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盟首哎。”青年不理解地反问,“仙魔两道间有什么事找你才对吧。”
司南尊者笑而不语放笔拆信。
“裴小劲。”看完信他勉为其难地高抬眼光,“你总算做了件有脑子的事。”
“我觉得你在夸我。”
裴小劲想得意又不得意,不上不下的卡得难受,“又觉得你在骂我。”
“听说玉烛新收了个小弟子,在焦尾城和龙泉城都弄出了不小的动静,秘教和魔域的人也掺和了进去。”
司南尊者并不理会他的纠结,反正以这孩子可怜见的智商,也琢磨不出点儿深仇大恨,于是勾唇决定起了别的事,“你说这么热闹总不能少了我吧。”
“啊?”
裴小劲哆嗦地后退一步,“你想耍什么坏心眼啊。”
“只是带人过去看望一下晚辈。”
司南尊者秉持着斯文清雅的姿态拂袖起身。
“咳,既然你如此恳切地请求,那我去换身能看的新衣服——”
裴小劲自觉不被留意地整理了领口。
“你自己找地方玩去。”
斯文清雅的败类经过了他。
“……”
裴小劲磨牙嚯嚯地收手拔出剑又摁回去。
不对。
老家伙还能带谁?
“司南!”
裴小劲气势汹汹地从内殿杀到外面的大殿,却在殿中雾气缭绕的北斗池前收音,雕刻于池上的汉白玉走道的彼端是一缕黑影。
从殿外走入的黑纱少女打着一把黑伞,伞下两条发辫间的面容苍白如石。
司南尊者抬袖为她挡住多余的光,暗色面料上的瑞兽银纹如水潋滟。
“我带她去。”
他仿佛知道裴小劲追究什么,挥手落下云淡风轻的一句。
疯了吗?
裴小劲张了张口没有吱出声,不禁如临深渊地把剑抱紧。
那是冰宫里沉睡的魔子。
…
“所以你还遇见了魔子。”蒙着白纱的男子这次用上了茶筅点茶,细密的白竹丝与鹧鸪盏中正沸的茶汤击拂,宛如在敲打一面音色极好的空心鼓,轻盈的手腕仍然如他本人闲然自得,“几个?”
这个问法不像在问凶名赫赫的魔子,更像在问邻家商铺论斤卖的果子。
秋柚甩开不着调的联想。
她搭在梅树下的石桌上的手比了个耶。
“哪两个?”
玉烛尊者接着问。
秋柚把两只手按压于桌面,从左到右除了第二根和第七根,其它手指都蜷曲了起来。
“耳重,柒花。”玉烛尊者无误地道出其名,“风之弦和木之混沌,奇怪,他们为何要把灵物收回。”
“灵物和彼岸的大君有关吗?”
秋柚疑惑地开口了。
回宗后她就来找师尊学习解惑,也把花神诞节的经历大致道尽。
略去了衍天尊者与寒静梧的部分。
“灵物的诞生有他们的介入。”玉烛尊者并不介意谈论此事,只可惜无法说出太多,“抱歉,我对此所知亦少。”
“我的突破没有雷劫。”
秋柚便问起别的,“也是灵物的缘故吧。”
这就是那个不大不小的问题了。
她甚至连雷劫都没有遭遇,就直接突破到筑基六层,仿佛那两道灵根积蓄至此,终于等到她悟出一个出口。
虽然也可能是解除修为上限的后遗症。
“无碍。”
玉烛尊者却弯起淡色的唇,“是好事。”
秋柚惴惴不安的心一下子有规律了。
“倒是另一个孩子。”玉烛尊者向盏中注下最后一道水,“澹台峰主告诉我,他与你同时消失同时出现,重伤醒来后也突破到了筑基四层。”
寒静梧也没有雷劫。
“他人挺好。”
秋柚心知师尊也许猜到了什么,只能生硬地换个角度留下良好印象。
“澹台峰主把他当学生,你把他当朋友。”玉烛尊者不以为意地消解了她的担心,“我自然不会有何误解。”
“谢谢师尊。”
秋柚止住加以掩饰的话。
“尝尝。”
乳白细腻的茶汤推到了她眼前。
“师尊。”秋柚很快晕乎地醉在呦呦茶里,“宗门里有祖师爷的画像吗?”
“并无。”玉烛尊者井井有条地收拾茶具,“世间的修者一朝若能飞升,出身样貌的记载皆会无影无踪。”
“不过有传言。”眼见小徒弟像要失落,他略加思考还是说出,“代天掌命的天命司是有的。”
天命司?
秋柚迟钝地反应了下这个在仙盟如雷贯耳的名字。
好像在原书就是个背景板。
“师尊。”黑红长衣的三师姐忽然扶着树出现,“仙盟有人要来。”
“交由龙材峰接待便是。”
玉烛尊者这个挂名宗主依然当得不理外事。
“不是。”蔺如清喘过一口气,“是盟首司南尊者要来。”
玉烛尊者放在茶炉上的手微顿。
“师尊?”
秋柚小心地叫了一声。
她还记得柒花说过的关于司南尊者的话。
师尊会被追问什么吗?
“盟首要来。”玉烛尊者清淡的笑意不变,“让他来便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铁红色的飞星寂寂空空地溅落。
黑发下阴惨的面颊沾了一点飞星, 暗淡的红被一闪而过的金芒取代,焚烧的残灰下又是新生的肌肤。
“怪不得层层把这个魔奴送上来。”玄衣的身影立在高高的云母雕刻的围栏后,金铜珠串盘出的响声如在击磬, “有点意思的玩意儿。”
“是啊尊上。”
深深的地穴里的熔岩滚烫地流动, 赤浆上的金色有如交错的裂缝。周遭拔高的石壁上凿出回旋的栈道, 尽头的出口佝偻着干瘦的老头儿, 阴刻的脸上笑出谄媚的褶子。
“就前些日子,底下的底下有个毛头细作,在焦尾城外捡回了仙门弟子,把人扔进一堆恶贯满盈的死囚里便不管了, 哪想到最后监牢里活下来的,居然是这个神志不清的小疯子。”
老头儿的声音也尖刻嘶哑,用起来像在曲意逢迎,不伦不类得叫人起鸡皮疙瘩,“然后周转了好些地方,活着的没有他不能杀的, 这么好用的魔奴可不得献给尊上。”
“哪个仙门?”
玄衣的尊上却问。
“哎这, 老奴记性不好。”老头儿皱起了半张脸, “尊上让老奴想想。”
“别是衍天道宗吧。”
尊上平淡地随口提及。
“还真就是。”老头儿被点醒般一拍手, “尊上料事如神呀。”
盘珠子的咔哒声顿了下。
老头儿也哑然。
“送回去。”
尊上当机立断。
“不,不成, 都糟蹋成这副模样了,魔奴的印记也烙上了,送回去不给了仙门由头找事。”
老头儿连连摆手劝谏, “尊上,焦尾城那阵子出了档事,里头也死了衍天道宗的弟子, 还是龙材峰吕不归的两个亲传,其他弟子被救回去还没康养完。就这么个不知名姓的外门弟子,因为意外生死不见也是情理所在。”
“留着?”
盘珠声渐渐又变得规律起来。
“送回去是捅娄子。”老头儿言之凿凿地论断,“留着才是多好的宝物。”
尊上望向岩浆里一座座嶙峋的石柱,庞大的龙蜥的尸体浮肿在深火中。
尸体上是那个被缚魔链锁住的魔奴。
“多好的宝物。”尊上意义不明地重复,忽然轻不可闻地笑了,“不,是纷争的凶器。”
“轰隆!”
秋柚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
清晨的天光照落竹帘后的陈设,帘外的微雨深深浅浅了草色,春天的雷声不时在屋檐上闷响,混杂着满室各种仪器的嗡鸣。
“小师妹醒了。”冷不丁的询问从对面传来,“可以松手了吗?”
隔着工匠台上飞旋的圆转钢刀,蓝衣少年淡定地单手调整驱动的法力,动弹不得的右手腕则平放于桌被扣紧。
秋柚:=-=
秋柚:=口=
睡懵的意识一下子吓得灵台通明。
“我,我怎么,你怎么,我什么时候……”
她张开口说话都不利索了,僵硬地放开手一点点缩回,背到身后把手心蹭了又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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