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姜玉业在这方面苦心良多,一腔情感瞬时聚焦过去,他似恨似怅然牵扯嘴角,“他可是继衍天尊者之后,当世将新出的渡劫者,这出劫数必须由他归来亲历……”


    姜锦心移开目光,对方沉浸进一方心界了,她可以稍作歇息,真累啊,明明只是循例来汇报而已,每次却都很累。


    于是她看向那方星空似的轮盘,镜花水月一般,倘若似此世间。


    …


    “砰!”


    秋柚撞倒了一只骰盅。


    她讪讪把它扶起。


    姜枕戈收回想帮拾的手,说道没事,这种场面是很让人乱掉手脚。


    确实是很哭笑不得的场面,她被带进第十层的大室,所见竟是大师兄和几人醉酒横陈。


    “这是我们特制的浮屠春,化神修士都能饮醉的。”姜枕戈叹指空掉的一地酒壶解释,“陪客的几位族人劝杯太多了。”


    “麻烦你把他们带走吧。”秋柚蹑手蹑脚让出位置,“我要等师兄醒酒,和他有些事要说。”


    “好。”


    姜枕戈干脆应下,直接甩出一条绳结,应该是很昂贵的法器,甩出去就变了长长的玉索,接二连三绑起了他的族人,晾一串粽子般飞晾了出去。


    “有事直接传声叫人。”


    他离开前示意了下门口的传声仪。


    秋柚明白说好。


    随即门一关就给传声仪施了屏音法阵。


    又四下检查一番确定没有问题,她来到娱桌边歪斜于榻上的人前,思考喂点什么丹药让其醒酒。


    有东西拜托他捎带来的。


    倒药之际,榻上的人忽而却睁开了眼,眸色清明相映,把瓶罐苦丸映得很清楚。


    “烟啼峰的清神丹。”他平平道出其名,并给出拒绝,“用料太苦了,不用的,我没醉。”


    “哦哦好。”秋柚连忙打断作案被抓包般的场景,不尴不尬地把瓶瓶罐罐收起,“大师兄你清醒着就好,那个,我麻烦你从三昧那里取的——”


    “在这儿。”


    他立即把一件物什交付过来。


    “太好了谢——”秋柚卡壳了音节,又没能把话说全,因为在她接手过的瞬间,对方的手就耷拉下去,整个人也软绵绵蜷卧着,眼皮也沉沉闭上了。


    !!!


    秋柚颤颤探指,还好,呼吸匀长,只是睡着了。


    所以其实还是喝醉了吧!


    她默默给他盖上松软的被子,再放几张高度一致的软榻拼大点床,让对方的身体能睡得舒展些,唔虽然修者可能不太需要,但能舒服一点总是没错的。


    打理完毕靠着桌脚寻了干净软垫坐下,她启用了委托三昧制造的东西——


    似新似旧的蓝色光屏弹浮眼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镜海月:雪霁冰开, 海青波来。


    画个圈圈:0.07景色不错√


    镜海月:确实能如水镜般遥通字信,除却稍显模糊,终可自见, 旁人则难窥得。明龚叔方才从案前经过, 穿此蓝光而过, 始终视若无物, 瞧着很方便呢>w0


    画个圈圈:CuO主要你上手也很快啦~


    秋柚欣慰觉得远在扶风城的明灵怡上道甚极,这位小友不似一直实名登录的某某某,她只生疏摸索罢就跟进了改昵称发符号表情,有种家里一通网就会网速超快的样子。


    镜海月:可惜不能只用手, 而是需以声传之,不然还能够更隐匿。


    画个圈圈:三昧说他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因为有某种规则阻拦他,就像遇到一个周折的环,他无法穿过环,而是只能顺应环的轨迹。


    镜海月:周折的环?很周折的说法, 但你似乎让我见过。


    画个圈圈:就像时之隙那样若存若无吧, 但并不是真的若存若无, 只像禁用旁物独以寻常的眼看时, 站在镜子后看不到镜子前,坐在小舟上看不到小舟底, 仅仅如此而已。


    镜海月:怪不得这件物品一经制作完成,你便自魔域附信遥寄半份于我,是为初次启用时, 确保使用者双方皆非受世所限之人,宛若开光定契,使之亦不受限留存于世么?


    画个圈圈:bingo没错^ ^然后的事你就知道了。


    镜海月:放心, 我会在你这次进入秘界后,与已辟府黄泉的梦魇相通,做一回时间的偷渡客^ ^


    秋柚关闭了新造的面板。


    是的,仍是在魔域的那段时日,她借助了些许手段,在观三昧为秘界结构苦思之时,默默给出不少之前她与明灵怡探查的一手资料,竟由此共察出法则波动间一道来回穿梭的法门。


    三昧细究罢说很像某种信号断续传递的律动,居然根据她灵光一现的形态描述,将那抹律动复刻出了新的面板,忽略功能相差些许如见面板初代体,结束后瘫软不解自语如有神助。


    尽管制作出来以后还是只有她可见,但她切分出神魂融合其中,倒也能控制几分,将其封印进可见的齿轮内,作为非凡承载容器的齿轮自然是由三昧好奇提供。


    眼下这份面板甚至能由她决定与旁人建联,虽犹因感知到法则层面隐隐的不适配,导致明灵怡用起来会频闪模糊,但用到此番事了应是足够。


    “呼。”


    如此测试并建立好新面板的可存在性后,放下一部分心的她松了口气,移目对榻上的大师兄略表静谢。


    毕竟她和面板间的因果牵系似乎很大,三昧提醒过在初次启用之前,她和齿轮容器接触越少越好,所以才由本可离开魔域安度日后的大师兄闻之承责,因为替她送东西才踏进这趟浑水。


    而今妥当在姜家地界成功初开机了,风水地运沾染,一份新的微弱因果则于此建立,留待与时空相关的秘界启用。


    月下,楼内。


    十层,另一畔的大室长敞着门,司南尊者面朝环形外廊中的波浪隔断,伸指随之横推虚划出曲线。


    “这是,阴阳太极?每层的两间大室是黑白鱼目?”裴小劲从无视到无聊学着画起轨迹,不禁联想到入阁前外视的建筑形体,倏然脸色大变看懂布局,“姜家将来者都当做布阵一环了!”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司南尊者合门拦住他要踏出的步伐,“阵为二,你我之众为三,只消得一,大阵则启。”


    “知道还不走?”


    裴小劲一言难尽收回脚。


    “不知者乐罢安寝之,知者既知,来当同其所愿之。”司南尊者回身挥出两具床榻,以案相隔,他怡然选卧了临窗之所,“清修久了,难得酣睡一场。”


    “……”裴小劲幽幽抢救道,“有没有考虑过我这种知道但想即刻走的人?”


    “此中除我之外,谁人敢轻易离去?何况长生阁中出窍者难数,姜家又底蕴深厚,异宝无数,牵系的势力更不计其数,若真斗起来,我也难得收场。事了还得于天魁司中照旧见,若不断有更假的冷笑换假笑,又不似魔修能一一见之杀之,我这盟首的位置如何坐舒服。”


    窗那头却只传来泼冷水的戏谑言论,“毋宁既做全来过事里的样儿,又把事交给真该来处理的人。”


    “盟首是你这等人,好荒谬,好不幸。”


    裴小劲沉重地弃疗了,就地铺取一卷垫子,隔老远卷吧卷吧,闭眼虽认栽,但死也要死得离其远点。


    不过一两息,他浑身遍体如沉云中,若轻若重,在意识到真与此地阵法相连的那刻,神魂一坠,就此昏然不醒。


    窗之下,夜之下,无比晶莹明亮的琉璃楼阙鳞次栉比,独有一座小阁长暗如死,悬挂其上的牌匾却书长生二字。


    阁前来了一袭白衣。


    姜枕戈方从长生阁中交代事情而出,与这面生又带熟悉感的人错身时,些微惊觉那好像不是哪个来客,而是不速之客。


    停步,猝然回头,他唤道:“小叔!你就是小叔么?”


    旧日的姜玉烛微微转过来面目,或许是有几分血脉带来的相像的缘故,让他恍惚有种渺远若尘埃的可能,觉得那是自己未来能长成的样子。


    “修道中人,称道号足矣。”蒙目之人温和开口,却打破他的惚恍,刹那间隔阂深深,徒闻疏言,“我自鸣梭郡来,自衍天道宗来。”


    …


    光阴如梭,织网织格。绣坊里的织机张开五光十色的经络,一匹匹美丽的绸缎垂落之际,也就成了可以卷如书简的故事。


    她在那些鸣动的机器里、模糊剪影动作的绣工里、斑驳日色的灰尘里坐着,膝盖起落,手臂摇摆,五彩斑斓的线崭新且源源不绝,线下的旧木梭亦不休滑动,哆,哆,哆。


    来回,往复,来回,往复……她忽然在某一个往复来回中停住。


    失去哆声的故日空间变得无比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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