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去?”


    秋柚仿照她的话反问。


    “肯说啦。”女孩似乎等到有趣的事,手往后一扬,果核投进后头的地篓,她拍了拍手积极踊跃,像位上门的推销大师,“你好你好,我叫云吞,就是一锅煮的云吞,兰因大师我很熟的,跟我过去有超佳视野位置喔~”


    理由好随性的主线引导npc。


    秋柚暂且点头。


    先去看看。


    “祟气又混淆不少。”云吞背手边走边打拍子,抬眼看晴湛湛的碧空,一缕缕黑烟星火似的流过,“这次祓祟可有看头了。”


    “祟气?”


    秋柚不解地思索。


    焦尾城见过了一些邪祟,她在凡间也听闻几次,过路的道人会将其除去。


    “世有灵气,亦有魔气,两气化力,复而为气,置物于中,周转不息,然不可不息,诸法之相,幻身而已,消消磨磨,物同世易。”云吞如在叨叨通俗的口诀,打的拍子仿佛街头唱板,东拉西扯和乐融融,听的人单纯听个响,“道有损,物有祸,祟气就来咯。”


    秋柚开始在脑中画等式,气力等于循环体系,置物等于循环装置,理想状态简洁如公式,等于要从公式层面达成,但力不能及先用代替品,等于始终不能理想达成,而可以构造的体系是多样的,坏了就换了,检修维护能缓解破损累积,破损等于祟气。


    翻译完毕。


    看来是这本文的基设,方便角色搞事的样子,说不定大结局能用上。


    嗯?


    装置的功能是不是有点熟悉。


    她的灵气在丹田中周转一圈,绕着光色莹莹的青与碧。


    “灵根。”


    衍天确定了某个陡然冒出的想法。


    秋柚空白了下脑回路,缓而又缓地稳住心态。


    “还是用回玄学语言吧。”


    她往空掉的脑回路刻上云吞的原版。


    “为什么?”


    衍天觉得自己好端端地坐着,就被一堆飞舞的弹幕团团绕,之前倒是凭秋柚的意愿,才能对他开放想法传达,这会儿屏障有些动摇了,再待下去不太合适,只好熟练地切换链接,将本体寄居回了戒指里。


    “不会有机械改造的感觉。”秋柚诚恳地表示,“重要的是画风不对。”


    衍天对此投赞成票。


    秋柚又在心情平复后划出面板,手指仿佛在剑柄上无事轻叩。


    -护甲叠满:嗨~空投外挂吗?


    -寒静梧:别来,全是魔物。


    -寒静梧:包括我


    秋柚紧皱眉头。


    寒静梧见识过她开挂的威力,不可能因为一些魔物拦住她,而少打标点意味着事态严峻。


    除非是他出问题了。


    “能找到人吗?”


    她紧急呼叫某位寒静梧导航。


    “不用慌。”衍.导航.天心情略为微妙,“向前看吧。


    秋柚忽视了心里咔哒的一下,心想说得就像人没了劝想开。


    “到了。”


    云吞停下步伐。


    秋柚收住剑上小动作,抬头向前看去。


    山。


    银金两色梵文累积的山,质皑如雪,遍体金光,乌泱泱的祟气占满上空,红光随这片黑海涌动,偏偏中心有山拔起,巍巍如一尊怒目金刚,红光烁成了捏碎的珊瑚珠。


    法坛只是临时搭的木台,不高不大,从上望去渺小如点,僧人一袭百衲袈裟,拄台的锡杖银环动声,声下他的双目望向圈圈凡人,肃肃静静。


    “来这边。”


    云吞拽过她的手就走,力道竟然不容挣脱,闯进一扇柴禾后的窄门,污红的长梯,斜斜一截,斜向高处,登顶,再一截红,吱嘎嘎,再一截红,再一截,一截,砰,红木格的天窗打开,日光下照灰尘,黑色漩涡流动。


    秋柚跟着爬出了天窗,空间仿佛强烈地错位,她们所处的位置极高,四望是垒垒的建筑结构,连带下方应当有上下,却形成了怪诞的平面,像壁上浓墨重彩的佛画,拓印成画纸如瀑直铺天地。


    “很不错的视角吧。”


    云吞不知从哪又来的红果,乐悠悠地咬出清脆的配乐,“我平时看到的就是这样。”


    秋柚抿紧唇,又松开:“你是谁?”


    “你心里有答案啦。”云吞坐到倾斜的边缘,似乎随时会堕落画中,“聊些你不知道的嘛,很多很多天的一天,我成了云吞,我是让召唤出我的人这么叫我的。”


    她歪着身子用一只手撑住朱檐,另一只手将半块果子指向法坛。


    兰因的手指缓慢转动锡杖。


    祟气从四面八方奔来,也从法坛之下来,天上的山的梵文不断飞出,咻入每个闭目诵经的人的眉心,带出一条条黑色的细线,编织成巨大的天罗地网。


    锡杖举叩于木台。


    “嗡。”


    十六罗汉的金身骤现空中,或怒或笑,或怜或漠,抓破了大片黑沉。


    秋柚挪动的脚却僵住了。


    她看见的不止是威武的罗汉,还有满空金色幻相里,阵盘的线条道法晦涩,带来彼岸数不清的魔物,张嘴将祟气吞吃入腹。


    除了一个人。


    是的,人,形态各异的翼肢凌乱飞旋,居然生出规律组成了莲座,墨蓝的莲瓣绽如淬毒的匕,层层冰冷的锋芒上坐了人,状似半跏趺坐,形无神具,垂眸若悯,长发如枯墨梅枝勾画于莲座幻光。


    那个人抬手虚空一划。


    满空的黑色与梵文的山都如彩蜡,被擦去后留下了道道碧空的底色。


    万籁俱寂。


    “等会聊。”


    秋柚滑步用手一撑,顺着倾斜度跳下去,向前投向画纸中央。


    又是一阵击起的水花。


    仿佛立到拢合的球体中心,整张熟宣的工笔线条成烟。


    “我和他第一次见,也许不是第一次,每当我向外注视时,我就见到了所有,可又算得上第一次。”


    云吞吃完剩下半块红果才开口,抛出的果核化为赤道似的软尺,“因为只有那一次,在无止境的混沌中,他也看见了我。”


    球体旋转到软尺的某个刻标,静止了相对的弧度,那条弧线微泛白光,宛如蝴蝶张开双翼,兀然拉近为无限延伸的空间,仅仅是一个个楔形格子里,一个又一个映出的瞬间,在闭合的平面与展开的平面之间,忽然却放慢了时间。


    荒郊,破庙。


    “上官……”残月阴森,密柳阴森,月下柳下,弱不禁风的女孩抬头,在符阵里魔气阴森,“絮?”


    风吹柳絮满荒郊。


    破庙的破土堆上坡瓦檐下,男孩衣衫褴褛抱本破书,呆呆地任书页翻动败絮,猛闭双眼偏头打了声喷嚏。


    大晚上给冻够久的。


    女孩首次主动收起冻人的魔气,模模糊糊地触碰到全新的概念,这个待观察对象的特质是脆弱。


    “你饿吗?”回去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路上,上官絮递出一个布包的红果,“就这个了。”


    天微微明。


    女孩看着路边的云吞摊,直抒胸臆伸手一指:“我想要这个。”


    天彻底亮的功夫,上官絮为难地按住钱兜,盯着桌上的一摞碗筷。


    “你们那边的……也爱吃啊。”他含糊了彼岸的指代,讪讪地排出两枚铜子,“只够一碗了。”


    女孩分析了一番思维,决定浅浅地交付回报:“我叫云吞。”


    上官絮依旧笑得很腼腆亲切,但满脸写着不要骗得太走心。


    “是送给你的契约。”女孩认为关掉读脸术为好,“来自那地方的一份权柄,能让你支配不少小家伙。”


    上官絮将铜子推向一边,又换来一碗热乎的云吞。


    “吃饭。”他叹了声气,再推碗给她,“世道很不好了,还把你带出来,是我不对。”


    “他在那获得了上古——就是上个周期——的传承,无知地向彼岸望过来。”云吞捧手接下一片白,走了很长一段路,凑近脸又呼地吹走,战乱中的街道天色空空,“我就出现了。”


    画面碎成切片骤然散聚,秋柚抬脚再放时就踏入一间旧屋,点着烧化的白蜡堆起的矮烛。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体格更高大的男孩撸起粗衣的袖子,在外莽力干活的大手按住晃摇的桌,淡棕色的眼瞳透出的光彩灼灼逼人,“弟弟,你别怕,魔物又怎样,我们能活到现在,活着就不容易了,这是上天赐的礼物。”


    “我不是怕这个。”上官絮抚摸桌上削掉的黑发,一直到按上磨薄的刀片,停住,默然了会儿,浅薄的烛影覆盖了双眼,“哥,骗人不好。”


    “人取人之所欲,我取我之所欲,物物易易,巧言表之。”回到自己的小隔间,人形魔物坐在桌上,心大地抛玩红果子,“人怕苦,就假装甜,你约好我约好,都约好了的,无碍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