恋爱,可以体谅。


    吃完饭,辛劳的男友将餐具全部洗涮干净,收了起来。他们打算明天一早下山,就不开火了。


    郁森看着温泉有点馋:“再下去泡泡?”


    柏想勾起嘴角:“行啊。”


    两人脱掉衣服走进水里,身体被温泉水包裹的瞬间,仿佛所有疲惫与酸痛都一哄而空,只剩下浓浓的倦意。


    郁森大款似的拍拍腿:“来,坐这儿。”


    柏想确实不方便坐石头上,一直站着冷,蹲水里又累,非常坦然地靠坐在他腿上:“你别把|持不住就行。”


    “怎么可能。”郁森嘴硬,“我这么坐怀不乱的人。”


    柏想说:“说这话的时候能别拿枪指着我吗。”


    郁森镇定地表示:“它是它,我是我,它有自己的想法。”


    柏想好笑地瞥了他一眼:“今天不能做,我受不了。”


    主要他就带了一份药,不然倒是不介意让郁森尽兴爽个够。


    “我没想做!”郁森震惊,“我在你眼里就这么畜生?”


    “毕竟牛……老虎么。”柏想及时改口,避免了大|腿被掐的命运。


    两人泡着都不太想起来,外面太冷,还是水里暖和。


    柏想发现自己的脱敏效果十分显著,现在挨着郁森不仅不觉得难受,反而挺舒服。


    郁森的手一直在他侧腰上来回摩挲,并不带有撩|拨的意味,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亲昵。


    柏想享受地眯着眼,直到快泡结束了才开口:“你想过以后吗?”


    郁森反问:“你指哪方面?”


    柏想说:“如果你息影,我们……”


    “我息影不是正好?”郁森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像以前一样,我休息你进组,我进组你休息,一年到头能见几次面?探班都得偷偷摸摸。”


    “……”柏想差点被说服了。


    “想要感情长久,就不能一直异地。”郁森说,“你看圈里的那些情侣,分开时间一长基本都会思想开小差。”


    这一行诱|惑实在太多,另外拍戏本就容易生情,如果两个人都忙,分别一久感情变淡,再看看剧组里朝夕相处、每天说着甜言蜜语的搭档,寂寞的心自然难耐。


    柏想玩笑道:“你不继续混这一行,万一我思想开小差,你都没法知道。”


    “我不息影就能知道了?”郁森嘀咕了句,“说得好像会有人给我打小报告一样。”


    柏想说:“以后我们多合作不就行了?”


    “你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郁森捏捏他的腰,“你要是担心我以后会猜疑你,那没必要,我真怀疑什么会直接问你。”


    柏想没担心这个。


    “不过,你最好别撒谎。”郁森笑了笑,“你要真打起十二分精神演我,我未必能发现,可如果我发现了……”


    他突然停在这里,柏想忍不住追问:“发现了就怎么样?”


    郁森从沉思中抬头:“从此一拍两散,生死不相见。”


    “……”柏想安静了会儿,扯了扯嘴角,“之前不还说要让我完蛋?”


    “放个狠话而已,你还当真了。”郁森打了个哈欠,“再说,我能怎么让你完蛋?”


    “方法不是很多吗?”柏想循循善诱地教他,“曝光我的家庭,父母,我曾经做过的坏事,或者在昨晚那种情况下拍点照片……”


    “我没拍。”郁森忍不住打断,“你没穿衣服的时候我只拍过你的腿,都没照脸。”


    “……”柏想笑着叹了口气,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温泉水位刚好在他们的心脏下方,没觉得压着不舒服,不过泡了四十多分钟,郁森的脚都开始发白,一直搂着柏想腰的胳膊也麻了。


    不等柏想再说什么,郁森抬膝顶了下他的腿:“再不上去真要泡发了。”


    柏想倒吸口凉气,酸爽的感觉直窜天灵盖:“你猪啊。”


    “之前还虎呢。”郁森自知理亏,给他揉了两下,“能走吗?”


    “痒……”柏想扭了下,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我们还没合作过电影呢。”


    “哪个导演会想不开同时请我们两个?”


    “这个好办,想同台总能找到办法。”柏想决定退而求其次,先让郁森短暂地留下,“就合作《囚笼》那一次,过程还不太美好,你不觉得遗憾吗?”


    郁森看着他,没吭声。


    周围突然响起了簌簌声,油灯的光晕范围里,能清晰看见一粒粒白色的小点儿飘落。


    下雪了。


    雪花洋洋洒洒,有的打着旋儿,有的直直落下,铺上柏想的头发、眉骨。


    感觉到凉意,柏想眼睫颤了颤,更多的雪花吻了上来,将这张脸点缀得冷清又绮丽,十分矛盾。


    “三木。”柏想的指尖划过郁森的锁骨,沿着脖子一路向上,停在唇角,“你息影之前,我想和你一起上一次大荧幕。”


    郁森托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不过脑子的回答从两人的唇齿间溢了出来:“我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说:


    三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今天迟了点,三十个红包,祝大家节日快乐~


    第84章 踏实


    雪下了一夜, 再从帐篷里出来,外界已是白茫茫一片,树木枝叶都被压耷了头,从树荫下往上看才能瞧见一点绿。


    幸好郁森提前把帐篷移到了树下, 不然一觉睡醒也该被雪埋了。


    柏想伸了个懒腰, 呼出一口白色的热气:“好冷。”


    郁森丢给他一副手套:“戴着。”


    柏想接过:“这样下山会不会危险?”


    “还好。”郁森把一猫一狗牵了出来, “有树挡着,山路上的雪不会很厚。”


    柏想走到温泉边, 蹲身洗了下手,感觉水温比昨晚低很多。


    昨晚下雪的氛围不错,让本来准备上岸的郁森又拉着柏想赖了一会儿,直到雪花簌簌地落在裸|露的皮肤上,凉的受不了才一起上岸,钻进帐篷里哆哆嗦嗦地穿衣服。


    身后的郁森打了个喷嚏。


    柏想擦干手,走到郁森身后, 将手伸进他外套与里衣的隔层里,也有些鼻音:“感冒了吧, 非要浪。”


    “肯定是你传染的。”郁森弯腰拔地钉, “我以前来这儿从来没感冒过。”


    柏想贴着他脊背,暧|昧地亲亲他耳朵:“你以前来这儿,也要和别人在温泉里亲热一个多小时?”


    郁森把这只背后灵揪到了一边,白了一眼:“我和鬼亲啊。”


    柏想笑着说:“别自己吓自己。”


    消耗了两天, 包里只剩下二三十斤的东西, 郁森轻松地甩到背上, 看了眼时间, 当前才早上七点。


    “出发。”郁森大手一挥,“应该能赶去镇上吃顿热乎的中饭。”


    柏想笑着跟上。


    郁森拆了一袋薯片, 捏起七八片塞进嘴里,嘎嘣嘎嘣脆,剩下的往后一递:“先垫巴垫巴。”


    柏想对薯片没有兴趣,不过郁森丢来的食物一般都会吃掉。他接过吃了两口:“后面的线不走了吗?”


    “有两小段要手脚并用地爬,没法绕路。”郁森说,“我怕你扯着胯。”


    “我今天好多了,可以爬。”柏想面不改色地说,“它俩能走就行。”


    “不算垂直坡……”郁森犹豫了下,“那试试吧,不行再回头。”


    “嗯哼,还是走完全程比较好。”柏想说,“不然显得你带我来这的目的就是干一场似的。”


    郁森猛地回头:“我原本没想……干。”


    柏想看着他:“就问你,最后是不是干了?”


    郁森瞪着柏想,为他颠倒黑白的能力竖起大拇指。


    随后一把扯过柏想背上的包,挂在了身前,把地上一直抖脚的猫塞进去。


    柏想挑了下眉。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郁森面无表情地说,“总裁脚冷。”


    如此一来,柏想的行李只剩挂在胸前的相机。


    他转过身,对着来时路上两排一大一小、深深浅浅的梅花印连拍了几张。


    小牛完全不觉得冷,甚至在雪堆里打起了滚。


    “三木。”柏想调整角度,“回头。”


    照片将郁森定格在冷酷不屑的瞬间,只是头上有一小簇雪,胸|前的背包里还探出了一颗猫脑袋,显得人都跟着萌起来。


    后面的路线要比之前难不少,不过路程也短一些。这是一条环线,走到终点也就差不多回到了起点。


    两个人虽然都感冒了,但好在平日身体素质不错,完全没觉得不舒服,很快就来到了第一个难点。


    这是一段将近十米高的岩壁,没法直立行走,必须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换做平时也不算多难,偏偏这会儿被雪覆盖了一层,看不清落脚点。


    郁森想了想:“我先上去,你在下面等一会儿。”


    柏想以为他要先踩点,也没太纠结:“包给我?”


    “我一起带上去。”郁森摇头,“你站一边去,别搁我脚底下。”


    说完,郁森将前胸背包的拉链拉上,防止猫突然窜出来坏事,随后便抓住了就近的岩点,开始往上爬。


    郁森四肢很灵活,也没图速度,每一步踩实、抓牢才会进行下一步,柏想感觉和无绳攀登也没多大区别。


    挺帅。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郁森长得逆天的腿,紧绷的下颌线,以及偶尔垂眼看落脚点的眼神。


    专注,冷静。


    快到顶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郁森右脚突然一滑,整个人挂在了岩壁上,因为胸前有个背包,他甚至无法趴下,只能悬挂着。


    柏想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就提到了嗓子眼。松动的碎石泥土嗖嗖地滚落下来,一部分砸在了柏想的脸上。


    他仿若未觉,一个字都没出口,只是紧紧盯着上方的身影,心跳急促颤动的频率竟与发病时有些相似。


    小牛急得团团转,一直嗷呜嗷呜地叫。


    好在郁森经验丰富,一点没慌,他靠着强大的臂力稳住身形,脚踩住另一个岩点后,另一只手够到了顶端的路面,撑起身体爬了上去。


    郁森拍拍手,转身往下看了眼,皱了下眉,没说什么。


    他放下两个背包,掏出一捆登山绳,系在了旁边的树上,随后倒退着蹬墙速降下来。


    “不是让你不要站我脚下吗?”郁森摘掉手套,抹了下柏想眼角的泥,“万一摔下来直接砸你身上。”


    柏想偏头看了眼旁边的斜坡:“那也比滚下去好吧?”


    郁森说:“好个屁,你不站这儿最多我一个人滚下去,砸到你那就是两个人一起滚下去。”


    柏想的脸越抹越脏,皮肤都被红了。郁森干脆摘掉他的眼镜,抽出一张湿纸巾,铺在手上往他脸上一盖。


    柏想闭上眼睛,由着他用给猫擦脸的手法作弄自己的脸。


    “幸好有眼镜。”郁森絮絮叨叨,“不然泥啊石头全落你眼睛里了,下一次别站正下方明白吗?”


    “嗯。”


    “我没事。”郁森放缓语气,“这不算多危险,只是你从下面往上看有点吓人而已。”


    “对于八年老驴来说确实一点都不危险。”柏想微笑,“毕竟你总能处事不惊,随机应变嘛。”


    “……七年半。”郁森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我给你示范一下怎么往下爬。”


    柏想说:“好的驴老师。”


    郁森:“……”


    果然在阴阳怪气。


    郁森抓着绳子:“这样蹬着往上走,屁|股往后坐,绳子很结实,不用怕。”


    他示范地爬了两三米,随后蹦了下来:“看明白了吗?”


    柏想点头,正要接过绳子的时候,郁森却掏出了一截稍细的绳子,一节一节地捋开:“腿张开。”


    “……”柏想微微打开膝盖。


    郁森将绳子从他腿|间穿过,绕了几圈后缠回腰上,捆出一个简单的安全带,另一端在登山绳上系了个防脱结。


    柏想的大|腿肌肉匀称结实,因为穿的不多,绳子勒出了几片形状饱满漂亮的肉块。


    郁森将手指抻进绳子和大|腿肉的缝隙里,往外勾了勾:“紧不紧?”


    柏想说:“有点。”


    郁森点了下头:“忍着。”


    柏想:“……那你问什么?”


    “上吧。”郁森愉快地哼哼,“到顶之后把绳子放下来。”


    一个肢体协调的成年人,有绳攀爬一段不算九十度垂直的斜坡,真的还需要安全带吗?


    由于这个人是郁森,柏想不好说他是关心过度,还是别有用意。


    总之照做就是了。


    柏想以前在综艺里玩过类似的项目,不算生疏,很快就爬到了一半。


    郁森在下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屁|股。


    柏想每次重心往后的时候,腿|间缠绕的绳索都会将那两瓣肉勒得格外饱满。


    柏想垂眸一瞥:“别站正下方。”


    “哦。”郁森牵着狗走到一边,试图将刚才那一幕驱出脑海。


    他恨铁不成钢地唾弃自己,现在是心猿意马的时候吗?


    明明安全才该是第一注意事项啊!


    好在郁森打的绳结很牢固,柏想顺利地抵达上方路面,随后将绳子解开放了下来。


    柏想用过的安全绳,转头就被绑在了贰佰伍身上。


    郁森看着仿佛捆猪一样的狗,飘忽的心终于定了定。


    他没给自己作保护,只是戴上手套,将贰佰伍放趴在岩壁上,自己从下方用腿托住,就这样靠着贰佰伍想到亲爹身边的动力,以及亲爹他男人的托举,几分钟后也成功攀登顶点,咧着嘴一边喘气一边傻笑。


    “搞定。”郁森捏过柏想的下巴,用力亲了一口,手没忍住绕后拍了拍,“你男朋友帅不帅?”


    “本来有一百分帅。”柏想叹了口气,“就是一直盯着我屁|股看,像个地痞流氓,一下就只剩六十分帅了。”


    郁森的脸开始升温:“我看着你是万一出现突发状况,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没有专门盯着你屁……”


    对上柏想揶揄的视线,他破罐子破摔地说:“我就盯着了怎么了?看自己对象违法?”


    “不违法。”柏想的手从他脸上拂过,转身给贰佰伍解开安全带,“只是会让我分心,有点不好意思。”


    “你还会不好意思呢?”郁森侧着身子弯腰,盯着柏想的脸看,“也没红啊。”


    柏想促狭地笑笑:“你当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羞恼形于色吗?”


    郁森啧了声。


    后面的路还剩一小段五六米的爬升,非常简单,这次没有任何突发状况,顺利搞定之后,基本只剩下坡路了。


    这一段路比较空旷,遮蔽不多,路面基本被铺上了雪,深深浅浅的。


    郁森拿着登山杖在前面开路,柏想一身轻松地跟在后面:“给我一个包吧。”


    “不用。”郁森专注地看路,“你管好自己。”


    贰佰伍作为一条狗,走得比他们稳太多,没一会儿就领先了五六米。


    柏想怕它踩空滚下哪个斜坡,高声把狗唤到身边:“这条线算什么难度?”


    “一二星?”郁森说,“这条线知道的人少,没有官方的难度定性,反正挺简单。”


    柏想不动声色地说:“那你平时走更高难度的线,岂不是经常遇到之前那种突发状况?”


    “嗯哼。”郁森边走边说,“有一次爬一个全是石头的坡,前面的人背包突然滚下来,直接砸我身上了,几十斤重,我跟着一起往下滚,幸好下面有一块大石头给我挡了一下……


    “早几年还有一次救人,差点栽在山洪里,扎营的时候还遇到过熊和狼……户外运动就是这样,惊喜与惊吓共存。”


    柏想张了张嘴,到嘴的话转了一圈又咽回了肚子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一些他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情绪,正压制不住地在某些阴暗的角落里,无声萌动。


    下山的步伐比较大,时不时就会刹不住车,柏想只能走一段停一段,两人一直到中午才回到村里。


    几个小孩围在车头,往车前盖上堆了个小雪人。


    郁森掏了下口袋,没口罩。


    柏想不太在意:“这就是你之前遇到的那群小孩?”


    “对。”郁森上前招呼了一声,又从车里捞了一把零食递给他们,“叔叔要走了,拜拜。”


    “拜拜……”


    “拜拜。”小孩们依依不舍地告别,其中一位探着头,偷看他身后正要上车的柏想,“那个哥哥好帅。”


    郁森板着脸:“我不帅吗?”


    “你也帅。”小孩说,“但是他白。”


    “白皮最脆弱了知道吧?一点都不经晒。”


    “但是好看。”


    “好看也没用。”郁森护食地说,“这个车,和那个哥哥都是我的,知道吗?”


    小孩们懵懵懂懂地哦了声。


    “走了。”柏想颇觉好笑地趴着车窗,“叔叔,我好饿。”


    郁森糊弄完小孩,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叔带你去吃大餐。”


    “好的叔。”柏想说,“以后别乱说话,带坏小孩。”


    “我带什么坏了?”郁森说,“好小孩带不坏,你这种坏小孩不用带。”


    柏想说不过他,闭嘴给总裁和贰佰伍擦起了脚和身子。


    镇子离这有点儿距离,七八公里的路程。


    镇上家家户户都散着饭菜的烟火气儿,闻得人味蕾大开。


    郁森将车停在了一家炒菜馆门口,店里有好几桌人,他绕到副驾驶,抵上开了一半的门:“你坐着,我打包回车上吃。”


    柏想笑着叹了口气,勾过他的脖子亲了一口。


    郁森猛得环顾四周,街上没什么路人,这个点都在吃饭,身后玻璃窗里的顾客喝着酒谈天说笑,压根没注意这边。


    他心里松了松,压低声音说:“你疯了?”


    “被看见也没事,最多被人在心里嘴两句。”柏想不甚在意,“总不能刚好有人拍下来吧。”


    “你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郁森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说不是坏小孩。”


    “我是啊。”柏想看着他笑,“坏小孩,变态,有病,痴汉,坏狗,王八,不都是我吗。”


    “……”郁森把他的脑袋塞回去,摁住车钥匙升上车窗。


    等人离开,柏想又打开了一条车窗缝,感受着嗖嗖的冷风与雪花。


    前方的陌生街道一眼看不到头,两边的绿化树都铺上了白霜,但车里很暖和,一猫一狗玩累了,后座睡得正香。


    隔着菜馆的玻璃门,能远远看见郁森颀长利落的身影,他看着墙上的菜单,老板一边听他点菜一边在便签纸上勾勾画画。


    郁森抽空朝这边看了一眼,比了个中指。


    柏想手伸出去,回了个比心。


    郁森立刻转过身,当没看见他。


    柏想靠着座椅,看着他的背影,有种舒服且踏实的感觉。


    他从未这么旅行过,尽管坐车挺累,身上哪哪都不得劲,这一刻心里却很宁静。就这样一直下去,好像也很有趣。


    莫名的城市,陌生的风景,陌生的体验……唯一不变的是两人一猫一狗。


    然而人不可能一辈子活在旅行的路上,逃避的现实终会拦住前路。


    手机响了一声,柏想低头看去,笑意凝固在嘴角——


    智能锁app跳出了一条提示,有人输入密码,打开了远在诞海的别墅侧门。


    第85章 互殴


    炒菜需要一点时间, 郁森离开菜馆,敲了敲路边的车窗:“我去拿个东西,等会儿回来。”


    里面没有回音。


    郁森疑惑,又敲了下。


    叩叩。


    “听到了。”柏想这才开口, 声音被车窗隔得有些缥缈, “注意安全。”


    郁森扬了下眉, 脚尖一转,走向不远处的快递站。


    “新年好啊。”站长言简意赅地说, “报。”


    “新年好。”郁森心不在焉地报出一串取件码,手里不断地抛着车钥匙,站在门口陷入沉思。


    老板瞥了眼车钥匙的标,转身走向快递货架,脸上露出一抹对逼王的不屑,走出来时又恢复了友好:“哝,你的……人呢?”


    郁森一开始只是走得比较大步, 不过很快就跑了起来,他冲回车旁, 一把拉开车门, 副驾驶空无一人。


    他心脏猛地一跳,正低头要打电话的时候,听到后座响起了动静。


    柏想正左手一猫条、右手一鸭肝地喂着两小只:“去拿什么了?”


    “……还没拿。”


    “嗯?”柏想偏头,透过正副驾驶座中间的空隙看了他一眼。


    “突然想起一件事。”郁森踏上副驾驶, 弯腰抻着身子摘掉他的眼镜, “今天不许戴了。”


    “这也值得你突然回来一趟?”柏想无奈。


    “我乐意。”郁森把眼镜揣进口袋, 拽拽地摔上车门。


    柏想的状态看起来挺正常, 只是嘴唇没什么血色,不过柏想一直都这样, 红润才是少数情况……


    郁森边走边琢磨,还是有点不安心。


    谈恋爱果然是件伤神的事,他竟然有点体会到剧本里写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滋味。


    狗日的王八。


    不对。


    虎日的王八。


    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帮我买盒创可贴吧。”


    郁森立刻掏出来询问:“你受伤了?”


    柏想说:“不算。”


    郁森再次掉头:“我车上有大号——”


    柏想说:“我需要小号的。”


    “行。”郁森刹住脚步,“我现在去买。”


    郁森导航搜索了下,附近就有个药房,他快步跑了过去,除了创可贴还买了一盒感冒药,车上虽然有,但都是去年买的,不知道过期没有。


    他本来想直接回车上,犹豫了下,还是先到快递站拿到包裹:“我还买了饺子皮和馄饨皮,是这儿取吗?”


    “今天到吗?”站长指了指门口,“都在这儿,自己找一下。”


    这个小镇可以网上买菜,不过都是次日送达。


    郁森很快找到了自己买的两种面皮,回到菜馆时,炒菜也都好了,因为过年,老板还附赠了七八根春卷。


    “但是没这么多的油炸。”郁森把春卷放进后备箱,对柏想说,“先冻着吧,到西藏住下了可以搞桶油炸一下。”


    “不露营吗?”


    “我订了一家客栈的独栋小屋。”郁森说,“那边野生动物多,露营不安全。”


    柏想安静了两秒:“带着我,你牺牲了一部分自在吧。”


    郁森一顿,慢慢眯起眼睛。


    柏想在后座搂着狗,笑了笑:“你自己一个人去,应该不会定房。”


    郁森被他整得有点不爽,想反驳他自己露营住客栈都有过,可说出口又好像上赶着要和柏想一起似的。


    “我乐意。”郁森关上后备箱,回到车后座,“哪儿要用创可贴?”


    柏想指了指胸口:“磨着疼。”


    “……”郁森张了张嘴,“哦。”


    柏想伸手。


    郁森缩了下手,对上柏想疑问的表情,慢吞吞地说:“我帮你。”


    柏想笑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我们在车里。”郁森恶狠狠地扑上来,“不算光天化日。”


    他将柏想抵在车门上,拉开外套,将衣摆推到胸口上方,露出斑驳的皮肤,青紫中掺着红痕。


    柏想看不清,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惨状。


    郁森倒是有些心虚,本来摩拳擦掌的心火顿时灭了一大半。


    柏想前面的不对劲,可能正是因为身体被折腾得不舒服。


    郁森假装无事发生地撕开一个创可贴,拍了上去。他以前玩过一段时间越野跑,也会覆上创可贴防止长时间摩擦出血,一直觉得这很正常。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柏想一边创口贴一边红|肿破皮,郁森竟然有些口干舌燥。


    大概因为穿的羊绒打底,加上了上午徒步了五六公里,才出现了些许破溃。


    郁森问:“疼吗?”


    柏想撩起眼皮:“你试试。”


    郁森俯身凑近:“给你机会了你不要啊。”


    柏想以为他又要咬,不由往后躲了躲,却被车门挡住去路,预想中的酥痛没有传来,郁森只是用嘴唇,蜻蜓点水般地碰了碰。


    掀起了一股奇怪的痒意。


    郁森洋洋得意地撕开第二张创可贴,蒙上熟透了的覆盆子:“现在已经没那个店了。”


    哪怕看不清郁森的表情,柏想也能想象出他的骄纵,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恶意,想把人摁在身下,打破这副神情,让其染上慌乱与迷离。


    可惜,时间不多了。


    柏想舔了下唇,还是忍不住说:“只要本钱足够,店随时可以重开。”


    郁森的脑子大概是被柏想的黄色思维腌入味了,第一反应竟然是视线下移。


    随后立刻清醒过来,一巴掌甩在柏想的腹肌上,另一只手拉下衣摆:“你有个屁的本钱。”


    柏想理了理衣领,没和他计较:“你拿了什么?”


    “快递。”郁森说,“双人睡袋。”


    “……您效率真够可以啊。”柏想嘴上轻快,心里却像被针扎过,有一瞬间的刺痛。


    “那当然。”郁森勾勾他下巴,弯腰钻进驾驶座,“昨天早上下的单,特地选了个第二天就能送到的牌子,保证今晚能一起睡。”


    郁森驱车开到一片空旷的乡间小路,随后打开后备箱,在入口铺了张小垫子,将饭菜一一打开放上去。


    和往常一样,郁森把饭送到柏想手上,再一一给他夹菜。


    雪花一直在飘,偶尔落在碗里,就当添菜了。


    柏想吃得很安静。


    郁森给他夹了两片笋:“这个不错,早知道前两天从竹林上山的时候,挖两颗笋带着了。”


    柏想说:“有点苦。”


    郁森又尝了一片,得出结论:“不苦啊,你是不是竹笋过敏?”


    柏想无言两秒:“还有笋过敏的人?”


    “有啊。”郁森兴致昂扬地说,“之前有个医生和我说,如果你觉得某些食物的味道不太符合大众描述,很可能是因为过敏,只是不严重。”


    “……好吧。”柏想只能说。


    接下来短暂地相安无事,郁森继续一边吃一边给柏想夹菜。


    光盘行动后,柏想用纸巾擦了擦嘴,轻声唤道:“三木。”


    郁森眼皮跳了跳:“嗯?”


    “你有没有觉得,你对我更像是对一个木偶。”柏想说,“你好像很喜欢我看不见,这样就能任你摆弄?”


    郁森手一抖,一滴油渍落在了车垫上。


    嘴里的饭也跟着失去味道,他勉强咽下,踩上地面,转身将剩下的汤汁残羹倒进垃圾袋,随后掏出眼镜,架在柏想鼻梁上。


    “我哪里做的不对,让你觉得不尊重?”郁森神色认真,“你说,我听着。”


    柏想往路边走了两步,背对着他:“一定要说得那么清楚吗?”


    “因为我们做|爱时的一些……惯性吗?”郁森说得有些仓促,“你觉得不好,我可以……”


    “有很多因素。”柏想打断,“我偶尔会觉得,你不是……你更像在喜欢一个称手的玩具。”


    郁森读懂了柏想中途回收了那句未尽之言,将多余的表情一一收敛,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西藏你一个人去应该会玩得更尽兴吧。”柏想转身,看着他,“没必要带着我这么一个拖累。”


    “你不觉得矛盾吗?一会儿觉得我不是真的喜欢你,一会儿又说我因为你牺牲了自在?”郁森紧紧盯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柏想顿了下,平静地抬眼:“算了吧,三木,我不想去西藏了。”


    从哪里开始不对劲的?


    郁森大脑飞速运转,上午一切都很正常,“攀岩”那会儿他还感受到了柏想未出口的担忧。


    后来下山的路上,他们都因为感冒有些疲惫,但柏想并没有不高兴,情绪也还不错,一直到回车上,脸上都挂着笑。


    郁森对真笑和假笑分外敏感,所以他才讨厌以前的柏想……


    所以才喜欢最近这个,会对他卸下伪装,笑得真心实意的柏想。


    变化应该是从村子开车到镇上之后的事。


    发生了什么?


    郁森回忆着自己说过的话,不确定是哪一句让柏想觉得不舒服,或者柏想前两天就感到了不适,只是按捺着没发作,从山上下来回到车上,身体和精神放松下来,才有时间细捋前两天的种种?


    郁森的脑子很乱,语气却越发平静:“这么突然,你总要给我一个明确的理由。”


    雪还在下,柏想身后的油菜花田被一层薄雪压弯了腰,他的头发、眉眼间也点缀着几朵白霜,整个人显得有些捉摸不定的苍白。


    仿佛下一秒就会化开,和水一样洇入土壤缝隙里,再也寻不见踪迹。


    “没什么理由。”柏想说,“就像我想和你分——”


    郁森脸色骤变,防患于未然地一拳砸过去。


    柏想没有受着,侧身往旁边一让。


    郁森扑向了油菜花田,柏想没想到他会刹不住车,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他手腕,却没能阻止郁森的摔倒,反而被惯性一起带进了田里。


    两人搂在一起,翻滚了好几圈。


    停下后,郁森收回护住柏想后脑勺的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火:“还敢躲?”


    柏想说:“郁……”


    郁森起身,拎起他衣领一拳砸在他肩上。


    柏想偏了下头,顶了顶酸痛的腮,猛得一抬膝盖,趁郁森吃痛之际掰过他的肩膀将人摔向旁边,随后翻身跪压上去,居高临下地掐着郁森的下颌:“真把自己当主人了?我为什么不能躲?”


    郁森无言以对,只剩怒火中伤。


    又是一拳。


    柏想也不再手软,对着他的脸来了一下。


    这个季节的油菜花还没成熟,脆弱的根茎一压就折,雪花跟着簌簌抖落,铺在互殴的两人身上,紧接着便随位置的调换而滑落,洇湿冷硬的土壤。


    偶尔也有落网之雪,见缝插针地拍在他们脸上,森森的凉意并没有浇灭战火,反而因为碍事愈演愈烈。


    柏想到底因为身体不适,落入下风,被郁森镇压在身下。


    郁森按着他的肩,胸腔剧烈起伏:“柏想,你又想耍我吗?”


    柏想的眼镜已经歪到了一边,还沾上了些许泥土,不过仍然能斜着窥看到郁森的表情,不由一怔。


    郁森冷静了会儿,红着眼眶问:“你刚刚是想说分手?”


    柏想几乎是下意识反驳:“没有。”


    郁森嘴唇翕动,微不可见地俯了点身,似乎想吻他,又突兀地顿住。


    “不是分手就行。”郁森看着他,“其它问题可以一个个地解决,你要是觉得我哪里不对,可以当场说,我的错一定改。”


    柏想眼皮缓慢地颤动了下,一片雪花正巧落在了睫毛上,郁森先用里衣抹了下手,随后摘掉柏想歪掉的眼镜,抚去他眼上的雪。


    郁森俯下身,手掌拢在柏想头顶,有些冰凉的嘴唇吻在他眼上:“西藏去不去都没关系,但是李小黑……分手这两个字在我这里,说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


    柏想一边胳膊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下,他闭上眼睛,郁森有些抖的吐息尽数洒向他的眼皮。


    这个姿势维持了一会儿,柏想的眼睛被捂得滚热,也沉得受不住。


    就在他以为自己下手太重把郁森打晕了的时候,郁森利索地站起来,朝他伸出手:“雪下大了,走吧。”


    柏想没动。


    没有回头路吗?


    意味着只要说一句“分手”,他和郁森就可以结束了。


    然而对视良久,他一个字都没能出口,抬起胳膊,紧紧握住郁森热得有点出汗的手。


    “那边有一片大棚。”郁森把他拉起来,眯着眼睛说,“这个季节……应该是草莓园?”


    几分钟后,手里多了一个果篮,脸上多了一个口罩的柏想迷茫地站在大棚入口,不清楚事情怎么就进行到了这一步。


    郁森正在和用奇怪目光打量他们的老板聊天:“那片油菜花田是谁家的您知道吗?我们刚才不小心摔下去了,压坏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想:随便找个由头吵一架,回诞海。


    一看三木伤心得不行。


    慌。


    赶紧撤回。


    第86章 草莓屁股


    两人这会儿属实狼狈, 因为陆陆续续下了一天的雪,田里一些能透过油菜花缝隙见光的土比较湿,滚来滚去,脸上身上连头发都透着狼狈。


    柏想的眼镜都有几个泥点, 没有湿纸巾擦不干净。


    不怪老板那般眼神。


    柏想看着迎面走来的郁森:“怎么说?”


    “老板认识, 给人打了电话, 说不要紧。”郁森也拿了个果篮,“进去吧。”


    柏想推了下眼镜:“好。”


    郁森看了他一眼:“看不清?”


    柏想说:“还好……”


    话没说完, 郁森已经摘掉他的眼镜拿过去,用拇指抹开泥点,再拉出里衣的衣摆,细致地将眼镜擦干净,还给了他。


    郁森头也不回地钻进大棚:“三十五一斤,挑红的摘。”


    柏想抬手抵了下镜托,镜片上仿佛还残留着郁森的体温, 灼烧着他的瞳孔。


    这家草莓园应该被光顾过很多次了,留下的草莓个头都不算大, 有一些看着红润可口, 拿起来一瞧,不见光的另一边其实还泛着青。


    郁森随手拿起一颗,摘下口罩丢进嘴里。


    柏想下意识偏头看向门口,老板正坐在小马扎上看着他们。


    郁森懒洋洋地咀嚼:“别慌, 他打不过我, 应该也打不过你。”


    柏想:“……”


    老板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不仅没阻止还高喊:“随便吃!没打药!”


    “我们争取吃空。”郁森回了句, 又摘了一颗快速摘下口罩咬了一口,然后对柏想说, “这个甜。”


    虽说没药,但也不意味着不脏啊……


    柏想心一横地摘下口罩,张开嘴巴。


    郁森精准地抛了进来。


    草莓虽然小,但哪怕是草莓屁股也挺甜。


    郁森一连吃了三颗,屁股都丢进了柏想嘴里,柏想吃得没脾气。


    他一边咀嚼一边反思,自己要说分手,该慌的不是郁森吗?不应该是他来哄着捧着自己吗?


    怎么还反过来了?


    第四颗的时候,柏想还是本能地张开嘴巴,郁森这次没丢给他草莓屁股,让他先咬了一口尖尖,随后自然地吃掉剩下半个。


    似乎消气了。


    柏想心里松了松:“三木……”


    郁森说:“你后面那一串挺红。”


    柏想扭头看了眼,摘下了三四个颗饱满又漂亮的草莓。


    郁森低着头,专注地翻找草莓,看起来神色如常。


    两个人一共摘了快四十分钟,郁森收获颇丰,柏想比较手软,一篮筐只满了一大半。


    老板接过放到门口的称上:“3.9千克……两百七十三,给两百六吧。”


    郁森抱着胳膊没动。


    柏想识趣地掏出手机把钱付了。


    郁森拿起两个果篮,看了眼遥远的公路,大腿高的油菜花将田埂遮得严严实实。


    老板给指了条路:“往前面走,右转,绕一下就能出去。”


    郁森道了声谢,随后走到旁边厂房的水龙头处,将少的那篮草莓清洗干净,抛了两颗在嘴里,然后递给柏想:“应该干净了,吃吧。”


    柏想吃了两颗,淡红色的汁水将嘴唇染得很艳。


    郁森递给他两张纸巾:“走吧,回车上。”


    柏想看了两秒纸巾,又抬眼看看郁森的背影,舔掉唇上的汁水,擦干手指跟了上去。


    油菜花田的氛围不错,不算厚重的雪花盖在表面,时不时能窥见一点淡淡的黄芽。


    可惜相机在车上。


    柏想只能用手机拍了一张郁森穿梭其中的背影。


    “我等会儿找人订机票。”郁森说,“你让黎拓安排一下接机,别被粉丝堵着了。”


    柏想一时没出声,过了会儿才开口:“那你呢?”


    “不知道。”郁森眉头皱了皱,走在前面不被窥见,语气倒是平和,“先送你回诞海吧。”


    穿过漫长的田埂,终于踩上了被雪浸湿的沥青公路,郁森侧身的时候一愣,推了下柏想:“别出来,有人。”


    柏想提了下口罩。


    两个中年男女正在越野车旁边讨论着什么,随后男人从郁森他们滚下去的地方斜着往下,女人余光瞥到这边,立刻大喊了声:“诶,那边的!”


    郁森走过去:“怎么了?”


    女人问:“这车是你的吧?”


    “是。”郁森疑惑,“这边不给停吗?”


    男人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眼,和女人耳语了句什么。


    女人解释说:“我看你们摔下去一直没出来,以为出了什么事,特意从家里赶过来看看。”


    原来如此。


    估计他们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自己和柏想去了草莓园,刚好错开,这两人就以为他们一直没起来。


    女人放轻语气,仿佛怕惊吓到他:“和你一起掉下去的那个人呢?”


    郁森语气幽幽:“埋了。”


    男人后退一步,女人先是一愣,随后看向他身后:“你真会开玩笑。”


    柏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去摘草莓了。”


    “哦哦。”男人尴尬一笑,“我还以为你们——”


    郁森笑了下:“以为我杀人犯啊?”


    男人也笑了起来:“主要看你俩好像在打架,突然人不见了……真吓人知道不。”


    “谢谢啊。”柏想笑着说,“我们闹着玩呢。”


    “没事就行,有什么事都好好说,打架真不好。”女人摆摆手,“我们散步去了,再见啊。”


    目送他们走远,柏想回头:“真热心。”


    车顶积了一层雪,怕开车途中滑下来遮挡视野,郁森从车子里拿了条毛巾掸掉:“这几天机票不好订,我尽量订明天……”


    柏想打断:“按原计划去西藏吧。”


    这话说的很突兀,也很不理智。


    柏想脑子里全是各种不回诞海的后果,可嘴巴却不管不顾,冲动得只想哄住眼前人,想要他恢复之前的昂扬。


    郁森一顿,没有回头:“别勉强自己,不想去就……”


    “没有不想。”柏想走到他身后,用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我那会儿……心情不好,口不择言了。”


    郁森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柏想闭了下眼,找了个理由:“警方说,我妈的下落有眉目了。”


    郁森一怔,拧着眉转身:“这么突然?她还……活着吗?”


    “没跟我说得太清楚,毕竟我现在不算直系亲属。”柏想说,“好像是顺着李明生查到了别的东西,才有的线索,没确定前不好和我说太多。”


    郁森说:“那我们回三溪……”


    “不用。”柏想说,“这么多年了,我现在只需要一个确切的结果,过程不重要,结果如何也不重要。”


    “但是……”


    “我不想再为这两个人浪费情绪了。”柏想轻描淡写地说,“不值当,还是和你去西藏比较重要。”


    将谎言面不改色地说出口,已经成了柏想刻入骨髓的技能。


    他不会脸红,不会心跳加速,眼神都不会有太多变化,只要他想,“和郁森去西藏最重要”就能成为此刻最真实的言辞。


    仿佛他们真的能去一样。


    郁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查清楚之后,警方肯定会通知相震羽,他已经死了,所以你肯定能得到消息,别想太多。”


    那个警察毕竟只是“私交”,“养子”的身份才是明面上的保障,能确保柏想最后一定能得到通知。


    回三溪镇也只能干等着,的确没什么意义。


    “真的确定要继续?”郁森说,“到了西藏还会更累。”


    “我体力没那么差。”柏想无奈,“就算为了你我也会坚持到底。”


    “别说这种话。”郁森有点不高兴。


    柏想抬手摘掉了郁森的口罩。


    之前互锤的时候,郁森一下都没往柏想脸上招呼,一个是怕伤到眼睛,二来柏想往后还得“靠脸吃饭”。


    柏想倒是没客气,每一拳的力道都不小,郁森嘴角有些破溃,梨涡这一侧也有点肿,明天肯定会淤青。


    柏想凑近,吻在了带伤的嘴角。


    郁森往后一躲,后背抵在了车门上,柏想顺势逼近,抓住他扣着车门的手,慢慢挪蹭着插|入指缝:“不给亲了?”


    “没有。”郁森嘴唇绷紧。


    “对不起,我错了。”柏想啄吻着伤处,“疼吗?”


    “你心情不好,没必要压着脾气哄我。”郁森推开柏想的肩膀,“我也没多生气,你让我自己……”


    柏想堵住了他的嘴。


    郁森这个性格,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冷静,一定要在高|潮的时候解决问题,才能避免他冷静下来后可能出现的决绝。


    柏想暂时还没做好迎接这份决绝的心理准备。


    他需要一点时间。


    舌|头被吮得发麻,郁森一个字音都出不了口,嘴角还疼着,心却硬不起来了。


    他的手慢慢下滑,扶在了柏想的腰上,回应着这个吻。


    乡路两侧空旷,一个人影都见不着,只有缠|绵的风卷着雪在一旁欣赏。


    柏想的吻技很不错,如果没事先知道,很难想象他没谈过恋爱,拍亲密戏也都找替身。


    郁森嘴角的伤口频频被光顾,原先的微弱刺痛逐渐变了味。


    柏想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舌|尖,随后不再吸|吮,转而去舔|舐他的上颚,痒意过电一般地窜遍全身。


    郁森突然软了身体,完全倚靠着车。


    突然被吵架,差点被说分手,打了一架又绷着神经去摘草莓……郁森感到了久违的疲惫。


    柏想托住郁森的脊背,隔开他与车子的距离,让他倚靠在自己身上。


    搂了个满怀的时候,柏想心里涌出了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郁森喘了声,偏开头,将下巴放在了他肩上:“以后别这样了……”


    柏想嗯了声。


    “心情不好我们可以打一架,有问题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可以直接说。”郁森闭着眼睛,学着示弱,“但别让我觉得无能为力。”


    柏想抱紧他,又说了一遍:“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凭他们以前的关系,郁森自然没得到过柏想的保证,不知道这玩意儿能有几分重量。


    可郁森除了相信,似乎没别的选择。


    谁让他喜欢上了一只王八精。


    上车之前,郁森用柏想的保温杯盖冲了一袋感冒药。


    柏想小酌似的慢慢饮用:“两个都感冒的人接吻,也算负负得正吧。”


    郁森说:“也可能是毒上加毒。”


    柏想笑了,又撕开一袋感冒药倒进去:“那你也得喝。”


    郁森接过仰了下头,一口喝完。


    柏想坐上副驾,快速给黎拓发了条信息:这几天别去我家,注意安全,不用回复这一条,我没事。


    然后删掉了这条信息。


    等郁森也上车,握住了方向盘,柏想摘掉眼镜递了过去。


    郁森顿了两秒,接过去揣进兜里。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明天加更~


    第87章 孽因与恶果


    从江南到西藏, 一个人开车走国道起码要五六天,还得是不怎么休息的情况下。


    而算上前两天,郁森才驶出一千多公里,起码还要好几天才能抵达西藏。


    车里播着音乐电台, 郁森时不时跟着哼两句。


    柏想听得想叹气, 手机开了三个多小时的录音, 已然到了极限。


    他忍不住找个由头打断:“我们换着开?”


    郁森停止了哼歌:“开车伤眼。”


    长时间、专注地使用眼睛,显然不符合柏想现在的状态。


    郁森问:“你着急?”


    柏想偏头:“嗯?”


    郁森问:“你有别的行程吗?”


    柏想说:“我一个半瞎的人, 能有什么行程?”


    “所以我一个人慢慢开就行。”郁森说,“你少折腾。”


    柏想应了声。


    听到熟悉的语气,柏想舒服多了。


    柏想怀里的手机突然震动,郁森瞥了一眼:“黎拓。”


    柏想的心跳突了突,电话震动得有点久,他能感觉到郁森再次扫来的视线,仿佛下一秒就要问怎么不接。


    柏想只好装作按不准, 摸索着划开接听:“怎么了?”


    好在黎拓表现得很寻常:“你们到西藏了吗?”


    “早着呢。”柏想说,“还有三千多公里。”


    “你这心都玩野了。”黎拓说, “等你回来不会抑郁吧?”


    “我这么脆弱?”


    “不好说。”黎拓笑着说, “你以前也没这么疯玩过啊,保不准会出现戒断反应。”


    柏想不以为然:“我是回去工作,又不是分手。”


    “也是。”黎拓故意说,“要不让你男朋友辞职来给你当助理?”


    柏想笑了笑:“那我可舍不得。”


    黎拓说:“一个由头而已, 还真能让他做助理的活啊?”


    随便聊了会儿, 黎拓就挂了电话, 似乎只是闲来无事关心一下。


    柏想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自然知道黎拓是看到了那条没头没尾的消息,想确定他的安全。


    郁森瞅了他一眼:“舍不得什么?”


    “黎拓让你别干护工了, 来给我做助理。”柏想说,“避免我西藏回去后有戒断反应。”


    郁森扬了扬眉:“这么严重?”


    “她夸张的。”柏想说,“不过我确实没怎么出来玩过。”


    柏想为数不多的几次“旅行”都在综艺里,或许称之为工作更合适。


    某种程度上,这段时间也属于“工作性”的旅行,只是他不需要随时随地演绎出完美的状态……


    加上心情确实不错。


    而平日没有通告,不需要拍戏,也没有需要维系关系的聚会时,柏想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


    郁森拧开一个音乐电台:“待在家干什么?鬼鬼祟祟地蹲在电影房里窥看我……”


    “不至于。”柏想叹息,“我上次主动进那个电影房,起码是半年前的事了。”


    郁森啧了声:“那你一般在家干什么?”


    “什么都不做。”柏想将座椅放倒了一些,往后靠去,“睡觉,吃饭,遛狗,有兴致的时候去负一喝点酒。”


    郁森问:“不无聊吗?”


    柏想眯缝着眼睛,望着车前方的天光:“无聊,所以我有时候会和自己打赌,今天遛狗会不会碰上你。”


    郁森叹了口气:“李大想,你是不是因为身边只有我这么一个乐子……”


    他突然顿了一下。


    柏想心里紧了紧:“嗯?”


    郁森说完后半句:“所以才喜欢我啊。”


    柏想放松下来:“也许算一个原因吧。”


    郁森问得很认真:“别的原因是什么?”


    “比如我这辈子恐怕都没办法……”柏想拖着尾音,挑起一抹轻佻的笑容,“对你之外的任何人抬枪了。”


    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让他心甘情愿地给自己洗脑、脱敏,给能所给的一切。


    郁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咬着牙一字一顿:“算我求你,别在我开车的时候说骚话!”


    幸好方向盘抓得稳,没打滑。


    柏想完全不受影响,突然奇思妙想:“其实也算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啊。”


    郁森:“……什么玩意儿?”


    柏想轻声说:“你当年在《囚笼》酒店的那一眼,不仅让我从堕落里回了头,还让我对……生理性反胃。”


    中间那两个字太轻,郁森没听清楚:“对什么?”


    柏想说:“做|爱,接吻,所有的亲密接触。”


    郁森怔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年前他们还不那么亲密的时候,曾经问过柏想讨厌肢体接触是不是因为李明生带来的阴影。


    柏想回答“算是吧”。


    郁森不是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是当时不好多问。后来想起了赵镇川,他便先入为主地以为这是另一层原因。


    柏想原本没想说这件事,年少时妒忌、看不顺眼之人的一个眼神,成了后来许多个夜晚的梦魇,每梦见一次都会产生一种类似于PTSD的效果——


    这种事听起来未免太可笑。


    说给当事人听,更是落人笑柄。


    可走到今天这一步,柏想又觉得当个笑话说给郁森听也没什么。自尊也好,别的也罢,都贵不过把郁森留在眼前。


    他在郁森那里剖开的血肉,无论新鲜还是腐臭都足够多了,何惧再将伤口剖得大一点,把五脏六腑都明明白白地摊开来?


    就当博君一粲了。


    郁森猛然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柏想语气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当年造下的‘孽因’,自然也要由你来收这份‘恶果’。”


    郁森定定地看着前方。


    柏想就是有这个本事,当年赵镇川拉柏想进房间的那个晚上,郁森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恰巧拎着小龙虾从电梯走出来,撞见了那一幕,到了柏想嘴里却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今时今日,种种一切都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郁森拧了下钥匙,车熄火后,长腿一跨,翻到了副驾驶。


    他摸到旁边的按钮放倒座椅,柏想没有防备地跟着倒下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郁森堵住嘴唇,翘开了牙关。


    柏想被郁森砸得腰一酸,不由抬手抵了下他的肩膀。


    郁森顺着他的胳膊一路摸到手掌,十指交握地压在耳侧,亲吻的力道凶得不行。


    估计是还有气。


    薄荷味唇膏都被舔咬得一点不剩,郁森的另一只手顺着柏想的腰一路往上——并没有伸进衣服里,而是扣住了柏想的脖子,拇指压在他的咽喉上。


    仿佛要掐死他似的。


    好在咬了一口柏想的舌尖,估计终于吃着了一点肉沫的郁森终于撒完了气,放缓了节奏,沿着柏想的嘴唇、脸颊慢慢亲吻。


    颇有种伴君如伴虎的滋味。


    亲昵是真的,想咬死他也是真的。


    嘴唇与舌头的麻与痛又让柏想安心了几分。


    吻别耳尖,郁森整个人压在了柏想的身上,偏着脸,贴在他脖子里。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柏想问


    “长肌肉了。”郁森恶狠狠地说,“压不死你!”


    柏想低笑了声,抱住他的肩背,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知道是下午那一闹让郁森不踏实了。


    “我没真觉得你不尊重我。”柏想在他耳边低声说,“……是我口不择言了。”


    郁森问:“没有一点真心?”


    “硬要说的话,有吧。”柏想明显感受到郁森肩背的肌肉猛然绷紧,他揉上去,“我不介意当你的‘玩具’,也挺喜欢被你管着……”


    郁森皱了皱眉。


    他正要抬头,被柏想压住后脑勺按回颈窝:“只是真心怕你只是喜欢一个玩具。”


    “我没有。”郁森甩了下脑袋,强硬地抬起头,摸到眼镜给柏想戴上,“你看清楚,我一个奔三的人,分得清自己讨厌谁,喜欢谁,什么是玩玩,什么是心动。”


    柏想当然知道郁森是真喜欢自己,这点毋庸置疑,哪怕这份喜欢存着一两分烦与讨厌,也是货真价实的喜欢。


    他只是在为中午的口不择言找一个合适的借口,为此不惜扭曲郁森的真心。


    对上郁森琉璃一样透亮的眼睛,柏想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的恶劣。


    “我知道了……”柏想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以后有事直接跟我说,想吵架打架我都奉陪,但有些话不能乱说。”郁森摸了摸柏想的脸,拧着眉说,“很伤人。”


    柏想偶尔会被郁森的坦率灼伤,他轻轻地嗯了声:“还愿意管我吗?”


    和他对视了会儿,郁森啧了声,直起上身,脑袋撞到了车顶。他不得不坐在柏想腿上,思考良久后说:“赵镇川拉你去房间的那天晚上,我一开始压根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柏想扶着他的腰,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虽然当时剧组里有不少你和他的传闻,但那会儿他只是抓了一下你胳膊,我没道理凭空联想到潜规则上吧。”郁森回忆着,确信地说:“你进去后,门关上了,我应该才反应过来。”


    柏想回神:“……”


    “酒店走廊光线那么暗,赵镇川的房间离电梯也不算近。”郁森碰了碰他的眼尾,“你真的能看清我什么眼神吗?”


    柏想怔了好一会儿。


    郁森甚至没问他印象里是什么样的眼神,显然是猜到了。


    “你是真看到了我的眼神,还是先入为主地认为我会那么看你……”郁森俯身,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又或者是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通过我投射给你自己?”


    这通话太绕,柏想差点没听懂他想说什么。


    只是差点。


    郁森低头咬了下他的鼻尖:“李小黑,你没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一直到郁森打开副驾的车门,下了车,柏想才从回忆中抽出神,拽住他的手腕问:“去哪儿?”


    “扎营。”郁森说,“上午徒步,下午开车,晚上再继续你是想累死我。”


    柏想看了下外面的环境,一片隐隐泛着绿的草地,不远处有一片湖泊,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理论上来说,《囚笼》剧组酒店的那一晚时常入梦,已经成了柏想最不可能忘却的回忆,他没道理记错。


    可听完郁森的视角,那些画面竟然有些模糊起来,先后顺序都变得混乱,好像真就像郁森说的那样——


    那道在梦里折磨了他很多年的嫌恶眼神,只是他自己的内心投影。


    清凉干燥的风吹进车里,从另一边车窗离开时,连心里的那点潮湿也带走了大半。


    “风有点大啊。”郁森拍拍他的手,“我先把帐篷搭了,你把那俩睡神搞下来。”


    作者有话说:


    二更挪到明天中午QAQ码不完了。


    第88章 只想吃你


    柏想下车后才发现不远处并非湖泊, 而是一个水库,隐隐能听见浩大的哗哗水声,那边应该有个大水坝。


    郁森把装备都搬了下来,指着不远处的斜坡, 声音在风声中若隐若现:“我找个避风处!”


    柏想比了个OK。


    把后座上的狗弄醒, 柏想弹了下它的脑袋, 好笑地说:“今天下午,我和你哥打架, 你也不劝劝?”


    贰佰伍稍稍翻了个身,露出热乎乎的肚皮,汪了一声。


    刚郁森趴在柏想身上啃的时候,贰佰伍也只瞅了他们一眼,转头就把脸埋进了腿弯,当没看见。


    总裁睡得更香,闷在贰佰伍背后双耳不闻窗外事, 身体软绵绵的像一滩流体。


    柏想晃了下总裁的脑袋,它毫无知觉地摆了两下, 一点没有醒来的意思, 反而露出了一点骇人的眼白。


    郁森正在打地钉,听见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电流声,他起身朝坡上看去,不远处的柏想站在车旁, 背影瞧着有些僵硬。


    他在对讲机问了句:“怎么了?”


    没有收到回音, 郁森心口一跳, 立刻大步冲回了车子旁, 一眼看见柏想手里托着的猫,脑袋和屁股都像失去知觉了一样往下坠。


    柏想指尖有点颤:“它可能……被小牛闷死了。”


    郁森却松了口气:“别瞎说。”


    他弯腰钻进车里, 拿出一个罐头,曲起手指弹了两下,咣咣两声。


    总裁的脑袋仍然垂着,不过眼珠子好像转了转。


    郁森拉开罐头拉环,嘎嚓几声,总裁一个激灵,垂死病中惊坐起,直接从柏想手心摔在了地上,随后四只脚各忙各的,屁滚尿流地窜到郁森脚边,冲着他手里的罐头声嘶力竭地喵喵喵。


    柏想:“……”


    他平复了会儿心情。


    “瞧给你吓的。”郁森把罐头放在地上,搁他背上搓了搓,“猫睡死……睡太熟了就这样,摸着还热就别怕。”


    小没良心的正酣畅淋漓地舔着罐头,浑然不觉铲屎官刚才经历了怎样一番惊心动魄。


    出于公平原则,郁森给贰佰伍也开了一罐。


    “别管它俩了。”郁森抓住柏想冰凉的手,暖了暖,“过来帮我。”


    因为天气不好,时间还早,郁森决定搭个幕篷遮挡风雪:“把那边的管子插一下,四个一组。”


    柏想半跪下来研究了会儿管子的首尾,很快就组装完了四根长条。


    郁森正好立完帐篷,走过来把他拉了下来,用膝盖撞了撞他的膝盖,细碎的泥土掉在了地上。


    多了柏想的助力,郁森只花了十几分钟就竖起了天幕,随后把车开过来衔接幕篷的入口,猫和狗也你追我赶地窜了进来。


    因为不是下雨,郁森便把侧边的幕布也卷了起来,随后拿出了一个很小的柴火灶,放在旁边烧起了热水。


    柏想呼出一口热气,和一猫一狗一起蹲在旁边暖手:“你什么时候捡的柴火?”


    郁森说:“前两天下山找它俩的时候,顺手捡了点塞车里。”


    柏想说:“然后又网购了一个柴火灶?”


    “嗯哼。”郁森点燃油灯,挂在一旁,“快递真是现时代最伟大的发明,去哪儿都能随时补充物资。”


    哪怕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小镇,也能找到一个快递站点。


    帐篷里亮起了暖融融的火光,柏想有些疑惑:“我一直想问,你这灯里的油燃不尽吗?”


    郁森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大明星真是不通人事啊,这里面要真有油,我之前敢把它放帐篷里?把你烧着了我赔得起吗?”


    “你给谁赔?”柏想回着头,勾了下唇,“我不就是你的吗?”


    “……”郁森忍不住踢了下他屁股,摘下油灯递过去,“这是个仿制油灯,充电的。”


    柏想接过来玩了会儿,里面的灯芯果然是假的,不过乍一看很逼真。


    难怪也没见郁森往里面添过什么,却能烧这么多天都不灭。


    柏想问:“晚饭吃什么?”


    郁森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这句话了,他莫名产生了一种错觉,柏想好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崽子,每天跟在爷爷屁股后面追问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吃屁馅的饺子。”郁森说。


    “三木馅的我吃。”见郁森真去车里翻了起来,柏想有些意外,“之前的速冻饺子不是吃完了?你又……”


    郁森转过身,一手盒装肉糜一手饺子皮。


    柏想噤了声,过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买的?”


    “次日送达的网购菜。”郁森说,“还挺方便,就是不知道质量怎么样。”


    他打开肉糜拨弄了两下:“看着挺新鲜。”


    柏想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嗯一声。


    他自然清楚郁森为什么突然要包饺子,无非因为前两天自己说速冻饺子不好吃:“包什么馅?”


    “酸菜馅儿吃吗?年前小眼镜给的那包酸菜还有。”郁森说,“我打算每次只包一顿吃的,下次吃下次再包,不然冰箱冻不下。”


    柏想说:“你现在就是真包个屁我也吃。”


    郁森立刻拈起一片饺子皮,对准贰佰伍的屁股呐喊:“快!放个屁给你爹吃!”


    “……神经。”柏想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用力一握,暧|昧地说:“我想吃这个。”


    郁森一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你口味挺独特啊,汉尼拔转世?”


    “区别大了。”柏想亲在他的嘴唇上,“我只想吃你。”


    又骚起来了。


    李大黑同志的心情状态堪比雪山上的天气,说变就变。


    郁森懒得搭理他,拿出案板切起酸菜:“后备箱墙上的包里有个蓝牙音响,你拿过来。”


    柏想叹了口气:“你下午没唱够啊?”


    郁森说:“我下午哪里唱了,我不是一直在哼吗?”


    光哼哼的调都跑出去了十万八千里,听得人像有蚂蚁在心里爬。


    奈何柏想惯他,即便耳朵已经被荼毒了一下午,也依然从百宝箱一样的后备箱里拿出了音响,并连接了自己手里的蓝牙,放起了一些冷门的歌。


    郁森哑巴了三分钟,忍不住说:“装什么高雅呢,能不能放点耳熟能详的歌?”


    柏想说:“大家要是知道你能把他们耳熟能详的歌哼成这样,能连夜集体发文抨击你。”


    “他们懂个屁,一千个听众……”郁森把自己都说笑了,“一千个哈姆雷特。”


    柏想正要切歌,郁森又阻止道:“算了,让我感受一下我们大明星高雅的品味。”


    一首接一首的外语歌荡在耳边,郁森一个音儿都听不懂,但不妨碍一个循环后他也跟着哼起来。


    只是和原唱就像两条平行线,折磨着柏想的耳朵:“你是不是没去过KTV?”


    “大学的时候和同学去过……高中也去过。”郁森见缝插针地哼了句高|潮,“我们学校斜对面不是有个酒店吗?它背面是个KTV,当时还办了三百块的卡,结果一星期后被人举报卖|淫,查封了。”


    柏想有点印象,低声说:“在那个酒店开|房能听到后面的鬼哭狼嚎,晚上就跟闹鬼似的。”


    郁森看了他一眼。


    柏想沉浸在回忆里,没注意。


    “我高中没开过房。”柏想回神,连忙证明自己的清白,“应该是我哪个同学说的。”


    柏想对那些同学毫无印象,连名字都不记得一个,或许也未曾参与过他们的谈话。然而多年后的今天,某个人随口的一句话却突然窜进脑海,怎么都想不起当时的情形。


    “过来一起包。”郁森拌好饺子馅,“别跟大爷似的站着。”


    柏想说:“我不会。”


    郁森起了个范儿:“这样,这样,再这样一捏,就好了……看懂了吗?”


    “眼睛看懂了。”柏想真诚地点头,“手没懂。”


    柏想试着包了个,结果馅儿少了,被郁森吐槽吃饺子光吃皮,加了馅后又太多,捏不上。


    郁森说:“天生少爷命啊你。”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心里却突然动了下。


    如果相心没和相震羽断绝关系,柏想可不就是个少爷吗。


    不过成长环境恐怕只会更极端。


    郁森走到柏想身侧,拢住他的肩背,手把手地教:“大拇指和食指弯一点儿,夹着饺子边……用力挤,诶,不错。”


    柏想学习能力很强,起初一两个捏得还有点怪,第三个就很漂亮了。


    “哇,这位小朋友真厉害。”郁森抽身的时候,偏头在柏想脸上啄了下,“奖励你一个啵儿。”


    “……别整得像个变态。”柏想说,“一个家有一个变态就够了。”


    “让你体会一下我之前的感觉。”郁森冷笑地走到他对面,拿起饺子皮包了起来,“你的焦虑症是不是那两年诱发的?”


    柏想一顿:“确诊是《囚笼》杀青后的事,和万利签约之后,黎拓带我去的医院。”


    “长时间不见阳光的话,对一个人的精神和身体影响应该很大吧。”郁森皱起眉头,“你的第一部电影……”


    和黎拓签约后,柏想拿到了一部电影里的配角,当然黎拓只是让他去试试,开拓一下眼界,没想到导演特别满意,真让他试镜成功了。


    那是一个突然患上被害妄想症,整天把自己关在地下室寻求安全感的角色,半年不见阳光,再出来简直和僵尸没两样。


    柏想靠这个角色大红了一把,后来彻底成名,一些媒体翻旧账,说他靠关系才拿到的这个角色,直到导演亲自辟谣,说是柏想把长期面对黑暗的反应饰演得非常精彩,自己心服口服才启用了柏想这个半素人。


    郁森没看过试镜原片,不知道是怎样一种“精彩”。


    “会疯。”柏想平静地说,“你能清楚知道自己的精神正在一点点地崩溃,很多次都觉得自己要死掉了。”


    黑暗会诱发幻觉,幻听,甚至会无端地产生濒死感。


    “我有时候会看见李明生和相心,有时候会看见你……”柏想说,“伸手去抓的时候,你们又会不见。”


    后来有几次姥姥再出现,带他出去晒太阳的时候,他甚至会把姥姥也认成幻觉。


    这种分不清时间、空间、真与假的日子里,柏想只能不断回顾过往,检索自己的人生,以寻找一些自己并非游魂的证据。


    在每况愈下的身体与精神状态中,所有不重要的、平淡的往事都被迫淡忘,而所有深刻的人与事都变成了浮木,从而更加深刻。


    像那些失去了面孔的同学……


    像郁森。


    “所以被姥爷放出来后,面对他的那些安排,我没想过拒绝,也没想过逃跑。”柏想笑了笑,“我生不起这样的念头。”


    那时的柏想已经被抽空了精力,只剩下一具空荡荡,如同木偶一样名为“柏想”的躯壳。


    直到在影视城碰见郁森,埋葬在这具躯体里的灵魂才悄然苏醒,再次有了属于“我”的意识。


    所以他和郁森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算是早有预兆吧。


    如果郁森没有沦陷,他最后怕是会不得善终。如今或许也不会改变结局,可至少这段时间……他很愉快。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和谁发展过亲密关系,要和谁维持一辈子的‘牵绊’,除了你。”柏想捏完最后一颗饺子,“你说要息影之前,我以为我们能一直像以前一样,站在能看到彼此的地方,一辈子保持着水火不容、最了解彼此的对头关系。”


    郁森沉默地把饺子都倒进锅里,等定型后搅弄了两下。


    “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经常碰面,只是看着就很好。”柏想的叹息就像外面的飘雪,一眨眼就消逝在了风里,“而现在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想:坚持初心,我一定会成功的


    第89章 一次经验


    一共三十个饺子, 柏想包了十个,最后却只捞到了俩,其余八个都在郁森碗里。


    可能是捏得不够紧,煮的时候破了几个。


    柏想问:“没味道吧。”


    “有没有味道最后都要沾酱。”郁森倒出了一点黄色的辣椒酱, 裹满后塞进嘴里, 含混地说:“你要不要试试?”


    柏想没见过这个颜色的辣椒酱, 确实有些好奇。


    职业原因,他几乎不吃重口味的东西, 要时刻保证良好的皮肤状态。


    不过最近可以放纵一下。


    柏想沾了些许,送进嘴里的瞬间就蹙起眉心,嘶了一声。


    郁森笑得幸灾乐祸,把手递到他嘴边:“受不了就吐出来。”


    柏想看着他的手心没吭声,慢慢嚼完了这颗饺子,低头吻了吻郁森起茧的掌心。


    郁森立刻缩回手,一边吃一边哼:“浪里个浪, 浪里个浪里心飞扬……”


    柏想说:“我给你报个音乐班怎么样?”


    “不怎么样。”郁森说,“当下的音乐审美不符合我的标准。”


    “脸真大。”柏想又夹起一颗水饺沾了些辣椒酱, 试图用痛觉缓解听觉上的折磨, “这辣椒叫什么?”


    “忘了。”郁森说,“好像是南方的一个品种,吃着特爽。”


    柏想只吃了几口,嘴唇就被辣得通红, 比接吻五分钟的效果还好。


    郁森吃完, 凑过来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起身到后面重新烧了一壶水。


    柏想的饺子比他少两个, 吃得还比他慢:“以前从来不知道一天时间可以这么长。”


    这段时间,他们早上六七点就醒, 一日三餐都不落,有上午,有下午,有晚上,一天的时间显得很长。


    “早起早睡,不玩手机就这样。”郁森瞥了他一眼,“无聊了?”


    “没。”柏想也站起来,把碗递给他,笑了笑,“就是明明时间这么长,却还是感觉过得好快。”


    郁森听懂了他的潜台词,闷声不吭地洗起碗。


    不得不承认,柏想真的自带谈情说爱的天赋,这种段位怕是想哄谁都是手到擒来。


    吃完饭才傍晚六点,不过天已经黑了,却因为下雪显出了几分亮色。


    旁边的火炉里滋滋地烧着柴火,柏想和郁森坐在铺了垫子的地上,靠在一起看不远处湖面上的飘雪。


    贰佰伍挨在他们屁股后面,充当着靠枕,总裁难得宠幸了一次三木铲屎官,窝进了他怀里。


    “真享受啊。”柏想贴着郁森的肩,手伸过去顺它的毛,“还知道挑个体温高的人。”


    郁森没忍住,咬了下他近在咫尺的耳朵。


    柏想耳朵没那么敏|感,可皮肤却一碰就红。他没作声,手顺着猫咪柔软的身体,慢慢伸到了下方。


    郁森猝不及防地喘了声,瞪着他:“你干嘛?”


    柏想无辜地说:“撸猫啊。”


    郁森猛地搂了一把他的腰,不过很快发现这个姿势下的柏想有点被迫“小鸟依人”,手犹豫着往回撤去。


    柏想却按住他的手,微微坐直身体,手也伸到了他身后,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像是两个倾倒的三角形,相互倚靠着。


    如果耳边没有魔性的哼歌就好了。


    柏想说:“你爬山的时候也要听歌?”


    “都到大自然了还听什么人工制品?”郁森说,“不过之前遇到几个驴友,上山带个大音响,一路爬一路dj,吵得要命。”


    “没上去和人理论?”


    “我脾气这么爆吗?”郁森啧了声,“我的原则之一就是不在山里和人起冲突,你不知道人冲动起来能干什么事,还是在深山老林这种没监控的地方。”


    “挺惜命啊。”柏想笑了声,托起郁森的手腕亲了下,“真乖。”


    郁森已经懒得让他正常点了,对这些话逐渐习以为常。


    “你最喜欢什么季节去户外?”柏想问。


    “夏秋吧。”郁森说,“冬天风景不好,春天风景好,但天气不好,特别是高海拔的山,上一秒可能还是大太阳,下一秒就暴风雪了。”


    柏想左手抓着他的右手,放在总裁柔软的肚皮上慢慢揉捏:“这场雪下完,就开春了吧。”


    郁森点了下头。


    既然春天不喜欢出去,不如陪我拍一部电影吧。


    话到嘴边,柏想还是没有能让郁森直接同意的把握,于是临时改口:“我想喝酒。”


    郁森说:“你想喝屁。”


    “屁是气体,只能吸。”柏想一本正经地说,“你这个本科生怎么回事?”


    “那你喝——”郁森觉得过于粗俗与侮辱,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最后一个字憋了回去。


    “我以前都无酒不欢。”柏想勾勾他手心,“让我喝一次吧。”


    “车里没酒了。”郁森给小眼镜儿列的物资单子里没有酒,“刚好,趁这次戒酒吧。”


    戒酒?


    柏想觉得自己还没到需要戒的地步,不过嘴上还是说:“戒什么都要慢慢来吧?一周一次也不算多……”


    郁森嗤了声:“等你回去干活,我还能管得了你一周喝几次酒?”


    “管得了,怎么管不了?”柏想亲了下他的下巴,“我如果在外面有局,你一个电话,我保证滴酒不沾。”


    郁森啧了声。


    柏想永远是说的比做的好听,哄人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只是不保真。


    郁森不由掐了下柏想的屁股,把猫丢进柏想怀里,拍拍手起身:“我出去找找,不过这地儿估计没什么好酒。”


    柏想偏头看着他笑:“啤酒也行,不挑。”


    郁森收拾好东西,盖上后备箱,临走前扯过柏想的衣领,弯腰在他嘴上啄了下:“我尽快,你少整幺蛾子啊。”


    柏想指尖划过他的腿:“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郁森谅他也跑不掉,这么偏的地方,还要带着一猫一狗……


    不对,为什么觉得柏想会跑?


    郁森自己也说不清楚。


    柏想中午说的那些话,郁森说不介意是假的,刚在一起时的情侣没有哪个听到那些话能不炸。


    摘完草莓,柏想似乎恢复了正常,也很温顺,郁森却并没有更安心。


    或许因为,柏想本就不是一个温顺的人。


    谈恋爱会让人性情大变吗?


    郁森并不觉得,无非是柏想在刻意表演一个三好男友。


    无论这样做的原因是源于喜欢,还是别的什么,郁森都不大舒服。


    驱车转了一圈,郁森在附近城区找到了一家便利店,买了几瓶他自觉味道还不错的果酒。


    到收银台时,他犹豫了下,要了包烟,又随手拿起旁边货架上的口香糖,正仔细地看是什么味道时,收银员冲他笑了笑:“这款我用过,还不错。”


    原来是计生用品,包装和口香糖似的。


    郁森木着脸放回去,腹诽:我们只是一个有今天没明天的陌生人,有熟到聊这种话题的地步吗?


    不过他懒得怼人,付完钱就回到了车上。


    他抓了抓腿,犹豫片刻后绕了一圈,去了另一架便利店,买了两盒“口香糖”。


    前两天在温泉那边他身寸了三次,都没戴,其中一次没忍住留在了柏想体|内,估计是不太舒服的。


    柏想头枕在贰佰伍身上,猫趴在他身上。他给黎拓拨了个电话过去,那边估计忙,过了会儿才接:“怎么了?”


    “没事。”柏想说,“你最近没去我家吧?”


    “没有,你都说那话了我还跑过去干什么?”黎拓很快反应过来,“就你一个人?郁森呢?”


    柏想说:“他买酒去了。”


    黎拓有点无语:“你俩在自驾游还敢喝酒?而且你眼睛……”


    柏想笑起来:“他不让喝来着,我缠着他去买的。”


    “……我多嘴了。”黎拓心平气和地说,“你家是不是进人了?谁?和郁森有关系吗?”


    不怪她这么想,柏想不让她回那条信息,显然是怕郁森看到。


    “和他没关系。”柏想垂眸,蹭了蹭猫咪的鼻头,“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


    “情侣之间的第一条大忌,就是相互隐瞒,形成误会。”黎拓说,“你演的那些爱情片是不是好多这个套路?”


    柏想被逗笑了:“小事我肯定不会瞒他……”


    黎拓问:“所以这是大事?”


    柏想自觉说漏嘴,安静下来。


    “我虽然没去你家,但让物业去转了一圈,没什么异常。”黎拓语气严厉起来,“我本来以为只是什么私生进了你家,现在听起来好像不是这样?”


    “物业进去了?”


    “没有。”黎拓说,“只去‘修整’了一下你院子里的绿植。”


    柏想沉默了会儿,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开口便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是我的家事,和你们都没关系,别管了。”


    黎拓受不了:“又这样。”


    柏想越过这个话题:“帮我个忙吧。”


    黎拓叹了口气:“说。”


    柏想说:“你先同意。”


    黎拓眼皮一跳:“你要干嘛?不会让我签郁森吧?”


    “不至于。”柏想有些遗憾,“就算你愿意,他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您所求何事啊?”


    柏想觉得说出来,黎拓肯定会拒绝,于是决定先打打感情牌:“这么多年,我还算省心吧?”


    确实省心。


    从工作上来说,只要黎拓开口,柏想一定不拒绝。


    万利内部虽然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但娱乐圈毕竟不是万利一家独大,难免遇到糟心的人与事,不管是遇到想潜自己、还是想傍自己的人,柏想总能妥善地解决,该去的应酬一个不落,人际关系维持得极好,从没当面和任何人黑脸过,也从来没耍过大牌,始终待人温和友善。


    生活上来说,柏想行程简单,除了那些带着表演性质的社交聚会,他几乎不出门,黎拓有时候感觉他就像个宅男——


    不胖不瘦不邋遢的高颜值版本。


    柏想会和粉丝保持着健康的距离,不乱搞床上关系,甚至恋爱都不谈。


    除了每次接戏前都得和导演说清楚,亲密戏要替身之外,柏想几乎没让人操心过。


    哪怕他其实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但他从不向外施加压力、寻求安慰,于是除了助理和经纪人,几乎没谁知道他是一个病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艺人,黎拓时常感到不安。


    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如果一个人让你觉得事事妥帖,那他必然是在时时刻刻地表演。


    而这样的表演,又能坚持多久呢?


    所以前几年,黎拓强硬地要求柏想去看心理医生。


    结果那个业内知名的医生被柏想迷得五迷三道的,不惜违反职业守则试图引|诱柏想,最后甚至放弃了前程,销声匿迹……


    话再说回来,签约八年,柏想很少提出什么要求,就连爆红之后,合同上的分成比例公司主动更变的。


    从表面来看,柏想似乎没什么特别在意的事。


    黎拓却总觉得他藏着什么很深的执念——


    柏想深夜饮酒,或望着大雨走神,甚至是安静吃饭的时候,偶尔会露出一两分执妄的苗头。


    于是当柏想说“帮我个忙吧”的时候,黎拓心跳的频率都快了几分。


    “别跟我绕圈。”黎拓深吸口气,“直说吧,什么事?”


    “帮我找一部有两个主要男性角色的剧本,题材设定都要精彩一点。”柏想说,“今晚就要。”


    黎拓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什么……”


    她很快反应过来,两个主要男性角色?


    “不是。”黎拓语气极快,“你要下海啊?”


    “怎么可能?我一个有男朋友的人。”柏想说,“正儿八经的剧本,要能在国内上映的那种。”


    黎拓知道自己那口气松早了,沉默几秒后问:“你要和谁一起拍啊?”


    柏想轻描淡写道:“你不是猜到了吗?”


    “郁森给你灌迷|药了吗?”黎拓倒吸口凉气,“你俩就没合作过——”


    柏想纠正:“合作过的,别瞎说。”


    “《囚笼》不算,那之后一直到现在你俩就没同台过!”黎拓说,“现在闹这么凶的时候,你要和他合作电影,你猜外面会怎么猜?”


    柏想玩笑道:“患难见真情?”


    “他们可不会往兄弟情上想!”黎拓无奈,“你知道你和他cp超话多少人了吗?”


    “知道。”柏想有眼镜之后,经常拿小号去瞄一眼,“应该破五十万了吧。”


    “你还敢去看。”黎拓咬牙,“哪天切错号了我看你怎么办!”


    凉拌,拌个蛋,蛋炒饭,饭里放点外婆菜……


    柏想脑子里莫名回荡起郁森年少时经常挂在嘴里的这句话,不过没敢说出口,怕给黎拓气出个好歹来。


    “那你知道粉丝为什么涨这么快吗?”


    “我还真不知道。”柏想无辜地说,“郁森不怎么让我玩手机。”


    黎拓无视这句秀恩爱:“前几年你在《囚笼》剧组的事曝光后,郁森替你说的话又被扒了出来。”


    柏想一愣,立刻想起来了怎么回事。


    人一红,就会有狗仔或网友试图扒开过往,柏想没什么过往可扒,唯独拍《囚笼》时,被赵镇川拉入房间里的一段视频被曝了出来。


    只有他进去的前半段,没有出来的后半段,隐隐还能看见站在电梯口的一道人影。


    大家根据身形合理推测那是郁森。


    于是一时间,“这就是郁森一直看不上柏想的真正原因”甚嚣尘上,听起来似乎无比合理。


    将郁森捧上神坛,将他贬入尘埃。


    如果是旁人,不踩一脚都算仁慈,默默接受这波流量就是了,郁森却偏在那个节骨眼儿上,接受采访被记者问及此事时,颇为嘲讽地回了一句——


    “一张捕风捉影的照片,一段掐头去尾的视频,就可以编排出无数个似是而非的故事,这就是现在的‘新闻精神’。”


    说完这一句,郁森拨开拥挤的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也只有郁森做的出来,得罪了一帮媒体人不说,也讨好不了柏想。


    对于那个阶段的柏想来说,郁森的存在就是一种挑衅与嘲讽。


    不管郁森出于什么怜悯还是正义说的那句话,都让柏想觉得刺痛。


    当然,郁森只是顺心而为,没想讨好他。


    “我本来觉得你俩又没什么真切的矛盾,没必要闹这么僵。”黎拓说,“事后找人转给了他一些资源。”


    柏想闭眼都能猜得到:“他拒绝了。”


    黎拓嗯了声:“后来有一次碰上,我旁敲侧击了下,你猜他说什么?‘柏想知道你做这些无用功吗’。”


    柏想轻笑:“真狂啊。”


    黎拓说:“你俩现在的cp超话这么火,其实有点起到和当年一样的效果。”


    当初,郁森的好口碑帮深陷同性桃色绯闻的柏想逆风翻盘,如今,柏想也间接地捞了郁森一把。


    “警方那边已经快有结果了,到时候一澄清,再带一下舆论节奏,郁森不会有什么大事。”黎拓劝说,“你们没必要实在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合作,坐实一些传闻对你俩的前程都没好处。”


    柏想当然知道,只是他没那么多时间和郁森磨了,必须尽快敲定下来。


    “电影不一定要立刻拍,甚至最后不一定是我去和他拍。”柏想眯着眼睛,望着远方公路上渐渐逼近的越野车,“我只是需要一份框住他的合同。”


    “……什么?”黎拓以为哪一句听岔了,怎么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听不明白了呢?


    “郁森要息影,我不能让他走。”柏想轻声说,“拓姐,你帮帮我。”


    郁森拎着酒下车的时候,柏想把超话爆火的原因说给他听。


    郁森立刻想起来之前还装“护工”的时候,被要求读热搜,当时有条评论是“虽然他们看起来水火不容,但一出事最着急的还是彼此,就说当年……”


    他一直纳闷什么当年,原来说的是这破事。


    柏想问:“你为什么帮我澄清?”


    “我没帮你。”郁森不承认,“我哪个字提到了你?”


    “行,没帮我。”柏想纵容一笑,“还有人用《囚笼》的片段给我们剪了一部爱恨纠葛大片。”


    郁森啧了声。


    估计《囚笼》合作,以及他在记者面前说的那句话,就是他和柏想cp超话的地基所在。


    “那段时间我不是刚被媒体造谣和黄老师谈恋爱吗?就因为一张擦肩而过的照片,本来就看他们不爽。”郁森在柏想身边坐了下来,“结果又出来一段没头没尾的视频说你傍大款,别人不知道,我难道还不清楚吗?你那晚在我房间过的夜。”


    “其实一晚没睡着。”柏想叹了口气,“整个房间都是小龙虾的味。”


    郁森说:“馋死你。”


    柏想突然说:“我练一下厨艺,到季之后做给你吃吧?”


    郁森欲言又止了半天,到底没说出打击人的话:“离小龙虾上市起码还有两个多月,够你学了。”


    柏想认真地说:“我保证,会做好吃。”


    届时他们还在一起的话。


    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柏想抿了一口,无奈地说:“你几岁啊宝宝?”


    “未成年不许饮酒。”郁森理直气壮,“这就是成年人该喝的度数。”


    柏想心里痒,扭过他的下巴朝着自己,凑近亲了一口。


    郁森下意识舔了他一下,正要深入的时候,柏想突然说:“你抽烟了?”


    “……狗鼻子啊。”郁森用了三袋漱口水还是被闻出来了,只能承认,“就抽了两口。”


    柏想没问为什么,或许是知道为什么。


    他朝郁森伸出了手。


    郁森抿了下唇,对视半晌,他还是没能坚持住,掏出兜里的烟,拍在柏想的手上。


    郁森嘀咕了句:“你之前还说,戒什么都要慢慢来……”


    眼前突然一花,是柏想翻身跪坐在了他腿上,仰头喝了一口酒,托着他的后颈吻了上来。


    接吻的时候嘴里有水是大忌。


    郁森被呛得直咳嗽,酒水从嘴角流了出来,顺着脖子浸湿了衣领。


    柏想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吻得强势而用力,似乎要用酒水和舌头彻底洗清他嘴里的烟草味。


    郁森的腰一直往后,身体展成大钝角的时候终于顶不住了,直接倒在了地垫上,被柏想扣着手压在耳侧,掐着脖子吻。


    似乎察觉到自己有点过分,柏想慢慢缓和下来,亲吻他的嘴角,顺着酒水的痕迹一路舔|吻到脖子上,最后舌|尖在锁骨窝里轻轻带了下。


    郁森猛地抱住他的腰,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他勒断。


    柏想轻轻撞了两下:“买东西了吗?”


    “嗯……”被戳破的郁森耳朵红了,补充说,“只有雨伞。”


    柏想挑了下眉:“为什么?”


    郁森过了会儿,偏开头说:“我不知道去哪儿买油……雨伞超市就有。”


    怎么这么纯。


    柏想捏正他的下巴,亲了下鼻尖,随后拍了拍腰上的手:“起来吧……还是你想在这儿?”


    郁森看着他:“随便。”


    柏想喉咙收紧,猛然意识到什么。


    郁森是个直男,至少曾经是,他压根就没有处于承受位的概念,如果只是有好感的时候,和他说在一起得用后面,他大概率会溜之大吉……


    反而真的在一起后,郁森并不会一定要怎么怎么样,死守直男的底线。


    柏想心跳快得不可思议,甚至呼吸都急促起来,他扯了下衣领,摩挲着郁森的下颌线,一团热烫正卡着他档线。不是没这个店了吗?他明智地没有问出口。


    “先起来。”柏想轻声说,“这儿窜风。”


    郁森把侧面的篷布放了下来,随后熄灭了一直滋滋燃烧的柴火,有些犹豫地说:“去车上?”


    柏想在他耳边低声说:“你把车头调过来……”


    郁森听完,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可一想到前两天,柏想都陪他在温泉里胡闹了,车头调过来还有天幕能遮一遮呢,不比野生温泉体面?


    郁森咬咬牙,拿起车钥匙上了车。


    柏想趁机从外套内兜里拿出自己治焦虑症的药物瓶子,从里捏出一颗颜色不太一样的放在嘴里,怕被郁森尝出味,他多喝了几口水。


    一转头,贰佰伍和总裁都看着他。


    “嘘。”柏想挠挠一猫一狗的下巴,“要给爸爸保密。”


    柏想其实对郁森有过两次自然的反|应,一次是因为回忆郁森舔他唇上的血,一次是因为做了关于郁森的梦,都是在没直接接触郁森的情况下……


    真做的时候,他没法保证一定能提起劲儿,还是吃颗药比较保险。


    旁边传来汽车启动的嗡鸣声。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果真可爱极了,勤勤恳恳地亲自布置好挨c现场,不知道是没准备好还是强迫症,车停歪了还反复纠正了几下。


    最后,车头正对着幕篷的入口,能挡风,还有一点隐私性。


    当然从特定的角度,路人还是能看见一点里面的风景……不过这附近连个房屋都没有,谁会往这儿跑呢。


    当郁森下车,站在那儿等着自己过去的时候,柏想竟然有些退意,心里萌生了一股诡异的愧疚感。


    看啊,男朋友不是真心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别有目的,gan|你还要吃药,谁听着都得唏嘘两声。


    大可爱甚至还贴心地提醒:“别脱完,会感冒。”


    柏想吻了上去,和郁森纠缠在底盘略高的车头。


    郁森显然有些紧张,一直刻意地调整呼吸。


    柏想的大脑在此刻被一分为二,一半是蠢蠢欲干的欲|望,一半是突然萌发的良心,它们打响了战争的号角,撕得死去活来,纷纷叫嚣着让对方投降——


    一阵狂轰乱炸后,良心难得占了一次上风。


    “这里条件不好,你又没买到……我好歹有过一次经验,不会太难受。”柏想亲了亲郁森的下巴,语气低而温柔,“你来吧,回去我们再清账。”


    作者有话说:


    本章二合一~


    总次数是均的哈,其它得根据主角双方的心理状态,我们想现在良心不安呢,下不去手


    (下次就是想喽)


    第90章 差劲


    冬末的夜晚, 敞口的天幕下,冰凉的车前盖上,一盏暖黄色的灯火于一旁摇曳。


    这种情景下干活,怎么听都像是疯了。


    还疯得不轻。


    本来郁森已经做好躺下的准备, 所以也没太在意场合, 随便吧, 什么草地车上车头车尾都是要痛的,在哪痛不是痛?


    他甚至已经想好, 要把后座上、这些天一直被总裁当窝睡的屁垫抢过来,方便明天开车。


    至于为什么不让柏想开车……


    郁森自认为自己的身体素质,比柏想这个只会泡在家里健身的人好得多,绝对不会出现两天了还腰酸腿涩的情况。


    而且柏想的眼睛还没恢复好,万一用眼过度,得不偿失。


    一车四条命呢。


    总之郁森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临门一脚, 柏想竟然谦让了起来。


    郁森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也许柏想就喜欢躺着,其实之前说什么要让他试试都只是嘴欠而已。


    娱乐圈里男同不少, 郁森对那个圈子也略有耳闻, 比如据说十个gay里面九个都是铁零。


    其中已婚状态的还不少,比如曾经合作过的某个导演,他妻子完全不知情,也不知道是他的哪任情|人传出来的, 说他在家都得靠吃药才能交“公粮”。


    着实令人不耻。


    而柏想应该和他一样, 不属于正统gay,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正不正统的说法……


    但柏想从小经历了那么多, 比起下位,上位应该能让他自如一些。


    所以郁森心一横, 躺就躺吧,没什么大不了。


    郁森的思绪跑得越来越偏,柏想眯了眯眼,轻轻掐了他一把:“想什么呢?”


    他翻身将人抵在车头,喘着粗|气:“你……”


    柏想:“嗯?”


    郁森盯了他半晌,尽管内心有疑问,有顾虑,可到底还是没能经住诱|惑,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柏想是一只有毒的王八。


    吃一口就上瘾。


    郁森含混地问:“你真要在这儿?”


    柏想掐着他的腰,没说话。


    “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郁森掐握着他的胯,“三,二……”


    柏想闭上眼睛:“一。”


    郁森定定地看了柏想一会儿,猛地俯身,猛兽进食般咬上他的下巴。郁森用吻逼迫他仰起头,啃咬着脆弱可怜的喉|结。


    柏想在这方面总是很“溺爱”,哪怕疼痛,哪怕不适,也会默许、纵容甚至引导郁森更加沉迷。


    车前盖有点高,人靠坐在上面不好站直,特别是在郁森越来越用力的倾轧下,柏想只能勉强脚尖点地,维持着些许平衡,同时不得不往后躺,胳膊肘费力地撑着上身,勉强抬头看着郁森埋在自己心口的脑袋。


    柏想有点后悔之前的恶趣味,还不如去车上呢。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郁森避开了他最爱的覆盆子,随后一路往下。似乎怕他着凉,还贴心地一把扯下衣摆盖好肚脐眼。


    郁森的脊背越来越弯,弓起了一个进攻的弧度,行为却截然相反。


    柏想宽松的登山裤被一把扯了下去,郁森突然半跪下来,一条腿垂直维持平衡,另一边膝盖虚虚点地。


    柏想瞬间清醒,一把扯住郁森的头发,迫使抬头。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什么都没有说。


    极具冲突的视觉画面猛然展现在眼前,柏想一时有些无所适从,他呼吸抖得越来越厉害,却并非因为紧张或别的什么。


    亢奋。


    压制不住的亢奋。


    这一刻,柏想的脑子里产生了无数个恶劣欺|辱郁森的画面,以至于一时间都分不清自己的盛况是因为药还是因为郁森。


    郁森看他半天蹦不出一个屁来,没再管他,直接凑了上去。


    柏想扯着郁森的头发将他拉离,就在郁森不耐烦地再次抬眼时,发狠地按向自己。


    “三木……”柏想躺了回去,看着从眼前飘过的雪,呢喃道:“我真挺想就这样……”


    最后三个字轻得过分,一阵风就带走了,郁森没听清,腮有点疼,不由扯了下后脑勺上的手让他松松。


    夜色越来越浓,不远处的湖面上泛着点点银光。


    郁森呛得站了起来,瞪着嘴角带笑一肚子坏水的人。


    柏想戳了戳他的脸:“真可……”


    郁森堵住了他的嘴。


    柏想声音含混,坚持说出口:“可爱。”


    贰佰伍睡醒抬头的时候,郁森就知道大事不妙,这贰佰伍如贰佰伍一般直接冲上来围着车前盖一通乱叫,见主人被压着,还一个劲啃郁森的小腿。


    被吵醒的总裁直接跳上了车前盖,留下了一排梅花印。


    柏想不是很想在这种时候看到第三只生物,不由把头偏向了另一边,偏偏猫这种好奇心旺盛还贱嗖嗖的动物,最不会看脸色了,它直接跟了过来,非要和柏想对视。


    柏想再厚脸皮也受不了:“郁老师,请你把它俩弄走好吗?”


    郁森声音发哑:“等一下。”


    这时候让他出来实在是强人所难,然而形式所迫,再难也得行动——


    总裁直接窝进了柏想脖子里,充当起了围脖的角色。


    郁森实在绷不住,盛怒之下,只能先搁置柏想,把一猫一狗锁进了车里。


    “冷吗?”他回到柏想身前,“冷的话,我们……”


    “还好。”柏想呼出的白色气息很快散在了空气里,“抱紧点。”


    郁森喉咙动了动,俯身覆在了他身上。他们贴得很近,脖颈交|缠,透过镜片,柏想能清晰看见郁森后颈薄薄的一层汗。严寒里的汗,初碰是湿冷的,随后才是滚烫的体|温。


    两人都在兴头上,然而意外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郁森正上头呢,结果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公路上走到两个打着手电的人。


    淦。


    这么偏的地儿还真有人!


    柏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郁森托着抱了起来。


    “干什么?”柏想无意识地蹙了下眉头,“我……”


    他不太喜欢这样。


    不过没说出口。


    郁森没说话,熄灭了旁边的油灯,随后拉开侧面的篷布,钻进了早已竖立好的帐篷里。


    双人睡袋已经铺好了,郁森色令智昏,即便意识到附近有人也不肯停下,继续狠|gan完全不知情的柏想。


    最初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柏想还以为是幻觉,直到郁森静止,保持着匍匐的姿势捂住了他的嘴,余韵渐渐平息,柏想凝了凝神,意识到真的有人靠近。


    来人在车周围绕了一圈,确定天幕里也没人后才走到帐篷这边:“您好,有人吗?”


    柏想心跳漏了一拍,炙热的呼吸灼烧着郁森的掌心。


    郁森平静地回答:“什么事?”


    柏想猛地挣了下。


    这帐篷不透光吗?


    “哦,没什么事。”另一人的手电筒晃了晃,似乎觉得不太礼貌,对向了旁侧,“我们是这附近的水库管理员,就是想让你们注意安全……”


    对方尽职尽责地说了一些注意事项,明天有暴雪,最好尽早离开,晚上不要靠近水库,避免失足……得到郁森的应答后,两人才转身离开,伴着细碎的抱怨。


    “真冷啊。”


    “他们也厉害,这个天出来露营……”


    人声还没彻底远去,郁森就慢慢磨了起来,柏想猝不及防地“呃”了声,反应过来后震惊地看着郁森,之前在车那边,他明显感觉郁森相较于温泉那一回有点收着了,明明好几下都想把他掀过来按趴在车前盖上,但不知道是不是顾虑中午的那句“把我当玩具”,一直都没付诸行动。


    柏想甚至在“心疼”他的不尽兴。


    现在一看,简直良心喂了牛。


    拿开郁森的手,柏想皱着眉问:“他们怎么知道是两个人?”


    “可能因为车那边的鞋吧。”郁森摸摸他的脸,“放心,这帐篷不透人影。”


    柏想笑了笑:“我们郁老师之前不是单身吗,特地买一个不透人影的帐篷是……哼!”


    郁森警告了下:“一个人就不需要隐私了吗?”


    柏想抵着他的腹|肌,没太用力:“需要需要,行了吗?”


    郁森弯腰亲他:“明天再休息一天?”


    怎么可能……本来时间就不充裕。


    半晌,柏想笑着叹了口气:“你没听管理员说吗?明天暴雪,不能逗留……”


    郁森捧了捧他的头发,没再说什么。


    柏想并不希望郁森因此克制什么,起码要让郁森在这段充满欺骗的关系里痛快过。


    “不过没关系……”柏想放缓声音,“又不是我开车。”


    虽然坐车也不轻松。


    柏想说:“再不把那两只放下来,该把你车拆了。”


    郁森抬起头,擦了下嘴:“现在去。”


    帐篷外是浓墨一般的夜色,郁森重新打开油灯,看见了车前盖上、铺着一层雪的人形轮廓。


    他拍了张照片,留作纪念。


    车门一打开,贰佰伍就扑了下来,叼着他的手一通甩,总裁不记仇,早忘记被关着的事了,趴在座椅上呼呼大睡。


    郁森找了一点零食,随后把猫捞进怀里,手充当牵引绳把两小只引进了帐篷。


    柏想还躺着,正看着他:“给你累着了是吧?”


    “晚饭都消化完了。”郁森说,“帐篷得敞一会儿,不然全是水汽,你要冷就躺睡袋里。”


    至于为什么都是水汽,两人心知肚明。


    柏想说:“不冷,我散散汗。”


    “吃吗?”郁森拆了一盒口香糖,“葡萄味。”


    柏想招了招手。


    郁森犹豫了下,撑着身体凑过去和他亲了会儿。


    柏想尝了下:“没味儿。”


    “我又不是因为这个……”郁森啧了声,“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柏想搓了搓他的腰。


    估计郁森前二十八年都没想过,自己某一天会为一个男人做这种事,还是两次。


    就是技术非常之差劲。


    好在柏想心理上的愉悦覆盖了一切:“不习惯就去刷牙。”


    “等会儿吧。”郁森没什么表情地说,“我怕你觉得我嫌弃你。”


    柏想偏头笑出了声:“我没这么敏|感……真的,去刷牙吧,顺便给我带一包漱口水,我不想刷了。”


    作者有话说:


    后来想在夜晚展现恶劣的时候:听说你觉得我就喜欢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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